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险投资漫长的发展史里,YC是一个耀眼的符号,因为在很多人看来他们代表着风险投资行业里最理想的一面:开放、包容、鼓励协作、相信可能性、不存在任何墨守陈规。但最早的时候,YC的创始人、传奇投资人保罗·格拉厄姆非常厌恶这个行业和这群人,厌恶到会拒绝任何相关的工作的机会,整个决定只需要“考虑4秒”,还会不自觉地感到“真恶心”。
为什么会这样?就连保罗自己都感到好奇,以至于他向自己提出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我明明是需要帮助的创业者,为什么还会厌恶提供帮助的风险投资人?
2005年3月,保罗公布了自己的思考结果。那是一个让人绝望的答案:风险投资人们别无选择。
在他看来,这份工作很容易被赋予神性。比如,“天使投资”这个词就在暗喻创业者是在一片混沌、一切不明朗、想要做出的一切都停留在可能性的前提下拿到了投资。整个过程看起来高度违反市场规律,更像宗教故事里,那些受难先知在成为先知前所亲历的“神迹”。
可另一方面,这份工作以“钱”作为工具,以“钱”作为起点和终点。比如,拿掉eBay和Uber的故事,Benchmark大概率就是硅谷的“最大恶棍”,习惯性恫吓创业者,疯子一样争夺控制权,遑论有机会成为“合伙人制”的图腾。比如,拿掉彼得·蒂尔和马斯克,PayPal Mafia大概率就会成为硅谷的“最大遗憾”,人们会无数次地畅想“如果当初这群人没有高位套现,那么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支付工具会有怎样的明天”。
风险投资想要背负的和赖以成功的,是大相径庭的两件事。在这个前提下,风险投资人们最佳的生存策略就是尽量地局限住自己,尽量通过“控制变量”的方式来不断提高“神迹”复现的可能性,同时确保自己距离“钱”不要太远。最终,风险投资人只能成为人们眼中典型的反派:时而懦弱,时而贪婪,时而狡猾,时而专横跋扈。
这才是YC带给风险投资行业真正的冲击,是他们让人们意识到风险投资不应该仅仅是一次次孤立的、偶然的事件,并为风险投资里所包含的所有工具重新排了序:钱是必要的也一定是次要的,真正稀缺的是产品方向、联合创始人关系、公司文件、融资准备和最初的增长动力。
而在我看来,Airwallex空中云汇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的YC故事。2026年6月,Airwallex完成了H轮融资,总规模为3.2亿美元,投后估值达到11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745亿元)——而这其实是一个自然年周期里,Airwallex完成的第三轮融资,在此之前,他们分别在2025年5月和2025年12月分别官宣了F轮融资和G轮融资,估值分别为65亿美元和80亿美元,可以说用一年内的三轮融资完成了估值翻倍。
可Airwallex虽深耕 AI 金融,却不主打 AI 概念,也不具身智能、商业航天,无关于A股任何一个热词。严格来说,Airwallex应该归类为一家“金融科技”公司。用G轮领投方Addition的创始人李·菲克塞尔(Lee Fixel)的说法,Airwallex的竞争壁垒是他们搭建了“搭建的底层金融基础设施”。
Airwallex为最早的天使投资人带来了上千倍的回报,可这笔“天使投资”完全来自一场“意外”。2015年,正在度假的刘月婷,决定抽空去看望自己开咖啡店的老同学Max,结果“恰巧”听到了咖啡店的另一位主理人Jack Zhang在“试图将生意拓展到中国”的过程的各种烦恼,听到了Jack Zhang之前在金融科技领域有多年的开发经验。一阵冲动下,刘月婷决定拿出原本计划买房的100万美元,参与到Jack Zhang的整个计划当中,这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更何况,Airwallex诞生在澳大利亚,是自风险投资行业诞生以来,一块标准意义上的“失落之地”。这就让Airwallex的诞生故事特别像一则寓言,读完之后很容易留下一连串的疑惑,比如为什么到了2026年,已经专业化、体系化建设长达半个世纪的风险投资行业仍然会出现这样的盲区?为什么这个近年来最有代表性的独角兽,会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被遗忘在VC主流视野之外?
这些命题,可比一个“1000倍回报”的故事,重要太多了。
本期研讨会嘉宾
Airwallex的天使投资人&联合创始人兼总裁 刘月婷
《野说商业》主理人、财经作家 小野酱
投中网编辑、《中国风险投资史》作者 蒲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