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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那边”到“话筒前”,我们是怎样坐在一起的?
兴义人怎么看贵阳?贵阳人怎么看兴义?
身在异乡时,对家乡和自己的看法?
什么时候觉得自己长大了?
大家心目中合格的大人?
我们对家乡和自己的期待
喇叭: 今天我们邀请来了一些重磅来宾。欢迎来自《兴义现志》的两位主播!
Mia: 今天真是网友奔现了。
喇叭: 我有个习惯,会不定期在小宇宙上搜本地相关的节目。有一天刷到《兴义现志》,一看“兴义”,是我想的那个兴义吗?发现真的是,他们就是围绕兴义在做节目。
Mia: 他们节目做得很垂直,有文化底蕴,很有本土风味。贵州现在主打文旅,这样的内容能让外地人迅速拉近和贵州的距离。
喇叭: 我们节目发家也是因为做了贵阳文旅,去年五一那期爆了,很多来旅游的朋友打卡听节目。
erbo: 所以你们的听众大部分是外地人?我们也是。一开始没想面向外地人,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子。
喇叭: 那你们想让兴义人听些什么呢?
家洁: 我们的slogan叫“闲聊你熟悉或陌生的兴义”。熟悉的部分给本地人,兴义的历史文化他们可能没细细研究过。陌生的部分给外地游客,兴义现在游客越来越多了。
Mia: 兴义值得呀,我去了一次之后太爱了。
喇叭: 万峰林大家什么感受?
Mia: 万峰林一直在我旅行清单上。网上照片太震撼了,被景色深深吸引。觉得身处那样的环境里,该有多无忧无虑。这次决定去兴义,特别有缘分——刚决定就收到了erbo的艺术展邀请。
喇叭: 两位本地人呢?
erbo: 我特别喜欢万峰林,房子就买在附近,过一个隧道就到。我不是兴义人,但读书、工作都在这里。本地人都把万峰林当后花园。不只是游客多,下面县城的乡镇的人周末也抢着去,就想呼吸口新鲜空气,释放工作压力。
家洁: 我们《兴义现志》第一期就是讲万峰林,到现在三年多,播放量最高。这三年能看见万峰林的变化——第一期结尾我说希望申报5A成功,去年初真的成功了。
Mia: 这次去觉得天呐,这是贵州的景区吗?非常国际化,审美现代,人道主义,人宠友好也兼顾得很好。
erbo: 乡道都有路灯,晚上十点才熄。乡下风光好但一般很黑,现在基建做得特别好,这是后发优势。
喇叭: 聊了这么多,进入正题。从山的那边到话筒前,我们怎么坐到一起的?首先问一下,两位对我们节目有什么感受?
erbo: 我也一直在搜贵州播客,但可能关注点都在兴义和万峰林,没搜到你们。你们找到我们之后,我仔细听了你们的节目,选题非常当下、时兴,都是年轻人关注的问题,很敢聊,聊得热闹。好开心,好想一起录节目。
家洁: 我听下来第一个感受是:真热闹啊。因为都是贵州人,很有共鸣。
喇叭: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贵州这片贫瘠的土壤,做播客的真没多少。
Mia: 太不容易了。 现在建联了,感觉有同伴了。 他们的节目很垂,聚焦贵州本土,不限于兴义,还延伸到凯里其他地方。分享很真实,外地人听了能很快有画面感,甚至嗅觉感。
喇叭:接着我们来谈谈 兴义人怎么看贵阳?贵阳人怎么看兴义?
家洁: 我是兴义人,在贵阳待了三年半,前年才回去,稍微有点发言权。先说吃的——甘拜下风,贵阳好吃太多了,选择也多。我最喜欢宫爆板筋和炝锅鱼。
喇叭: 吃的哪家?
家洁: 省政府门口一家小菜馆,不太知名但特别好吃。爱到回家自己学做,过年年夜饭都做了炝锅鱼。兴义一般吃糟辣鱼。
Mia: 炝锅鱼不好做诶。
家洁: 爱吃就研究一下。住的方面,兴义更舒适,房价和环境都好。气候的话,夏天贵阳更舒服,兴义热一点。最后小小锐评一下——我在贵阳偶尔能体会到省会人的傲慢。我的黔西南口音被专门点出来说“好重”。
erbo: 你这根本不锐。以前下面城市的人对贵阳印象都不好:交通乱、司机凶、到处按喇叭,吐槽羊肉粉不好吃,吐槽天气。小时候身边人一提起贵阳就说“好讨嫌”。但这几年风评大为变化。贵阳变得开放、包容,愿意多说普通话,能拥抱更多元的内容。城市规划、时髦店铺都多了,太洋气了,恍若隔世。
喇叭: 我早年觉得兴义是比较原生态的地方。现在兴义不光有万峰林,还有国家级地质公园,贵州每个地方都在发力。我经常跟朋友说:来贵阳只管吃,玩就去其他州市。贵阳玩不出什么花样,只有去州市才能感受地质风貌和山水田园。
Mia: 前几年我去读大学,很多外地朋友没听说过贵阳。他们知道遵义的更多。贵阳的文旅也是这几年慢慢被看到的。我对兴义的印象——你们那边是不是每个人都很能喝酒?兴义人能喝酒在整个贵州省是出了名的。
喇叭: 地方上的都比贵阳能喝。
Mia: 兴义绝对排头一二。
家洁: 我从兴义来贵阳工作后才听说,他们说“你们兴义人喝酒太凶了”。原话是“我们去兴义出差,从来不知道晚饭是什么味道——菜还没上就已经熄火了”。
Mia: 所以真的这样吗?
erbo: 这算糟粕吧。
家洁: 不是什么好方面。
Mia: 我有兴义朋友,说每次回老家怎么喝,真的有被吓到。
家洁: 水鱼之乡。水鱼是一种扑克游戏,比大小,两两结合,大的比大的,小的比小的,然后叫酒。
erbo: 有点像赛金花,但玩法趣味性高一点。
家洁: 我们分析为什么兴义爱喝酒?对年轻人来说,业余娱乐活动选择不多,大部分业余生活都在喝酒。
喇叭: 下一个话题。erbo之前在国外生活,可以聊聊。我们几个都在省外待过,先从最远的开始。
erbo: 我大学在广州,毕业后去英国读研,待了两年。小时候出去读大学时,作为贵州人挺自卑的。贵州发展不如今天好,别人不认识贵阳,更不认识兴义。班上贵州同学很少,大家好像都在回避交流。后来去英国就好多了,到了国外,模糊掉了所有省份,只有“你是中国人”。大家平等地都是走出国门的中国人。
也是那时候才意识到贵州菜真的很好吃。我带辣椒面,做蘸水,大家都很喜欢。慢慢觉得贵州有些东西蛮好的。我们这边人讲笑话随口就来,他们觉得幽默;方言也搞笑,喝多了教他们说。通过这种方式,那种自卑感慢慢没了,重拾了家乡认同。
Mia: 一个人跑那么远,是被迫迅速成长吗?
erbo: 那时候觉得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我来自小地方,想去多大的地方就去多大的。在那边遇到不少贵州老乡,酒吧里都能遇到,觉得贵州人真的很能跑。
喇叭: 家洁去过最远的地方?
家洁: 大学在天津,毕业后在烟台工作,都在北方。先说天津,整个大学四年,室友一直在帮我纠正“l”“n”和前后鼻音。宿舍三个北方人,就我一个南方人。毕业后去烟台,海滨城市,不像青岛那么出名,很干净漂亮。但山东人真的好高好壮,我本来看起来就矮小。
他们主食是馒头,一周吃不了一次米饭。我开始学着吃馒头。还有,那边没有夜生活,晚上九点十点街上就没人了。跟我们南方差太远了。朋友来贵州,我带他半夜十一二点在街上溜达,他说“贵阳的夜生活活色生香”。
为什么后来回来了?刚开始觉得家乡太小、太远,发展也差,不想回去。后来确实工作太难干。
喇叭: 不是你放弃了城市,是城市放弃了你。回贵州有不甘吗?
家洁: 刚开始回来确实心有不甘,真的一点都不想回来。但工作不适合我性格,太难干了。回了家乡慢慢觉得蛮好的,而且主人公责任感爆棚。跟外地朋友说家乡现在很漂亮,东西好吃,你一定要来看看。这些年接待的朋友来了都震惊——原来贵州发展得这么好,不是想象中那样。
Mia: 我大学在青岛,也是北方。那边的人真的不怎么吃米饭,我们贵州人每天晚餐都要吃米饭。山东朋友诧异:“每天吃米饭不会腻吗?我家一个月煮不了一两次。”他们吃煎饼、馒头,特别干噎。我尝试融入,但实在接受不了。
青岛到现在我还是想回去,很漂亮。很多考出去的贵州人,从小被灌输“一定要出去,不要再回来,贵州很落后”。我两个表哥一个去了广州一个去了上海,到现在都定居在外。他们出去时也是抱着再也不回来的心态。我回来之后发现,回到家乡真的很美好。一个人在外面,尤其女生,要面对的压力更具体。回来之后更能找到自己的感觉。
喇叭: 我之前去杭州实习过小半年。杭州不愧是美食荒漠,我只能吃711的盒饭。那边是阿里园区,打工牛马多,能接触到的只有便利店。每次午餐时间便利店最满。杭州天气也热,领导想留我,我说真待不了。选择一个城市还是要看舒适度。
我在江西读过三年书,超级热,出了寝室门就像被解除封印,恨不得一丝不挂。江西吃的还行,比贵州便宜,五块钱能吃到有汤有粉的早餐。
家洁: 看来对贵州人来说,在外地吃真的很重要。我们被贵州美食调教得对吃要求太高了。
erbo: 出去才意识到,以前不觉得自己吃得多好,出去后发现家乡美食一片一片的。
喇叭: 什么时候觉得自己长大了?
erbo: 以前从来不觉得,一直觉得自己很小。是父母老了才觉得长大了。在外面我倒一直觉得是小孩——没人认识我,没脸没皮。
Mia: 这个状态很好。
喇叭: 他这个心态和年纪不符啊。
erbo: 在外地没有依附,自由自在,按自己想法来。回家反而有束缚。父母变老了,对我的依赖逐渐攀升。生活上需要我照顾,带他们看病等等。这些让我觉得自己更像大人了。
Mia: 你在英国没有被迫长大的感觉吗?
erbo: 没有,每天狂玩、吃喝玩乐,感觉有用不完的精力。不用担当什么,担不起就跑。
Mia: 这个心态超绝,不给自己压力。
erbo: 我的大人感是回家乡才有的。
家洁: 我一直比较独立,初一就开始住校。回到家乡对父母依赖也没有比以前更多。但最近几年责任感慢慢增加,父母很多地方需要你,不能再像原来那么任性,不能对他们说重话。教他们一步步操作手机,这种时候觉得自己慢慢长大了。
erbo: 每当我压抑住烦躁,没发火,帮他们完成一件事,我觉得我真的长大了。
喇叭: 我和家里相处方式不太一样。我还是孩子的状态,但该照顾的时候也会照顾。不过如果他们乱买东西,我会骂他们。骂归骂,还是会给买。我一直是家里的活宝,性格上不会变。平时嘻嘻哈哈,真到照顾他们也不会突然正式起来。我会骂他们,但同时也教他们。
家洁: 你从小跟父母像朋友?
喇叭: 也不是,被打大的。金竹笋子炒瘦肉,痒痒挠打的。我觉得和父母相处顶着一个真诚。他们不会害我,我也不会害他们。开心的心态会给他们正向激励,不会让他们觉得自己真的老了。我还是想依赖他们,需要他们照顾。
Mia: 我蛮羡慕你的状态。我爸妈是极度传统的中国式父母,从小就教育我一定要独当一面。所以大学毕业时我就有很浓烈的大人感了——可能是装的,但得强撑下去。大学时改论文、毕业答辩、实习、找房子,都是自己一个人做决定。对家里人一直报喜不报忧。有趣的是,我认为我在父母面前很有大人感,但他们眼里我还是小孩。他们觉得“我们年纪比你大,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都多”。所以我到现在在家人面前也不怎么松弛。只有自己一个人或者跟很熟的朋友、伴侣在一起,才稍微卸下心防。
erbo: 我现在很怕待在我妈身边。我们相处得挺像朋友,但我在她身边会变得比平时更软弱。跟她说事情,心会往下塌,精神力好像变虚弱了。好像喊一声妈,有些委屈就要跟着泪水流下来。这种时刻我很不喜欢。所以特别受伤或特别累的时候,我抗拒跟妈妈沟通,甚至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喇叭: 都是好孩子。我没在我妈面前哭过。她受了委屈,我都在凶她、安慰她,但我会说“你哭有意义吗?”哭解决不了问题。
家洁: 会不会是男生和女生的思维方式不一样?女生可能更多安慰。
喇叭: 我家我唱黑脸,我妹妹唱红脸。
erbo: 我现在承受不了别人跟我说重话。以前流行“刀子嘴豆腐心”,我觉得只有刀子心才能讲刀子话。
Mia: 我也不喜欢这句话。
erbo: 我也想和大家讨论一下,什么样的人算合格的大人?
喇叭: 我不合格。我心态挺幼稚的,比如时间观念上,对合伙人或客户有点不尊重。但我会无意识地这样。我感觉自己被迫在成为大人的路上被推着走。
Mia: 合格的大人,首先管好自己,不影响到别人。这是最基本的。
家洁: 责任感和分寸感。我从小比较J,守时这件事我会对别人要求高。说好了不来,就给别人带来困扰了。责任感和分寸感是成年人应该基本具备的。但这个要求蛮高的。现在年轻人越来越自我、自由了。
erbo: 我觉得大人的标准已经在变化了。以前要能独当一面、承担责任。现在大家模糊掉了大人与小孩的边界——大人可以很幼稚,幼稚的人也可以一下子很成熟。在我看来,能够大胆拥抱变化、承受变化,有那样的心态去面对任何东西的人,是比较成熟的大人。还有,能够控制自己的控制欲。我不希望我以后成为更年长的人时,带上那种“老登”的气息。
Mia: 一定要终止在我们这一代。
erbo: 不去说教、不去控制,因为说教会抑制生长。年轻人大胆的想法、旺盛的精力可能被你困住。控制住说教和控制的欲望,这是我心目中大人应该有的样子。
喇叭: 大人和小孩就在一念之间。不是靠年龄或某个行为划分。大人会想到很多B方案、C方案,顾虑到很多人的感受,顾虑到有没有影响到别人。
喇叭: 聊聊近况。Mia去了erbo做的艺术中心,听说很不错。
Mia: 真的非常不错。
erbo: 我以前在兴义做高中化学老师,后来出来和朋友做了个艺术中心。主营代理艺术家的版画微喷业务,做复制版画,以及策展。我们在兴义有个四层的中心:一楼艺术商店和咖啡店,二楼画廊,三楼工作室,四楼民宿。希望能连接本土和外地的艺术文化。
家洁: 我的业务就不说了,一切都是为人民服务。
喇叭: 最后,对家乡有什么期待?
家洁: 自从去年底兴义开通高铁,我觉得最大的期待已经实现了。这两年太火了,去年夏天整个兴义一房难求。除了高铁,兴义机场每年两个航季,我希望它能开通更多直飞城市,这样我们能去更多地方。也希望更多年轻人来兴义。现在愿意回兴义的本地人越来越多,来旅居的外地人也很多。希望这些年轻人能丰富兴义的娱乐空间。
erbo: 对艺术中心,我希望它能活跃兴义本地,做成一个社群,大家在这里相互连接。有很多好玩的人、好玩的活动,在小城市过丰富快乐的生活。对我自己,我希望保持流动的状态,保持好奇。也不用不焊死在贵州,找到好机会也可以离开,试试多种可能性。另一方面,希望自己温柔一点。以前太锐利了,下狠嘴、放毒汁,后来觉得何必呢?我得到过很多别人的温柔,也想反馈这份温柔。
喇叭: 呼吁大家,不管什么年纪,都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儿童节。保持心态年轻。我们在父母面前永远是小孩,保持了和他们的需要与被需要。可以带着父母一起过儿童节。
erbo: 其实大家都抢着过儿童节。
喇叭: 这就是本期的《兴义现志》和《就这YOUNG叭!》串台节目,欢迎大家评论区一起互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