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题由来:由阿莫多瓦《苦涩的圣诞节》引发的思考,那些影坛创作常青树们如何向他们热爱的事业告别。阿莫多瓦在《苦涩的圣诞节》中反映出浓厚的告别情绪,故事一如既往取材自他自身的体验,讲述了一个创作遭遇瓶颈期的导演的生活处境。片子没有用很复杂的技巧,只让人看到情绪,令人怀疑阿莫多瓦未来还能创作些什么。阿莫多瓦是一个真诚的创作者,但他的创作模式与自身体验高度相关,客观上这个年纪的创作能量确实有限,所以如何才能突破这些桎梏呢?
山田洋次和《东京出租车》:94岁高龄的导演仍然用影像在讲述生活很苦但永远有希望和温情的故事。虽然没有明确证据表明本片是导演的收官之作,但是电影的主题和内容已经完全是导演对他热爱的东京的告别了。对比滨口龙介镜头下的东京,反映了两代人对同一座城市的不同感情和感受。国民导演留给世界的是什么呢?海量作品,以及对人际之间情感的深刻信任。
伊斯特伍德和《二号陪审员》:依然是导演最爱讨论的社会政治议题,依然是充满了对美国相关制度的质疑。陪审团制度是正义的司法制度吗?建立在理性基础之上的程序正义最后还得依靠具体的执行者,导演敏锐地捕捉到了理性制度与情感的人之间的张力。导演个人对国家事务的关心构成了他一生的创作母题,成为好莱坞体系下的典型。社会学学者(哈罗德·加芬克尔)研究美国陪审团制度,指出陪审团的行为,以及人们的日常决策,常常是事后归因。司法制度的失灵除了人的缺陷之外,还有资本主义制度下劳动力剥削造成的原因,反映了司法系统与社会其它系统之间的内在关系。导演对母国的爱以批判的方式呈现,且一以贯之。
宫崎骏和《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无数次的告别和无数次的复出。本片以奇幻故事的方式高密度地呈现了导演的个人经历,从童年回忆到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私人性极强。终生创作,在工作室中占据绝对主导的地位,但这种工作模式也让工作室是否能够持续运行成为一个问题。对比皮克斯动画的集体创作模式,宫崎骏的生产模式让作品的数量和质量都不太稳定。
肯洛奇和《老橡树酒馆》:一生关心无产阶级生活和阶级压迫问题。在本片中,导演引入了国际移民的角色,让他一直以来对英国小镇工人生活的批判增加了国际维度,不仅是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矛盾,还有无产阶级内部的矛盾。以酒馆为核心展开故事,反映了导演对曾经重工业发展黄金期无产阶级生活和文化的怀念和告别。影片中,移民摄影师用镜头记录的小镇生活表达了导演对工人文化传承的愿望,也是导演对未来的希望。在影片结尾的游行中,所有人团结、相聚在一起,是导演在最后的告别中对世界最温柔的祝福。在今天的电影世界,还有人像肯洛奇一样关心无产阶级的叙事吗?
伍迪·艾伦和《天降幸运》:主客观多种因素下产生的被迫告别之作,一部都市悬疑轻喜剧。与导演晚近十来年的作品类型差别不大,创新性也不多,反映中产阶级远离现实政治的情感生活和自我存在意义探索。导演的创作进入到心流的状态,故事、人物和主题都信手拈来,不求深刻,只把创作当做自身逃离现实世界的出口,看个乐呵。
哈内克和《快乐结局》:导演没有明确说明这是告别之作,但片名和至此之后没有新作的事实似乎说明了什么。导演的卓越能力体现在,在简单的人物关系中深度探索人性的种种面向,依赖镜头讲述故事,在细微的推进中暴露极端的剧情走向,细节前后呼应,用碎片串起人物的性格,让人物的行为具有合理性。导演淋漓尽致地展现资产家庭在体面的外表下内里的全面崩溃,冷酷又精准。带着对世界的冷漠,导演的冰冷告别。
彼得·威尔和《回来的路》:低龄告别,因创作枯竭而封山。剧情讲述了一群人为了反抗暴政而从西伯利亚徒步流亡去印度的故事,反映了人对自由的渴望和执着。导演的前作《楚门的世界》《死亡诗社》奠定了其影史的地位。本片延续前作对自由的向往,但拍得较为平淡和流水账。导演后期的作品热衷于大的世界观,失去了对人性细腻的把握,让故事浮于表面,沦为主旋律电影。
总结:什么是创作长青的秘密?痛苦or表达欲。告别的方式:主动的自觉的告别、被动的告别,不同的告别方式让作品质地不一样,持续推动世界的变革、持续对世界的悲观、回到自己的私人世界。不管告别的姿势如何,能够好好告别都是幸运的。各位导演保持对世界的观察和保持输出,是他们存在的证明也是送给观众的礼物。所以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呢?
主创:渺渺、小羽
音频节目同步苹果播客、喜马拉雅
视频节目见B站同名栏目“创新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