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学生的那些年,很少有人能坦然地说,“我就是不想”。
不想上体育课,不想去补习班,不想穿校服,不想听那个讲话像催眠白噪音的数学老师。可“不想”通常不是一个能够递交给成年人的理由,于是我们学会了给意愿找证据:发烧、湿疹、胃疼、鞋湿了、头晕、家里的猫怀孕了。
学生时代的许多窍门,都是有意无意里习得的。
把课外书藏在教材下面,听见脚步声就用手指一勾;把bl小说打印出来,套上历史书封皮;上课不管听没听,却会在老师抬头时适时点头。小小的、不足为奇地对规定做了一点“技术性处理”。
小朋友们闹闹哄哄地既不打算破坏校园,对那种规章制度构建的系统有点畏惧但也没什么好奇心。更多时候,选择也愿意相信老师说的就是真理、作业要按时完成、考试不能作弊、好学生最好懂事听话成绩优异。只是人在缝隙里总要呼吸,动画片总得看,困了总得睡,体育课总有一天(或好几天)实在不想上。
于是,小聪明成为了主体性最廉价的替代品。
没有资格说“不”,就想办法让自己暂时消失;不能公开拒绝,就准备一套合理说辞;无法改变规则,就把规则切碎研究得再稍微细致一点。听起来不怎么光彩,有点好笑,也不完全可耻。
成年人经常回忆自己小时候如何逃课、打小抄、顶撞老师,然后把它们讲成某种早慧的证据。仿佛从小就敢把古诗抄在尺子上的人,长大后一定擅长商业谈判;半夜违规玩手机被抓的人,后来必然具有惊人的危机处理能力。
倒也没有这么励志。
小聪明就只是小聪明。它没有塑造一个商业奇才,也没有毁掉谁的人生。一次作业没写,一节课没听,一场考试赌中了押题,不会自动变成性格的勋章,也未必是道德滑坡的起点。
“小时偷针,大时偷金”之所以令人印象深刻,大抵只是成年人总希望从孩子身上提前读到结局,真是好没耐心。
守规矩等于可靠,撒个谎就会走歪,世界本来就没这么好说话。成绩好和前途光明之间的直接因果就像鱼和自行车,只是懒惰的人类希冀着,最好每一个举动都能对应一条清晰的人生路径,这样教育就像修剪盆栽,哪里长歪,及时剪掉即可。
人多么复杂呀。
小时候迟到的人,长大后可能依然迟到。小时候爱学习的人,后来也可能开始糊弄;曾经临时抱佛脚的人,反倒爱上了自学;当年被视为叛逆的孩子,成年后可能比谁都清楚后果和分寸。
也有人什么都没有改变。这就更麻烦了。
小时候说肚子疼,长大后说日程冲突。小时候补作业,长大后赶deadline。小时候假装听课,长大后在会议里保持专注表情,偶尔点头,并在最后说一句“嗯嗯,我也觉得这个方向很有启发”。
一些技术,确实终身受用。
所以学生时代最值得怀念的,大概就是那些鸡零狗碎的后果不过如此。
成长里总有一部分没那么戏剧化,人总得慢慢分清哪些规则只是规则,哪些底线最好别碰;哪些事情可以面上过去,哪些事情必须对得起自己;什么时候应该勇敢说“不”,什么时候就别拿主体性给懒惰镀金。
幻想一下,如果能回到过去,要对那个正在逃课、装病、抄作业的小孩说什么?好像也没什么大道理,只好叫他别硬学物理。
希望他长大以后,能慢慢学会不再为每一个“不想”编理由。
当然,工作群里另说。
—— 📌 推荐收听时段:
早上醒来突然极其不想去上班上学时 / 开会没听但已经熟练点了十分钟头后 / deadline将至,决定先研究一下怎么糊弄过去时 / 翻出旧校服、红领巾或一把来历可疑的动漫尺时
-说话的人-
主播:克里斯
嘉宾:侯丽|待业酒店女王;Rain|播客「二拾青年」主播
(本期节目录制于2026年5月)
-本期摘要-
学生时代的小窍门:那些鸡飞狗跳的蒙混过关
上课睡觉、偷看男人们的爱情故事与假装认真听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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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聪明翻车,以及“小时偷针,大时偷金”的争论
标签、环境与童年错误会不会定义长大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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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就是抹眼泪:学生时代荒唐的可爱与成年后的说来轻巧
“小朋友,要好好学习哦”
-好听的歌-
先日葵朝着夜 · 单依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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