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赛说:工作会把人塑造成它需要的样子。16岁进厂以后,他做过流水线、餐馆、快递,也一直送外卖。年轻时,他总觉得真正的人生在别处,等写出一部伟大的作品,就能离开眼前的生活。二十多年后,他开始承认:这些工作本来就是自己的一部分。可那些读书、写字、胡思乱想的“虚头巴脑”,居然一直留了下来。
时间轴
工作久了,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没有继续上高中,而是16岁去打工?
一边想赚1万块钱盖房子,一边想成为作家
下班12小时以后,为什么还要读书、写东西?
我的职业人生,从来不是“一路往上爬”
为什么年轻时那么向往知识分子的生活?
想离开一份工作,不代表已经拥有另一种人生
工作会把人塑造成环境需要的样子
12小时的重复劳动久了,工作时间慢慢吞掉生活时间,人甚至会觉得生活本来就是这样。
我被塑造成一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每天只知道埋头干活的人。
30岁以后,开始承认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
年轻时会觉得,如果家庭、出生地和环境更好,我可能早就成为了想成为的人。
到30岁以后,慢慢开始认识自己:“赚钱能力一般,还有一点理想主义。”
那时候虽然肉体还在打工,心已经不完全属于工作了。
白领跳槽和工人换厂,受到的评价其实很像
我聊到自己面试时被问是不是在“职场旅游”,这个词让我觉得很轻飘。
张赛说,工厂招聘时也会问:“准备干多久?少于一年别来体验生活。”
不同劳动环境都在要求人证明:我稳定、能吃苦、愿意留下。
我终于承认:我就是一个工人
工作很多年以后,我仍然不愿承认自己是工人,更愿意觉得自己属于“爱知识、爱思考的人”。
后来慢慢发现:“我就是一个工人,我从骨子里已经是工人。”
年轻时想成为作家,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想去过一种“反正不是眼前生活”的生活。
工人眼里的白领,真的有那么体面吗?
工作甚至会塑造一个人的语言
工作要求的往往不只是完成任务,还包括稳定情绪,最好像一台随时可以启动的机器。
在工厂里,连“粥”和“稀饭”都可能属于不同的语言环境。
“工厂里吃不下书面语”,让我看到工作环境连一个人的说话方式都会改变。
工作可以有快乐,但系统未必奖励这种快乐
工人之间会偷偷比赛谁接材料更快,甚至单手、闭眼睛完成,大家会从重复劳动里创造自己的乐趣。
可在管理者看来,理想员工更像一个稳定、及时、随叫随到的机器。
张赛说了一句很重的话:“我觉得工作是在反对活人性。”
出了书以后,我为什么还不愿意让身边人知道?
现在当然可以叫我作家,但“最好先叫我外卖员,然后再叫作家”,因为主要收入仍然来自送外卖。
在很现实的评价体系里,一件事情最终还是会被问:赚没赚钱?
二十多年前大家觉得爱读书写字的我很奇怪,现在只是更懂得怎么把那部分自己藏起来。
从“伟大作品”到“不成为自己讨厌的人”
年轻时总相信,只要完成一部伟大作品,就能突然进入另一种人生。
现在已经不再这样想了,更在意自己如何面对工作、环境和社会。
对“成为一个更好的人”的理解也简单了很多:“做一些不至于让我讨厌自己的事情。”
承认自己很普通,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年轻时像活在“新手保护期”里,觉得自己没成功只是别人没眼光。
真正认识自己没有一个决定性的瞬间,它往往是很漫长的过程。
文学后来也不只是梦想,它成了现实生活的出口和缓冲。
工作什么都能打倒,什么东西却一直打不倒?
面对不同阶层的人,我们都在互相凝视;仅仅觉得“他很辛苦”,未必就真的理解了另一种生活。
二十多年里工作打倒了什么?张赛说:“整个人都能打倒。”
可那些“虚头巴脑”、不切实际、没有明确用处的东西,反而最不容易被打倒。
我们一边适应现实,一边保留一点自己
成长可能不是永远勇敢,也不是每次跌倒都漂亮地重新站起来。
工作十年、二十年,做过妥协,也知道自己没年轻时想象得那么厉害,回头却发现一些“没用的东西”居然一直都在。
我越来越觉得,我们很多人的人生都没有一条清晰向上的路线,只是在真实生活里慢慢形成自己的样子。
【嘉宾简介】张赛,80后,十几岁进工厂时工友喊他“老张”,结婚后孩子们叫他“河南老爸书呆子”,接听骚扰电话时被称为“张先生”,自己最向往成为“赛先生”。
【图书推荐】《任何工作都能打倒我》
一个初中毕业后便常年辗转于工厂与各种零工之间的80后。他无法忍受系统对人的异化,却在每一次逃离后陷入更深的迷茫。他永远是每份工作的局外人,冷眼旁观着周遭的一切,以自嘲而冷峻的笔触,记录下自己在“不想认输”与“先躲一会儿”之间的真实拉锯,追问上班与工作究竟意义何在。这是一份底层打工者的亲身实录,也是一面映照当代人精神困境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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