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表妹导言】
说到弗里达,很多人首先想到的可能是她那标志性的一字眉,或是她那些直视灵魂的自画像。但让我真正好奇的,是一个更宏大的问题—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在墨西哥乃至世界艺术史上,弗里达能成为那个被印在纸币上的面孔,成为整个国家的艺术象征?如今,她的意义早已超越了艺术本身,她与金斯伯格、波伏娃等成为了跨越时代的女性主义精神图腾。本期播客,我们会讨论弗里达跌宕的人生,这是必然要聊的,她的痛苦也造就了那些惊人的艺术作品,每一幅都感同身受:《梦》、《亨利·福特医院》、《生命万岁》、《宇宙之爱》、《小鹿》、《破裂的脊柱》、《我的出生》、《护士与我》、《两个弗里达》。但是我最爱的一幅画并不是自画像,而是一幅静物《生命万岁》,一个鲜红的血一样的西瓜上写了一句话,VIVA LA VIDA,生命万岁,这是她最后一幅画,我也狠狠地喊出这句话,VIVA LA VIDA,女性的真实,女性的抗争,种种,都在里面了,写到这里眼眶红了。
【时间轴】
01:12 聊弗里达的契机
02:22 弗里达的和安妮·艾尔诺的相似之处
06:16 炸弹上的一条丝带
14:17“扶手刺穿了我,就像箭刺穿了一只公牛”
19:21与迭戈结婚,“鸽子嫁给了大象”
34:23 弗里达是超现实主义or现实主义?
35:55 画作《梦》赏析
40:54 弗里达的政治性
46:30 弗里达的执念是她痛苦的来源
47:48画作《亨利·福特医院》赏析
54:22 弗里达第一次想自杀是因为截肢
55:40越痛苦越是要穿得漂亮
01:02:48画作《破裂的脊柱》赏析
01:05:10画作《小鹿》赏析
01:07:07画作《我的出生》赏析
01:09:07画作《护士与我》赏析
01:09:41画作《宇宙之爱,地球(墨西哥)、迭戈、我和索洛托》赏析
01:11:02画作《回忆》、《两个弗里达》赏析
01:15:39画作《生命万岁》赏析(表妹最爱)
01:17:24弗里达的女性主义,拒绝成为被凝视的缪斯
01:21:44 你想成为弗里达吗?
01:25:31找到一个自己死磕的东西就像玩极限运动
01:27:02翟永明的诗《弗里达的秘密衣柜》、《剪刀手的对话:献给弗里达·卡洛》
【播客提到的作品】
1、纪录片《弗里达》,2024,导演: 卡拉·古铁雷斯
2、电影《弗里达》,2002,导演:导演: 朱丽·泰莫
3、翟永明关于弗里达的诗《弗里达的秘密衣柜》、《剪刀手的对话:献给弗里达·卡洛》
4、《天赋如此:女性、艺术与我们》,翟永明著
【立仪后记】
最近虽然还在写,但其实完全不想写,更多时候是想看、想画。于是我们聊到这位墨西哥女画家弗里达·卡罗。
我十年前看她的画册,就没办法用凝视女性画像的方式去看她的画。当时只觉得她的画颜色很饱和,但太直白了。那一百四十多幅画里,有一半是支离破碎、血淋淋的自画像,还有一些少量带着俏皮和伤感意味的、少女式的自我想象。
我自己的性格底色其实不太明媚,所以常常会被这种旺盛的、战士一般充满生命能量的作品吸引。画里的人衣服脏脏的,身上全是伤口、血液、器官,还有梦境里那些诡异的东西。我难以准确概括她想表达什么,但又特别能理解她为什么这么画,因为一个真正活出来的女性,就应该是那个样子的。
弗里达的标签太多了。而且大众媒体在传播她的时候,总喜欢添加一些超越常人的、病态的、甚至被神化的东西,好像只有这样,跟她相关的商品、资本,或者跟她“恋爱”的人,才能沾上一点光。
赋魅是一项社会工程。我觉得谈论一个世界级的名人,反而应该给她祛魅,尤其是对作家、画家这一类人而言。我应该抛开权威和成见去理解她,把她当成我的朋友、一个活人,然后看看会有什么感觉。
所以在聊这期播客之前,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想成为(创作意义上的)弗里达吗?
严格来说,世界上不存在一个普世的“渴望”。弗里达的一生特别辛苦,她必须不停地画画、不停地创作,才能稍微消解一点身体上的痛苦。她只活到四十七岁,一生做了三十三次手术。六岁得了小儿麻痹症,右腿细弱得像稻草;十八岁遭遇车祸,骨盆被刺穿,身上多处骨折。
另外她的婚姻与情感也非常奇葩。她婚后的一段时间依附着丈夫迭戈,随着他一起出国办展览,一起工作、旅行。迭戈一直鼓励她创作,给她灵感,带给她名声,但也对她不忠,甚至屡次带来伤害。我读弗里达日记的时候,看到很多她写给迭戈的表白和书信,里面有深爱,也有背叛,有想割舍又割舍不掉的东西,可挖掘的东西太多,值得再多写一篇文章。
我在她的自画像里,看到最多的是“饮其流者怀其源”。她的身体比我们这些活着的人都要残破,她经受的痛苦比大多数女性都要多,但她其实很接受并且享受自己的女性身份。
或许人在病痛中,会慢慢变回自己原初的样子。窗外风雨交加,屋里灯光昏暗,病痛的过程会帮她不知不觉地做出取舍:究竟什么才是对她最重要的。
这期我们聊了很多她病中的画作:《梦》《回忆》《破裂的脊柱》《亨利·福特医院》《两个弗里达》《生命万岁》……我突然觉得,人大概只能有一种命运,只能在自己擅长或相信的叙事里,转啊转啊转。
回到最初的问题:你想成为弗里达吗?或者换个问法:艺术家的生活,值得一过吗?
或许这样的生活很朴素,也很单调,可以让她全神贯注地穿梭在精神宇宙里。但同时,这也是劳作的、严肃的、精确的。它要求一个人在身体不便的情况下,仍然坚持去创作,用一种真实而不矫情的方式,向别人传递美和希望。
怎么才能在给出真实的疼痛的同时,也给出真实的美和希望?坦然面对自己的摧灭欲和求生欲,这不仅仅是艺术家的课题,它属于众生。
而我想过的人生,也一定和“痛”沾边,它可能和“弗里达画像”有关,它也一定是很多人根本不屑一顾的人生。但正因为这样,它才值得一过。至于要不要把自己的人生推向一种毫无争议的成功和丰盛?至少在眼下,是大可不必的。

《在墨西哥与美利坚合众国之间的自画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