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母语正在经历一场免疫系统的紊乱:一边是免疫太亢奋,攻击自己;一边是免疫在垮塌,造不出健康的表达。** 两种症候,指向同一件事。
亢奋这一面,法学里管这个现象叫寒蝉效应:规则模糊、处罚不可预期时,人们会主动放弃本来完全合法的表达。**真正让人闭嘴的,不是那条禁令本身,是禁令周围那一圈模糊的迷雾。
进而,语言学家平克管这叫委婉语跑步机:一个词因为不好听被换掉,可新词指的还是同一样东西,不久便吸满旧词的全部联想,只能再换下一个。「厕所」的历史就是一部跑步机史:茅房不雅,换成厕所;厕所太直白,换成卫生间、洗手间。**跑步机上没有终点,因为你想回避的从来不是那个词,是词背后那个东西。
而垮塌的那一面,满屏的抖机灵和几个月换一茬的烂梗,就是那些疯狂增殖的幼稚细胞。它们热闹,铺天盖地,产量惊人,可正是这片喧闹抢光了语言的养分,把需要沉淀、需要功夫、需要一点安静才能长出来的成熟的幽默,一点一点挤死了。**不是笑得太少,是幼稚的笑太多,有意涵的笑就长不出来。
如同骨髓本该源源不断地造出成熟的血细胞,输氧,御敌,修补伤口。可一旦造血功能垮了,造出来的就是一大堆幼稚的、没长开的原始细胞。它们疯狂增殖,占满空间,抢光养分,真正成熟能干活的细胞反而被活活挤死。**病人不是死于细胞太少,是死于幼稚的细胞太多。
「我的语言的界限,意味着我的世界的界限。」
——维特根斯坦《逻辑哲学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