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本期来到了我们的特约专栏【世界并未如约而至】
在这一期中,我们从Darcy Harris提出的political grief(政治性哀伤) 出发,讨论一个属于当代人的情感经验:
为什么我们没有经历传统意义上的失去,却依然感受到悲伤?
为什么一个社会的变化,会进入个人的身体、关系和未来想象之中?
我们究竟在哀悼什么?
当失去没有发生,我们为什么仍然会悲伤?
传统意义上的悲伤通常与死亡相关,而Harris关于 non-death loss(非死亡丧失) 的研究则是说明:
人也会因为身份、关系、生活方式、社会位置和未来可能性的消失而悲伤
很多时候,我们失去的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种原本相信会存在的生活
个人痛苦,如何成为社会问题?
在这里,我们又借助老朋友C. Wright Mills的sociological imagination(社会学想象力)讨论:
为什么很多年轻人的焦虑、疲惫和无力感,不能只被理解为个人心理问题?
哪些痛苦是个人承担的,那么、哪些痛苦其实来自公共制度和社会变化?
我们脚下的世界,什么时候开始松动?
这一部分我们看到了新概念,assumptive world(预设世界)
人生活在一套未必被意识到的基本信念中:世界大体安全;努力能够换来回报;规则具有稳定性;未来可以被规划
但当社会变化不断冲击这些信念时,人失去的其实是对世界运行方式的理解
而政治变化带来的痛苦,其实很多时候、正来自这种深层的不确定感
我们哀悼的,是一个从未实现的未来
什么是Lauren Berlant笔下的cruel optimism(残酷的乐观)?
很多人依恋的,其实更像是一套关于【好生活】的承诺:
努力就会有回报、有成果、会成功;
教育能够改变命运;
社会会越来越公平;
下一代会拥有更好的未来
即使这些所谓的承诺在现在是越来越难以兑现,我们依然需要依靠它们生活
于是,我们经历了一种特殊的悲伤
我们就这样、在等待中发现,那个以为的未来可能从未真正存在
政治性哀伤,为什么属于这一代人的共同经验?
很多人的痛苦来自一种时间断裂:
过去相信的未来无法继续,可是啊,新的未来又尚未形成
我们不仅不知道世界会变成什么样,甚至不知道自己原本期待成为怎样的人
悲伤之后,我们还能如何继续呢?
也许,悲伤也可以成为一种社会诊断
我们真正珍惜什么?哪些问题不应该只由个人承担?
当失落被转化为怀旧、排外或寻找替罪羊时,悲伤也可能成为新的分裂来源
当旧的未来已经无法相信,我们是否还能共同创造新的未来?


Darcy Harris 达西·哈里斯的political grief(政治性哀伤):
为什么我们没有经历传统意义上的失去,却依然感受到悲伤?
——传统的丧亲,是失去一个具体的依恋对象;而当代人的悲伤,是失去一整套赖以生存的隐性规则,一种连续性、确定性与意义框架。
传统意义上的悲伤通常与死亡相关,而Harris关于 non-death loss(非死亡丧失) 的研究则是说明:人也会因为身份、关系、生活方式、社会位置和未来可能性的消失而悲伤。很多时候,我们失去的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种原本相信会存在的生活。
为什么一个社会的变化,会进入个人的身体、关系和未来想象之中?
当不确定性成为常态,身体会长期处于“应激准备状态”(之前了解“人类丰荣”的时候好像有了解到人长期处于单一环境、过单一生活时也会有一种躯体化反应);当“人生标准路径”失效,亲密关系、代际关系、朋友关系都可能失去统一的参照系与沟通基础;但未来是一片充满可能性广阔天地,我们也会感受到“自由的眩晕”。
我们究竟在哀悼什么?
——我们在哀悼一种“理所当然”的人生剧本;哀悼世界的确定性;哀悼理想中的自我;哀悼共享的共同体。
当失去没有发生,我们为什么仍然会悲伤?
个人痛苦,如何成为社会问题?
C. Wright Mills的sociological imagination(社会学想象力)是一种思维超能力,它可以让你发现:你不是一个人孤单迷茫,而是集体焦虑中的一员!
很多年轻人的焦虑、疲惫和无力感,不能只被理解为个人心理问题。否则是把公共问题私人化,让个体为结构性困境买单。
如果只有你一个人遇到,那大概率是个人问题;如果一代人、一个群体都在经历,那这种痛苦大概率来自公共制度和社会变化。
我们脚下的世界,什么时候开始松动?
assumptive world(预设世界)人生活在一套未必被意识到的基本信念中:世界大体安全;努力能够换来回报;规则具有稳定性;未来可以被规划。但当社会变化不断冲击这些信念时,人失去的其实是对世界运行方式的理解
豆包:预设世界的理论源头是创伤心理学家 罗纳德·扬诺夫-布尔曼(Ronald Janoff-Bulman) 1992年在《破碎的假设:走向创伤的新心理学》中提出的假设世界理论。该理论的核心是:人之所以能正常生活,是因为我们默认持有一套从未被明说的基本信念,构成了我们的“心理安全基底”,主要包括三个核心假设:
1. 世界总体是友善的、安全的;
2. 世界是有意义、有规则、可预测的;
3. 自我是有价值、有能力掌控生活的。
这套信念就像我们脚下的隐形地板,平时我们意识不到它的存在;但当重大创伤或剧烈社会变化发生时,地板会突然碎裂,人就会坠入深层的失控与虚无。
而政治变化带来的痛苦,其实很多时候、正来自这种深层的不确定感
我们哀悼的,是一个尽管从未实现,却曾往支撑前走的未来。
Lauren Berlant的cruel optimism(残酷的乐观):
很多人依恋的,其实更像是一套关于【好生活】的承诺:努力就会有回报、有成果、会成功;教育能够改变命运;社会会越来越公平;下一代会拥有更好的未来……
即使这些所谓的承诺在现在是越来越难以兑现,我们依然需要依靠它们生活。越是执着于这份渴望,就越会被它消耗、被它伤害;但我们又无法轻易放手,因为它是我们维持生活意义的唯一支柱。
贝兰特还提出了一个配套概念缓慢死亡(Slow Death):这种乐观带来的不是一次性的崩溃,是日复一日的、慢性的生命力耗竭——你抱着希望往前走,却一点点被失望磨掉所有力气,在不知不觉中走向精神的枯竭。
于是,我们经历了一种特殊的悲伤。我们就这样、在等待中发现,那个以为的未来可能从未真正存在
政治性哀伤,为什么属于这一代人的共同经验?
很多人的痛苦来自一种时间断裂:过去相信的未来无法继续,可是啊新的未来又尚未形成。我们不仅不知道世界会变成什么样,甚至不知道自己原本期待成为怎样的人
悲伤之后,我们还能如何继续呢?
也许,悲伤也可以成为一种社会诊断。
我们真正珍惜什么?哪些问题不应该只由个人承担?
当失落被转化为怀旧、排外或寻找替罪羊时,悲伤也可能成为新的分裂来源。
当旧的未来已经无法相信,我们是否还能共同创造新的未来?
放弃对“好生活”的执念,不是放弃希望,而是放弃那个别人塞给你的、单一的、标准化的希望。
当预设的未来彻底不可信,我们反而获得了一种自由:不再被别人定义的“成功”绑架,不再为不可能兑现的承诺耗竭,转而自己去定义什么是好的生活、什么是值得的未来。
一个人的改变是渺小的,但当越来越多的人从个人的悲伤里走出来,开始共同思考、共同创造,新的未来,就会在这个过程里慢慢生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