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时间、疾病与德意志的深渊,《魔山》之上的生与死现代主义文学百年(第二季):帝国往事

09 时间、疾病与德意志的深渊,《魔山》之上的生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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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曼的《魔山》或许是现代主义文学中最令人望而生畏的巨著,无数读者曾试图攀登,又在无休止的日常与哲学辩论中败下阵来。但当我们真正踏入这座阿尔卑斯疗养院,会发现托马斯·曼构造的并非一座地理上的山峰,而是一个时间的漩涡、一座精神的实验室、一个欧洲文明病入膏肓前的最后培养皿。

 对于生活在“魔山”上的这群病人,这里究竟是一座避难所,还是一座疗养院。汉斯·卡斯托普,在这座“魔山”上滞留七年,时间的流速为何前慢后快?山上无忧无虑的生活如何与山下风起云涌的世界相互映照?当每一天都被抹去痕迹,记忆化为虚无,个体如何面对存在的无意义?

 德国现代主义的核心主题——疾病与诊断,在《魔山》中达到极致。肺结核在这里不只是生理疾病,更是一种被浪漫化的精神“资格证”——病人通过疾病获得身份、逃避责任,在空虚中躁动,用匪夷所思的行为填满价值的真空。而当卡斯托普最终下山奔赴一战战场,那既不是英雄的凯旋,也不是理性的抉择,而是被时代裹挟的迷茫者本能的盲动。

 本期节目我们重新攀登《魔山》这座二十世纪德语文学的高峰。

嘉宾:

林晓筱

1985年生人,浙江大学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博士,文学译者,现为浙江传媒学院文学院教师。译有大卫•福斯特•华莱士《所谓好玩的事,我再也不做了》《弦理论》《永远在上》,大卫•利普斯基《尽管到最后,你还是成为你自己:与大卫•福斯特•华莱士的公路之旅》,帕梅拉•保罗《至少还有书》,以及艾拉•莱文、萨尔曼•拉什迪、雷蒙•格诺等人的作品,参与合译《格兰塔•英国最佳青年小说家》等。

豆瓣 @无人售票

 黄哲成

有趣而无用的人做着有趣而无用的事

豆瓣 @hzcneo

《魔山》手稿

时间轴:

00:03:24   《魔山》中的时间流速为什么先慢后快

00:07:11    时间的主观体验与成长小说中的时空设定

00:14:17   《魔山》时间感知与叙事节奏的关系

00:21:18    现代性的出现如何改变《魔山》的时空观

00:26:58    《魔山》中的哲学主题与其时空观的联系

00:32:09    《魔山》中关于疾病的隐喻

00:36:12     疾病与身份之间的关系

00:40:06     疾病的主题如何表现现代文明的危机

00:46:12     《魔山》的空间转换问题

00:50:42      “死亡”在《魔山》中的象征作用

00:53:40  主人公卡斯托普在“魔山”上的身份转变

00:59:14  在《魔山》的结尾,为什么卡斯托普选择走向战场

01:05:07  托马斯·曼给德意志第二帝国开出的解药是否真的有用

 

托马斯·曼 的书房

涉及作品与参考书目:

托马斯·曼《布登勃洛克一家》 《魔山》 《死于威尼斯》

詹姆斯·乔伊斯《尤利西斯》《都柏林人》

弗吉尼亚·伍尔夫《达洛维夫人》

歌德《浮士德》

埃里克·霍布斯鲍姆《传统的发明》

伊恩·麦克尤恩《在切瑟尔海滩上》

爱德华·W.萨义德《文化与帝国主义》

埃博尔哈尔德·希尔赫《论托马斯·曼》

黄兰花 《托马斯•曼〈魔山〉的空间美学研究》.

李昌珂《“我这个时代”的德国:托马斯•曼长篇小说论析》.

黎英亮.《何谓民族? 普法战争与厄内斯特•勒南的民族主义思想》

赫尔曼•库尔茨科 《托马斯•曼:生命之为艺术品》

Thomas Mann: Modern Critical Views:Harold Bloom 编。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Thomas Mann:Ritchie Robertson 编。

 

本期使用音乐:

开场:Ungarische Melodie, D. 817 - Dora Deliyska

中插:Symphony No. 8 in B Minor, D. 759 -Unfinished--II. Andante con moto - George Szell-The Cleveland Orchestra

结尾:Hymne der DDR - Various Artists

制作团队

监制:Peter Cat

统筹:黄哲成

策划:黄哲成

剪辑:黄哲成

编辑:黄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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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小时前
1:14:20 时间过得真快,还剩两期讲卡夫卡的节目这个系列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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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小时前
1:10:43 📝🧐【笔记】法国人的民族主义:“所有人大于法国人”(公民民族主义)
德国人的民族主义:“德国人大于所有人”(族裔民族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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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小时前
51:08 “用什么?”汉斯·卡斯托普问,他激动异常,但又不知道原因何在。他哭笑不得地说道:“你可不能要求我懂你们的黑话。”

“继续散步吧!”约阿希姆说,“我可以一边走一边给你解释。你那么站着像生了根似的!这是一种外科治疗法,你可以想象,一种手术,在这上边经常施行的手术。贝伦斯是这方面的行家……举例说,一边的肺坏得很厉害,另一边的肺却健康或比较健康,在这种情况下,就让有病的肺停止工作一段时间,以便得到调养。也就是说,病人将在这儿……这边上的什么部位开一刀,我说不出准确的位置,贝伦斯却清清楚楚。然后,把气——氧气,打进他身体里去,这样可以让坏肺停止工作。气当然保持不久,差不多半个月得换一次。病人就像被充气一样,你必定这么想。如果这么做一年或者更长时间,一切不出问题,通过休息坏肺就会痊愈。情况自然不总是如此,有时甚至还是件冒险的事。不过据说这气胸疗法已取得许多不错的成果。你刚才看见的那些人,他们全都有气胸:伊尔蒂丝太太,脸上长着色斑的那位;莱薇小姐,那个瘦瘦的姑娘,你应该记得她卧床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成群结队,是因为气胸这玩意儿自然地把人们联系起来,他们自称‘半边儿肺协会’,并以此驰名全院。不过,协会的骄傲却是赫尔米娜·克勒费特小姐,因为她能用气胸发出嘘声,这是她的特殊天赋,绝非人人都会。至于她究竟是怎么弄的,我无法告诉你,连她自己也讲不清楚。只不过在快步走时,她就能从身体里发出嘘嘘的响声,自然也就能用这现象来吓唬人,特别是吓唬新来的病员。而且我相信,她这么干会消耗氧气,因为她每八天就得充一回气。”

这么一讲汉斯·卡斯托普也乐了,激动已经转变为愉快。他边走边用手蒙住眼睛,弯着身子,低声而急促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剧烈颤抖。

“他们也注册了吗?”他问,因为忍俊不禁,说起话来很吃力,声音既像哭,又像哀鸣,“他们有没有会章?可惜呀,你不是会员,否则他们就可以特邀我去参加他们协会的活动,作为贵宾,或者作为……名誉会员……你应该求求贝伦斯,让他给你的半边肺停止工作。没准儿你也能从身体里发出嘘声,只要你下功夫,毕竟是学得会的嘛……这是我一生听见的最滑稽的事!”说完,他喘了口气,“嗯,请原谅,原谅我这么胡扯。可他们自己不也是高高兴兴的吗,你那些气胸朋友!瞧他们下山那神气……想一想,这就是那个‘半边儿肺协会’!嘘——她还冲我来这么一下,真是个疯子!然而,他们确实兴高采烈!为什么这么兴高采烈,你愿意给我讲讲吗?”

约阿希姆搜寻着答复。“上帝呀,”他说道,“他们那么自由……我是说,他们还年轻,时间对他们没有意义,过些时候他们说不定会死去。干吗要绷着脸呢?我有时想,病痛和死亡本来就不严重,不过像散步罢了,细论起来,只有山下的生活才存在严重问题。我相信,你只要在山上待得久一点,便会慢慢明白这个道理。”
——《魔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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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小时前
47:32 汉斯·卡斯托普的情形就是这样。一开始,他本无意特别重视这次旅行,没打算把心思花在它上面。他倒是想赶快去一趟就了事,原因是他不能不去,然后呢,又跟动身时一模一样地回来,回到那个老地方,让暂时被迫中断的生活重新开始。就在昨天,他的思想还局限在已经习惯的范围内,考虑的还是刚刚过去的考试,以及即将到来的在通德尔-威尔姆斯公司——包括造船厂、机器制造厂和锅炉厂——的就职;对于面临的这三个星期,他是要有多么不耐烦就有多么不耐烦。然而眼下,情况似乎要求他付出全部的注意力,容不得再掉以轻心。如此这般被突然抬高到一些他从未呼吸过的区域里,到一些据他了解生活条件完全不同而又简朴、艰苦的地方,他开始激动起来,内心渐渐充满了某种忧惧。故乡和有条不紊的生活不只远远留在了背后,更可虑的是还深深落到了脚下,而且他仍在不断地升高、升高。如此悬浮在它们和陌生的异地之间,他禁不住问自己,他到那上边以后将生活得怎样呢?也许,像他这么个在仅仅高出海平面几米的地方出生和过惯了的人,突然来到一个条件极端恶劣的地区,甚至也没有先在某个高度适中的地方逗留几天,本身就是既不明智又对健康有害的一件事吧?他希望快些抵达目的地,因为他觉得一到山上,自己就能和在其他任何地方一样正常生活,而不会像现在似的一个劲儿地向上爬呀爬,老想着自己是处在一种何等不寻常的境地。

他凭窗张望,列车正在狭窄的隘口上蜿蜒行驶。看得见前面的一些车厢,也看得见累得气喘吁吁的火车头,它吐出的褐色、绿色和黑色浓烟随风飘去。在右边的深谷中水声哗哗作响,在左边的峭壁间兀立着森森古松,直指青灰色的天穹。前边不断出现黑乎乎的隧道口,等到列车重见天光,巨大的山谷又展现在身旁,谷底里的村镇也历历在目。深谷慢慢合拢,紧接着又是新的隘口,在崖头的道道裂隙中,积雪尚未消融。列车一次次地停在寒碜的小站前,有时是到了顶头站,只好调转方向开出去,以致弄得人糊里糊涂,再也闹不清东南西北。举目眺望,群峰巍然耸峙,逶迤直至天际,眼前已经是人们盼望进入的神圣奇妙的高山世界,然而峰回路转,美景又从虔诚的眼前消失了。
——《魔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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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小时前
42:18 接着是一阵沉默。谁都想等着别人先说话。最近几天,这位那位也许确曾检讨过自己的思路,看它到底通向哪位故人,但是让死去了的亲人归来,也即实现让亡故者回返人世的愿望,毕竟是一件复杂而又棘手的事。归根结底,实话实说,原本并不存在实现这个愿望的可能呀,它只是一个错觉,被摆在光天化日之下来观察,这个愿望跟眼前要做的事情本身一样,一经大自然抽去其可能性,都将表明是完全不可能的啊。至于说到我们心怀悲痛嘛,倒不是因为我们见不到自己的亲人复生,而是因为我们知道根本就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希望。

在座的人都隐隐有此感觉,这儿并不当真存在亡人复生的现实,而纯属一场情感游戏和戏剧表演,能做的最多不过让你看一看故去的亲人,也就是说本是一桩对实际生活并无多大影响的事情,然而呢,又谁都害怕和自己所想象的亲人谋面,也因此谁都有理由把提出希望的权利推让给别人。就连汉斯·卡斯托普也畏缩不前,在最后一刻也打算让人家先出头,虽说昨天夜里他还听见过那好心而随和的“请吧,请吧”,可他又感觉实在拖得太久了,便忍不住把头转向集会主持人,嗓音喑哑,对他说:“我想见一见我已故的表哥约阿希姆·齐姆逊。”

这一来全场都松了口气。在与会的所有人中,只有丁富博士、捷克人文策和通灵女本身,不曾认识这位被要求一见的表哥。其余所有的人,费尔格、魏萨尔、阿尔宾先生、帕拉范特检察官、马格努斯先生和夫人、施托尔太太、莱薇小姐、克勒费特小姐,全都兴高采烈地叫起好来,就连克洛可夫斯基博士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尽管他与约阿希姆一直关系冷淡,因为这位对他搞的心灵分析颇不以为然。

“很好!”博士先生说,“你听见了吗,霍尔格?被点名的这个人活着时与你素昧平生。在彼岸你是否认识他,是否准备把他给领来?”

全场紧张期待。被催眠的女孩身躯晃动,呻唤、哆嗦。她似乎在寻觅,在搏斗,同时左摆右摇,一会儿咬汉斯·卡斯托普的耳朵,一会儿咬克勒费特的耳朵,嘀嘀咕咕地不知说了些什么。终于,汉斯·卡斯托普感到了她两只手的掐捏,意思是“行啊”,于是做了汇报。接着是“那就好!”,克洛可夫斯基博士提高了嗓音,“干活吧,霍尔格!放音乐!”他叫道,“聊天!”接着,他又反反复复叮嘱强调,思想一点不要紧张,不要硬去想象所期待出现的情形,只有无所拘束,不当一回事,反倒对事情有帮助。

接下来出现了我们主人公年轻生命中最奇异的时刻,尽管我们不完全清楚他未来的命运,尽管故事讲到一定的地方他将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我们仍不妨推断,这将是他一生所经历的最最奇异的时刻。
——《魔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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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时前
38:23 【🐷✏️🎨】……活动室的门都敞开着,在外面大厅里也有许多人。一群疗养客围在蹲大酒碗的圆桌四周,注意看贝伦斯顾问带领人们做集体游戏。只见他闭紧眼睛,站着向桌子俯下身去,脑袋却往后仰,为的是让大伙儿看清楚他确实闭上了眼。他用手握着一支铅笔,闭着眼在一张名片的背面画了个图形,那是一头小猪的轮廓,也就是用他的大手在没有眼睛帮助的情况下,画了一头猪的侧影,跟一头活猪比确实简单了点,这多半只是出自想象,然而仍可以一眼看出,在如此困难的情况下画成功的,基本上还是头猪。这就叫艺术绝活儿,而他,就会这一手儿。那只猪的小眼睛差不多也长在它该长的地方,虽说太朝前,离鼻子近了点,但大致位置没有错;那尖尖的耳朵与长在猪头上的情形也一样;还有两只小猪蹄也挂在圆滚滚的肚皮底下,而集其艺术之大成的是在同样滚圆的背部曲线后面,还有模有样地卷曲着一条细细的猪尾巴。“啊!”一画成功,观众便齐声惊叹,并在虚荣心的激励下争先恐后想去尝试一下大师的绝技。然而只有极少数人能够睁着眼睛画成一头小猪,更别提把双眼闭起来了。瞧他们画出来的是些什么怪物啊!脑袋、身子和脚完全分了家。小眼睛生在脑袋外面,小脚却钻进了肚子里,肚子本身根本就没有长拢,卷曲的小猪尾巴更好,完全跟乱七八糟的身躯没有任何关联,成了一圈独立于一旁的阿拉伯花饰。看的人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引来更多的疗养客。坐在桥牌桌边的人也注意到了,纷纷把牌像折扇似的攥在手里,走过来瞧稀奇。围观的人都盯住大胆尝试者的眼睑,看他是否隙开眼在偷觑,见尝试者那样闭着眼胡乱画,有几个人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一个劲儿地在那里嘻嘻或哈哈大笑。当作画者睁开眼来,低下头观赏自己荒诞杰作的一刹那,立刻引起了满堂的欢呼雀跃。在盲目自信的驱赶下,人人都想去比拼比拼。名片尽管不小,两面还是很快画满了,一只只怪模怪样的猪便出现了重叠。不过宫廷顾问不惜牺牲,又从皮夹中贡献出了一张名片。在这张名片上,经过深思熟虑的帕拉范特检察官企图来个一气呵成,结果比以前所有的失败更惨:他画的那玩意儿不只没有一点儿猪的样子,甚至全世界也找不着任何与它相像的东西。好啦,这下惊叫声、笑声、道贺声响成了一片!有人赶紧去餐厅拿来菜单,现在可以男女多人同时作画了,而每个参赛者又各有自己的裁判和观众,各有等在旁边想接着使用他手里那铅笔的候补选手。大伙儿争相使用的铅笔一共三支,全都是疗养客们自己的。贝伦斯顾问看见自己引进的这个新游戏已经成功,客人们一个个玩得如醉如痴,便领着他的助手悄然隐退了。

汉斯·卡斯托普挤在人群中,越过约阿希姆的肩头注视着作画者,一只手肘倚靠在表哥肩上,伸开的五指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叉着腰杆。他有说有笑,也想去画画猪,于是大声要求得到铅笔。他拿到的铅笔已经很短,只能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他一面诅咒这铅笔尾巴,一面闭起眼睛仰脸冲着天花板。他嘴里大声咒骂铅笔不中用,手却飞快地在那厚纸上涂抹出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而且还是失误了,因为他的笔画到了桌布上。“这次不算!这次不算!”在理所应得的哄笑声中,他使劲喊着,“让这该死的——见鬼去吧!”说着,他就把那罪魁祸首扔进了盛潘趣酒的大碗里,“哪位有支像样的铅笔吗?谁借支铅笔给我?我必须再画一次!一支铅笔!一支铅笔!谁还有一支铅笔?”他高声向两边发出呼喊,左手的小臂仍支撑在圆桌上,右手则高举在空中摇摆着。没有铅笔给他。于是他转过身,一边继续呼喊,一边走进一间谈话室,径直向着克拉芙迪娅·舒舍夫人走去。他早已发现,她正站在离小沙龙不远的门边上,含笑注视着酒碗圆桌旁的热闹场面。
——《魔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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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时前
35:54 雪莱一八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致济慈的信,是一个结核病人对另一个结核病人的安慰,信中称他获悉“你还是带着那副肺痨病人的病容”。这还不仅仅是词语转换。肺痨被理解为一种外显的风度,而这种外表成了十九世纪礼仪的标志。胃口好成了粗鲁的表现;而看上去病恹恹则成了荣耀。“肖邦患结核病之时,正逢健康不再时髦之际。”卡米尔·圣桑一九一三年写道,“苍白和消瘦则时兴起来……贝尔吉奥约索公主殿下沿林阴道散步……脸色像死人一样惨白。”圣桑把艺术家肖邦与那个时代最出名的“夺魂妇人”(femme fatale)联系起来考虑,是有道理的,正是这位公主的诸多努力,才使痨病相流行开来。结核病影响下的关于身体的观念,赋予贵族的外貌一种新的模式——恰逢贵族已不再是一种力量,而主要以一种形象开始出现之时(“富无尽头。瘦无止境。”温莎公爵夫人曾如是说)。的确,把结核病浪漫化,是把自我提升到形象高度的那种颇有现代特色的做法的第一个广为流传的范例。一旦痨病相被认为是优越、教养的标志,那它势必就被认为有吸引力。“我咳个不停!”二十四岁就香消玉殒的马利亚·巴什克采夫在一八八七年发表的一度广为传诵的遗作《日记》中写道,“但奇妙的是,它不仅没有使我变得难看,反倒给我增添了一种相称的柔美气质。”曾经作为贵族“夺魂妇人”和有抱负的年轻艺术家的时尚的东西,最终变成了普通人的时髦。十八世纪后期和十九世纪早期所形成的那些与结核病浪漫化息息相关的隐喻,在二十世纪妇女的那种时髦(对瘦的崇拜)中,找到了得以栖身的最后堡垒。
——苏珊·桑塔格《作为隐喻的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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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时前
34:58 结核病被视为症状对比极为突出的病:苍白与潮红,一会儿亢奋,一会儿疲乏。该病的阵发性过程可从咳嗽这个被认为是结核病的典型症状中看出来。患者痛苦地咳完后,又疲乏地回复到原来的状态,缓过气来,正常呼吸;然后,又咳开了。癌症却是一种增生性的疾病(有时能看得见,但更典型地是潜伏在体内),是那种反常的、最终导致死亡的增生,一种可被测量到的持续而平稳的增生。尽管有时候肿瘤的增长可以被遏制(缓解),但癌症并不带来那种据认为是结核病特征的矛盾行为的对比——亢奋的举止、热情的顺从。结核病人只是有时会显得苍白,但癌症患者的苍白却始终不变。
——苏珊·桑塔格《作为隐喻的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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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时前
33:48 有关结核病的神话与有关癌症的神话之间,最惊人的相似之处是,它们都被或曾被理解为热情病。结核病的发烧是身体内部燃烧的标志:结核病人是一个被热情“消耗”的人,热情销蚀了他的身体。远在浪漫派运动出现前,由结核病生发出来的那些描绘爱情的隐喻——“病态”之爱的意象,“耗人”的热情的意象——就已经被使用。从浪漫派开始,该意象被倒转过来了,结核病被想象成爱情病的一种变体。与范尼·布劳恩彻底分手后,济慈在一八二〇年十一月一日寄自那不勒斯的一封伤心欲绝的信中写道:“即使万一我有望[从结核病]康复,这种激情也会致我于死地。”正如《魔山》中的一个人物解释的那样:“疾病的症状不是别的,而是爱的力量变相的显现;所有的疾病都只不过是变相的爱。”
——苏珊·桑塔格《作为隐喻的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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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时前
31:16 📝🧐【笔记】“从起初的凝滞到中间时间的沦陷,最后到末日的狂奔,完成了一个寓言性的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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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时前
31:27 😄这是好事啊,说明文本很丰富,值得细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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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时前
26:41 📝🧐【笔记】“叙事速度的加快本身就是某种存在的一种呈现。也就是说,当个体抛弃了外部的理性观察,完全侵入内在被规训了的时间流之后,生命本身就会加速滑向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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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时前
22:33 📝🧐【笔记】“这就是由极端的单调和空虚所导致的时间的泯灭感。时间先是因为无聊而被拉长到难以忍受,最终却因为其空洞的无物而在记忆中化为乌有,呈现出惊人的加速度。这个加速就是一种个体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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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小时前
18:00 从根本上讲,这种以异地为家是一件奇怪的事,也可能是对于新环境的适应和习惯。人们几乎是为这么做而这么做,怀着一个既定的意图,就是还没完全做到或者刚刚做到又将它抛弃,以便回到原来的生活中间去。人们将这类异地而居穿插在主要的生活里,作为间歇和插曲,目的就是为了“休养”,也就是为了使人的机体得到更新和调节,免得它因为生活单调而被娇惯,免得遭遇松弛和迟钝的危险。那么,长期不变的规则生活,又怎么会造成机体的松弛和迟钝呢?生活负担造成身体及精神的疲劳和消耗倒不很重要,因为普通的休息,就是医治它们的药方,更重要的原因在心灵方面,在心灵对时间的体验,人觉得时间是以均匀的速度不断地逝去,而生命本身又与时间休戚相关,紧紧联系,一个削弱了,另一个免不了受到影响。对于所谓无聊的本质,人们普遍存在多种错误的想法。总而言之,就是相信事情新鲜有趣,就能“驱赶”时间,也就是使时间缩短。反之,单调空洞就会阻碍时间的行进,使行进变得艰难。这不绝对正确。空洞单调固然可以将一瞬或一个钟头延伸,使它们变得“长而无聊”,但是使用大的乃至最大的时间单位,就可缩短它们,甚至将它们化为乌有。反之,内容丰富有趣,好似可以使一小时乃至一天缩短、加快,然而从大处着眼却赋予了时间的进程以宽度、重量和充实,以致事件频繁之年就比内容贫乏、空虚、风平浪静的年头过得慢得多,后者则稍纵即逝。所以,人们所谓时间长而无聊,实际上倒是单调造成了时间病态的短促:由于不间断地老是一个样子,绵长的时间便萎缩了,以一种心灵惊惧地死去方式萎缩了。如果一天像所有的天,那么所有的天也就只像一天。完全单调的生活,即使再长过起来也会十分短促,稍不注意便已逝去。习惯乃是时间意识的淡漠或者说入睡。如果青年时代我们过起来觉得很慢,往后的生活却好像越来越快,真叫步履匆匆,想必也是习惯了的缘故。我们大概都了解,时不时地改变习惯和养成新的习惯,是我们唯一能保持生机和时间意识的方法,是唯一能使时间减慢、增强和感受年轻,从而更新整个生命感的途径。我们变换居留地和空气,到温泉旅行,目的均在于此。这也就是时时变些花样,加些调剂,能使人精力充沛的原因。到一个新地方的头几天,大约六至八天吧,时间的步履总显得年轻,也就是说长而有力,随着人“习惯”的程度加大,它就逐渐缩短了。那种执着于生活的人,或者说得更正确些,那种希望抓紧生活的人,便会发现日子又轻飘飘地往前溜去,于是心中感到恐惧,总共四个星期吧,而最后一个星期更将快得吓人,一晃便逝去了。自然,时间意识更新的效果会超出在异地待的时间本身,人恢复常规生活以后,还会显示出来,也就是回家后的头几天同样也会变得新鲜、实在和朝气,不过只有很少几天是如此。人会很快重新习惯常规,要摒弃它却慢一些。人的时间意识要是因为年纪增大而疲倦,或者从来没得到过有力的发展,这是先天不足的表现,那时间就会迅速入睡,只要二十四小时一过,人又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离开家,旅行对于他只是夜里的一场梦而已。
——《魔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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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小时前
没想到月底还更新,两位老师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