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卷 | 神谕女士:以视觉的形式阅读这本成长小说祛魅研究所

038卷 | 神谕女士:以视觉的形式阅读这本成长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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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集封面创作:袪魅研究所杨舒蕙。

本|期|介|绍

提到玛格丽特·阿特伍德(Margaret Atwood),很多人首先想到《使女的故事》。但《神谕女士》可能是她最幽默、也最复杂的一部小说。出版于1976年的《神谕女士》(Lady Oracle)写于第二波女性主义运动兴起之际,以黑色幽默和讽刺的方式,探讨了女性身份、身体羞耻、爱情幻想、母女关系、写作事业、消费文化等。

小说主人公琼(Joan Foster)从小因体型问题承受羞辱,在母亲的控制、爱情关系和社会期待中不断塑造不同的身份。她不断逃离过去,也不断制造新的自己。最终,她发现:“我开始意识到,自己本身也是一个被建构出来的故事。”《神谕女士》像一场关于女性身份的喜剧,更像一面镜子,让我们重新思考——“我是谁?”

作者: [加拿大] 玛格丽特·阿特伍德,译者: 谢佳真,文汇出版社,读客文化,2022年10月

本|期|主|播

杨舒蕙:传播学博士、大学教师及祛魅研究所主理人,同时兼具视觉艺术家、插画师与学者的多重身份。《百年孤独》系列作品创作者,目前主攻数字艺术创作,其《斯芬克斯的世界》系列通过流动的性别形象(如人兽混合的斯芬克斯)与童年记忆、中式文化的奇幻重构,挑战传统性别二元论,探索赛博格时代的身份流动性。学术上关注植物图谱的殖民政治学,揭示植物分类与权力扩张的共生关系,关注医疗社会史视域下的身体、情感与政治参与。

徐迎春:浙江大学传播学博士,“女性与媒体”读书会主理人。关注媒体和边缘文化及弱势议题包括环境生态文化、女性主义议题。

阿亮:旅行者。

本|期|时|间|线

00:00:00 杨舒蕙:这本小说跟我的人生阶段非常接近,而且我在“女性与媒体”这个读书会上经常遭遇“我读的书和我的人生状态刚好配套”。

00:05:53 小说中“琼”的母亲令我想起了美剧《广告狂人》中的绝望中年美女贝蒂。

贝蒂·德雷柏(Betty Draper)是《广告狂人》的核心女性角色之一。她出生于新泽西州富裕家庭,拥有心理学学士学位并曾从事模特工作。21岁时嫁给唐·德雷柏(Don Draper),成为郊区中产全职太太。在看似完美的生活下,贝蒂长期遭受情绪困扰甚至出现手部颤抖等躯体化症状。丈夫的频繁出轨、母亲严苛的原生家庭教育,她内心极度孤独痛苦,常对子女表现出神经质般的严厉与疏离。发现丈夫出轨及伪造身份的真相后,贝蒂最终决绝地提出离婚。后来,贝蒂带着孩子嫁给政客亨利·弗朗西斯(Henry Francis)。在第二段婚姻中,尽管因压力一度体重暴增,但丈夫的包容让她逐渐走出阴影。剧集尾声,贝蒂被确诊为肺癌晚期,她在得知自己时日无多时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成熟与从容。

贝蒂举枪打鸟的剧照。

琼·霍洛威(Joan Holloway)是《广告狂人》中极具张力的核心女性角色。她拥有丰满身材和火红头发,对自身的性感魅力坦然且自信。作为资深办公室经理,她深谙男性主导职场的潜规则,并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游刃有余地掌控全局。琼的职场历程是该剧最动人的女性觉醒线之一,她长期因外貌被物化,成为合伙人后仍遭严重性别歧视。经历失败的婚姻并生下儿子后,她彻底看清困境,最终选择辞职,拿走一半股份,创办了自己的电影制作公司。

00:10:25 这一次不想再用很学术的方式分享这部小说,而想用小说中惊心动魄的原文段落 + 图像展演的方式来分享这些图像感极为强烈的文字。

00:12:18 “我的大腿摇晃不稳,日后将发育成乳房的部位隆起两坨脂肪,上臂丰腴,腰部松垮,看起来一定很下流,有点少年老成,几乎是有伤风雅,有如姿色正在衰颓的脱衣舞娘。”

00:13:50 “我被迫穿着樟脑丸服装站在弗莱格小姐旁边,她搭着我的肩膀向小小班的同学说明编舞的改变,引介我崭新的重要角色。蝶群穿着纤巧的裙子,戴着闪亮的翅,像窈窕的淑女。她们看着我,搽了口红的嘴唇露出鄙夷的神态。她们没有听信弗莱格小姐的话。

我跟着母亲回家,因为她的背叛而拒不说话。尽管那时是四月,却飘起轻雪,我很高兴她的白色露趾鞋一定会让她的脚湿掉。我走进浴室锁上门,让她不能进来,然后不可自抑地哭倒在地上,脸贴着松软的粉红色浴室脚垫。之后我搬动洗衣篮,站在上面照浴室镜子。我的妆一塌糊涂,脸颊上的黑色污痕像沾满煤渣的泪水,紫色口红洇开了,嘴唇发肿。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又不是不会跳舞。”

00:17:05 “我会盯着她的每个动作,痴迷得静默无声。我觉得母亲很美,化了彩妆时更美。我做的噩梦就是坐在那里看母亲。尽管母亲的梳妆台随着父亲收入渐丰而越来越华丽,但她总是有一个三面镜,以便审视脸庞和头的两侧。梦中的我望着母亲,忽然意识到镜中的三颗头并非一颗头的反射,而是她真的有三颗头颅,每颗头下面各有一个脖子,矗立在披着毛巾的肩膀上。我并不害怕,仿佛那只是确认了一件我早已了然于心的事情。但门外有一个男人,他即将开门进来。如果他见到母亲,察觉母亲的真面目,不幸便会降临。不仅母亲会遭殃,我也会沦为池鱼。我想跳起来,跑到门口阻止他,但我动弹不得,而门缓缓向内打开。

随着我年龄增长,这个梦境也有变化。梦中的我不再想阻止神秘男子,而是坐在房间里,希望他进来。我要他发现母亲的秘密,那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母亲是怪物。”


00:19:54 “他们婚前拍过两张合照,相片中的父亲很羞窘,母亲挽着他的姿势像拉着狗链一样;接着是婚礼照片;再来是几张母亲的独照,想必是父亲拍摄的;之后全是我的照片:我在地毯上流口水,啃填充动物玩偶或拳头。我父亲去打仗,留下怀孕的她,没有人为她拍照。”

00:20:50 “那正是我与母亲对立最严重的时期,争议的焦点是我的身材。当时我并不确知问题在身材,只是隐约感觉得到,因为她将饮食健康手册放在我的枕头上,说只要我能减轻体重便为我添购衣服,是正式的礼服,裙身有层层薄纱与支撑钢丝,上衣贴身而美丽,裙子的腰线纤细,衬里轻而薄。她尖刻地批评我的身材。她恳求我以健康为重,说我将会死于心脏病,会罹患高血压。她送我去向专家求助,请他们开药。对于这一切,我的反应是再多吃一条玛氏巧克力,或双份炸薯条。我的体重明显地持续增长,我在她眼前像面团一样发酵膨胀。在餐桌上,我的身体一寸寸向她逼近,至少我在这方面所向无敌。五英尺四英寸的我仍在发育,体重是一百八十二磅。”

“我在厨房里用餐。十五岁的我已经达到成长的极限,身高五英尺八英寸,体重约两百四十五磅。我不再参加母亲举办的晚宴。她厌倦了十几岁的女儿看起来像只白鲸,只在往嘴里塞食物的时候张口,摧毁她优雅的女主人形象。就我的立场而言,尽管我乐于令她颜面尽失,但要我面对陌生人则是另一回事。他们会将肥胖视为不幸的残障,就像驼背或畸形足,而不是我对母亲的反抗和胜利。见到我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会动摇我的信心。唯有在母女关系中,体重会带给我一种阴沉的欢愉。在与其他人的关系中,包括父女关系,体重则令我郁闷。但我却对吃欲罢不能。”

“那天,我在厨房里一边偷听着外面的交谈声,一边狼吞虎咽地吃残肴剩羹。他们已经吃到甜点,所以我吃他们剩下的鸡肉、蔓越莓沙拉和螺旋形烤薯泥,心不在焉地聆听餐厅里的谈话,宛如在听沉闷的收音机广播剧。”

00:26:39 “我跟你说过别再提起往事。”父亲说。他听起来非常生气,怒不可遏。那是我第一次察觉他也会暴跳如雷。他通常都非常冷静:“你根本不了解那种滋味。”

“我觉得那很棒啊。”母亲热切地说,“那需要真正的勇气,我看不出那有什么不对……”

“闭嘴。”父亲说。

00:29:18 “有一段时间,我想当歌剧演唱者。尽管她们身材胖大,却能穿着华丽的戏服,没有人嘲笑她们,她们备受喜爱和赞扬。可惜我没有好的歌喉,但我始终心仪她们的生活:你可以在大庭广众下用最嘹亮的声音诉说怨恨、爱情、怒火和绝望,将尖叫化为音乐。那种滋味一定很美妙。”

“路姑妈又高又重,身材像伊顿百货广告里穿戴束腹的年长模特,但她似乎不介意。她将泛白的黄发梳拢、盘到头顶,戴上华丽的羽帽,以珍珠帽针固定,肥大的皮草大衣与厚重的花呢衣物令她显得更高更胖了。在我对她最早的记忆里,我坐在她宽广、绵软的大腿上——印象中,只有她会将我抱在大腿上。母亲见了会说:‘快下来,琼,别烦你的路易莎姑妈。’而我则抚摩姑姑脖子上的狐狸围巾。这是真正的狐狸,那时它褐色的毛皮还不太肮脏。它有一条尾巴和四个脚掌,亮晶晶的黑眼睛及漂亮的塑料鼻子,鼻子下面不是下颚,而是夹子,可以夹住尾巴。路姑妈用手让夹子开开合合,假装狐狸说话。它常透露秘密,例如路姑妈为我买的糖果藏在何处。它也问我重要的问题,例如我想要什么圣诞礼物。我年纪渐长后,不再玩这个游戏,但路姑妈仍把狐狸保存在衣柜里,尽管它已经过时了。

路姑妈带我去看许多电影。她很爱看电影,尤其是令人鼻酸的影片。她认为不能让人流泪的电影不算精彩。她用两包面纸、三包面纸、四包面纸为电影评分,就像餐厅评级的星星等级。我也在看电影时哭泣,这些得到肯定的纵情哭泣是我童年最愉快的回忆。”

“我和路姑妈会红着眼眶走出电影院,肩膀仍在抽动,心里却有满满的成就感。接着,我们会回到路姑妈的公寓喝一两杯汽水或享用点心:美乃滋烤蟹肉三明治、冷鸡肉沙拉。三明治在冰箱里,罐装饮料在橱柜里。她家位于老旧的公寓大楼,一个有黑木饰边的宽敞的房间。家具也是色泽深沉,体积庞大,常有厚厚的灰尘,总是乱七八糟:报纸在长沙发上,阿富汗披巾在地上,不成对的鞋袜在椅子下,碗盘堆在洗碗槽里。对我来说,凌乱意味着随心所欲。我在自己的房间里模仿路姑妈乱扔衣服、书本和巧克力条包装纸,破坏母亲挖空心思布置的房间:梳妆台铺着细荷叶边桌巾,搭配成套的床罩和小地毯。弄乱房间是我唯一做过的室内布置,缺点是迟早得收拾。”

00:34:50 “她开始对我使用泻药。我想,母亲这时已经失控了,心心念念的只有我硕大的体积。她八成和多数人一样使用图像思考,而当时我在她心里的形象必然是有一个孔洞的物体,就像轮胎的内胎,东西从这端的孔洞进入后,无法从另一端排出:若她能设法让我多出一个洞,我便会消瘦,犹如飞船在瞬间瘪平。”

00:35:44 “有一次,我穿着新衣回家。那是一件青柠绿的外套,前襟有棒状的纽扣,颜色闪亮,像一个彩虹大甜瓜,母亲看到我便哭出来,哭得无助而消极。她靠着楼梯栏杆,全身颓垮,宛若无骨。母亲不曾在我面前哭泣,因此我有些惊愕,却也很得意能够证明我的能力,我唯一的能力。她已经败阵:我决不容许她将我塑造成她的形象,瘦削而美丽。‘你从哪里找来这些衣服的?’她呜咽道,‘你是存心的。如果我长成你这样,我会躲在地窖里。’这一刻,我等待已久。谁先哭,谁就输。‘你喝酒了。’我说,这是实话。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清楚感受到大义凛然指摘别人的愉悦。‘我究竟做了什么,才让你变成这样?’母亲说。尽管才下午四点三十分,她已经换上居家外套和室内拖鞋,头发略显脏乱。我步履沉重地走过她身边,上楼回到房间,得意扬扬。但我仔细一想,不禁信心动摇。她揽下了一切的责任,但我不是她的傀儡。我的一切行为当然不是因为她,而是出于自主的决定。再说,我的行为又有哪里不好?

00:38:31 “我知道朋友们的大小事情,她们的希望,她们的爱好,她们早在十五岁便开始搜罗的瓷器品牌和婚纱款式,她们想和哪一位暗恋的对象共享这些宝贝,她们对约会对象的真正看法,那些她们讨厌和害怕的对象,以及她们愿意和哪些人约会,他们是活生生的男性洋娃娃。我清楚她们对其他女生的看法,知道她们如何在私底下批评其他女生。但她们不知道我的心思:我是一块海绵,我有进无出,我按捺住昭告天下的冲动,不吐露我所有的憎恶与嫉妒,不告诉大家我清楚自己是心口不一的怪物。我受不了这一切。”

00:40:58 “母亲希望我就读多伦多的三一学院,那是名校,而我也几乎动心去念考古系或历史系。但一想到要再过四年隐瞒内心深沉苦闷的生活,经历恐怖的联谊、订婚、足球赛及春季婚礼,我便打消念头,开始寻找兼职,开立银行账户。我只偷偷告诉了路姑妈,一待存够了钱,便要搬出家门。”

00:42:00 “他在我面前跪下,膝盖落在一摊泥水中(那时是四月,下了一阵子雨),并将脸埋进我肥大的腹部。我有何反应?我惊呆了;我充满同情;我轻抚他的头发,以致贝林牌发蜡的味道在我手上停驻了几天。几分钟后他站起来,长裤膝头湿得滴水,就这么走了。那是我第一次的男女经验,事后我回家吃三明治。我始终记不起男孩的姓名,却能清楚地想象他脸上的郁闷,甚至痛苦。当时我们是在布雷塞德公园郊区,站在有白色饰边的普通红砖房前面,门边各有一棵修剪过的雪松。我完全不明白他为何会在这种地点,在泥泞的人行道上做出如此怪异却近乎仪典的行为。或许他是因为爱情受挫,满心哀伤而向我寻求慰藉。话说回来,那也可能是出于崇拜腹部的本能举动;不过,他尽力伸长双臂环抱我,任由化学课本落在草坪上,并让手指深深陷入我的皮肉中,从这些情况判断,他也可能是将我当成一只巨大的乳房。但这是我后来的猜想。当时由于被男生碰触的新奇感觉太过震撼,我迅速遗忘这段插曲。被他拥抱的感觉并不愉快。我甚至不曾用这件事情开他玩笑,若我瘦削一点的话倒是有此可能。至于他呢,他回避我,也不再试图约薇拉里去约会。”

00:44:21 “在这个幻想中,我坐在马戏团帐篷里,四周黑暗,表演即将开始,观众心焦地等待精彩的节目。我在吃爆米花,忽然间一盏聚光灯划破黑暗,照亮帐篷顶端的小平台。平台上站着加拿大国家展览上怪人展的胖女郎。她甚至比我想象中的更胖,比帐篷外的拙劣画像更胖,比我胖得多。她身穿粉红色的亮片紧身衣,粉红色短蓬裙,缎面芭蕾舞鞋,戴着晶亮的头冠。她举着粉红色的小阳伞,阳伞是我渴望的翅膀的替代品。即使在我的幻想中,我仍忠于几条符合现实生活的大原则。

群众哄堂大笑,呼喝叫嚷,指指点点,讥嘲不已,吟唱侮蔑人的歌曲。但胖女郎小心翼翼地走到高空钢索上,乐队奏出缓慢而庄严的旋律,观众见状便安静下来,现场响起失望的低语。一望可知,这对她来说是危险的表演,她是如此庞大,不可能保持平衡、不失足摔落。他们低语‘她会赔上性命的’,因为没有安全网。

慢慢地,一寸又一寸,胖女郎在钢索上前进,不时停步以维持重心,粉红色阳伞倨傲地举在她头上。一步又一步,我带着她前进,经过西海岸的伐木公司,通过北美大草原上的麦田,从高空走过安大略的矿坑和烟囱,圣罗伦斯河谷的贫农和海上捕食鲭鱼的渔民觉得我们像云端的粉红色影子。‘天啊,那是什么?’他们低喃着,停下无休无止的收网动作。好几次,她踌躇颤抖,令群众倒抽一口气。钢索晃荡,她全身力量都贯注在这一段危险的路途上,因为失足便必死无疑。然后,就在铃声响起、表演结束前——这才是技法所在——她会安然踏上另一边的平台,人们会起立,为她的表演欢呼叫好。此时,一个巨大的起重机出现,将她放到地面上。各位一定会以为我会让这位胖女郎拥有我的脸孔,但事情不是如此简单。她的脸孔是特里萨,也就是和我同病相怜、饱受轻蔑的女孩。在学校时,我会避开她,但我不是没心没肺的怪物,我希望弥补她,我充满好意。”

00:45:26 我认为琼虽然一直被打压,但她的主体性一直都很强。我并不赞同一些评论说她缺乏主体性——绝不是如此。她的主体性远超他人。

00:46:31 “我不该透露我的计划。她看着我,满脸愤怒,怒火旋即化为恐惧。“上帝不会原谅你!上帝永远都不会原谅你!”说完这句话后,她从厨房台面上拿起水果刀(我用这把刀在饼干上抹农家干酪),刺进我的上臂。它穿透了我的毛衣,戳进肉里,再弹出落到地板上。我们都不敢相信她会出此下策,双双瞪大了眼睛。然后我拾起水果刀,放在厨房的桌子上,从容地用左手捂住毛衣内的伤口,仿佛我刺伤了自己,正在试图掩饰伤势。“我想泡茶。”我用聊天的口吻说,“你也要喝吗,母亲?”

“好啊。喝茶能提神。”她摇摇晃晃地在厨房椅子上坐下说,“我星期五要去逛街。”我将水注入水壶时,她说,“你大概不会想去吧?”“我很想去。”我说。

那天傍晚,母亲早早上床,父亲仍待在医院。当母亲房间里不再传出任何声响后,我便收拾行李,离开家门。

00:47:45 “我不认为那是因为他没有立场。他的立场是一个取人性命而又让人起死回生的人,但他救的人并非他杀死的人,而其间的奥秘难以与别人沟通。此外,他的立场也是一个穿着紫褐色皮质室内拖鞋的人,在周末摆弄花草,也因此被妻子认为是个无足轻重的蠢材。他是一个笼中人,一如多数的人;但他跟别人的差异在于他跨足生与死。”

00:49:48 “有时候,我会寻找汽车旅馆;但我多半是到车站餐厅,将我买得起的干硬甜甜圈和鱼冻派统统吃掉。在那种时刻,我感到万分寂寞。我也渴望恢复肥胖。肥胖是一种绝缘体,一个茧;肥胖也是一种伪装。我可以再次成为单纯的旁观者,没有人会指望我如何。没有脂肪的神奇隐形斗篷,我感到赤裸、被删减,仿佛缺少必要的遮掩。”

00:51:52 “‘你母亲过世了。’他说,‘过来坐下,旅途一定很远吧。’

他脸上的皱纹比我记忆中多,线条也更清晰。先前,他的脸孔是平的,像铜板,甚至像被火车碾过的铜板,五官宛如被抹平,却又不到全平的地步,以致模糊难辨,仿佛罩着一层层纱布。但如今他的脸孔开始浮现,淡蓝色的眼珠,眼神机灵,我从未想过他是机灵的人。他的嘴唇很薄,甚至略带鲁莽的感觉,那是赌徒的嘴巴。为何我过去不曾注意到这些?

他说有一天傍晚,他从医院返家,发现母亲倒在地下室楼梯底下。她的太阳穴上有瘀血,颈部扭曲的角度怪异,他几乎一眼便察觉到她摔断了脖子。他叫救护车只是为了形式,他清楚母亲已死。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和粉红色室内拖鞋。父亲说,她必定是一跤滚到楼梯下,头部受到连续撞击,并在楼梯底摔断颈椎。他暗示母亲最近的饮酒量。验尸裁决的死因是意外。不可能有其他死因,因为家里没有遭到闯入的迹象,也没有遗失物品。这是我和父亲聊得最久的一次。”

00:52:52 “她的外表变化不大,仍旧比我苗条得多。她穿着褪色的牛仔夹克和牛仔裤,夹克口袋上绣着一朵花。她的金发稀疏,参差不齐地垂在肩上,佩戴银框眼镜。她身材劲瘦,左手除了拇指,都戴着粗肥的银戒指,看上去像手指虎。我看得出她必然飞升为女童军,袖子覆满徽章,之后学习现代舞、格式塔[插图]治疗法、空手道和木工。她抬头向我微笑,显得沉稳而干练。我身上当然都是披挂式的服饰:一条披肩、一条可以轻易勒死我的长项链、一条围巾。我的头发需要清洗,我的指甲污秽,尽管我的鞋没有鞋带,我却觉得鞋带松开了。

一团团脂肪从我的大腿和肩膀冒出,我的腹部鼓凸如笋瓜,一顶褐色毛料的贝雷帽咻地穿过我的颅骨出现在头上,灯笼裤覆盖着我惊慌失措的胯下。泪水在我眼球后面积聚,像病毒遇见已疲惫不堪的喉咙,我蛰伏的过去瞬间恢复生命力。”

00:54:40 出名后的尴尬访谈、灵媒、自动写作以及我的看法。

00:56:28 琼对自己婚姻的满足感,恰恰因为琼的主体性太强大了——她可以说从来没有掉入过异性恋性缘关系的桎梏中。我正是这么认为的。我当时在自己的微博上写的:

01:04:27 最后聊聊我自己的最新著作《“健康中国”的视觉形构:华人身体的医学肖像与国族叙事》。

2026年5月出版。光启书局。

01:07:07 我对“女性与媒体”读书会的感谢。

01:10:50 阿亮谈谈自己的想法。作为旅行者和写作者,如何看待阿特伍德。(阿亮讲这些内容的时候我刚好出去了一下,错过了,写时间轴的时候我才听到了这段真诚的畅谈。)

01:19:50 阿特伍德作品的整体脉络梳理。

01:25:55 徐迎春和杨舒蕙谈自动写作。

01:38:13 自由讨论环节。

展开Show Notes
🤓🦋🪶⛹️‍♀️🍒特别感动和感谢你们对于性别话题的持续研究和讨论,让多种观点多重视角不断切换和思考,引发人们对自身和他人的观察和判断!非常感谢你们的努力辛苦付出!🚣⛹️‍♀️🧡🧡爱你们么么哒!
杨舒蕙
:
哈哈Thanks♪(・ω・)ノ
momo_uvV7
momo_uvV7
3天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