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赫斯 是一个懦弱的人,不勇敢的人 VS 写勇敢者的故事 一个英雄,一位勇士
博尔赫斯对于布宜诺斯艾利斯在地性的声明,对于巴勒莫的街区自己书斋铁栏杆外面的世界的渴望,已经在《埃瓦里斯托·卡列戈》序言部分表露无遗:
“多年来,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个郊区长大的,那里街上不安全,到处显露出衰败气象。事实上,我成长的地方是一个有铁矛似的栏杆围着的花园和藏有无数英文书籍的书房。以匕首和六弦琴为特征的巴勒莫(人们让我确信)就在门外的街角上,但是早上出没在我身边,晚上给我带来愉快的惊吓的是斯蒂文森笔下被马匹踩伤后奄奄一息的瞎眼海盗,把朋友丢在月球上、自己离去的叛徒,从未来摘来一枝凋谢花朵的时间旅行者,在魔瓶里被禁锢了几百年的精灵,波斯呼罗珊的蒙面先知,他那缀着石珠的纱巾后面是一张麻风病人的脸。”
撤退的诗人 栏杆围着的花园内部 无数英文书籍的书房 vs 战死的勇士 街上的不安全
传统意义上的书呆子天才 vs 酒吧流氓或者街头小混混打刀架的故事,里面没有几个人物看过几本书,更没有什么人在乎迷宫或者镜子或者无穷性。很显然,这些小说里是另一个博尔赫斯,一个主动背离他天生的学究气质,从某种意义上向往真刀实枪的英雄主义自我救赎的博尔赫斯。
我父亲的父亲,阵亡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边境,两颗子弹射穿了他的胸膛,死的时候蓄着胡子,尸体被士兵们用牛皮裹起;
我母亲的祖父——那年才二十四岁——在秘鲁率领三百人冲锋,如今都成了消失的马背上的亡魂。
我给你我的书中所能蕴含的一切悟力,以及我生活中所能有的男子气概和幽默。
男子气概 老登
《恶棍列传》 勇气 好勇斗狠
勇气 柏拉图 血气 意志 护卫者的德性
反抗一个强大但却不义的敌人的能力和深思熟虑的决心是勇气 (fortitudo),就我们心中的道德意向的敌人而言是德性(virtus, fortitudo moralis [道德上的勇气])。所以,总的义务学说在不是把外在自由,而是把内在自由置于法则之下的部分中,就是德性论。
人能够自己伤害自己,这似乎是荒唐的 (volenti non fitiniuria [对自愿者不会有不义])。所以,斯多亚派视为人(智者)的人格性的一个优点是,不受当下的或者令人忧虑的灾祸所逼迫,以宁静的灵魂离开生命 (如同离开一个冒烟的房间),因为他在此生中不可能再有什么用了。——但是,正是这种不畏惧死亡、知道人可以把某种东西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高的勇气,这种灵魂的力量,对他来说本来必须是一个更加大得多的动因:不毁灭自己这样一个具有如此强大、能够制服最强烈的感性动机的存在者,因而不剥夺自己的生命。
德性意味着意志的一种道德力量。但这还没有穷尽这个概念;因为这种力量也可能属于一个神圣的 (超人的)存在者,在他身上没有任何阻碍的冲动来抵制他的意志的法则;因此,他很乐意遵循法则来做这一切。所以,德性是一个人在遵从其义务时意志的道德力量,义务是由其自己的立法理性而来的一种道德强制,如果这理性把自己构建成一种执行法则的力量本身的话。——德性并非自身就是义务,或者拥有德性并不是义务 (因为若不然,就必定会有为义务而承担义务),而是义务发布命令,并且以一种道德的 (按照内在自由法则可能的)强制来伴随其命令;但由于强制应当是不可抗拒的,为此就需要力量,力量的程度我们只能通过人由于其偏好而给自己造成的障碍的大小来度量。恶习,作为违背法则的意向的产物,是人现在必须与之战斗的怪物;所以,这种道德力量,作为勇气(fortitudo moralis [道德勇气]),也构成了人最大的、惟一的、真实的战斗荣誉,它也被称为真正的智慧,亦即实践的智慧,因为它使人生存于世的终极目的成为自己的目的。——只有拥有了它,人才是自由的、健康的、富有的,是一个国王,如此等等,而且人既不能因为偶然也不能因为命运而受损,因为人自己拥有自己,有德性的人不可能失去其德性。
《道德形而上学》康德 李秋零
雷伊娜·罗费:《马丁·菲耶罗》1,阿根廷文学的标志性作品,对您来说它是一个噩梦吗?值得怎样评价它?
博尔赫斯:我认为它在美学方面值得称道,但道德方面堪称恐怖。作品本身当然是非常精彩的。你会完全相信这个人物,而且说他没有存在过是不可能的,只是那称不上是一个典范人物。
此外,他还想栽赃给敌人——当时是印第安人。我不相信马丁·菲耶罗的故事可以如人们设想的那样成为一个典型的高乔将军的故事,因为如果所有人都逃跑了的话,征服沙漠是不可能的。高乔将领是另一种类型的。马丁·菲耶罗所对应的是萨米恩托手下那些坏高乔人,并不常见的那类狡猾的逃兵。
证据之一就是我们都还记得“黑蚂蚁”2,记得胡安·莫雷伊拉3;在恩特雷里奥斯4人们记得“云雀”5,也就是说,马丁·菲耶罗是个罕见的例子,高乔人一般来说不是那样的。
我对《马丁·菲耶罗》怀有最高的敬意,我可以整页整页地为您背诵它,但我既不认为这个人物是典范,也不认为何塞·埃尔南德斯6将他设想成了典范。这个说法是卢贡内斯1916年写《民间歌手》(El Payador)的时候发明的。他提出《马丁·菲耶罗》是一部阿根廷史诗,其主人公是一个典范人物,一个英雄,一位勇士,这显然是虚假的。
译注: 1、《马丁·菲耶罗》是阿根廷的民族史诗,最初发表于1872年,被誉为“高乔人的《圣经》”。 2、Hormiga Negra“黑蚂蚁”是高乔人吉·奥约斯(1837-1918)、小说《黑蚂蚁》原型的绰号。 3、Juan Moreira胡·莫雷伊拉(1829-1874),阿根廷历史上一个著名的高乔土匪,他逍遥法外的传奇经历在阿根廷民间传唱。 4、Entre Ríos恩特雷里奥斯是阿根廷东北部的一个省份。 5、Calandria“云雀”阿根廷作家马·雷吉萨蒙Martiniano Leguizamón戏剧《云雀》中的主角。以Servando Cardoso(绰号Calandria“云雀”)为原型。 6、何·埃尔南德斯(1834-1886),阿根廷新闻记者、诗人和政治家。《马丁·菲耶罗》的作者。
《美洲对话: 采访拉美作家实录》,2001
Conversaciones americanas
Páginas de Espuma,2001
收录了1982年罗费在芝加哥、纽约
对博尔赫斯进行的两次访谈
很可能他只对阅读、思考和写作感到快乐;其他一切是次要的。由于他受过良好教养,所以他才去做其他事情,并且竭力地把事情做好,尽管信心不足。所以他写的那句名言(除了其他,他还是那个时代最优秀的名句作家)———“我读过的事情不少,经历过的却不多”———是他的完美写照。
没有勇气过真实的生活,只能躲进书斋。
但我觉得书本确能激发人的想象力。读书是一种经验,就像,姑且比如说,看到一个女人,坠入情网,穿过大街。阅读是一种经验,一种千真万确的经验。
诗人与懦夫?
我们是九个人。威尔弗斯,我的儿子,现在我对你说。我命令你去做的并非易事。你必须独自出发并离开我们。你必须撤出这场激战,为了让今天这一日长留在人们的记忆里。你是唯一能够保留它的人。你是歌者,诗人。
威尔弗斯跪倒在地。这是他父亲第一次和他说起他的诗篇。他以哽咽的声音说道:
——父亲,你把懦夫的臭名留给你的儿子,像那些逃跑的可怜虫?
阿伊丹回答他:
你已给出了不是懦夫的证明。我们将奉献我们的生命来遵从比尔特诺斯;你将在时间里守卫他的记忆来遵从他。
阿伊丹回答他:
你已给出了不是懦夫的证明。我们将奉献我们的生命来遵从比尔特诺斯;你将在时间里守卫他的记忆来遵从他。
他回身向其余的人说道:
现在,我们要穿过树林。最后一支箭射完,我们就向战场投出盾牌,挥着剑上阵。
威尔弗斯看见他们消失在这一日的幽暝和林莽之中,但他的嘴唇已找到了一行诗。
愧疚
我已犯下了一个人能够犯下的
最大的罪。我从来不曾
幸福。愿遗忘的冰山
把我拖走,让我消失,毫不留情。
我的父母将我孕育是为了
生命这豪迈而又美丽的游戏,
为了泥土,水,空气,火。
我辜负了他们。我不曾幸福。成就的
不是他们年轻的意愿。我的心灵
追求那些对称的一意孤行
即艺术,只会编织无谓之物。
他们留给我勇气。我不曾勇敢。
它并未离弃我。永远与我同在的是
这道始终身为一个不幸者的阴影。
我只有很少的生活经验,实际上,我还尽可能地忽略它,经验太多反而有害。(E.L.多克托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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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要提到《布罗迪报告》。我通常更喜欢任何作家的晚期作品。如果早年的博尔赫斯是个传统意义上的书呆子天才,晚年的博尔赫斯对生活和基于生活的政治有更情绪化更惆怅的理解。这本1970年出版的小说集里大多是些描写酒吧流氓或者街头小混混打刀架的故事,里面没有几个人物看过几本书,更没有什么人在乎迷宫或者镜子或者无穷性。很显然,这些小说里是另一个博尔赫斯,一个主动背离他天生的学究气质,从某种意义上向往真刀实枪的英雄主义自我救赎的博尔赫斯。这个写“简单故事”的博尔赫斯,如他自己在《布罗迪报告》的序言里写的,跟共产主义朴素唯物文学观没有任何关系(他彼时甚至为了标明自己虚无犬儒的政治立场加入了阿根廷保守党)。
不得不提的是博尔赫斯的斯宾诺莎情结。很多年来我尝试理解1980年代中国文艺青年之博尔赫斯情结的真正精神根源,可能因为我并不愿意相信博尔赫斯的读者只是被他表面上的知识渊博和失明文学家的奇观吸引。后来我尝试换位思考。对博尔赫斯来说,唯一在他作品当中总是出其不意出现的哲学家只有斯宾诺莎。你甚至可以说,博尔赫斯对哲学并没有什么兴趣,而更可能博尔赫斯对斯宾诺莎的哲学的兴趣也远低于他对这个人的兴趣,这个从各种方面都有点像博尔赫斯的人,一个文化意义上的流亡者,世俗生活的自愿奴隶,极端冷漠的虚无主义者。
虽然博尔赫斯是不是犹太人这个问题本身没有意义,但我相信他对荷兰出生的葡萄牙犹太人斯宾诺莎的挚爱与宗教身份不能说没有一点关系。博尔赫斯在1970年代甚至尝试过写一本有关斯宾诺莎的书,最后放弃了,后来在他编造的他自己的传记里还把这本不存在的斯宾诺莎传记推荐给读者。
我要回到格非认识的那位文艺青年因为博尔赫斯而爱上的阿克琉斯和乌龟,虽然博尔赫斯既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喜欢讨论阿克琉斯和乌龟也就是芝诺悖论的人。今年夏天我在加拿大乡下百无聊赖,读了美国作家大卫·福斯特·华莱士的数学科普作品《一切和更多》,这位同样喜欢博尔赫斯的美国人务实地通过阿克琉斯和乌龟介绍了当代数学当中重要的集合理论概念,也就是说,他解释了比乌龟跑得十倍快的阿克琉斯占据的空间“点”与乌龟其实是没有区别的,因为它们都是所谓的“无限”集数的一部分。华莱士曾经为《纽约时报》写过一篇威廉姆森《博尔赫斯大传》的书评,像我一样,他怀疑博尔赫斯情结的本质,因为在威廉姆森笔下,博尔赫斯是个
“虚荣、腼腆、浮夸的妈宝,一辈子对自己的罗曼蒂克兴趣痴迷而犹豫不决”。
当然,作为博尔赫斯的文学读者,华莱士并不同意威廉姆森简朴的心理学解读,他认为博尔赫斯的作品与他本人的精神气质并不必须一致,甚至这种不一致性于博尔赫斯的作品有相当的重要性。毕竟博尔赫斯不仅写过《博尔赫斯与我》,甚至写过自己的假传记,对传记这种文体本身持有戏谑的态度。
《巴黎评论》:你会不会说,你自己的短篇中,起始点也是一个情境,而不是一个人物?
博尔赫斯:在一个情境中,没错。但那些围绕勇猛这一理念的篇章除外;勇猛、好勇斗狠,是我很喜欢的一个主题。英勇勇猛,对的,也许是因为我自己本人不很勇敢。
《巴黎评论》:就是因为这个,你的短篇中才有那么多的刀啊、剑啊,还有枪?
博尔赫斯:是的,可能吧。
《巴黎评论》:用刀使得这种行为的发生方式显得更古老?
博尔赫斯:是的,一种更古老的形式。而且,用刀体现了一种更个人化的勇气理念;因为你可以是个神枪手,但未必很勇猛;但如果你是与对手近距离格斗,双方手拿刀子……就是很具体的勇气...贫民区有些专门的词——或者说这些词当中的一个——来指这种刀子,一个就是elfierro/钢刀;不过当然了,这个词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但其中一个称法——很遗憾这个词已经几乎失传了——叫做elvaivén/挥动、甩动,意思是“快速来回闪动”。这个词(一边做出手势动作)让你看到刀子的闪烁光亮,突然的闪耀。
《巴黎评论》:那刀鞘就像枪手的枪套?
博尔赫斯:的确,是的,就像枪套——装在身子左侧。在转瞬之间拔出刀子,你就能完成一次“闪动”攻击。这个elvaivén是当成一个词来拼写的,大家都知道它指的就是刀子。而elfierro就是个相当没劲的名字,因为把刀叫做“钢”或者“铁”完全没什么味道,但elvaivén就很有神韵。
在所有的人当中,勇猛刚烈者 最多疏漏也最为脆弱。《老虎的金黄·引诱》
他抬起手来举到胸前,摸了摸 藏在背心下面的锋利匕首。 他要去讨还一笔陈债。很快就会结清。 他又走了几步,随即就戛然止步。 他看到门洞里有一朵刺蓟花。 他听见水桶落入池塘的响动、 听见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 他推了一下那本来就开着的门, 仿佛人家已经在等待着他的光临。 今天夜里,他也许就会变成鬼魂。
《老虎的金黄·一八九一年》
他在道牙子上绊了一下,差点儿跌倒。
孩子们发出了哄笑。他没去理睬。
此刻,他有意地放慢了脚步。
他突然停了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今变成为冷饮店的地方,
从前可是一家叫作菲古拉的商场。
(时间几乎过了半个世纪。)
就在那儿,一个从未见过面的滑头
把牌摸到十五点[插图],赢得他非常之惨。
他怀疑那家伙做了手脚。
他不想多费唇舌,只是干巴巴地说道:
我如数照付,分文不少,
不过,然后咱们到街上去见个分晓。
那人欣然地接受了挑战:
赌技不行,刀法未必就好。
天上没有一颗星星。贝纳维德斯
递过去了自己的腰刀。格斗非常激烈。
在他的记忆中,不过是短短的一瞬,
只见凝滞的刀光一闪,接着就是一阵混乱,
对手带着长长的致命刀伤倒在地上。
为防有变,随后他又补了一刀。
他听到了人倒刀落的声响。
直到这时,他才感到自己的手腕受伤
并且还看见了血在流淌。
直到这时,他才从嗓子眼里
骂出了一句粗话,尽情发泄出了
心底的狂喜、愤怒与惊慌。
那么多年了,他终于找回
作为男子汉、作为勇者的幸福,
或者,至少是,在逝去了的岁月里,
曾经有过一回的那种感觉。
《一九二一年》
“‘我说,年轻的同事,已经无能为力了。就让这个混蛋去等死吧。’
“我回答他说,既然半夜两点多钟把我叫了来,我就要尽力抢救。里韦拉耸了耸肩膀。我把肠子洗净放回了腹腔,然后缝合了伤口。那家伙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第二天我去看他。那人没死。他看了看我,握住我的手,对我说道:
“‘对您,由衷感谢;对里韦拉,照价付钱。’
“从那以后,我每年过生日的时候都会收到一只羊羔。大概是从四十岁起吧,就再也没有收到那份礼物了。”
《诺言》
一个明天 我已经年届七旬、 双目失明, 谁能发发善心 让我摆脱龙钟的老态, 摆脱如同一排排明镜般 千篇一律的日子, 摆脱礼数、拘囿和说教, 摆脱不断签发 以供尘封的名册, 摆脱充作记忆的书籍, 让我能够得到也许是作为阿根廷人 注定该得到的那充满生机的净土, 能够得到塞缪尔·约翰逊崇尚的 机缘和永恒探索 以及冒险的满足。 我曾经为自己没能成为像一八七四年去世的弗朗西斯科·博尔赫斯 或者像要求学生热爱而自己却并不相信的心理学的父亲[插图] 那样的人 而感到愧疚和羞辱, 我将忘掉给了我一定名声的文字, 我将成为奥斯汀人、爱丁堡人和西班牙人, 我将到我心目中的西方去寻找黎明。 祖国啊,你属于我,但只是在那永不磨灭的记忆里面, 而不是在以日为计的瞬息之中。
雷伊娜·罗费Reina Roffé:尽管受到世界文化的熏陶,您的故事中仍会出现自负的港口人和好斗之徒。以前那些自负的港口人是怎样的?
博尔赫斯:嗯,我不知道他们其实是怎样的,因为我看到的已经是退休的歹徒了,不是吗?
雷伊娜·罗费:他们总是欠着一条人命?
博尔赫斯:对,反正大家是这么认为的,而且有时他们欠着不止一条人命。我记得一个朋友,一个帕勒莫区的好斗之徒叫帕雷德斯,他常说:“我那个年代谁不欠着一条人命呢,连最不幸的人都不例外!”帕雷德斯当过胡安·穆拉尼亚的保镖。
雷伊娜·罗费:他们是有很大勇气的人吗?
博尔赫斯:是的,个体的勇气,既然他们不抱有任何一种理想。
短歌
六
我没有倒下,
像我的前辈那样
在沙场捐躯。
在这空寞的长夜,
我在推敲着诗句。
《老虎的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