这期番外,我们继续深挖《给阿嫲的情书》的叙事逻辑,重点讨论以下几个问题:
南枝为什么被设定为单女? 创作者让她不婚,同时又让她为别人的家庭奉献一生——作为女儿、作为养母。这个设定到底在服务什么?
“女性互助”为什么站不住脚? 南枝和淑柔从未真正看见过彼此。她们之间没有平等的关系,只有债务和亏欠。
一笔糊涂的恩情债:南枝、木生、淑柔三个人之间,谁在付出?谁在受益?为什么这笔账永远算不清?
我们试图把上一期没分析透的地方,再往前推一步。这期节目里,我们把能拆的,又拆了一遍。
欢迎收听。
录制后的反思
录完番外之后我们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觉得‘没说透’?
我们意识到,也许我们对电影的分析之所以显得‘不够有说服力’,不只是因为分析本身,而是因为我们一直绕开了那个更难的问题:观众为什么会被这部电影打动?
有些观众可能只是没注意到电影的叙事漏洞,她们可以和我们一起讨论。但还有一些观众,可能恰恰需要电影提供的那种‘苦难有意义’‘付出会被看见’的感觉,来缓解现实中的焦虑和无力。
如果我们承认这一点,那我们的分析就不再只是拆’,而是在触碰一些人赖以获得安慰的东西。这让我们感到矛盾:我们不想否定任何人的真实感受,但我们也不想放弃追问。
最终我们觉得,我们能做的只是说出我们的视角,至于听的人怎么选择,是继续从这部电影中获得慰藉,还是和我们一起看看另一种解读,那是她们自己的事。
我们说出来,是想邀请大家一起来想,而不是替任何人回答。

作为一个潮汕女生我对《给阿嬷的情书》感到恶心。
我对所有的演员演技,视听呈现的夸奖完全认同,但我不能接受这个故事的内核,无论是创作者有意还是无意为之的,它的爆火只让我看到了潮汕女性贞洁牌坊在新时代再次一座座竖起。
这部电影把人与人之间本身的美好情感放置在一个极封建腐朽吃女人的历史文化背景之下进行赞美,却对后者不加以批判反加以美化的做法是极其鸡贼的。本质上就是在通过观众对前者的共情触动对后者进行悄悄赋魅。
我完全认同电影里的情义是相当动人的,导演倾尽全力就是要通过各种拍摄手法技巧剧情设计演员演技等等方式来表现这种动人,我相信这种情义不管放在什么故事背景下都可以打动人,这也是这部电影这么多人喜欢的地方,但是这恰恰就是我说的导演鸡贼的地方:全国大多数观众对潮汕的认知都是遥远而模糊的,一个发生在远方的美好故事天然就会让人想要相信,他把这种一定会触动人的情义放在当时的潮汕背景下,利用观众对潮汕地区丑恶的不了解、不敏感,对那个环境对女性的残酷草草带过,甚至美化浪漫化那个环境,成功地利用了观众对美好情谊触动给潮汕文化赋了魅。
这部电影把苦的说成甜的,把丑的拍成美的,把潮汕文化变成一个无毒无害甚至充满人性真善美的文化,借着多数观众对潮汕地区的认知空白,塑造一个潮汕乌托邦给潮汕地区大洗白,好像吃女人的历史只是一种幻觉:你看潮汕女性们活得多么轻松,有美好的爱情,有好老公和老公的好红颜寄来的钱,只要给老郑家好好养孩子为老公守身如玉忠贞不渝,哪怕那个年代再艰难你都饿不死的,老了还有子孙给你养老,多好啊——完美契合潮汕女性特供洗脑包。电影中这种洗白看得我怒火中烧,多少潮汕女人在那个年代过了被夫家吃干抹净敲骨吸髓的一生,导演要拍那个年代,甚至还把镜头对准了受害最深的留守潮汕女性,那他凭什么对潮汕吃女人,对恶心的宗族观念这些丑恶全都视而不见,甚至给这个故事套上现代的自由恋爱、女男小家庭、女性互助这些美好外衣来为潮汕文化进行包装——淑柔和男主的相爱是潮汕版的现代言情,淑柔和男主的家庭是完全不被潮汕宗族束缚的现代独立小家庭,淑柔怀疑男主在外成家有底气有能力立马搬家断联是现代的清醒大女主(现实是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松地说走就走,不考虑钱,不考虑生存,不考虑一个育龄女性不再属于某个夫家后独身生活的危险),淑柔和南枝也可以是纯粹的现代女性友谊,可这么看重女性友谊的两位在电影里除了遥远的彼此,身边可还有任何一位有名有姓的女性好友?南枝甚至可以一辈子不婚不育,轻轻松松地扛过唾沫星子成为不婚无孩有钱的现代理想单身女性......电影中这些情节就这么没有理由地在那个年代背景下的潮汕发生了(甚至在这个年代的潮汕这都很难发生),好像是拥有现代先进观念的人穿越回去体验生活一样。我认为这部电影虚伪甚至残忍的地方就在于它用好不容易进步出来的现代观念包装潮汕文化,把一个不可能在潮汕发生的故事变成一个潮汕故事,利用大量女性观众对女性互助女性友谊等情节的共情与感动,偷偷为潮汕赋魅,把真实的潮汕女性抹去,把潮汕的丑陋隐身。
两个备受赞誉的女性角色中,淑柔十四五岁就被男主一见钟情(见色起意)看上,三年生三个之后就给只结婚了三年的男人守寡一辈子,毫无怨言地一个人养大男主的三个小孩甚至大概率还一个人承担了对男主母父的养老义务(称为“男主的小孩”因为都是跟男主姓的,在潮汕文化中这三个小孩是绝对完全归属于男主家族的),而与其中真实的艰辛相比,电影的呈现堪称童话。
潮汕女性当然是具有坚韧等美好品德的,但她们绝对是在白天田里没日没夜劳作到直不起腰晚上还要熬夜钩针线卖钱,而不是谈着很美很浪漫加着滤镜的乡村田园纯爱;绝对是会在独身生活的困苦艰难下对长期见不到面的丈夫不再心存幻想,努力为自己另寻生路,而不是为短短三年爱情守身一辈子;哪怕真的选择了守寡一辈子,也绝对是因为在道德压力下不得不证明自己是个好女人,而不是在极端困苦中为了区区一段三年的婚姻就心甘情愿地苦守一辈子(当然一个会见色起意的潮汕男也是一定会在国外再娶的)。在守寡过程中,现实里的淑柔也绝不可能如此顺利地轻易地一个人养大三个孩子,只碰到家里进贼这种程度的困难。现实中的苦难到她身上都来得轻飘飘,甚至很美很浪漫,只需要一份虚无缥缈的爱就可以支撑她坚持下去,让她毫无怨言甚至是心满意足地一个人养大三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