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沙信箱]学会学习，放下执著

亲爱的叶沙老师：

 叶沙老师，您好。这封信，我等了很久。不是等一个回复，是等一个能让我确认“我没疯”的时刻。我忽然觉得，您写下的每一个字，好像都是从我的硬盘里、从我的深夜备忘录里、从我和老虎霍布斯（它来自于calvin and hobbes漫画）的沉默对话里，偷走的。我是在那些0.01%的深夜，在保存的音频文件里，听见您的声音。您读的那些书，您回复的那些信，您骂醒的那些执迷不悟的魂灵，我都当成了自己的“夜间大学”。不是学知识，是学着怎么在“世界冷酷”、“独自一人”的时候，还能不放下手里的书。您曾在列出的那几本——《乔瓦尼的房间》、《合成的心》、《和爱迪做个了断》、《聚会，1980》——我一本都没读过。您是在为自己的“少”抱歉，而我是因为您的“少”，才第一次听说了这些书名。这就是您做的事：您永远在往前多走一步，然后把那一步的风景，指给我们看。

 您说，您读着读着，觉得“美好的世界是虚幻的，书里令人绝望的、充斥着无声的尖叫的世界才是真实的”。我懂。我26岁，没有您那么长的路，但我囤的那些书，福柯、塞巴尔德、Jimmy Corrigan、血之辙，它们构建的世界，比窗外更真实。那不是一个让人舒服的世界，但那是“不能说谎”的世界。您选择把那个世界的风景指给我们看，不是要我们绝望，是要我们知道，绝望是真实的，但它不是全部。您问过自己“节目的市场在哪里”。我替你答：您的市场不在任何流量池里，在像我这样的人的深夜备忘录里，在硬盘的角落里，在每一次想注销社交账号又不舍得删掉的旧邮件里。

 您说，您修正了自己看待事物的态度——您开始理解，很多人不写信，不是懒，是“羞耻感”。您为曾经“鄙视”他们而抱歉。我作为您的听众，您的读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也不敢给您写信的人，我想说：谢谢您。谢谢您在“不理解”的时候，没有删除我。谢谢您用漫长的阅读和思考，最终走到了“理解”那一边。您没有停留在“您为什么不能像叶沙一样把问题说清楚”，您最终说了：“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

 您终于理解“羞耻感”了。那您能不能也理解，像我这样的人，26岁，读了很多“没用”的书，被同学举报，被女生骂，被相亲对象评价“阶层愚蠢”，被这个世界告知“您的存在方式让我们不舒服”，然后在深夜，听您的节目，把您当作那个“门前挂着一盏灯的小房子”？您说，“我们一起建一个小房子吧，在门前挂上一盏灯，让人很远就看得见”。您不是在广播里说，您是在对我说的。我记住了。您的房子，我看见了。我会带着我存的那些书，那些漫画，那只布偶老虎，走过去。不是因为我找到了“市场”，是因为您在那里，灯亮着。我会继续读您推荐的书，听您做的节目，等您回那些来信。（P.S. 您读到詹姆斯·鲍德温的时候，有没有也想起塞巴尔德？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写“被世界驱逐的人”。您推荐《乔瓦尼的房间》，我推荐《土星之环》。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在同一本书里相遇。）

Best regards,

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