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民族主义在诱惑,托马斯·曼的转变与《魔山》的诞生现代主义文学百年(第二季):帝国往事

08 民族主义在诱惑,托马斯·曼的转变与《魔山》的诞生

82分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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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1年德意志帝国崛起,容克贵族垄断军队与乡村,新兴资产阶级手握财富却无政治地位,整个国家在工业化与旧秩序之间撕扯。托马斯·曼的一生见证了德国从崛起走向军国主义的毁灭之路。在他的笔下,德国是一块永远在自我怀疑的沼泽地——表面繁荣,脚下却已松软下沉。

更重要的是,托马斯曼自身经历了一场痛苦的转向:从一战时期为德国军国主义辩护的狂热民族主义者,到1922年公开支持魏玛共和国的共和主义者。他与哥哥决裂,又在历史重压下完成了自我修正——这种“文化”与“文明”的对立、精神内省与政治逃避的纠缠,恰恰是德国现代性的病灶。

在这样的转变之中,《魔山》诞生了。这本小说是托马斯·曼自己转变的见证,也折射出整整一代欧洲知识分子的内心世界。在正式攀登“魔山”之前,让我们重新梳理托马斯·曼的精神世界,看看一位作家如何在时代的巨变之中完成自己的蜕变。

嘉宾:

林晓筱

1985年生人,浙江大学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博士,文学译者,现为浙江传媒学院文学院教师。译有大卫•福斯特•华莱士《所谓好玩的事,我再也不做了》《弦理论》《永远在上》,大卫•利普斯基《尽管到最后,你还是成为你自己:与大卫•福斯特•华莱士的公路之旅》,帕梅拉•保罗《至少还有书》,以及艾拉•莱文、萨尔曼•拉什迪、雷蒙•格诺等人的作品,参与合译《格兰塔•英国最佳青年小说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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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哲成

有趣而无用的人做着有趣而无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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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

00:02:05  19世纪后期德国崛起之后的社会状况

00:07:07  容克贵族对于德国社会的垄断所造成的矛盾

00:11:29  《布登勃洛克一家》对于当时社会的描写

00:16:21  现代性的转向对传统家族模式的冲击

00:26:45  19世纪后期的作家为什么倾向于写体量巨大的小说

00:30:01  一战的发生对于德国知识分子的冲击

00:34:11  德国知识分子的特殊观念与战争的关系

00:43:13  托马斯·曼面对一战所发生的思想转变

00:51:33  《魔山》的创作背景与主题思想的转变

01:00:20  《魔山》是批判现实主义小说还是现代主义小说?

涉及作品与参考书目:

托马斯·曼《布登勃洛克一家》 《魔山》 《死于威尼斯》

罗曼·罗兰《约翰·克里斯朵夫》

左拉《卢贡-马卡尔家族》

诺贝特·埃利亚斯《德国人》

勒佩尼斯《德国的诱惑》

埃博尔哈尔德·希尔赫《论托马斯·曼》

黄兰花 《托马斯•曼〈魔山〉的空间美学研究》.

李昌珂《“我这个时代”的德国:托马斯•曼长篇小说论析》.

黎英亮.《何谓民族? 普法战争与厄内斯特•勒南的民族主义思想》

赫尔曼•库尔茨科 《托马斯•曼:生命之为艺术品》

Thomas Mann: Modern Critical Views:Harold Bloom 编。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Thomas Mann:Ritchie Robertson 编。

本期使用音乐:

开场:Die Wacht am Rhein - Deutsche Musik

中插:Piano Sonata no.2 in C major, D279- II.  Andante - Paul Badura-Skoda

结尾:Winterreise, D. 911-1. Gute Nacht (arr. for cello and piano) -Hendrik Heilmann

制作团队

监制:Peter Cat

统筹:黄哲成

策划:黄哲成

剪辑:黄哲成

编辑:黄哲成

展开Show Notes
1:16:28 说到这里,我感觉托马斯·曼确实很伟大:从22岁到26岁花了4年的时间写出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布登勃洛克一家》,以一己之力把以德国现实主义长篇小说提升到世界一流水平(在此之前德国跟英法俄这些国家相比缺少这种重量级的现实主义长篇小说)。这部小说也是他拿诺奖的重要因素。

这还没完,37岁到49岁花了12年写出了《魔山》,又是以一己之力把德国的现代主义文学提升到世界一流水平。(这是他的第三部长篇小说…更不用说晚期的其他杰作了)

🤔我感觉,如果没有托马斯·曼的存在,可能我们现在国内的人回望那段文学史不会像今天这样频繁地使用“德语文学”这个词(也就是把20世纪德国文学和奥地利文学用语言绑定在一起来归类),而是会明确地区分“德国文学”和“奥地利文学”(他们的本国人应该是这么做的),毕竟如果没了托马斯·曼,在20世纪上半叶的现代主义兴起的阶段里,德国文学跟奥地利文学对比完全不够看,后者有卡夫卡、穆齐尔、布洛赫这些现代主义大师,德国文学少了托马斯·曼那就完全没法跟繁荣的奥地利文学相提并论了吧…

所以我觉得,单从文学成就来看,在纳粹上台,托马斯·曼移民到了美国后,哪怕他不当公众知识分子,光是他作为作家的存在(他代表了德国的人文传统和当时德国文学的高峰),他也完全有资格说出那句名言:“我在哪里,德国就在哪里。”
多萝西
多萝西
1 天前
关于托马斯曼和时代背景听得酣畅淋漓,才发现还没讲小说只剩20分钟了,感觉每期要两粒钟才够用!以及,引发我要把《巴比伦柏林》再翻出来看一看~
黄哲成
:
下一期会是整本《魔山》
1:14:00 “我想,我是在做梦吧,”他自言自语地喃喃着,“梦得美妙极了,可怕极了。从根本上讲,我一直清楚这是个梦,一切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那树木繁茂的园子和滋润的空气,以及接下去的美好景象与可怕情景,我几乎全都预先知道。我怎么会知道这些,想出这些,使自己感到幸福,感到恐怖呢?我从哪儿弄来那迷人的海湾,还有那由一个美少年的目光引导我走进去的神庙群呢?我想说,一个人不单单靠自己的心灵做梦,也代替匿名的集体做梦,只不过以个人的方式。你只是那巨大心灵的一个微小分子,它通过你做梦,以你的方式,梦见一些它永远悄悄在梦想着的事物——梦见它的青春、它的希望、它的幸福、它的安宁……它的人肉宴。眼下我倚靠着自己的圆柱,头脑里实际还留着我的梦的残余,留着对人肉宴冰冷的恐惧,以及对先前美景的由衷喜悦——为那光明人类的幸福和高尚情操而感到的喜悦。这是属于我的,我坚持认为,我有不可剥夺的权利靠在这儿做这样的梦。我从此地山上的人们那里知道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及理性的东西。我跟着纳夫塔和塞特姆布里尼,在极其危险的崇山峻岭中转来转去。我了解了人的一切。我认识了人的肉和血,我把普希毕斯拉夫·希培的铅笔还给了有病的克拉芙迪娅·舒舍。可是谁认识肉体,认识生命,他也就认识死。不过,这并非全部,多半还只是个开端,如果从教育的角度看问题的话,还必须加上另外一半,相对的一半。要知道,一切对疾病和死亡的兴趣,不过是对生命的兴趣的另一种表现方式而已,正如人道主义的医学科学所证明的那样。这种学科总在彬彬有礼地用拉丁文谈论生命及其病患,仅仅是那个巨大而急迫的问题的一方面。我现在要直呼其名,怀着无比的好感和同情:那就是生活的问题儿童的问题,就是人和人的地位与尊严问题……我对此懂得不少,从此地山上的人那儿学到了许多。我从平原被赶上高山,可怜我几乎喘不过气来。然而,从我的圆柱脚下,我这会儿挺不坏地看见了全貌……我梦见人的地位,梦见他们那个明达知礼、互敬互爱的群体,但在这个群体背后的神庙中,却演着吃小孩的可怕一幕。他们,太阳的孩子们,在静静地观看那可怕的情景时,相互还会一样文质彬彬,殷勤友善吗?他们要是能这样,那可真叫风雅、大度!我从心眼儿里同情他们,而不同情纳夫塔,也不同情塞特姆布里尼,他们俩都是空谈家。一个放荡而邪恶,一个只会吹理性的小号角,还自以为用目光能镇住疯子,真叫人倒胃口。说来说去,不过是庸人哲学,纯粹的道德说教,非宗教思想。同样,我对纳夫塔,对他的宗教,也不怀好感。他的宗教只是把上帝与魔鬼、善与恶搅混成一个大杂烩,正好让人一头栽进去,以达到神秘地沉沦在一般之中的目的。这两位教育家!他们的争论和矛盾本身也不过是个大杂烩,是一片乱糟糟的厮杀声,谁只要脑子稍稍自由一点,心灵稍稍虔诚一点,就不至于被蒙蔽。谈什么贵族化问题!什么高贵不高贵!什么死与生,疾病与健康,精神与自然!难道它们是矛盾?我要问:难道它们是问题?不,这不成问题。还有高贵不高贵也不成问题。死必然寓于生之中,没有必然的死也便没有生。‘主的人’的地位正处于中央、处于混乱与理性之间,正像他的国度也处于神秘的集团与不稳定的个体之间。从我的圆柱下看去,情形就是这样。处在这个地位上,他应该彬彬有礼,自己对自己表现得友善谦恭——因为只有他是高贵的,而非矛盾冲突。人应主宰矛盾冲突,而不是相反。也就是说,人比矛盾冲突更加高贵,比死也更高贵,对于死来说太高贵了——这便是他头脑的自由思想;比生更高贵,对于生来说太高贵了——这便是心灵的虔诚信仰。这就是我作的诗,一首关于人的梦幻之诗。我愿铭记着它。我愿做个善良人。我不容许死亡统治我的思想!因为善良与仁爱存在于我的思想中,不存在于任何其他地方;死是巨大的威力。人摘下帽子对它表示敬畏,然后便踮起脚尖擦过它身边,继续前进。死戴着往昔的庄严领圈,人们为了对它表示敬意,也穿着黑色的丧衣。理性在它面前显出一副蠢相,因为理性仅仅是道德,死却是自由、混乱、无定形和欲。欲,我的梦说,不是爱。死与爱——这是差劲儿的一对儿,乏味儿的一对儿,很不和谐的一对儿!爱是死的对头,只有爱,而非理性,能战胜死。还有形式,也只产生于爱与善:一个明智友善的团体,一个美好的人类之国的形式和礼仪——在静观着人肉宴时也不改变。啊,我就这么清楚地梦见了,就这么很好地‘执了政’!我要铭记着它。我要在心中对死保持忠诚,然而又牢记不忘:对死和往昔的忠诚只会造成邪恶、淫欲和对人类的敌视,要是任凭它支配我们的思想和‘执政’的话。为了善与爱的,人不应让死主宰和支配自己的思想。到这儿我该醒了
最悪世代:……因为我的梦已做完,已到达目的地。我早就在寻找这个词:到达目的地,在希培出现的地方,在我的阳台上,在随便哪儿。也是为了寻找这个目的地,我身不由己来到了风雪山野中。现在我找到了它。我的梦将它清楚地铭刻在我心中,我将永远牢记。是的,我欢欣鼓舞,热血沸腾。我的心有力地跳着,我知道为什么。它这样跳不仅仅出于身体的原因,不像尸体还会长指甲似的。它跳得更富人情味,更多是因为心灵幸福的缘故。心灵的幸福是一种佳酿——我梦里的词——比波尔多葡萄酒和英国啤酒都醇美,像爱和生命一般流贯我周身的血管,使我猛然从睡梦里苏醒过来。我自然知道得很清楚,我年轻的生命在睡梦中处于极度的危险……醒一醒,醒一醒!睁开眼睛!在雪地里,是你的脚,是你的腿!将它们收拢,站直!快瞧——天气好了!” ——《魔山》
水菌
水菌
6天前
17:57 破音了
最悪世代:哈哈哈😂
12:01 这个说法我也听说过:1947年托马斯·曼出版了《浮士德博士》,1948年瑞典文学院就有两个院士觉得托马斯·曼还有资格再拿一次诺贝尔文学奖,并正式提名了托马斯·曼。诺奖委员会的主席强调诺奖原则上就反对把奖项重复颁给同一个人,所以就把那次的提名压下去了
水菌:这对吗
最悪世代:难说…可能诺奖委员会也要考虑舆论吧,要不然也不会今年发这个地区,明年又发另一个地区…可能委员会也不敢开两次文学奖都给同一个作家的先例吧。 话说回来,曼就算成功提名,也大概率不会正式获奖(从 1946-1949 年的得主分别是黑塞、纪德、艾略特、福克纳…大作家的竞争挺激烈的)
4条回复
01:55 好消息:这两个作家每个作家都会讲两期😁
水菌:好消息
HD191122c
HD191122c
3天前
17:29 德国胡雪岩
53:05 婚姻的最初几年对于托马斯·曼夫人(她自己这么称呼自己,这个称呼印在她信笺的抬头上)来说是极度艰辛的。这种“严厉的幸福”要求处处有纪律。14年里生了六个孩子(还有两胎流产)、战争、革命和通货膨胀、一位不易相处的丈夫以及紧绷绷的情感关系:这一切叠加起来可不是小事。所以一再谈起病痛、一再谈起去疗养,这就一点也不奇怪了,例如1912年要去达沃斯疗养六个月是记载在日记中的。卡蒂娅当年的肺部X光片恰巧保留了下来,片子上根本就没有任何肺结核的迹象,现在的专家们这样评述。我们应当将创作《魔山》的动因归功于一次误诊——因为当时托马斯·曼去探望他的妻子,只打算在那里“停留三个星期”,就像他笔下的主人公汉斯·卡斯托尔普一样,在此期间产生了创作一部“疗养院小说”的想法。在1918至1921年的日记中也常常说到卡蒂娅过于劳累,受病痛困扰,亟须休养,等等。但她那尽职的意识在大多数情况下还是把她留在了家中。“为卡蒂娅感到绝望,她现在到底还是要去科尔格鲁布。”她的丈夫在多次的来来回回犹豫之后,1920年5月13日记下了这么一条,“真实情况是,她根本就不愿意去。”一名医生确定,这就跟在《魔山》中一样,“右上方”可以听到一些杂音(1920年4月9日),建议她去黑森林疗养。她后来却只去了科尔格鲁布(1920年5月27日),这个地方位于慕尼黑的西南方,搭火车只需要一个半小时。
——赫尔曼·库尔茨科《托马斯·曼:生命之为艺术品》
55:20 令我尤感震惊的是《魔山》这部作品。谁能预料到,在经济上受到压迫、生活困顿的大众,竟会主动花时间去追寻一部充满梦幻色彩、长达一千二百页的思想之作的种种分支呢?海涅在《费尔杜西》中那句“他那二十万诗行织就的锦绣”,以及歌德那句“你的无尽成就了你的伟大”成为我这十二年中最喜欢引用的箴言。在当时的大环境下,真会有数千人甘愿花十六到二十马克去享受这样一种奇特的精神娱乐吗?毕竟它与通常意义上的小说大相径庭。可以肯定的是,若放在十年前,这本书既不会有读者,也不会被写出来。它的创作灵感来源于作者与其同胞共同的经历;这些灵感必须经过时间的沉淀而逐渐成熟,然后像以前那样,在合适的时机变成大胆的创作成果。《魔山》的主题本质上并非为大众所喜闻乐见。但是,对于大多数受过教育的人来说,它所探讨的都是亟待解决的问题,而民族危机恰恰在普通大众中催生了炼金术般的“觉醒”,小汉斯·卡斯托普的冒险故事正是这种“觉醒”的产物。是的,德国读者无疑能从小说中这个头脑简单但心思细腻的年轻主人公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他们可以从他身上得到指引,也愿意跟随他的脚步。
——托马斯·曼《我的人生速写》
35:36 读一读马修·阿诺德的《文化与无政府状态》(1869),有助于理解在德国文化与政治的对抗中显示出的特性。阿诺德关于政治与社会批评的文章是对诬蔑文化言论的回应。弗雷德里克·哈里森曾经把文化贬损为“大概是当今最为愚蠢的伪善之词”。哈里森是奥古斯特·孔德的实证主义哲学的追随者。他可以接受文化作为文学批评和纯文学创作的必要特性,而拒绝文化以任何形式参与政治,认为文化必然会导致“犹疑不决的行为”。因此,深受文化浸染的人也许是“社会中唯一有责任感的人群,他们在没有安全保障的情况下决不会与权力结盟”。阿诺德则言之凿凿地表明,对他而言,“文化”一词绝对不仅仅是造诣颇深的文学评论家们所拥有的特质,然而他又强调说并不是希望文化人士都投身于政治。不过,他的态度之所以如此保守,倒不是由于文化人士不适合参与政治运动。当今的政治体系暴露出许多缺陷,因为权力世界到现在还不允许文化的介入,这一点的确应当受到谴责。文化是一种“完美的学问”,在许多方面像宗教一样,怀着广积善行的热情。在这一方面,现代社会急需文化的救援,而不仅仅是像英国这样把煤与铁奉为伟大命脉的国家才需要。

从很大程度上来看,那些嘲笑“文化宗教”的大多是中产阶级人士。他们都是商业界的代表,对宗教持否定态度,他们的信条是“人人为私利而经商,人人为私利而信教”。根据阿诺德的观点,这种信条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英国社会的道德结构衰退和对国家政府不计后果的蔑视的危险。当阿诺德称赞那个自古以来便为大家所熟知、至今依然在欧洲大陆闻名遐迩的政府的概念时,听起来好像他不是个英国人。对他而言,政府代表“民族的、集体的、共同的性格,为了共同利益被赋予严格的权力,并且以大多数人利益的名义限制个体意志”。然而,英国的民族思想却与这种国家概念相去甚远。在英国,每个人都有一个根深蒂固的信念,那就是他有权做他喜欢做的事。民族思想培养了“政府的懒散习气”,最终导致了无政府主义倾向。文化是必要的矫正手段;但是文化需要政府的支持才能生存,也只有在政府的支持下才能发展壮大。

阿诺德提醒英国读者,威廉·冯·洪堡虽然在他的著作《政府的权力与责任》中曾经强烈要求个人的自我完善和对国家行为的制约,然而他却坚信,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国家的行为还是很有必要的。阿诺德还引用了法国自由主义者埃内斯特·勒南的警告:如果政府过快地从公共事务的管理中退出,那么现代社会将会陷入危险之中。阿诺德对强硬政府的称赞听起来像是对“德国”,或者至少是对欧洲大陆的称赞,而他希望英国人能在自己的文化中运用“更加内省的手段”的建议,同样看上去很有“德国”的味道。
——沃尔夫·勒佩尼斯《德国历史中的文化诱惑》
33:48 从根本上说,不仅德国的中产阶级,而且整个德国都因其文化成就及文化渴望而引以为豪。德国人对文化的兴趣与热爱,加上对日常政治打着官腔的嘲讽,形成了“德国精神”中不容置疑的、深刻的反政治本质。这种状态最终滋养了德国作为“文化之邦”的自豪感,德国因此断言自己要优越于仅仅拥有“文明”的西方国家。文化在德国国内政策及国外政策中的独特地位是本书的主题。我谈及了“德国诱惑”,指出这是一种认为文化是政治的高贵代替物的思想,尽管这也许并不见得是更好的政治形态。

埃利亚斯在描述德国“文化”概念中的反政治倾向时非常惊讶地发现,“特定的思维、行为和感觉方式以一种坚忍不拔的精神在同一个社会中,经过许多世代更迭后再次出现,它表现出适应新发展的特点。几乎可以肯定,某些关键词的含义,尤其是某种情感基调已经深入这些方式的骨髓,并且一代一代地传下来,没有人去核查其正确性,经常也未发生任何改变,它们在人们所定义的‘民族性格’的灵活而有韧性的连续发展中占据一定的地位”。然而,对“文化”在德语用法中作为反政治关键词进行分析时,我宁愿说这是一种民族姿态,而非民族性格。民族性格有些像人体的皮肤,它或许可以被拉伸——“灵活而有韧性地连续发展”——但是身体无法摆脱它。姿态却不同,它的特点是松散;它就像一件令人喜爱的衣服,人们可以随意穿上或脱掉,也可以根据情绪的变化、流行时尚的改变而进行更换。“民族性格”是一个严肃的术语,而“姿态”则包含一丝反讽色彩——正如“盎格鲁—撒克逊姿态”一词,当刘易斯·卡罗尔在1871年的《镜子国中的爱丽斯》中首创该词时,其讽刺意味就非常明显,当安格斯·威尔逊在1956年将它用作其小说的书名时,它的讽刺意味就更加显而易见了。反讽对于英国人不同凡响的自信而言是一种平衡力量——英国人坚信他们自己的文明程度,并希望全世界都能承认其优越性。德国人谈到“文化”时的洋洋得意之感,也需要同样的反讽力量——如果不是更加强烈的话——进行调整,因为德国人也自负地认为只有他们拥有“文化”,而其他人只是穷于应付“文明”而已。
——沃尔夫·勒佩尼斯《沃尔夫·勒佩尼斯》导言
07:48 托乐思夫人之所以不得不这样忍痛割爱,把自己的儿子放在如此遥远贫瘠的异乡,是因为这城里有一所著名的寄宿学校,自从上个世纪在这块由虔诚的信徒捐献的土地上建成以来,该校就一直被人们留在这荒郊野外,目的是让正在成长中的青少年免受大城市堕落风习的影响。
因为这个国家最上等人家的子弟都在这里接受训练,以便毕业之后进入大学深造或者进入军队或国家机构任职,无论是针对上述所有这些情况,还是就上流社会各个圈子中的交往而言,在位于W地的这所寄宿学校里长大成人都被认为是特别值得推荐的。
正是这一点促使身为父母的托乐思夫妇于四年前在他们的孩子野心勃勃的强烈坚持下让步,想办法找门路,让这所学校录取了他。
这个决定后来没让他少流眼泪。因为几乎从学校大门在他身后不可挽回地关上的那一刻起,小托乐思就开始害起了严重的、剧烈的思乡病。无论是上课,在公园广阔繁茂的草地上玩耍游戏,还是学校给学生提供的其他各种消遣,都无法抓住他的心;他几乎不参加这些活动。他看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纱,他甚至连大白天都需要不懈地努力才能勉强抑制住哭泣的冲动;而到了晚上,他则始终是含着眼泪入睡。
——《学生托乐思的迷惘》
1:16:37 这期讲《魔山》的部分已经让我学到很多了,原来还只是铺垫,期待下一期讲《魔山》😁
(林老师辛苦了…感觉细讲这部小说会很辛苦☕️)
1:14:37 现在我们转到他特别珍藏的那组唱片的第五张,也是最后一张,这张自然完全不再是法国的了,而是一首特别地道的德国作品,并且不是什么歌剧的唱段,而是一支歌曲,是那种歌曲中的一首。这种歌曲兼有民歌的纯朴和大师的风采,正是这兼而有之,使得这首歌特别亲切感人,含义隽永绵长……干吗兜圈子啊?就是舒伯特的《菩提树》,就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在我家门前的井旁”呗!
一位男高音在钢琴伴奏下演唱这首歌。小伙子富有节奏感和艺术趣味,把这首既单纯又高深的曲子处理得很聪明,乐感很细腻,吐词也认真而清晰。大家都知道,这首杰作由老百姓和小孩子嘴里唱出来,可就不再成其为艺术歌曲了。他们多半做了简化,只是一段段地按主调往下唱,而在作曲家的原创曲谱中,这脍炙人口的曲调到了每段八行的第二段,就变成小调了,以便在唱到第五句时再异常优美地转回大调,接着便唱出“寒冷的风”富有戏剧性地吹落了头上的帽子,直到第三段的最后四句才回到原调,并且不断地同样反复直至唱完全曲。真正效果强烈的转调出现了三次,也就是在它的后半部分,而第三次则出现在最后半段的反复“如今我时常想念”当中。这样一个妙不可言的神奇转折,都落在“一些亲切的话语”“仿佛它们将我呼唤”和“远远离开那个地方”这样一些短语上。在唱到这些地方的时候,那位音色清亮、温暖的男高音总是聪明地借换气带出一点儿哭音,把那美好的思乡情怀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出来,出其不意地抓住了听唱者的心,再加上在唱“总是渴望归去”和“在此你得到安息”这两句时,歌唱家聪明地使用了极为含蓄内敛的头腔共鸣,更提高了表现效果。还有最后那反反复复的“在此你会得到安息”,他第一遍时把“会得到”唱得浑厚而满怀渴慕,第二遍才重新变得优美而深情。
对这首歌曲及其演唱就说这么多。我们也许可以自我安慰,在此之前总算取得了成功,让读者们大致了解了汉斯·卡斯托普的夜间音乐会,了解了他内心对这些保留曲目的隐秘感受。只是要说清楚这最后一首曲子,这最后一首歌,这支古老的《菩提树》对于他的意义,则是一件自然极其棘手的事情,对分寸的把握必须小心再小心,不然便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咱们这么讲吧,一件富于精神的也即有意义的作品之所以“有意义”,正在于它超越了本身,体现和代表了某种普遍存在的人类精神,体现和代表了整个世界的思想感情。在它里面,整个世界的思想感情得到了或多或少完美的象征,它富有意义的程度也由此而得到了衡量。再则,对这一作品的爱本身,同样也有“意义”。它能帮助我们了解怀有爱的这个人,能揭示出他与那普遍的思想情感的关系,与这作品所代表的世界的关系,自觉也罢,不自觉也罢,他爱这作品也就同时爱这个世界。
是不是可以认为,咱们心地单纯的主人公经过这么些年的教育陶冶,精神生活已经变得如此深刻,足以意识到自己的爱好以及其爱好对象具有的“意义”了呢?我们相信,我们要说,他意识到了。《菩提树》这首歌对他意义重大,对它意味着整个的世界,而且是一个他不能不爱的世界,否则,他就不会对这首歌里的那个象征如此地痴迷了。我们清楚自己讲些什么,当我们补充说,也许有些委婉地说:这首歌深沉而神秘地涵盖了一种精神情调,要是汉斯·卡斯托普的气质不是如此极度地倾向这种情调,他的命运可能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然而,也正是这样的命运使得他不断提高,不断冒险,不断地内省,不断地在内心中进行“执政”的追问,使他变得成熟起来,能清醒地评判眼前这个世界,评判世界这个绝对值得赞赏的象征,评判他对这个象征的热爱,也使得他能让三者一起接受他良心的怀疑验证。
谁要是声言这样的怀疑诘问有损于爱,谁肯定对什么是爱一无所知。事实正好相反,怀疑给爱增添了情趣。是它赋予爱激情的芒刺,因此人们才把激情定义为怀疑的爱情。那么,他对这首迷人的歌曲及其世界的爱的合理性,又怎样经受汉斯·卡斯托普良心的怀疑和“执政”的追问呢?他在良心上隐隐感到,藏在歌曲背后的是一个爱遭到禁止的世界,那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呢?
——《魔山》
1:14:13 一小时后,他又置身于“山庄”高度文明的氛围中,非常惬意。晚餐桌上,他胃口大开,在梦中见到的情景,已经淡漠。他有过的种种思考,当天晚上觉得不再那么合理。
——《魔山》
1:12:40 眼下,汉斯·卡斯托普又回到那富于冒险意味的情境,回到了那亲近、实在的一刻。当时的谈话,真正与普希毕斯拉夫·希培的谈话是这么开始的:轮到上图画课了,汉斯·卡斯托普发现自己没带铅笔。他班上的同学自己都要用笔,不过在其他班他也有熟人,可以向人家借。可他却觉得最熟的是普希毕斯拉夫,感到与他最亲近,与他在心里已经打过无数次交道。他心里一高兴就决定利用这个机会——他称之为机会,于是真的找普希毕斯拉夫借铅笔去了。他没有想到这个行径颇有些奇怪,因为实际上他并不认识普希毕斯拉夫·希培,他有意不考虑这个,不顾一切地想亲近普希毕斯拉夫到昏了头。于是,在那用砖块铺垫的热闹院子里,他便真的站在普希毕斯拉夫面前,对他说:
“对不起,可以借我一支铅笔吗?”
普希毕斯拉夫用他高颧骨上那对吉尔吉斯人眼睛瞅着他,嗓音低沉悦耳地和他讲话,一点也不大惊小怪,或者他也感到惊奇,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好的,”他回答,“可你上完课一定得还我。”说着,便从袋里拔出自己的笔来,一支带箍的银色铅笔。必须把箍往上推,红色的笔尖才会从金属套里伸出来,普希毕斯拉夫·希培解释着简单的原理。两个人都低着脑袋。
“可别掰断了!”他还讲。
瞧他想到哪儿去了?好像汉斯·卡斯托普存心借了不还,或者会粗心大意将笔弄坏似的。
接下来两人相视笑了笑,因为再没什么话好说,便犹犹豫豫地背转身,各自走了。
这就是全部经过。但汉斯·卡斯托普在一生中,从没像他紧接着上图画课时那么心情愉快过,因为他是用普希毕斯拉夫的铅笔在画画,而且还可望在下课后再将笔交还给它的主人。作为纯粹的归还必将自自然然,无拘无束。他感到那么自在,还将笔尖削了削。从削下来的红碎屑中,他捡了三四片保存在书桌的抽屉里,差不多保存了整整一年之久,大概谁见了都不会猜到它们包含着多么巨大的意义。结果归还的手续极为简单,却完全符合汉斯·卡斯托普的心愿,是的,他甚至还特别引以为傲。与普希毕斯拉夫·希培的私下接触令他受宠若惊、陶然欲醉。
——《魔山》
1:12:55 可汉斯·卡斯托普用自己的声音压过了那人的声音。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塞特姆布里尼先生。他离开了狂欢的人们,大声叫喊着,同时朝头顶上甩起一条胳臂,这个手势在他家乡很普通,却没法用一句话说清楚它的含义。汉斯·卡斯托普仿佛又站在用砖块铺砌的院坝中,盯着眼前突出的颧骨上那双混合着蓝、灰、绿三种颜色的细眯眯眼,对那人说道:“你也许有铅笔吧?”
他脸色惨白,惨白得就跟那次独自散步后满身血污地回到报告厅时一样。由于面部血管神经的影响而供血不足,年轻人失血的脸颊苍白、冰凉地凹陷下去,因此鼻子显得更尖削,眼睛底下的面部呈铅灰色,看上去简直跟死尸一样。可是受交感神经的支配,汉斯·卡斯托普的心却狂跳不已,根本别想均匀地正常呼吸,由于体内皮脂腺作怪,年轻人全身感到一阵阵寒栗,连毛发也直竖起来了。
面前这个头戴纸质三角帽的女人从上到下打量着他,脸上挂着微笑,只是在这笑容里,对他丧魂落魄的样子不含有任何的同情,没流露任何的担忧。说到底,对一个爱她爱得发狂的追求者,女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同情,什么叫担忧。在爱情问题上,她显然比男人更加成熟老练,男人永远不可能精于此道,也就永远只能忍受她的讥嘲,让她幸灾乐祸。倘若能得到她的同情和体贴,他自然会感激不尽。
“问我吗?”光膀子的女病友回答道,“是的,也许。”在保持了长时间心照不宣、相对无言的关系后,第一次搭话无论如何还是让她的微笑和嗓音里出现了激动,那是一种狡猾的激动,已经过去的一切,全被它悄悄地包容进眼前的一刻了。“你很好胜……你这人……真……性急。”她继续说,发音富有异国情调,特别是带弹音的r很特别,发元音e时嘴也张得太开,整个语调含着讥讽,特别是“好胜”这个词,由她那微显沙哑却悦耳的嗓音加重语气说出来,更充满异国情调。她的手开始在皮包里翻找,眼睛也在里面搜寻,终于从一张先露头的手绢底下拈出一支银色小铅笔,这笔如此纤细、脆弱,完全是女人家当装饰的物件,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当年的那支,那第一支才真正合手好用,地道实在啊。
“这儿。”她操着法语说,说时把小铅笔削过的一头夹在拇指与食指之间,轻轻摇晃着递到汉斯·卡斯托普眼前。
由于她是爱给不给的样子,他也没有接过手来,就是把手举到离铅笔很近的高度,伸开指头像是要抓但并没真去抓,从铅灰色的眸子中射出来的目光游移不定,一会儿盯着铅笔,一会儿盯着克拉芙迪娅那鞑靼人似的面孔。他张着失血的嘴唇,而且一直是这么张着,没有闭拢,好像说话也无须动嘴似的。他说道:“你瞧,我就知道你会有铅笔。”
——《魔山》
1:12:30 有两次他更加狡猾。明明已在餐桌前坐好,却突然惊慌失措地两手在身上乱摸,不高兴地嚷嚷:“瞧,我把手巾给忘了!又得爬上去。”他于是往回走,为了碰见“克拉芙迪娅”,这跟走在她前面或者后面都不一样,要更加危险一些,也更富有刺激性。第一次实施这种伎俩时,她虽然远远地从头到脚打量他,毫无一点顾忌和害羞的样子,可到了跟前却满不在乎地将头一转,擦身走过去了,令汉斯·卡斯托普对这次邂逅的成绩没法做太高的估计。第二次她却望着他,不是从老远,而是一直望着他,自始至终地以坚定甚至有些阴沉的目光望着他的脸,在擦身而过时甚至把头转向了他这一侧,搞得可怜的汉斯·卡斯托普浑身都像通了电。不过我们不用为他惋惜,因为他希望的正是这个,一切全是他自作自受。然而,这样的碰面使他激动异常,在事情发生的当时和事后都是。要晓得,直到事情全过去了,他才能清醒地看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还从未离舒舍夫人的脸这么近过,这么把所有细部都看得一清二楚,他能分辨出随便盘在她头上的、近乎淡红的黄色发辫,以及从辫子中松脱出来的、不长的根根发丝。在他那奇异但已为他熟悉的想象中,他的脸与她的脸近在咫尺。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什么比这样的想象更使他觉得可亲了,这是一种陌生而富于个性的想象。在我们看来,只有生疏的东西才显得有个性,它带着北方的异国情调,充满神秘色彩,特征与情况都不易确定,正因为如此就诱使他想去弄个水落石出。最关键的也许就是那突出的颧骨,它们压迫着那双生得异常平、隔得异常开的眼睛,使它们变得有些斜,同时又使脸颊显得微微下凹。汉斯·卡斯托普从近旁看过去,更加觉得她的嘴唇厚了一点、翘了一点。接下来,重要的就是她那双眼睛本身,一双窄窄的,在汉斯·卡斯托普看来无论如何都很有魅力的,吉尔吉斯人的眼睛,颜色像远山一般灰蓝灰蓝的或者蓝灰蓝灰的,在斜睨着并不看什么的时候就会溶解,就会加深,最后会完全化作幽幽的夜幕。这双克拉芙迪娅的眼睛,从身旁放肆地、阴沉地盯着他的眼睛,它们的形状、颜色、神情都与普希毕斯拉夫·希培相像得出奇,相像得惊人啊!“相像”这个词压根儿不准确,简直就是同一双眼睛!此外还有那宽宽的脸盘、扁平的鼻子,一切的一切,直至那白中带红的肤色,这健康的颜色,虽然在舒舍夫人脸上只是一种假象,跟所有山上的人一样只是在室外静卧的表面效果。总之,她的一切都像极了普希毕斯拉夫,连那盯着汉斯·卡斯托普瞧的眼神,也跟当年普希毕斯拉夫在校园里从他身旁走过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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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30 于是,当舒舍夫人偶然地或者在磁力的作用下,两次三次地一边进餐一边转过头来,每次都碰上了汉斯·卡斯托普的目光时,第四次便有意识往这边瞅,结果情形又一样。第五次,她虽然没有马上逮住他,他没有留神,也立刻感觉出她在看自己,便急忙让目光迎上去。她呢,却嫣然一笑,把脸转向旁边。这一笑看在汉斯·卡斯托普眼里,既怅惘,又满怀欣喜。她要当他是个孩子,那就错了。他急不可待地希望进一步澄清事实。第六次,他意识到、感觉到获得了从心灵传来的信息,知道她又在往这边瞅了,便装出很不高兴地在打量本桌上与老姑婆瞎聊的芬兰女人,目不转睛地坚持往那边看了两三分钟,直至确信那双吉尔吉斯人一样的眼睛已经从自己身上移开,才肯罢休。这一奇妙的表演舒舍夫人自然立马看透了,而且他就是有意要给她看透,好让她对汉斯·卡斯托普的顽强精神和自制能力认真思考一下……接着又出现了下面这一幕:舒舍夫人吃着吃着停了下来,懒洋洋地转过身子扫视大厅。汉斯·卡斯托普早有准备,于是两人的目光又碰在了一起:舒舍夫人只是那么眼含讥诮地瞟着他,他却激动地将她盯住,甚而咬紧了牙关,为的是坚持正视她的眼睛。就在这四目对视的当口,她的餐巾脱了,眼看就要从她怀里掉到地上。她神经质地身子一震,连忙伸手去抓,可这也传感到了汉斯·卡斯托普身上,使他差点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顾中间隔着八米的距离和一张桌子,没头没脑地就想冲过去进行抢救,仿佛餐巾落地意味着一场大灾难似的……就在餐巾即将挨着地面的一瞬间,舒舍夫人将餐巾抓住了。她的身体弯得几乎扑在地板上,手抓着餐巾角,脸色十分阴沉,显然对自己的张皇失措感到不快,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看来只能认为是他了。她再次把目光投向汉斯·卡斯托普,看见他那急着跳起来的姿势和高高竖起的双眉,不禁微微一笑,把脸又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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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01 📝“正是在一些外表上柔弱的主人公身上,内心世界成为了战场,这个主题是极端德国化的。我用了‘极端’这个词啊,就是要把人内心的崇高悲剧化推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