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史话 165 巴尔干希腊独立,蒸汽机雨丘试验

欧洲史话 165 巴尔干希腊独立,蒸汽机雨丘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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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说到1821年,拿破仑死在了南大西洋的圣赫勒拿岛。对于这个近代欧洲史上最重要的人物,有一件事是绕不过去的,那就是对他如何评价?

说实话,这事儿挺难的,首先这个人是一系列现代民权运动的推动者,无论是在法国的各种各样制度改革,还是那个著名的《拿破仑法典》,都在客观上把“自由、平等、博爱”(法语:Liberté, Égalité, Fraternité)这个法国大革命的原则及口号推向了整个欧洲,对当时欧洲的封建等级制度和农奴体制,可以说产生了致命的冲击。前面我们也说过,因为他的影响,无数个现在我们耳熟能详的国家都兴起了民族主义,后来走上了独立自主的道路,甚至连犹太人,在几乎所有欧洲人都歧视他们的情况下,也被“人人平等”的《拿破仑法典》保护了起来;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是一个大独裁者,自己黄袍加身,在法兰西一言九鼎不说,还是意大利的国王,莱茵邦联的保护者,瑞士联邦的仲裁者。法国、西班牙以及荷兰的所有海外殖民地,也都要按照他的号令行事,这哥们甚至还有一个欧罗巴合众国(United States of Europe)的设想,他的想法和中国“诸子百家”2000年前的想法一样,想要让社会上的纷争消失,就只有“定于一”,也就是一个国家,一个制度,一个理想,当然,他拿破仑必须是老大。

无论如何吧,这是一个毁誉参半,是非难说的家伙,有很多近现代的名人都崇拜他,模仿他,这里面有后世评价很好的,比如说法国的戴高乐,也有遗臭万年的,比如希特勒。

一、五国联和1820革命

言归正传,波旁复辟之后,路易十八第二次当上了国王,这小子也算是看明白了,为了统治的需要,他必须保留很多拿破仑时代确立的原则,绝对不能冒冒失失地彻底恢复君主特权,所以,他最终选择以和平方式继续拿破仑的大部分政策。在这种情况下,法国的政治和经济迅速好转,实践也证明了,无论是大革命开始时候的民主政府,还是拿破仑一开始的皇权政治,或者现在路易十八的半君主立宪,不论什么制度,最重要的是不极端和不折腾,与民休息,大家就会有好日子过。

到了1818年,因为法国人还清了所有战争赔款,加上路易十八的外交努力,俄、奥、普、英同意和法国在亚琛这地方开个会,恢复法国在欧洲的地位,从法国领土上撤走了所有外国军队,四国同盟摇身一变,成了五国同盟。

实际上,无论是四国同盟,还是五国同盟,这里面都还套着一个神圣同盟(Holy Alliance),是由俄罗斯、奥地利和普鲁士签订的三国同盟,你要是问英国为啥不在里面,答案只有一句话,这个神圣同盟就是为了对抗大英帝国那套“大陆均衡”鬼把戏的。

就这样的大坑套小坑,小坑里面还有钉的同盟,你想一想就知道,他们这五国要是能相亲相爱,亲密无间,那就出鬼了。法国能恢复正常国家的地位,是英国和奥地利怕俄罗斯太强大而力推的;俄罗斯之所以也同意,却是怕普鲁士崛起,想让法国去抗衡普鲁士;而普鲁士觉得,这样一来,没有一家独大的,自己正好趁机崛起,也挺好。

不过呢,这五个国家也不是没有一致的地方,前面说过,他们对一件事的态度是完全一致的,那就是“反革命”。

拜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所赐,欧洲这时候有两大思想相当地深入人心,一个是自由平等的共和思想,另一个是民族主义思想。伴随而来的,就是建立共和国,废除君主,人民当家作主的呼声日益高涨,除了前面说的意大利烧炭党,还有1820年的西班牙立宪革命(Trienio Liberal),1820年葡萄牙的自由革命(Liberal Revolution of 1820),以及1825年俄罗斯的十二月党人起义(Decembrist revolt)等等。在历史上,它们有一个统称,叫做1820革命(Revolutions during the 1820s),当然,几乎所有这些革命,都被五个大国镇压下去了。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诞生在希腊的独立战争(Greek War of Independence)。

二、希腊独立战争

巴尔干半岛这地方,我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使用希腊这个称呼了,原因是奥斯曼帝国一直死死地赖在这个欧洲文明发源地上,统治者除了阿拉伯人,就是土耳其人,希腊人?不好意思,好久不见啊。

在被奥斯曼帝国占领350多年之后,1814年,受到法国大革命的鼓舞,希腊人成立了一个秘密组织,叫做友谊社(Filiki Eteria),领导人是一个叫做伊普斯兰提斯的希腊人。在这个组织的眼里,曾经的希腊有多辉煌,现在他们就有多失落,而复兴的念头就有多强烈,想当年,俺们可是整个欧洲文明的起点。

就在拿破仑病逝的那一年,1821年,这个组织掀了桌子,武装暴动,口号就是希腊独立。

当然,弱小的希腊友谊社知道凭借自己的力量,很难取胜,他们向西欧各国发出了求助宣言,“……我们一致决定自由或死亡,诚挚地邀请所有文明国家的联合援助,以促进实现我们的圣洁。”甚至为了取得英国的帮助,还表示事后可以成为大英帝国的附庸国。

但无论是维也纳会议,还是亚琛会议,欧洲那个五国联盟的宗旨都是“维护欧洲老秩序”,希腊这种明显受了大革命鼓动,想要独立的,就是对现有秩序的破坏,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包括英国在内,所有国家都第一时间拒绝了希腊的求助。

对于这样一个没娘的孩子,奥斯曼帝国丝毫也没客气,一连串残酷镇压开始了,在1821年,他们制造了君士坦丁堡大屠杀,3万多希腊人被杀,1822年,在希俄斯岛上进行了希俄斯大屠杀,又是4万多希腊人被杀。最无厘头的是,君士坦丁堡里的东正教老大,牧首格里高利五世(Gregory V of Constantinople)一再声明他反对希腊起义,并且呼吁信仰东正教的希腊人服从奥斯曼帝国,按理说卑躬屈膝到了这种程度,奥斯曼帝国应该给他一个大大的奖章才是,但最后却被土耳其苏丹砍了脑袋,罪名是失职,因为你没有约束住东正教希腊人的反叛。

这就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们说五国联盟对希腊独立不闻不问的态度,就已经让欧洲老百姓很不满了。你要知道,文艺复兴运动之后,欧洲人普遍有一种以希腊为自己文化之根的想法,德意志勃兰登堡的艺术史学家温克尔曼(Winckelmann)有一句话在当时已经深入人心,他说古希腊文化是“高贵的单纯,静穆的伟大”,每次说起来,都让欧洲人激动不已,俺们的祖宗如此伟大,俺们的文化是如此高贵,怎么能不让俺自豪呢?

可现在诞生祖宗的那地方,或者说自家祖坟却一群外来者糟蹋成这个鬼样子,又怎么能不让欧洲人,甚至分家另过的美国人气愤不已?况且,东正教也是基督教的一个分支,我们和他们吵架那是家里事,但被你异教徒穆斯林砍了脑袋,算怎么回事?

这种情绪的泛滥,就导致很多欧洲人和美国人自发地来到希腊,加入了希腊独立战争。如果以名气来论,这些自愿军里面最出名的,当然是英国诗人,男爵拜伦(George Gordon Byron, 6th Baron Byron)。

从祖上说,拜伦是一个世袭的男爵,但轮到他爹那代,家道已经中落,1788年他出生的时候,家里面不能说贫穷,但绝对的清汤寡水,加上这哥们天生就是一个瘸子,这让他从小就养成了孤僻和忧郁的性格。我们都知道,这种性格的人骨子里往往都很有主见,倔强而且敏感,一不留神就是一个妥妥的诗人。

拜伦同学是一点儿也不差地,按着这个模式长大了,长大之后,和周围人完全格格不入,于是,他就离群索居,开始游历欧洲大陆,在瑞士的时候,他遇到了另一位英国诗人,雪莱(Percy Bysshe Shelley)。

出生于1792年的雪莱比拜伦小四岁,两人一见如故,在日内瓦湖畔谈诗论道,并且激发了彼此的创作灵感。拜伦的成名作,长篇史诗《唐璜》,其中就有雪莱的影响,同样,雪莱后来的诗作《朱利安和马达洛》也脱胎于两人的这段友谊,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最熟悉的雪莱《西风颂》,也是在这之后创作出来的,里面的名句“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现在已经是家喻户晓。

不过提起雪莱为啥来到日内瓦,却是有点儿难以启齿,这哥们是和小情人玛丽私奔到此,家里面还有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媳妇儿。相比于爱情至上的雪莱,拜伦更关心的是民间疾苦,这一点有点儿像我们的杜甫老先生。拜伦同情欧洲所有的革命行为,所以离开瑞士之后,他就到了意大利,加入并且成为烧炭党的一个小头目,也正是在意大利,他写出了《唐璜》。

当这哥们看到希腊的革命如火如荼,又跑到了希腊,担任一支希腊造反派的总司令,每天为希腊军队奔走,过度的劳累很快就让拜伦那个诗人的小身板吃不消了,最终在1824年4月19日,因伤寒治疗无效,病逝于希腊军队的帐篷里,享年只有36岁。

拜伦的故事,很能说明那时候欧洲民众对希腊独立运动的态度,这种态度最终也让五国联盟的君主们醒悟过来,如果任由这种思潮蔓延,说不定会引火烧身,那就不如主动出击。于是,1827年,英、法、俄三国又签订了一个《伦敦条约》,就一个内容,敦促奥斯曼帝国容许希腊独立,但是可以保留它对希腊的宗主权。

随后,三个国家又派了联合舰队,进逼巴尔干半岛,意思就是,奥斯曼你要还是不同意,就揍你小样的。

这个举动,气得奥斯曼嗷嗷直叫,你们这群王八蛋家里面造反的时候,我拼尽全力帮你们镇压,咋轮到我这儿,就让我认怂呢?失去理智的奥斯曼坚决拒绝了,双方真的就在这一年10月20日交了一次手,史称纳瓦里诺海战(Battle of Navarino)。

结果自不必说,奥斯曼帝国惨败,别说英法俄三国,就算只有英国,奥斯曼也是万万抵挡不住,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此时睥睨天下,颇有当年葡萄牙海军的风采。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俄罗斯趁火打劫,在第二年也以捍卫希腊独立自由的名义,开始从陆地上进攻土耳其人,算一下,这已经是这两个国家第八次大规模的战争了(Russo-Turkish War,1828–1829),战争最后也是奥斯曼帝国惨败,俄罗斯军队攻占了埃迪尔内。

埃迪尔内这地方可能大家不熟悉,但提起它原来的名字亚德里亚堡,那还是有点儿名气的,当年君士坦丁大帝就是在这里,击败了李锡尼的17万大军,从而开启了他的辉煌时代,还有,当年奥斯曼帝国对拜占庭发起最后一战之前,也是因为攻占了这里,才彻底切断了欧洲和君士坦丁堡之间的联系。这些我们前面都说过,在这里重复的原因只是想告诉大家,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军事重镇,所以,丢了这地方之后,奥斯曼彻底傻眼了,琢磨了半天,只能认输。

随后,俄罗斯和奥斯曼帝国分别在1829年和1832年签署合约,根据这些合约,希腊终于获得了独立,欧洲祖坟算是回归了。

有意思的是,希腊从1821年起义以来,一直孜孜以求的,都是一个共和国,就是没有君主的国体,友谊社的造反派们也是称呼自己为希腊共和国的,可五国联盟,尤其是俄罗斯和英国,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在他们的坚持之下,独立后的希腊,根本就没办法走共和的道路,无奈地整出了一个国王,变成了希腊王国(Kingdom of Greece),这也是希腊这个名字作为国家名字的第一次出现。

顺便说一句,随着希腊的独立,巴尔干半岛北部一个叫塞尔维亚的族群,也在俄罗斯的支持下,脱离了奥斯曼,开始行使独立权力。

塞尔维亚这个族群的来源比较复杂,由达契亚人,色雷斯人,伊利里亚人混血而来,但这时候他们统称自己为塞尔维亚人,几十年后,他们更是在俄罗斯的支持下,彻底摆脱了奥斯曼,和希腊一样,成立了塞尔维亚王国(Kingdom of Serbia)。再后来,希腊、塞尔维亚,还有后来同样是被俄罗斯帝国解放出来的黑山(Montenegro)以及保加利亚四国,组成了一个全新的巴尔干联盟(Balkan League),这个联盟挺能折腾,它们对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打响,起到了决定性的关键作用,这是后话了。

三、雨丘试验

也是在1829年这一年,遥远的大不列颠岛上发生了一件对后世影响很大的“小事”,这就是著名的雨丘试验(Rainhill trials)。

我们说人类在很久很久之前,至少,公元前600多年的希腊和中国,都干过一件事,那就是往地上铺木头轨道,让一些装有轮子的滑车可以在上面快速移动,只不过这需要大量人工,而且木头容易腐烂,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帝王们的一次性行为。

可到了18世纪,因为锻铁的普及,欧洲一些地方的一些人就琢磨着,用铁来铺设轨道应该不错,因为一旦铺好了,可以用好几十年。

说干就干,很快铺铁路就成了一种时髦行动,想当年拿破仑远征俄罗斯的时候,也铺设过铁轨,只不过一开始的时候,所有在这种铁轨上跑动的运输车都是由马,甚至骡子来拉动的。电影《让子弹飞》里面一开始马拉火车的镜头,你别管它是不是有更深的政治寓意,从历史的角度看,没错,早期“火车”它就是那样子,马拉的。

后来有一个叫做理查德·特雷维西克(Richard Trevithick)的英国人,把瓦特发明的蒸汽机进行了改进,于1802年设计出世界上第一个使用蒸汽作为动力,可以牵引车厢的机械(Steam locomotive),只不过这玩意当时自己不会动。

12年之后,1814年,第一台带轮子的,自己可以移动的蒸汽机车被一个叫乔治·史蒂芬森(George Stephenson)的家伙制造出来了。到了1828年,这个“铁路之父”史蒂芬森和自己的亲儿子罗伯特·史蒂芬森合作,父子合力建造了一台叫做火箭号的机车,他们的计划是在新建成的利物浦和曼彻斯特铁路上使用这种最新颖的机车,拉着一大串车厢在两个城市之间飞奔。

当时一共有十家公司号称可以为这条铁路提供动力,其中大多数都是使用传统的动力方式,也就是马拉火车,一匹匹大白马,膘肥体壮,跑得那叫一个快,蒸汽机车从来就没赢过他们。但这一次铁路公司说了,是骡子是马,还是铁骡子铁马,咱都拉出来遛遛,大家比一比,根据比赛结果我们来做选择,此即为雨丘实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