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015 | 诸神与日常：从人类学的视角重新「发现」泉州 - 景观之外

【本期介绍】

大家好，欢迎来到新一期的《景观之外》。

去年年底，我们两个人一起去了一趟泉州。走完回来，我们的共同感受是：这大概是这些年最愉快、也最神奇的一趟旅行。

这期我们卡了大半年才录——讲泉州的导览太多了，好的也太多了（比如泉州老李的《来去泉州》），我们不想再做一份。我们最后选的切口是：不做导览，做一次文化探索。尝试用人类学田野调查的一些视角，把在泉州看到的、感觉到的，拆成几个主题讲出来。

过去对泉州的很多文字，转述，都不如实际到了地方的感受深刻。用段义孚的理论来讲，没去之前的泉州对我们来说是“空间”，实际到了泉州，才算是到了这个“地方”。

究竟是什么导致了大约千年前的高度繁荣？惊人的多元与包容从何而来？除了寻找这些疑问的答案，我们更在意旅行中的精微体感，我们在播客中提到的这些“与其它地方不一样”的切身感受，或许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一些句子】

"我们不能是一个毫无察觉的旅行者。有察觉才会有机会去获取文化震撼。"

"此地古称佛国，满街都是圣人。"——朱熹撰、弘一法师书，开元寺天王殿楹联

"你不要带着不严肃的态度去跟神打交道，你也不要半信半疑。要么你就干脆不信，否则就不灵。"

"看来神仙也不喜欢宏大叙事——不着边际，你把问题说大了，我都不好帮你。"

"这里的神不是从上往下派的，是自下而上任的。谁灵、谁保佑过我们、谁跟我们有过关系，谁就是我们的神。"

"每一位境主神为什么会在这条街扎根，倒回去查，都可能是一份简短的人类学报告。"

"衍派是讲你从哪来，传芳是讲你祖上发生过什么事。一刻，就是一千年。"

"一座老宅子最悲惨的结局，是它空着。有人在里面开灯、开店、开门，都还挺好。"

"可能是诸神人间办事处，处处有神明庇护。"

"空间是抽象的，是我们从书上看到、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地方，是很多很多人在很长很长时间里，在这儿生活、生长出的社会文化关系的总和。"

“市舶司很关键，原因就是它是中国历史上曾经极度开放，催生多元文明带来难以想象的繁荣的关键证据”

【Timeline】

01:15 这期为什么卡了大半年：讲泉州的导览太多，我们想换一个视角——不做导览，带着人类学做田野的视角走一趟
04:54 夜游开元寺：拐过一个弯看到东西塔，夜色把所有现代元素都屏蔽掉了，宋元再现
06:48 一座城绑定一个朝代：西安的汉唐、北京的明清、杭州的南宋、泉州的宋元；段义孚的"空间与地方"
09:30 1604年万历大地震（推算8级以上），东西塔屹立不倒，泉州从此改用大石材
11:34 满街都是神：涂门街一头是安静的清净寺（1009年），两百米外是烟火鼎盛的关岳庙；七种宗教加本土信仰做了几百年邻居
14:22 1357年亦思巴奚兵乱：泉州原有十几座清真寺，如今只剩清净寺还有地面建筑
15:53 跟神打交道的两条规矩：要笃信，半信半疑就不灵；别问大而空的问题——神仙也不喜欢宏大叙事
19:11 铺境庙与大理的本主信仰：神不是从上往下派的，是自下而上任的
23:10 神圣的日常化；阈限与文化震撼；马伯庸的"二维故事构想法"：1234号航班飞开封
26:16 带着预设去找市舶司：管了近四个世纪世界级海港的中枢，小得不起眼
28:43 为什么它重要：抽解税率极低、开放、不干预；蒲罗辛一船乳香换来"承信郎"
32:16 飞天为什么有翅膀：妙音鸟、开元寺的斗拱木雕，还有拿小号、插飞机翅膀的版本
35:59 门楣上的"衍派"与"传芳"：从哪来、祖上做过什么，一刻就是一千年；老宅子现在还活着
39:08 另一个方向：华侨新村的番仔楼，当年下南洋赚了钱回来盖的房子
40:47 南音：现存最古老的乐种之一；旅行团没来，我们两个人包了整场，拍板一两天绝对学不会
44:20 好运连连：芥子书屋撞见读库老六、草庵门口捡回身份证、配齐找了七年的《三侠剑》下册
49:47 清净寺那棵北宋棕榈：摸起来像水泥柱；全城6000多棵古树，多到只能"隐藏身份"过日常
52:08 实用建议：一定要错峰；小白龙两块钱逛遍古城
53:11 最后一个画面：文庙门口晒太阳的老人，和阳光里冲出来的野孩子
54:45 总结：空间是抽象的，地方是具体的；任何地方都会是一座宝库

【本期提到的地方、说法与延伸】

【地方】（这期走到、聊到的）

开元寺——唐代古刹。建议夜里去一次，东西塔就是宋元时代的人看到的样子。天王殿楹联"此地古称佛国，满街都是圣人"，朱熹撰、弘一法师书；大雄宝殿斗拱间有妙音鸟木雕。
涂门街·清净寺——北宋大中祥符二年（1009年）建，中国现存最古老的伊斯兰教寺庙之一。石砌墙体、尖拱门，和周围的闽南红砖像两个世界。院里那棵北宋棕榈古树极不起眼，值得去摸一摸。
涂门街·关岳庙——两百米开外，供关公与岳飞，香火极盛，终日烟雾缭绕。一头安静，一头热闹，做了几百年邻居。
草庵（晋江）——世界上仅存的摩尼光佛石刻造像，摩尼教即金庸笔下的明教。弘一法师晚年曾住于此。
天后宫——妈祖庙，柱子上能找到印度教的雕刻纹样。
铺境庙——古城按"铺""境"分街区，每境有自己的境主神。随便拐进一条巷子就可能撞见，我们在元记巷内牛肉附近进过一间供吕洞宾的——吕祖是道教正经神仙，到了民间却兼管医药、科举，还是理发业的祖师爷。
市舶司遗址——藏在巷子里，小得完全对不上它的历史体量，却是宋元泉州近四个世纪海上贸易的中枢。级别只是省保，但我们强烈推荐。
文庙——如今已是一座公园，门口大树下坐满晒太阳的老人。被保护起来的那座亭子上，有中西神仙与乐器融合的雕刻。
洛阳桥·蔡襄祠——这期没来得及展开，同样能看到大石材的使用。
华侨新村——两三层的南洋风洋楼，闽南话叫"番仔楼"（也叫番客楼、南洋楼），当年下南洋赚了钱回来盖的。泉州这样的侨厝有 100 多处。
开元寺→巴浪鱼沿途老宅区——门楣上刻着"××衍派""××传芳"，看一路就是一路的家谱。现在很多都还活着：首饰店、咖啡店、书店、民宿。
芥子书屋 × 巴浪鱼咖啡（承天巷）——一楼书店二楼咖啡，咖啡里有冰淇淋，冰淇淋上插着半截油条。我们在这儿守株待兔遇到了读库老六，也在这儿配齐了《三侠剑》。
南音演出——现存最古老的乐种之一，联合国非遗。演出后有教学体验：布袋木偶还能提两下，拍板一两天绝对学不会。

【四条实用建议】

一定要错峰，节假日人巨多。
古城交通靠"小白龙"电瓶车，两块钱，不出古城基本能到任何地方；到不了的，师傅也会把你送到最近的地方。
晚上别浪费。夜游开元寺、看月色下的东西塔，是全程性价比最高的一小时。
小红书可以参考，但是也可以自己去找一些“意外”的不那么网红的店

【这期用到的说法，与延伸阅读】

空间 vs 地方（段义孚）——空间是抽象的，是我们从书上读到、从别人嘴里听到的；地方，是很多很多人在很长很长时间里在此生活，沉淀出的历史文化与社会关系的总和。旅行的意义，就是把空间变回地方。延伸：段义孚《空间与地方：经验的视角》。
神圣的日常化——不用沐浴更衣、正襟危坐，也不用长途跋涉去朝圣。庙就嵌在两栋居民楼中间，门口停着电瓶车、晒着衣服，里面香火照旧。
二维故事构想法（马伯庸）——在机场看航班信息牌：航班号 1234，目的地开封——那么公元 1234 年的开封是什么样？（金朝亡于蒙宋联军的那一年。）如果我是守城的士兵、是城里的百姓，我每天怎么过？一个坐标加一个年份，就能启动一场想象和一场学习。延伸：马伯庸《长安的荔枝》，以及万圣 × 马伯庸对谈播客。
播客《来去泉州》（泉州老李）——我们很敬佩、也很受启发的一份泉州导览，想听讲解的朋友推荐去听。
故宫《韩熙载夜宴图》APP——开场配乐取材自南音，能听出它与唐代音乐的渊源。
亦思巴奚兵乱（1357—1366）相关史料——泉州十几座清真寺只剩一座地面建筑的原因。
《失敬，植物先生》——棕榈树很能活这件事，我们以前那期讲过。

景观之外 | 五行缺书 × 水煎蛋飞碟 | 小宇宙播客

本期shownotes由「Claude」辅助生成。欢迎在评论区留言交流。

BGM来自 BBC《绿色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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