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1EP53：赵莉
🎙️嘉宾：赵莉
北京百瑞利欣咨询有限公司创始人兼 CEO，深耕用户研究与体验领域二十余载，长期为互联网、前沿科技、游戏等赛道头部企业提供专业用研服务。公司与腾讯保持逾十五年深度合作，先后参与游戏、QQ、微信、腾讯视频、腾讯云等多条核心业务线的用户研究项目。具备丰富的北美、欧洲、东南亚等海外市场研究实践，完整见证国内用户研究行业二十年发展迭代：从传统市场调研、线下焦点座谈、入户实地观察，到 AI 赋能访谈、多语言跨区域用户研究，助力中国科技企业全球化出海，是横跨本土与海外市场的用户体验研究资深专家。
主持人：吴熳
在得到直播讲过AI应用，在WaytoAGI北京切磋分享，代表中国在英国大使馆文教处国际大会全英发言讲中国AI如何赋能英语教学，AI牛马库导航科普网站 ka21.org 主理人
本节目由人类与GPT共同策划，剪映处理音频中水词，千问处理剪辑时间轴，GPT撰写Shownotes，Banana Pro生成播客logo，即梦生成播客封面，Suno生成片头片尾音乐，同时由声湃和中关村科学城公司提供录音场地，由罗德麦克风提供录音设备。感谢中关村科学城的政策支持！
《灯下白》坚持100% Human，真人真聊真AI，对白坦白灯下白。
🪝本期故事
赵莉年轻的时候，没有什么职业规划。
学档案管理，是因为觉得毕业以后可以找一个安静的单位，最好不用和太多人打交道。
她甚至形容年轻时的自己是一个“超级社恐”。
后来，她进了央视动画部。
九十年代初的央视，对很多年轻人来说，是一个金光闪闪的地方。赵莉喜欢画画，也喜欢动画，考试一关一关地过，最后真的考了进去。
可她还是辞职了。
父亲甚至气得几乎要跟她“断绝关系”。
她又去过旅行社，又自己做过生意，又换过完全不同的工作。在别人看来，这个人实在太不安分。
直到有一次，她在街上偶然被一个市场调研访问员拉进去做广告测试。
她看了一段广告，测试包装，回答问题。
短短半个小时，她却觉得这件事太有意思了。
因为她喜欢问：为什么？
就是这一次偶然，让一个看起来不停换工作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件愿意做二十多年的事情：用户研究。
后来赵莉进入外资市场调研公司，在极其严谨的工作流程里训练自己。2009年开始创业，2011年前后进入腾讯供应商体系。
刚跟腾讯合作的时候，她还是那个棱角分明的人。
一次项目出了摩擦，她直接对甲方说：
“我是站着挣钱的，我不是跪着挣钱的。”
结果，甲方让她写检查。
她一气之下甚至想过“不干了”。
一周之后，对方给了她一个台阶，让她回来继续做项目。
她真的把检查写了，也第一次开始理解，一个专业乙方除了要有能力，还要学会沟通、理解、包容和建立标准。
这一做，就是十五年。
从腾讯游戏，到QQ、微信、腾讯视频，再到腾讯云，一个只有几个人的小团队，逐渐成为科技企业身后很少被普通用户看见的一群人。
一个游戏上线之前，到底要找谁来玩？
一款运动相机进入市场之前，怎样确认真正的使用场景？
一个中国游戏准备进入印尼，结果找来的当地用户手机配置根本跑不动游戏，怎么办？
一台智能电视进入北美以后，用户究竟把它摆在哪里，每天什么时候开机，又在看什么？
一家中国公司去越南卖美容仪器，应该找到什么样的网红？
去北美找猎人做用户研究，甚至还要找到35岁的纽约都市女性猎人，又该去哪里找？
这些看起来稀奇古怪的问题，都是赵莉和团队每天真正处理的工作。
然后AI来了。
过去，一个真人主持人一天能做的深度访谈有明显上限。
赵莉最高强度的一次，十天跑了十二个城市。
休息时间几乎都在火车、大巴和飞机上，到地方直接开座谈会。最后累到连两个小时的访谈都很难撑完。
今天，AI已经可以先和海外用户进行十分钟的视频对话。
可以说不同语言，可以按照提纲提问，可以要求用户展示产品，可以转录，可以归纳，可以做小结。
没有时差，也少了很多语言障碍。
于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出现了：
当AI越来越会采访人，越来越会模拟用户，真人还值钱吗？
赵莉的答案是，人的专业度会越来越贵。
过去大量浅层、基础性的研究工作，会逐渐被AI接走。
可谁来设计研究方案？
谁知道应该问什么？
谁能判断一个用户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为了拿访谈费临时编出来的？
谁能发现，一个游戏在印尼跑不起来，真正的问题可能根本不在游戏内容，而在当地用户手机配置？
谁又能理解，一个印尼用户访谈到一半突然全场消失，不是项目出了事故，他们只是到了祷告时间？
AI可以替人做越来越多事情。
可越往后，越值钱的恰恰是那些标准、经验、判断和对真实人的理解。
💡本期你会听到
一个自称“超级社恐”的人，为什么年轻时反而不停辞职、不停换行业？
90年代初考进央视动画部以后，赵莉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离开？
一次偶然的广告测试，怎么让她找到愿意做二十多年的职业？
用户研究究竟在研究什么，为什么“找对人”本身就是一门专业？
一个只有几个人的小团队，为什么可以成为腾讯超过15年的长期供应商？
从游戏、QQ、微信到腾讯云，科技公司的用户研究到底怎么做？
赵莉当年对甲方说出“我站着挣钱”的故事，后来怎样改变了她处理甲乙方关系的方式？
为什么她的团队不允许轻易说“太难了”“做不到”？
为什么标准化看起来增加工作，最后反而能够减少返工、扯皮和成本？
没有AI的时候，专业用户访谈究竟有多累？
AI怎样帮助团队完成海外用户初筛、多语言访谈、转录、追问和总结？
一个准备出海印尼的游戏，为什么可能卡在当地用户的手机配置上？
印尼人做访谈突然全部离场、美国玩家把游戏测试玩成Party，这些跨文化细节为什么会直接影响研究？
中国产品在国内验证成功以后，翻译成英文、印尼语或者越南语，就能直接卖到海外吗？
当AI能够模拟越来越多虚拟用户，大公司为什么依然愿意花钱找真人聊天？
AI时代，普通用户研究员会不会消失？
一个从业二十多年的用户研究者认为，这一行最值钱的习惯究竟是什么？
🔥本期金句
“我还没有找到适合我的，或者我能为之付出的事情。”
“做了二十多年这个职业，让我深刻理解了一句话，三人行必有我师。”
“太难了、做不到，在我们公司是不允许说的。”
“我只接受最后没有做这个项目的原因是报价不合适、时间不合适。”
“我是站着挣钱的，我不是跪着挣钱的。”
“因为它有了标准，所以它好做；没有标准，它才不好做。”
“我不会做低价竞争。”
“专业技术大家可能差不多，最后看的其实是服务。”
“翻译了，不代表这个产品就能成功卖出去。”
“你还是要去做落地的研究。”
“永远在学习，永远在成长。”
“任何一个人都是你的老师，不管他给过你帮助，还是给过你伤害。”
“人会对工作者的专业度要求越来越高。”
“方案设计，是机器人做不出来的。”
“首先一个就是人品。”
⏱Shownotes
00:15 一个“完全没有职业规划”的人，后来把一件事做了二十多年
赵莉年轻时不断换工作，学档案管理、进央视、做旅行社、尝试创业。别人眼里的“不安分”，其实只是一直没有找到真正愿意投入的事情。
03:16 年轻时，她其实是个“超级社恐”
最初想找一份不用和太多人打交道的工作，却因为不喜欢复杂的人际关系，一次次主动离开看起来很稳定的选择。
09:18 90年代初，她考进了当时金光闪闪的央视动画部
喜欢画画、喜欢动画，抱着“去试试看”的心态一路考试进入央视。真正喜欢的是创作，最后依然因为无法适应工作环境选择辞职。
12:00 在街上被拉去做了一次广告测试，人生突然拐了个弯
半小时的市场调研让赵莉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一个行业专门通过不停地问“为什么”，理解人是怎么做选择的。
15:05 做了二十多年用户研究以后，人会怎么看世界？
赵莉越来越相信“三人行必有我师”。用户、同事、客户、供应商，甚至那些带来摩擦的人，都成为她理解人与管理公司的老师。
20:12 一个几个人的小团队，为什么敢说“人人都是研究员”？
项目经验无法只靠课程获得。赵莉要求执行人员也看需求、理解需求、提出建议，团队靠一个又一个真实项目积累Street Smart的经验。
22:45 “太难了、做不到”，在她的公司里不允许轻易说
项目真正不能做的原因可以是预算，也可以是时间。面对困难，团队首先要和甲方一起找到调整方案。
23:32 管几十个兼职和供应商，最重要的是什么？
答案依然是标准。从招募、培训到交付，提前把指标和边界说清楚，反而能让项目更早完成。
27:23 跟腾讯合作15年，她把腾讯称作真正的“启蒙老师”
2009年创业，两年后进入腾讯供应商体系。公司真正开始形成专业服务能力，也是在一个又一个腾讯项目中被磨出来的。
28:24 “我是站着挣钱的，我不是跪着挣钱的”
刚做腾讯供应商时，棱角分明的赵莉因为项目摩擦直接和甲方顶了起来，甚至被要求写检查。一周以后，对方给了她台阶，也给她上了甲乙方关系里很重要的一课。
32:03 从游戏开始，一路做到QQ、微信、腾讯视频和腾讯云
很多普通用户每天使用的科技产品，在正式推出之前，背后可能都出现过这样一群找用户、看用户、问用户的人。
33:51 为什么赵莉坚持不做低价竞争？
真实、可靠的数据本身就有成本。为了压价牺牲样本质量和执行质量，最后失去的是整个研究结果的价值。
35:42 买了产品，不代表你就是真正的有效用户
用户有没有持续使用，在什么场景使用，为什么放弃某一个功能，这些行为对于产品团队来说，往往比“买没买”更加重要。
39:29 被试会不会为了拿钱编答案？
会。
因此专业用户研究需要大量交叉验证。社交账号、使用记录、现场展示、产品操作，都可能成为判断一个人是否真正符合样本要求的依据。
41:40 AI为什么首先改变了海外用户研究？
国内访谈已经很耗时，海外还多了时差、语言、文化和隐私保护。发几轮邮件可能两个星期过去，AI因此成为极适合处理前期沟通的工具。
43:25 AI先聊十分钟，真人再做深访
把访谈提纲交给AI，让它完成基础问题、产品展示、信息验证，再由真人研究员进行第二轮定制访谈。人机开始形成新的分工。
45:22 印尼语、印度语等小语种访谈，终于没有那么难了
AI能够多语言沟通，还可以转录、提炼和生成小结。大量原来消耗人力的基础环节开始被压缩。
48:58 没有AI的时候，工作量至少是现在的三倍
赵莉曾经十天跑十二座城市，休息几乎都发生在交通工具上。真人主持一天连续访谈，大脑很快就会进入饱和。
53:09 AI能做深访以后，研究员反而更需要专业
基础提问变得容易，真正决定项目质量的开始越来越集中到前面的方案设计，以及后面对信息的判断和提炼。
53:33 中国企业出海，真正难的地方可能叫“跨文化解码”
同一句话在不同语言和文化里可能完全不是一个意思。语义、语境、文化习惯，都可能改变一个用户真正想表达的内容。
55:14 一个中国游戏到了印尼，突然发现当地人的手机跑不动
项目招募已经完成，却发现用户的设备配置根本达不到产品要求。最后一边租手机继续测试，一边把这个现象本身反馈给研发团队。
59:28 东南亚、北美、欧洲，中国产品出海已经进入更复杂的阶段
研究之外，企业开始需要渠道、认证、当地合作伙伴和进一步的战略支持。用户研究开始向更加完整的出海服务延伸。
01:02:44 印尼人访谈到一半突然全跑了，他们只是去祷告了
海外研究真正有趣的地方，大量藏在这样的文化细节里。本地主持人的价值，也在于能够理解用户真正的表达方式和生活习惯。
01:03:54 美国人做游戏测试，为什么可能把现场玩成一个小Party？
聊天、汉堡、可乐，测试三个小时可能变成一整天，但他们又可能极其认真，坚持把游戏打通关才肯结束。
01:06:22 研究智能电视，真的要去别人家里看电视
入户研究需要观察电视摆放的位置、使用时间和真实家庭场景。越接近真实生活，研究的价值越高，执行难度也越高。
01:10:01 去北美找猎人，甚至还要找到一位纽约女性猎人
赵莉团队研究过狩猎、钓鱼、穿戴甲、泳池清洁机器人等各种细分人群。做一个新项目，就意味着重新认识一小块世界。
01:13:19 为什么一个行业做二十年还没有腻？
因为永远有新的产品、新的用户、新的国家和新的问题。这种持续的新鲜感，恰恰是赵莉留在用户研究行业的重要原因。
01:15:04 回头看这二十多年，赵莉给自己的总结只有十个字
“永远在学习，永远在成长。”
一路遇见的客户、用户、团队甚至挫折，都最终变成了她自己的经验。
01:16:41 当大模型越来越会制造“虚拟用户”，真人会不会越来越贵？
浅层研究工作会被大量压缩，对人的专业要求会继续上升。方案设计、判断、复杂执行，依然需要经验丰富的研究者。
01:17:47 腾讯已经拥有海量用户数据，为什么还需要花钱找真人聊天？
数据库可以告诉你很多信息，却很难完整记录情境、行为动机和不断变化的社会情绪。真实的人也一直在变化。
01:20:05 用户研究甚至可以连续跟踪一个人一年
同一个用户，一年前和一年后的选择可能完全不同。追踪调研研究的就是人、环境和社会情绪怎样一起变化。
01:20:53 中国卖得好的产品，翻译一下就能出海吗？
“不大。”
当地收入、设备、语言、文化、法律、使用习惯和消费场景，都可能让一个已经在中国验证过的产品重新开始。
01:23:03 机器人出海欧洲，第一步可能先搞懂“标准是什么”
对于大量中国科技小企业来说，能够提前知道认证、测试与准入要求，本身就可能决定一款产品有没有机会真正进入海外市场。
01:24:41 快问快答：做用户研究二十多年，最值钱的习惯是什么？
赵莉只说了两个字：标准。
业务有标准，团队有标准，交付有标准，甲乙双方才能减少无穷无尽的扯皮。
01:26:03 做用户研究踩过最大的坑是什么？
没有标准，以及遇到缺乏契约精神的人。赵莉甚至曾经宁可主动终止一个国际大企业的项目、一分钱不要，也选择及时止损。
01:30:10 什么样的人适合进入用户研究行业？
赵莉把“人品”放在了第一位。
研究者需要站在公正的位置上，对甲方负责，也对真实数据负责。
01:32:51 未来一年，她希望第一次真正让更多人看见这个行业
一家低调做了十几年科技企业用户研究的公司，也开始思考怎样让自己的专业能力被更多人知道。
💬听众互动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年轻的时候不停换工作，被别人说“不安分”，后来才发现自己只是还没有找到真正愿意长期投入的事情？
如果你正在做产品、做品牌或者准备出海，你最想知道自己的用户哪一个问题？
以及，当AI已经可以替我们采访、记录、总结甚至模拟用户以后，你觉得真人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数据库和AI永远很难完整替代的？
欢迎在评论区告诉我们。
也欢迎把这期节目分享给正在做产品、用户研究、中国企业出海，以及正在思考AI怎样真正进入业务流程的朋友。
真人真聊真AI，对白坦白灯下白。
我们下一盏灯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