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一个词特别火,叫"奥德赛时期"。我注意到这个词的时候,也愣了一下。这届网友们真是太天才了,命名、形容都很精确。
说的是什么呢?人生有一段日子,还没定型,方向不确定,工作换了又换,城市搬了又搬,在感情里反复试错,在职业上反复迷茫。有人说二十到三十五,但我觉得这个年龄不用太卡。有人二十出头就知道自己要什么,有人四十了还在找——早熟晚熟,各人的时间表不一样。但那种漂着、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靠岸的感觉,是一样的。这个词来自荷马史诗,奥德修斯打完特洛伊战争,回不了家,在海上漂了十年。所以大家就用"奥德赛时期"来形容这段日子。
"奥德赛时期"这个词能火,是因为它说中了一件事——旧的路径失效了,新的路径还没出现。
当然,"奥德赛时期"不是我们这一代人的专利。每个时代都有人面对同样的问题——世界变了,我怎么办?只是今天的变化来得更快、更猛,技术迭代、行业洗牌、价值重估,让“漂”成了常态。但漂不等于失重,它本身就在积蓄转向的力量——每一次试错都在校准坐标,每一次搬离都在拓展边界,每一次追问都在靠近内核。奥德修斯最终抵达伊萨卡,不是靠地图,而是靠记忆里家的方向感。我们亦如此,在不确定中锚定那些不变的东西:对意义的渴求、对联结的需要、对成长的真实渴望。
我做《人物风云录》这个播客,做了一年多了,讲了二十多个人物。从盛宣怀到张謇,从叶挺到胡西园,从荣毅仁到万里、朱镕基。这些人跨越了一百多年,身份完全不同,处境完全不同。但有一件事,他们全一样——
他们每一个人,都经历过自己的"奥德赛时期"。当然,这些人的奥德赛时期,各不相同。盛宣怀是科举不成后的13年蛰伏,张謇是26年科举加上弃官从商后的至暗时刻,叶挺是18年的悬空与囚禁,胡西园和吴羹梅是反复试验和"不可能"的围攻。但有一件事是一样的——他们都在某个时刻,找到了自己这辈子要做的事。找到之后,就没有再松手。不是因为他们不会害怕,不是因为他们不会犹豫,是因为他们试过、错过、碰过壁之后,终于听到了心里那个声音说:就是它了。然后他们为此付出了此后的一生。
这些人最让我有感触的点,不是他们上岸之后有多牛,是他们漂的时候跟我们一样——也慌,也乱,也怀疑自己。
盛宣怀在幕府当了13年副手,你能说他没动摇过?张謇筹款的时候被人反复放鸽子,他不怀疑自己?叶挺在柏林开饭馆的日子,半夜醒来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战场。胡西园第106次钨丝试验失败的时候,大股东拍着桌子说别折腾了,他心里不可能没有一丝动摇。
但就是这些跟我们一样会慌、会乱、会怀疑自己的人,在某个瞬间听到了自己心里的声音,然后就再也没有松手。张謇听到的是"愿成一分一毫有用之事,不愿居八命九命可耻之官"。叶挺听到的是出狱后第十个小时的那封电报——不是求情,不是诉苦,是"我请求中央审查我的历史是否合格"。盛宣怀听到的是轮船招商局终于握在自己手里的那一刻。胡西园听到的是第107次试验,钨丝亮了。
他们都不是完美的人,是跟你我一样纠结、迷茫过的人,最后选定了,不松手——这是他们的故事传递出来的力量。
时代不同,科技不同,但人永远有选择。
"奥德赛时期"这个词,给了我们一个命名困境的方式。但命名困境不是终点。迷茫是可以的,困惑是可以的,不要停止寻找。
主播|散修小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