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德拉在一篇演讲里引用奥地利作家赫尔曼·布洛赫的定义:所谓媚俗,是“不惜一切代价取悦大多数人”,是把所有人“想听到的话”用美丽激动的语言包装起来,让我们对自己内心的平庸流下同情的眼泪。
这里的结构:媚俗不是低级趣味,而是一种机制,制造感动、生产共鸣、调动眼泪的机制。这就是为什么昆德拉在那篇文章里,对他的钢琴老师的命运表达出冷漠的态度,这是他身体力行他的反媚俗。
如今所谓“存量时代”,产生媚俗的土壤之一,是对“有意义”的焦虑。一首歌要有力量,一部电影要让人“看完有收获”,一本书要“改变人生”。文艺创作被要求随时提供一个明确的、可以复述的意义,否则就叫看不懂,叫浪费时间,叫高冷装X。
上世纪八十年代,昆德拉在西方大红大紫,我们这里也不甘人后地翻译出了他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小说的艺术》、《被背叛的遗嘱》,他关于“媚俗”的观点也一直很热。
但他的书如今依然值得重读。因为在一个媚俗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成为背景辐射的年代,在情绪的调动被技术精心策划的年代,昆德拉教给我们以感受幽默、感受杰出作品、感受外界的方式。
他那么推崇卡夫卡。我们都知道卡夫卡写官僚体制的荒诞,写一个人被莫名指控却永远无法得知罪名,写一个土地测量员被城堡的行政系统永远关在外面,这些故事都黑暗阴森;但卡夫卡当年在把章节念给朋友听的时候,大家并没有感到压抑,感到义愤填膺,相反,人们都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