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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台灣影視文化中心正推出「紅樓暗湧：邱剛健編劇作品選」。
讓我想起2014年，在北京做文化記者時寫的一篇文章。
「昨夜的女人軟媚在龍鳳被外面的一條大腿又縮了回去
空氣中冷冷有大鼓的京韻
我匆匆鑽進衚衕南口的一輛洋車
今天是西元 2006 年丙戌正月二十九」
這是香港編劇邱剛健的詩《北京的一個早晨》。2006 年，出生於福建的邱剛健定居北京，住在東四十條一帶。此前他曾移居台灣、香港、紐約等地。北京的鄰居們，並不知道這個 66 歲的老人曾經三次獲得香港金像獎最佳編劇，也很少有人知道他就是《投奔怒海》、《地下情》、《胭脂扣》、《阮玲玉》這些經典影片的編劇，不清楚他是前衛的電影導演，更不知道他是一個具有古典氣質的現代詩人。這個老頭隨身帶著紙筆，走在北京的天橋上、衚衕裡，不久後，衚衕的名字就出現在他的詩歌裡。
彼时，邱剛健去世一週年，他的第二本詩集《再淫蕩出發的時候》出版，在北京單向街書店舉辦追思會，參加的人有香港金像獎前主席文雋、邱剛健的學生、編劇王儷茹、邱剛健的北京愛人趙向陽。
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邱剛健」這個名字，並被他的詩歌擊中，走在冬天北京的衚衕里消化他的詩歌帶來的熱力與刺激，悲傷與虛妄。
當時不會想到，十二年後，我會在台北——他讀書求學辦《劇場》雜誌的地方，系統地看他的編劇作品，更不會想到我在台北的香港文學課堂上與他編劇的《胭脂扣》相遇——從他的角度看待香港的女鬼與人情。
查資料發現，當年參加邱剛健追思會的趙向陽女士已於2021年1月7日在北京因病辭世，享年61歲。
文雋于2022年開始，做了youtuber，採訪電影人，分享香港電影江湖的傳奇與故事。後來才知道他竟然就是影響幾代大陸小鎮青年的電影《古惑仔》的編劇。
時間並不是線性的，有時前進有時後退，有時循環，尤其是在作品的加持下，創作者會走得更遠，無論是生前還是身後，過去還是未來。
北京、台北、香港，這些地方都曾進入邱剛健的生命與詩歌，也進入他的劇本里，然後通過劇本與詩歌，再次擴散綿延出去，激蕩起不同的共振與漣漪。
紅樓暗湧：#邱剛健編劇作品選片單
𝟙𝟡𝟠𝟜《唐朝豪放女》#夏文汐#萬梓良主演
An Amorous Woman of Tang Dynasty
𝟙𝟡𝟞𝟠《奪魂鈴》
The Bells of Death
𝟙𝟡𝟟𝟚《愛奴》
Intimate Confessions of a Chinese Courtesan
𝟙𝟡𝟠𝟞《地下情》#梁朝偉#周潤發#蔡琴#金燕玲主演
Love Unto Wastes
𝟙𝟡𝟠𝟝《女人心》#周潤發#繆騫人#鍾楚紅主演
Women
𝟙𝟡𝟠𝟚《烈火青春》（4K修復導演版）#張國榮#夏文汐主演
Nomad (4K Restored Director's Cut)
𝟙𝟡𝟠𝟚《投奔怒海》#劉德華#林子祥主演
Boat People
𝟙𝟡𝟟𝟟《紅樓夢醒》#台灣首映
Dream of the Red Chamber
𝟙𝟡𝟠𝟡《說謊的女人》#劉嘉玲#夏文汐主演
I Am Sorry
最近在看邱剛健的編劇作品，上週得空觀賞了三部專題影片，分享Zoe的短記如下。
《女人心》
能住在香港半山腰的俊男美女，遇上夫妻關係，也是一地雞毛。
女主角繆騫人的服飾以當下眼光來看依舊時尚得很，件件精品質感。鍾楚紅太美了，蠻橫也討喜。
繆騫人的姐妹淘盡皆富家女，「離婚」宛如時尚、自由的象徵，私下與當面討論男人，是她們大方而坦然的話題，翻轉性的「女性凝視」，新鮮犀利。
男主角周潤發，嗯…是個稱職的配角，在女性之美百花齊放的故事中，觀眾的目光難以在綠葉身上過多停留。
《#說謊的女人》
英文片名是”I’m sorry.” 得先跟吳啟華道歉，我這一輩人，認識他多是透過《九品芝麻官》的「方唐鏡」一角，沒想到更早之前的他竟然和劉嘉玲演過對手戲，還是時尚愛情片的男主角。
劉嘉玲和三、四個姐妹住在高級公寓，人人都有被權貴富商包養或包養情夫經歷，華服、美顏、盛妝、玉食、party、男伴，這豈不是「慾望城市」的先驅版？情慾在邱剛健筆下不只是拿來訴說探討，更是用來身體踐行的，慾望的流動正因其不遮掩，反而敞亮了起來。
劉嘉玲、夏文汐、關之琳真美，艷而不俗。港片黃金時代的女演員，各美其美，彼此毫不重複，美的多樣性比現在豐富太多。
片中有一段，紙醉金迷的香港，四個被包養的情婦，深夜駕著敞篷車外出喝酒、聚餐、高歌，最後醉臥在港邊，對著港邊孤懸的月，四人竟然一句接一句地頌出「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這出人意料的灑脫情節，無疑是曾在西方異鄉埋頭深讀古籍經典著作，自己也擅寫現代詩的邱剛健，某一夜的心像投射。
《#唐朝豪放女》
魚玄機的故事，竟能被改編得旖旎豔麗又清冷無比，除了邱剛健，不知還有誰能辦到。
深受西方主義思潮影響的邱剛健，為魚玄機注入了女性主義、性自主、性解放等多樣元素，看得人酣暢淋漓。尤其是最後的英雄救美橋段，竟然出現大出意料的結局，令人忍不住拍腿大笑。
魚玄機的放浪形骸，由長相清麗淡彩的夏文汐來主演，恰似以冰來演繹火，每當這火燃起來時便出現了參差的溫度、高對比的美和淒涼。
倘若改由容貌豔麗的女星來演出，恐怕極容易膩、俗。夏文汐精緻的臉龐、小巧的鼻，總是在劇情往暴烈處發展時，自留了一分鎮定從容，穩住角色天然的豪情。
胡漢一堂、歌舞自歡、灑脫換盞，得意須盡歡的享樂主義實踐者，這不是夢迴唐朝，邱剛健就是盛唐人，擁著才情活在盛唐的綺麗中。
當年的文章，「邱剛健走得太早，如果他編《黃金時代》，票房至少翻三倍」，刊發於2014年11月28日的澎湃新聞：
附：邱剛健的詩歌
《她想起兩三句Hart Crane的詩》
交歡於
鼓浪嶼的床與早餐
器官的許多慢板
啊，我的浪子！
現在任何時候都是再淫蕩出發的時候
容許這座島嶼與那座島嶼
牽引暗海底下的大陸
航向你的手
「怪正常的」是由媒體人趙振江、Zoe發起的文化品牌，包含podcast、繁體出版、策展、工作坊等內容，亦創造、收集、分享一切奇怪、有活力的念頭。一南一北、一山一海，共振發聲，在彼此之間，也在兩人和這世界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