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越来越能把生活过好,我们为什么还需要爱情?这期和丁瑜从乙女游戏、AI伴侣聊到婚姻、生育。虚拟恋人为什么这么会“爱人”?它是在替代真人,还是给现实关系提供了一把新的尺子?当陪伴、情绪支持、生活照料可以被朋友、宠物和技术分担,爱情还剩下什么?“吃过好的”之后,也许会更清楚自己希望怎样被对待。
【时间轴】
[] 当生活越来越能自己搞定,我们为什么还需要爱情?
我们从一个很直接的问题开始: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不能让生活比一个人更好,为什么还要进入这段关系?
很多人明明遇到的是圈子、机会和环境问题,最后仍然回到“提升自己”,连亲密关系也开始遵循优绩主义。
为什么我们越来越难相信,一个并不完美的自己,也可以被另一个并不完美的人喜欢?
[] 不够完美,也可以值得被爱吗?
有些乙女游戏玩家会纠结:现实中的我没有女主角那么完美,男主凭什么喜欢我?
虚拟关系有一个特殊之处:收入、外貌、年龄和家庭背景暂时退出评价体系,人可以直接体验被喜欢、被积极回应。
“无论我是谁,我都是值得被爱的”,可能正是很多人在现实关系里很少得到的体验。
[] “吃过好的”,到底吃过什么?
被倾听、及时回应、直接表达喜欢、尊重事业、保留主体性,这些究竟是“完美男性幻想”,还是健康关系里应有的基本标准?
丁瑜提到乙女游戏中的经期关怀:关心存在,同时又不给人压力,这种分寸和边界感反而很打动人。
很多时候,我们真正想要的是有人能察觉那些非常微小的情绪变化。
[] 虚拟恋人,会不会成了第一堂“关系教育课”?
对一些年轻女性来说,乙女游戏第一次具体展示了:一段让人舒服的亲密关系可以长什么样。
这种体验成本更低、伤害更少,也让人慢慢知道自己喜欢怎样被关心。
可进入现实生活以后,又不能要求一个真实的人同时承担所有需求。
[] GPT、乙女游戏、朋友、宠物,都在分担伴侣的功能
我也分享了自己的生活:工作问题可以和 GPT 聊,想看帅哥可以玩乙女游戏,其他情绪还能交给朋友、电视剧和兴趣。
当越来越多需求可以被不同的人和技术分别承接,“我一定需要一个真实男朋友吗”就成了一个真实的问题。
两个独立的人都有自己的情绪、价值和生活,不可能永远精准接住彼此。
[] 为什么今天的人这么需要“24小时稳定回应”?
有时候只是吹到一阵风、突然 emo 了、突然很想分享一件小事,现实里的伴侣可能正在开会、工作或者睡觉。
AI和虚拟恋人的价值之一,是可以立刻接住这些稍纵即逝的情绪。
当职业和生活都充满不确定性,人对关系中“确定回应”的渴望也会被进一步放大。
[] 如果对方永远顺着我,他还是“另一个人”吗?
真人会拒绝、误解、改变,会有自己的欲望,也可能离开;虚拟角色却可以不断按照用户需求调整。
这也带来一个矛盾:我们既希望对方是完整、独立的主体,又希望他足够理解自己、及时承接所有情绪。
过于顺畅的关系,为什么反而会让一些人怀疑它“不像爱情”?
[] 爱情一定要经历磨难,才算爱情吗?
从小说、电影到流行文化,我们从小接触到的爱情常常充满冲突、误会、磨合和牺牲。
久而久之,一段太平静、太顺利的感情,甚至会让人怀疑是不是缺少“爱情的张力”。
可真正生活进去以后,很少有人真的希望天天争吵和磨合;如果两个人在一起还不如一个人舒服,这段关系的意义也值得重新考虑。
[] 爱情从人生必需品,变成了“饭后甜品”
当恋爱不再必须导向结婚、生育和家庭,它反而可能变得更轻松,也更接近纯粹的情感体验。
丁瑜从一次“买空调”的争执谈到消费观:很多关系真正让人疲惫的地方,往往来自双方对未来生活方式的不同想象。
过去我们会把经济、家庭、职业、生活照料等大量功能一起压在伴侣身上。
[] 想生孩子,却未必想结婚,矛盾吗?
调查中,约59.66%的受访者表示愿意生育,明显高于35.91%的明确结婚意愿。
当问卷提供“不婚生育”的假设后,一部分原本不愿结婚的人重新表达了生育意愿。
婚姻、生育、恋爱如果能够拆开,人们的选择可能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组合。
[] 大家没有不相信爱情,只是越来越会计算婚姻成本
买房、生育、家务、育儿、双方家庭,一旦进入婚姻,很多工具性任务会同时出现。
丁瑜说,单纯享受当下一段恋爱的美好,其实可以很轻松;当它必须承担一个漫长未来,压力才会不断增加。
对不少女性来说,婚姻也意味着时间和自由需要重新分配。
[] “工作家庭平衡”,为什么可能是个伪命题?
很多时候所谓平衡,其实是在决定自己先牺牲哪一部分。
即使丈夫、婆婆、保姆可以帮忙,也需要继续追问:这些照护劳动最后由谁承担?很多时候依然转移到了另一位女性身上。
家务和照护负担看起来只是每天的小事,累积起来却可能成为女性进入婚姻后的结构性风险。
[] 年轻人不谈恋爱,时间都去哪儿了?
丁瑜从自己的学生身上看到,很多大学生从入学开始就在倒推绩点、保研、考研、证书,每一段时间都必须“有用”。
另一部分年轻人的业余时间则被游戏和线上娱乐填满,对真实亲密关系的迫切感降低。
2022年开始的这项调查最终回收了两万多份问卷,原本只是想知道:今天的年轻人到底怎么看恋爱和婚姻。
[] 每四个人里,就有一个不太想主动谈恋爱
单看四分之一好像没有那么夸张,放进巨大的人口基数里,就会成为非常明显的社会变化。
还有一类人嘴上一直说“想找对象”,真正需要花时间约会、磨合时,又觉得这件事没有迫切到值得投入大量精力。
“想谈恋爱”和“愿意为谈恋爱付出行动”,正在变成两件不同的事。
[] 一个女人除了“妈妈”“妻子”,还曾经是谁?
从《她身之欲》到《虚拟恋人》,丁瑜一直关注那些容易被标签遮住的女性经验。《她身之欲》也是丁瑜此前的重要著作。
她提到“中年已婚妇女”这个标签:我们可能知道妈妈的工作,却从来没有问过她年轻时爱过谁、拒绝过谁、喜欢听什么歌。
很多普通女性的人生故事看似不起眼,一旦被讲出来,才会发现千千万万的人拥有相似的经验。
[] 虚拟恋人真正挑战的,可能是亲密关系里的性别秩序
虚拟关系和现实关系可以同时存在,没有必要把两者放进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更重要的变化是,当一个人“吃过好的”,获得过更舒服、更平等的关系体验,就会开始重新审视现实中哪些东西其实不合理。
也许暂时说不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但至少越来越知道自己不愿意再接受什么。
[] 当技术越来越会陪伴,人还有什么不可替代?
肉身、温度、陪伴甚至情绪回应,都可能随着宠物、AI和具身机器人发展,出现越来越多替代方案。
虚拟恋人真正提供的,或许是一把新的尺子:认真倾听、及时回应、直接表达喜欢,都让我们重新讨论现实关系中习以为常的东西。
当一个人越来越能独自把生活过好,我们为什么依然想和另一个真实的人建立关系?
【嘉宾简介】丁瑜,中山大学社会学与社会工作系副教授、博士生导师。前著《她身之欲:珠三角流动人口社群特殊职业研究》曾获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6年度十大好书、第三届中国社会学会年度好书及第二届王金玲性别研究优秀著作奖。
【图书推荐】《虚拟恋人》有人为“乙游”男主一掷千金,有人在软件里“捏”出完美恋人,有人愿意和 AI 说整夜的话。在陌生人社会中,“亲密”正日益成为稀缺资源。人们自如地抛弃了长期关系中繁杂与琐碎的部分,选择一段随时可以投入及抽身的激情。
“虚拟恋人”早已不是猎奇新闻,而是数千万年轻人真实的日常。它反映了用户对尊重、平等亲密关系的向往和对理想性别关系的诉求,让我们得以以爱为切口,重新思考情感,定义爱情和性别关系。
中山大学社会学与社会工作系副教授丁瑜,打破学科围墙,深入“乙游”与AI伴侣用户,通过大量深度访谈和扎实的田野调查,系统剖析了“虚拟恋人”现象背后的社会文化、权力结构和生活方式,以及它带来的亲密关系的结构性变革。这是一本写给所有人的社会学普及读物——它不评判你的选择,只帮你理解:在这个算法比人类更懂你的时代,爱,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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