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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本期嘉宾：罗飞
英国纪录片导演
主持人：舒怡
从剑桥大学文学硕士，到云南深山里的支教教师，再到长期生活在中国的纪录片导演，罗飞的人生轨迹几经转换。1996年来到上海之前，他原本并不想留在这里，甚至一度刻意回避外滩这样的“游客区域”。
但上海最终成为了他的家。
近三十年里，他在这里写作、拍片，也通过纪录片不断认识中国。从第一部纪录片《阳关三叠》，到追寻泰坦尼克号中国幸存者故事的《六人》，再到如今寻找失踪北京猿人化石的拍摄计划，探索未知、寻找那些尚未被讲述的故事，始终贯穿着他的创作。
本期《Beyond the ROCKBUND》，主持人舒怡与罗飞展开对谈，从他与上海近三十年的关系聊到外滩源的变化，从纪录片中的“旁观者”视角聊到《六人》背后的探索，也聊短视频时代里长内容是否还有存在的空间，以及一个人在不同城市、文化与身份之间，究竟如何理解“家”。
本期看点
01｜从“不想来上海”，到把这里称为家
刚到中国时，上海并不在罗飞的计划之中。
当时因为工作与签证的现实问题，他不得不寻找新的去处。身边的朋友都建议他去上海，但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拒绝——外国人太多、说英语太方便，这与他来到中国的初衷并不相符。
真正留下之后，他才逐渐发现上海的另一面。
这里有媒体、有写作、有电影，也有足够复杂的城市空间等待探索。罗飞形容自己与上海的关系，有一点像剧情片：“第一个反应就是有点讨厌，慢慢的是一种比较有深度魅力的爱。”
如今再问他上海是不是第二个家，他的回答却是：“上海是我第一个家。”
02｜为什么他曾经刻意避开外滩？
1996年刚到上海时，罗飞几个月都没有去过外滩。
在他看来，外滩更像是游客前往的地方，而不是长期生活在这里的人真正会探索的城市空间。直到朋友来到上海，请他带路去外滩，他才第一次真正走进这里。
后来，他开始不断进入外滩背后的老楼。
彼时不少建筑还处于一种尚未明确未来的状态：房间空置、小公司散落其中，许多地方等待着下一次使用与更新。罗飞却恰恰被这种状态吸引。
对他而言，这些无人注意的地方不仅是空间上的“中间地带”，也是时间里的中间状态——过去已经结束，未来尚未发生，而他恰好站在其中。
他的第一部纪录片《阳关三叠》，也在外滩及附近留下了那个时代的影像。
03｜一个英国导演，为什么要寻找泰坦尼克号上的中国人？
纪录片《六人》源于一个几乎被历史遗忘的细节。
泰坦尼克号上曾有8名中国乘客，其中6人幸存，但很长时间里，他们的人生经历却少有人真正讲述。
罗飞与团队从名字、年龄和历史资料开始一点点寻找线索，再尝试找到他们的后代。对他来说，这部纪录片真正吸引他的，并不是“中国故事”这个标签，而是在一个所有人都熟悉的历史事件中，竟然仍然存在一段无人讲述的故事。
这也让他不断面对一个问题：一个英国导演，是否适合讲述中国人的故事？
罗飞并不认为导演的国籍可以简单决定答案。
在他看来，更重要的是导演为什么拍、以什么方式拍，以及是否愿意面对调查得到的真实结果。纪录片不是为了证明某个预设结论，而是在未知中寻找事实。
04｜“我是探索者”：为什么他的下一部纪录片又从寻找开始？
《六人》之后，罗飞再次进入一个结果未知的项目。
这一次，他寻找的是1941年失踪的北京猿人化石。
几十年来，关于这些化石究竟去了哪里，始终存在不同推测。而随着古人类DNA研究的发展，如果能够重新找到这些化石，它们所提供的信息也可能与过去完全不同。
但罗飞并不知道最后是否真的能够找到。
对他来说，这恰恰是纪录片最吸引人的部分。
他说，探索的来源是好奇。面对一个模糊的地方、一段没有被解释清楚的历史，甚至一个无人进入的空间，他总想进去看一看。
从上海的老楼，到泰坦尼克号上的中国幸存者，再到失踪的北京猿人，他寻找的始终是那些“还没有答案”的地方。
05｜短视频时代，人们真的不再需要纪录片了吗？
面对短视频的流行，罗飞并不认为观众已经失去了观看长内容的能力。
在他看来，短视频更像一种很容易被接受的“comfort food”：当人疲惫、焦虑时，可以迅速获得刺激与反馈。但这种观看往往是被动的，人很容易从原本计划的十分钟，一直刷到一个小时。
纪录片则更接近阅读小说。
它需要更长的时间，也要求观众主动进入一个故事。
因此，他更愿意把今天纪录片面临的问题理解为：观众看到纪录片的机会是不是变少了？我们提供的内容是不是他们真正想看的？
广播没有因为电视出现而彻底消失，小说也没有因为广播出现而消失。媒介会不断改变，但人们对于完整故事与长内容的需求，并不会轻易消失。
06｜在上海生活近三十年，他最终找到了什么？
罗飞很难准确描述上海在近三十年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因为对于一个始终生活其中的人来说，变化往往并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在每天的生活里一点点积累。
真正让他留下来的，首先是工作，也是拍纪录片时遇见的人和故事。但更深一层，他发现自己与上海之间似乎存在某种相似。
罗飞说，自己从小就没有特别明确的“根”。与其说没有归属感，不如说他可以同时对不同地方产生归属。
而上海同样复杂。
这里同时存在开放与保守、现代与传统，也长期受到不同文化的影响，很难被一种单一身份定义。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一个从英国来到这里、生活了近三十年，却仍然不断追问自己究竟属于哪里的纪录片导演，最终在上海找到了某种熟悉感。
关于 Beyond the ROCKBUND
《Beyond the ROCKBUND》是洛克外滩源推出的人文访谈栏目。
我们邀请来自建筑、艺术、文化、商业等领域的创作者与思想者，从一座街区出发，探索城市背后的历史脉络，以及正在发生的未来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