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嘉宾」
王计兵,“外卖诗人”,鲁迅文学奖获得者
魏冰心,媒体人
「本期节目介绍」
23岁那年,王计兵20万字的小说手稿被父亲一把火烧了。父亲以为儿子写作时鬼神附体,请人用桃枝抽他,逼他答应不再写作。
此后的人生对于王计兵来讲,是沉默的25年。这些年里,他辗转多地,砌土坯,开翻斗车、当装卸工、摆地摊、捡废品、送外卖,用身体的辛苦换取生存的面包。但他实际上从未停止写作,只是“写”这件事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把句子写在废纸片、废烟盒、废纸箱上,写完继续当废品卖掉。他后来想,父亲当年那把火烧疼的不是他,而是父亲自己的一生;清理完内心的灰烬后也终于明白了——父亲是对的,土地是用来生长庄稼的,不能直接用来堆砌砖瓦,它应该有持续爆发的生命力,梦想也是如此。
前不久,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揭晓,已经因“外卖诗人”身份为大家熟知的王计兵凭诗集《低处飞行》获奖。我们在他多个活动与采访的间隙里和他聊了一个上午。我们聊到他年轻时在笔记本最宽阔处写下的那句“我要做一个伟大的作家”,聊到大冬天里他跳进结冰的河里推船收获的爱情,聊到他和父亲之间那份来不及说出口的和解,也聊到偏瘫的母亲抱着他的奖杯久久舍不得松手。
荣誉过后,未来的路要怎么走呢?他的回答是:“不管多少年之后,大家来看王计兵,他始终是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流。他遇见悬崖,垂下瀑布,遇见巨石,翻起浪花,但是他始终是他自己,他是一条河流。”
本期「无尽的谈话」,对话诗人王计兵。
「内容提要」
part1 爱是常觉亏欠
我从没感觉到日子苦到要用“熬”这个字
男孩用几十年的时间告诉她,她只是一个外卖员的爱人
part2 父亲一把火把我的手稿都烧掉了
因为写作,被村里人认为是“鬼神附体”
为了读余华的《活着》,步行18公里去县城买书
我曾在笔记本最宽阔的地方写下“我要做一个伟大的作家”
白天淘沙,晚上写作,小说完稿后晕倒不省人事
父亲一把火烧掉了20万字的稿子,我用2个月的沉默反抗
“怨”过父亲,但“恨”这个词太重
part3 命运是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因为借书还书的缘分,和妻子逐渐被“传说”成了爱情
“我们结婚吧”,那一瞬间我的世界点燃了一盏灯
没有人支持我们,我们自己支持自己
写作这件事,从此以后只属于我一人
在节目上许下愿望:要给老婆买个金手镯
part4 把梦想调低,把生活抬高
让孩子看见一个干干净净、有尊严的父亲
父亲听说了我的穷迫,那一瞬间特别糟糕
最落魄的时候,依然坚信生活会好起来
在我手里没有废品,纸箱子写满了字才能成为废品
在文学论坛参加比赛,居然前三名都是我
part5 我始终是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流
一个人理解另一个人,要耗尽一生的等待
父亲是对的,梦想终究要服从于生活
我和世界始终对峙着,文学守护了我的本质
母亲:你还是作家呢,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荣誉?
我走的不是阳春白雪的道路,我追求文字扎根于生活
我最喜欢水:遇见悬崖,垂下瀑布;遇见巨石,翻起浪花
「谈话涉及的诗歌」
1.《探险者》(选自王计兵诗集《赶时间的人》,台海出版社)
我总想在这个世界改变什么
因此不停地翻山越岭
像一把刻刀
想把山山水水雕刻成佛的样子
菩萨的样子
可是几十年来
除了刻出半生沧桑
满脸的皱纹
愁云仍然笼罩山川
世界留给我的时间
已经不多了
河山也在改变我
想把刻刀磨成一支毛笔
磨出一曲起伏的赞歌
我留给江山的时间也不多了
我和世界就像是两个半成品
还在这个人间,对峙着
2.《娘》(选自王计兵诗集《世界把我照亮》,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岁月把一部长篇连续剧
浓缩成一首诗
把一首诗浓缩成标题
把标题浓缩成一个字
把一个字浓缩成一根针
我喊一声娘
就心疼一下。再喊一声娘
就想动用丝线
缝补千疮百孔的过往
我一声一声地喊娘
就像娘用针把灯花挑了一下
又挑了一下。然后
天就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