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第斯人没有发明文字，但他们，发明了三种不用文字的书写。今天这期节目，我就带你，一种一种，把它们认出来。

当你走完整个展厅，你会发现——这个文明，三千年没发明文字，却把整部史诗，留在了我们眼前。

拉尔科博物馆的馆长说过一句我特别喜欢的话：“我们希望你流经秘鲁不同的古代文化，而不迷失于差异；穿过它们，找到这片土地上，理解生命的共通方式。” 所以，别背文化名录，跟着故事走。我的讲述，只是帮你把散落的珍珠，串成一条项链。

以下是相关展品的图片供各位对照：

01. 武士首领头像瓶

莫切文化（350—850年），北部沿海

材质/尺寸

陶；32.6 × 19.9 × 16.8 厘米

莫切肖像瓶是“陶土的人脸档案”——没有文字无法写传记，就给重要的人捏一张不会老的脸；眼前这张脸有年龄、有脾气、有发号施令的眼神，三千年气场还在，有研究者认为某些肖像瓶记录的是同一个人从青年到老年的“人生年鉴”。

02. 神庙坐姿祭司瓶

莫切文化（350—850年），北部沿海

材质/尺寸

陶、珍珠母；19.0 × 19.0 × 10.0 厘米

陶匠把一整座神庙缩微在一只瓶上——肖像瓶记录的是人，这类场景瓶记录的是仪式：谁坐在哪里、面向谁、举行什么，全是信息，全是档案。

03. 阿伊·阿帕克海战图撇口碗

莫切文化（350—850年），北部沿海

材质/尺寸

陶；24.9 × 44.6 × 44.4 厘米

英雄征途从海上开始——先战巨蟹、再擒大鳐鱼；撇口碗壁细线画满海战，没有一寸空白浪费，是莫切细线画的教科书；英雄身边还跟着两个不起眼的伙伴：蜥蜴和斑点狗。官网简介补充：碗内置陶珠，摇晃时滚动发声，“使其获得生机”。

04. 凤螺壳中的阿伊·阿帕克瓶 

莫切文化（350—850年），北部沿海

材质/尺寸

陶；23.0 × 19.7 × 19.7 厘米

最深的海底，英雄激战巨螺获胜：螺壳穿在身上当铠甲，螺号“普图托”号称“诸神之声”，最终献给山神换雨——对沙漠里的莫切人，英雄最大的功绩不是屠龙，是带来水。

05. 阿伊·阿帕克驭舟运囚瓶

莫切文化（350—850年）

材质/尺寸

陶

连胜的英雄也有暗面——驾着舟押运战败的俘虏；这些俘虏将被运往何方？学界主流解读指向祭祀。口播在此埋下伏笔：第四章揭晓这只船的终点。

06. 鸮神壶

莫切文化（350—850年）

材质/尺寸

陶

英雄被斩首后，蜘蛛拆下查卡纳衫的阶梯纹织成天梯，群鸟渡他至祖先之岛，鸮萨满把他重新接续治愈——在莫切，猫头鹰不是不吉利的鸟，而是冥界的医生、黑夜里的治愈者（在“器物叛乱”里它又是号令叛乱的执行官：莫切的神从不讨好人类）。

07. 器物叛乱图瓶 

莫切文化（350—850年），北部沿海

材质/尺寸

陶；31.0 × 15.0 × 15.5 厘米

大洪水背景，鸮神与大地-月亮女神号令无生命之物活过来，平日里被人握在手里的器物集体站起来，反过来俘获人类的战士——一个饱受厄尔尼诺之苦的民族对“世界失序”最刻骨的想象：神话，是他们的应急预案。

08. 残月上的月兽纹壶 

莫切文化（350—850年）

材质/尺寸

陶

月兽（狐狸与龙的混合体）盘踞一弯残月之上，背后是月神西恩——莫切人专为她建起月亮神庙瓦卡·德·拉·卢纳；在莫切，月亮的地位高于太阳：赤道的太阳是沙漠的暴君，夜里那轮带来湿气、掌管潮汐与生育的月亮才是真正的恩主。

09. 阶梯螺旋形壶 

莫切文化（350—850年），北部沿海

材质/尺寸

陶；17.4 × 12.1 × 6.8 厘米

阶梯是一层一层的宇宙，螺旋是一圈一圈的循环——三界的结构加上生命的循环，一只壶全说完了；那个阶梯纹就是英雄衬衫上的“查卡纳”，一个三千岁的logo，今天还活在秘鲁满大街的纪念品上。

10. 三界连通纹壶 

莫切文化（350—850年），北部沿海

材质/尺寸

陶；25.5 × 20.4 × 20.4 厘米

在安第斯的宇宙观里，上界、此界、下界不是隔绝的——神可以下来，人可以上去，死者可以穿行；三个世界，共用一套秩序。

11. 猫科动物-鸟-蛇复合神兽罐

维鲁（比路）文化（公元前100—公元500年），北部沿海

材质/尺寸

陶；34.5 × 39.2 × 21.2 厘米

比莫切更早的比路文化，把猫科动物（此界的力量）、鸟（上界）、蛇（下界）的特征长在同一个身体上——不是拼错了，是故意长在一起：在安第斯的宇宙里，三界本来就互通。

12. 鹗捕鱼瓶 

莫切文化（350—850年），北部沿海

材质/尺寸

陶；23.0 × 17.6 × 12.0 厘米

鹗属于天空，鱼属于海洋，这一口叼下去——天空、人间、海洋被一条食物链瞬间穿透；对莫切人这不是“动物世界”，是宇宙秩序的现场直播：每个世界，都靠别的世界活着。

13. 安第斯兀鹫衔人瓶 

莫切文化（350—850年），北部沿海

材质/尺寸

陶；19.5 × 16.2 × 9.5 厘米

兀鹫是上界的神鸟——阿伊·阿帕克骑过的那个族类——而现在它衔着一个人；被神鹰衔走，是恐怖还是荣耀？对一个把宇宙分成三层的民族来说，也许不是被掠走，是被接走。

14. 卧姿美洲狮形瓶

 莫切文化（350—850年），北部沿海

材质/尺寸

陶；21.7 × 22.6 × 12.9 厘米

美洲狮是“此界力量”的化身——不扑不吼，安安静静地卧着，真正强大的一方不需要表演强大；几百年后印加人甚至把首都库斯科的轮廓规划成一头伏着的美洲狮，这股“此界之力”一直统治到帝国时代。

15. 山前持玉米与木薯人像壶 

莫切文化（350—850年）

材质/尺寸

陶

一个人站在山前，一手举着玉米（山地的粮食），一手举着木薯（低地热谷的粮食）——他一手握着山，一手握着平原；讲了半天“三界”，最后落回最朴素的一件事：吃饭，所有的宇宙观都长在土地上。

16. 献祭仪式与献杯场景瓶 

莫切文化（350—850年），北部沿海

材质/尺寸

陶；22.7 × 18.7 × 14.0 厘米

驭舟运囚瓶里那只船的终点——细线画里众神依次传递着同一只杯子，杯中是祭血；四位神对应莫切农事历法的四个节点：献祭不是野蛮，是农时的一部分，每年播种前他们把最珍贵的东西敬给农时，请它准时转动起来。

17. 猎手献鹿壶 

昌凯文化（1100—1470年）

材质/尺寸

陶

从莫切到昌凯过去了几百年，陶器的样子变了，“把最好的猎物献给神与祖先”这件事没变过——在安第斯，仪式比王朝长寿。

18. 阿伊·阿帕克面容丧葬面具

莫切文化（350—850年），北部沿海

材质/尺寸

铜、海螺壳；17.5 × 2.7 × 23.5 厘米

铜打的脸、贝壳嵌的眼，獠牙、蛇饰、鸟羽、豹首一样不缺——莫切贵族死后戴上英雄的脸，化身阿伊·阿帕克；既然英雄死而复活，那么演一遍他的死，也许就能分到他的重生。

19. 坠圆片鸟尾形头饰

比库斯文化（公元前100—公元500年）

材质/尺寸

铜镀金；19.0 × 2.5 × 21.0 厘米

比库斯的一对亡者夫妇各自戴着鸟尾形头饰——戴上鸟的模样，他们一起化身“鸟人”；死亡没有拆散他们，在安第斯，死亡不是终点，是一起飞。

20. V形祖先像头饰

 莫切文化（350—850年），北部沿海

材质/尺寸

14K金（表面富金处理）、中美洲芋螺（凤螺）壳；35.5 × 0.1 × 36.8 厘米

含金量不高却闪着14K金的光泽——莫切人把金银铜合金加热捶打后泡进酸性溶液“咬”掉表面贱金属，只留下一层纯金（学界称“耗竭镀金”），一千五百年前的化学黑科技；高山上的莫切人把海洋的凤螺壳戴在祖先的头上。

21. X形黄金头饰

契穆文化（1100—1470年），北部沿海

材质/尺寸

金、方钠石；25.0 × 6.5 × 30.5 厘米

整件头饰呈X形——中间一张猫科动物的脸，两侧展开的羽翼是鸟，鸟的嘴是弯的、眼睛镶着蓝色的方钠石；它曾属于契穆最有权势的君主，戴上它，佩戴者就“化身为威严的祖先”——国王不能只靠血统统治，他需要被替换成神。

22. 神化祖先与猫科动物纹冠

 契穆文化（1100—1470年），北部沿海

材质/尺寸

银；31.0 × 14.0 × 24.0 厘米

新月形的银冠，通体錾刻“神化的祖先与猫科动物”——官网评价这个超自然形象“统摄了安第斯的三重世界”；契穆帝国的金与银恰是太阳与月亮的一对：金子是太阳的汗，银子是月亮的泪。

23. 阶梯纹螺旋纹蛇纹耳饰

契穆文化（1100—1470年）

材质/尺寸

金

阶梯纹、螺旋纹、蛇纹——第三章那只壶上的阶梯与螺旋，爬上了契穆人的耳朵；在安第斯，世界观是要戴在身上的。（即21号X形黄金头饰官方简介中“与之相配、垂悬蛇形装饰”的耳饰。）

24. 黄金额饰和耳饰

 契穆文化（1100—1470年）

材质/尺寸

金（图为X形额饰与蛇纹耳饰整套）

成套的金器沉默地证明：契穆的黄金不是一件孤品，是一整个衣橱。

25. 仪式用兰巴耶克祖先像凯罗杯 

兰巴耶克（西坎）文化（800—1350年），北部沿海

材质/尺寸

金；21.2 × 17.0 × 17.0 厘米

金杯杯身铸着神化祖先的脸，祭祀中用来饮酒；兰巴耶克的开国神话里Naylamp乘大筏自海上来、建立王朝，末代君王却招致十二年洪水、最终被缚住手脚沉入海底——口播称之为写在神话里的“厄尔尼诺档案”。

26. 安塔拉排箫乐师形哨

莫切文化（350—850年）

材质/尺寸

陶

一只陶哨做成乐师的模样，手里捧着一排“安塔拉”排箫；安第斯的排箫音阶是劈开的——一支箫只有一半音阶，两人问答般合奏才成曲，排箫本身就在诉说：没有谁能独自完成一首歌。

27. 奇普（结绳）

印加文化（1400—1532年）

材质/尺寸

纤维（棉/驼毛）

奇普，结绳记事——绳子的颜色、结的形状、结的位置全是信息，“结绳官”手指滑过绳结就是一次朗读；四百年过去，能读它的人不在了，这些绳子还好好地保存着，像一本被抽掉了声带的书。

28. 猫科兽首系蜻蜓纹乌尔普壶

印加文化（1400—1532年），南部高地

材质/尺寸

陶；23.8 × 14.3 × 18.8 厘米

印加“制式装备”aríbalo（乌尔普壶）全国一个样，而壶肩上系着一颗猫科兽首、壶身画着蜻蜓——印加人把被征服者的神请上了自己的官窑：他们不消灭差异，靠收纳差异来统治，像收纳一只壶里的水。

29. 着履足形杯

契穆—印加文化（1470—1532年）

材质/尺寸

陶

展签写着两个名字：契穆—印加（1470—1532），一只穿着鞋的脚，正踩在两个时代的门槛上——这一小步替两个帝国走完了最后一段路；用它收束安第斯部分：文明会换名字，脚下的路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