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史话(176)俾斯麦初登政坛,普鲁士开启统一

欧洲史话(176)俾斯麦初登政坛,普鲁士开启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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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我们说到1861年,皮埃蒙特国王伊曼纽二世统一了除威尼斯和罗马城之外的意大利半岛,定国名为意大利王国。他之所以没用罗马这个名字,胆子小可能是原因之一,但细分析一下,这里面却至少还有其他三个原因。

第一个是意大利半岛不能代表罗马。曾经的罗马那实在是太大了,古时候,意大利仅仅是它的一个行省,这就好像当年中国的东北要是被日本鼓动独立了,它肯定不能叫中国,反而要叫一个满洲国什么的,否则的话,你就要四处征讨,去把历史上属于你这个国名的地盘拿回来,这事儿把伊曼纽二世累吐血,他也做不到;

第二个原因是“罗马”这个词汇,和罗马城早就联系到一起了,而罗马城,又是早就和教皇捆绑了。那时候在欧洲一提起罗马,甚至就代指教皇,国名要是用了这个,有一种给教皇涂脂抹粉的感觉,这也是伊曼纽二世不愿意做的;

最后一个原因就是罗马这个国名,实在是太招摇了,法国、奥地利、普鲁士,甚至俄罗斯、英国都会歪着脖子,侧着脑袋问一句,大哥,您啥意思啊,想整死我们这些古罗马帝国的余孽?

所以,意大利王国是最安全,也最妥当的。

就在意大利建国之后的三个月,它的首相加富尔伯爵因病去世,而加里波第更是早在意大利王国建国之前,就选择了隐居。这两个人对于意大利统一的贡献,一直到今天,意大利人还是牢记在心的,它的航空母舰相继被命名为“加里波第号”和“加富尔号”,那就是明证。

 

一、铁血宰相俾斯麦

虽然说新的意大利版图上还缺了两块拼图,分别是奥地利控制的威尼斯和法国人掌握的罗马城,但伊曼纽二世却是一点不着急的,百分之七八十的土地已经到手,何苦去得罪奥地利和法国两个大佬?可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神奇,明明你已经吃得打饱嗝了,推开房门想去散个步,哐当一声,又被一个大馅饼砸脑袋上了。

老天爷这次派出帮助意大利彻底统一的大神,此时此刻,就在千里之外,挥动着羽扇,走上了政坛,此人的名字叫奥托·冯·俾斯麦(Otto von Bismarck)。

1815年,也就是拿破仑一世打了败仗那一年,俾斯麦出生于普鲁士萨克森州的一个容克家庭。所谓的容克(Junker),广义来说,就是指地主,尤其是年轻拥有大片土地的领主们,但如果把范围缩小一些,实际上指的是普鲁士的门阀。门阀这种神奇的物件,我们在《中国史话》里讲南北朝时详细介绍过,普鲁士的这些门阀也差不多,早期的时候,他们主宰了所有高级官僚系统,垄断了国家的话语权和军事权。

在这样的出身和时代背景之下,俾斯麦可以说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要走从政这条路,不过这哥们年轻的时候和美国那个特朗普一样不靠谱,荒唐的事情也做了不少,比如说为了证明自己不依靠家里有钱娶老婆,居然跑去了赌场,想在赌桌上把聘礼给赢出来,最后自然是输了一个精光,欠了一身赌债不说,就连未婚妻听说这事儿,也跟着别人跑了,誓死不嫁了耍钱的。

俾斯麦在1847年进入政坛的时候,已经是32岁的“高龄”了,但这哥们心眼灵活,也没啥道德底线,使用了一些小手段,逼迫一位和他竞争的议员以患病为由退出了议会,从而当选为柏林州的议员。

一开始的时候,他是以极端保守派出现的,极力鼓吹君权神授,打击自由革命人士,同时也反对普鲁士搞什么德意志统一,总之,对一切变革都说NO,以这种态度争取到了很多保守人士的选票。也许就是因为他这个表现,导致当时的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四世对他很欣赏,在1851年的时候,任命他为普鲁士驻法兰克福德意志联邦议会的特使。

我们前面说过,这个议会唯一的议题就是讨论德意志的统一问题,骨子里就对统一这事儿没啥好感的腓特烈·威廉四世,不仅派出了反对统一的俾斯麦,还对议会给他的皇帝头衔嗤之以鼻,称之为“阴沟里的王冠”。

只不过当时这俩货都没想到的是,在议会里呆久了,俾斯麦成了大叛徒,他慢慢地改变了想法,越来越接受德意志民族统一的观念,用他自己的话说,普鲁士这国家,只有整合所有德意志人民的力量,才是唯一的出路。

到了1857年,腓特烈·威廉四世因为中风和精神病同时发作,不能理政了,“国不可一日无主”,他的弟弟在关键时刻顶了上来,这就是后来德国的第一任皇帝,威廉一世(William I, German Emperor)。

威廉一世当上普鲁士的摄政之后,任命赫尔穆特·冯·毛奇(Helmuth von Moltke)为普鲁士军队的总参谋长,此人就是中国人常说的老毛奇,他有一个侄子被称为小毛奇的,要等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才登场;同时,另一位叫鲁恩的(Roon),被威廉一世任命为战争部长,而他不知道的是,鲁恩和俾斯麦一直都是好朋友,两人有着一致的政治理念,和相当深厚的私人友谊。

1861年,时而痴呆,时而狂躁的腓特烈·威廉四世终于解脱了,蹬腿死了。威廉一世毫无悬念地接任了普鲁士国王的位置,但让他郁闷的是,这时候的普鲁士议会被自由民主派把持,连他1862年的军费预算都不给通过。为此威廉一世耍尽了心机,甚至以辞职为要挟,但议会就是不妥协,关键时刻,他儿子和战争部长鲁恩联名推荐了俾斯麦,说那小子可能有办法,已经黔驴技穷的威廉一世也只好同意试一试。

1862年9月23日,威廉一世任命俾斯麦为总统兼外交部长,这是一个改变了普鲁士历史的任命,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俾斯麦、老毛奇,还有鲁恩这三驾马车,开始了德意志统一的艰难历程。

俾斯麦一上任,威廉一世就问他,说咋能让议会通过我的军费预算呢?可对方的回答让他差点气死,俾斯麦说陛下,俺也没办法。就在威廉一世想治俾斯麦一个欺君之罪的时候,这家伙慢悠悠地说了,咱们的目标并不是让议会屈服啊,而是如何合法地花钱,这就很好办了,宪法规定议会负责审核通过年度预算,但宪法它可没说万一不通过咋整,所以,今年的预算没通过没关系,咱就按照去年1861年那个通过的标准来筹措军费,议会能有啥办法呢?

这可谓是一语提醒了梦中人,威廉一世说是啊,依法治国,咱只要不违宪,这钱随便花啊,气死那些议员老爷们。

不知道是不是威廉被这件事促动了,但我们知道,从此之后,威廉和俾斯麦这一对君臣无比和谐,威廉一世就是俾斯麦铁杆的支持者,而俾斯麦最终也没让这老家伙失望。

就在俾斯麦当上总统兼外交部长之后的第七天,他在普鲁士众议院预算委员会发表了一个演讲,演讲里面有这样一句话:“……时代的重大问题不会通过演讲和多数决定来解决,而是要通过铁和血来解决……”这就是后世著名的铁血演讲,也因为这句话,俾斯麦从此被冠上了铁血宰相的称号。

据说,威廉一世在俾斯麦演讲之后,专门找到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的演讲让我看到了我们爷俩的结局:“他们会在歌剧广场朕的窗前砍下你的脑袋,过些时候,再砍下朕的脑袋。”而俾斯麦的回答是,既然迟早要死,那就死得壮烈一点,反正早晚都是这点儿事,颇有司马迁的“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的大义凛然。

那么,这里就有一个问题,俾斯麦为什么会有这个铁血演讲,威廉一世又为啥会说他俩会被砍头?

想回答这个问题,还是要从普鲁士的议会讲起,而想知道这时候普鲁士议会代表了谁的利益,却是要从1806年拿破仑打败普鲁士说起。就在那一年,普鲁士进行了一场堪称伟大的改革运动,因为改革主导者是冯·施泰因帝国男爵(von und zum Stein)和冯·哈登贝格(von Hardenberg),所以后世很多人称之为施泰因-哈登贝格改革。

简略地说,他俩进行的改革有这么几个内容,第一是废除了农奴制,打击了传统地主,也就是容克阶层;第二个是大规模地修建铁路,“要想富,先修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成为真理了;第三点是1834年,成立了一个叫做德意志关税同盟(德语:Deutscher Zollverein)的组织,它涵盖了除了奥地利之外的大部分德意志邦联国家,一句话以庇之,就是同盟国内部可以少交税甚至不交关税;第四点是修改公务员制度,让所有人都可以报考公务员,同时完善教育体制,提供了从小学到职业学校,从工艺学院到大学的各种求学机会,那次改革最大的后台,当时的国王腓特烈·威廉三世说过一句话:“教育不仅不会使国家贫穷,恰恰相反,教育是摆脱贫困的最好手段。”最后一点就是军事上的改革,裁减部队,引入了总参谋部、军区制、义务兵役等现代军队制度。

我们说过很多次了,所谓改革,那一定是有阶层获利的,也肯定有阶层利益被损失的,普鲁士的改革,损失最大的,就是以前的封建地主容克们,而获利的,那就是新兴的资产阶级了,他们不仅在各种新的建设项目里赚得盆满钵满,在政治上,也逐渐取代了容克们,占据了议会。

很明显,此时此刻,渴望拥有更多权力的威廉一世,还有出身容克家族的俾斯麦,都对资产阶级把持的议会很不满,但正面硬刚,他俩却没有那个实力,威廉一世虽说是国王,但只要大臣们集体不配合,他就只是一个木头牌位,屁用没有,而俾斯麦所代表的容克阶级此时是日落西山,垂垂老矣,那咋办呢?

鬼点子特别多的俾斯麦就想到了“战争”两个字,或者说以“德意志统一”这个已经得到全民共识的理念为出发点,发动对外战争,只要一打仗,议会的权力很自然地就会被削弱,因为战时需要的是一个独裁的,高效的政府,这一点,从古罗马时代的独裁官制度以来,一直都是如此。

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俾斯麦发表了铁血演讲,铁就是武器,血就是鲜血,谁的鲜血?当然是士兵和敌人的鲜血。

只不过威廉一世对这事是有疑虑的,为啥?一来这哥们怕万一真的统一了,他不能当国王了,比如说奥地利的大佬也进了统一之后的德意志,那很可能,他威廉就要退位;二来呢,他也怕失败,而议会在失败之后,是一定会让他这个国王背黑锅的,到时候巨大的反噬作用就会让俾斯麦和自己完蛋,好的结局就是夹起铺盖卷滚蛋,稍微差一点,就是掉脑袋。所以,他才对俾斯麦说了上面那番话。

不过俾斯麦早有准备,对于威廉一世的第一个忧虑,他坦诚地说,我们这个统一的德意志肯定不包括奥地利,坚决执行小德意志计划,陛下,您就放心吧,我知道咋样能把奥地利踢出去,还保证咱们不会失败。

 

二、俾斯麦统一德国的三大战役的第一场:普丹战争

我们说就在俾斯麦谨慎小心地筹划如何开始他的统一大业时,北方的丹麦发生了一件事,本来这件事可大可小,但敏锐的俾斯麦马上就抓住了这个机会,用它做起了文章。

事情是这样的,在丹麦和德意志地区之间,有两个公国,分别是石勒苏益格(Schleswig)和荷尔施泰因(Holstein),如果你前面听得认真,并且记忆力属于千万分之一的超级大脑,你可能会记得,荷尔施泰因这地方就是俄罗斯沙皇彼得三世的出生地,他爹原来就是这里的公爵,而彼得三世下凡来到人间,就是为了解救当年普鲁士腓特烈大帝的,说一句这里和普鲁士渊源极深,那是不为过的。

问题是,19世纪60年代的这个时间点,这两块地有一个大问题,就是谁也说不清楚,它们到底应该归谁管。无论是1460年的里伯条约,还是1852年的伦敦协议,全都对此问题有过描述,却又含糊不清,你说它们是丹麦的吧,荷尔施泰因还是德意志联邦的成员,甚至当年还是德意志选帝侯,对神圣罗马帝国谁当皇帝都有投票权的,可你说它俩是德意志的,大部分时间却都给丹麦王室交税,而且,这两块地虽然大部分人说德语,但一查户口,却发现实际上都是丹麦裔,爷爷奶奶当年都是在大风车下面谈的恋爱。

对于这种乱象,当时的英国首相,第三代的巴麦尊子爵有过这样一段话,他说石勒苏益格和荷尔施泰因的问题,只有三个人曾经知道是咋回事,一个是俺们英国女王维多利亚的老公阿尔伯特亲王,可他死了;还有一个是德意志的一个大学教授,但那哥们因为研究这个问题把自己给憋疯了;最后一个就是俺巴麦尊本尊了,但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1863年新上任的丹麦国王,名字叫克里斯蒂安九世(丹麦语:Christian IX),此人信心满满地认为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为啥?因为他的身份很特殊,他爹虽然不是丹麦国王,却把石勒苏益格和荷尔施泰因两地的公爵抓到了手里,现在他在阴差阳错之下,居然一不留神当上了丹麦国王,那岂不是就意味着老天爷就想让这两块地属于丹麦?于是,克里斯蒂安九世上任就签署了一项法律,名字叫做《十一月宪法》(The November Constitution),内容很简单,两块地归丹麦了。

可老天爷冷笑一声,孩子,你想多了,我这就是想给我亲儿子俾斯麦一个机会的。

俾斯麦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他一方面火上浇油,煽动两块土地上的德意志人造丹麦的反,另一方面,以丹麦单方面改变现状为由,拉上了奥地利,两家准备合伙去揍丹麦,奥地利实际上也不可能说不去,因为它这时候,还是德意志诸侯名义上的老大,地盘都被人抢了,你做老大的能不出头?

1864年1月16日,普鲁士,奥地利签订协议,2月1日,联军渡过艾达河,进入了丹麦。

咱们长话短说,战争是一边倒地倾向普奥联军,丹麦毫无招架之力,普鲁士更是在这次战争里,把以前的军事训练全都实战了一遍,实力又增强了不少。

1865年8月,战争结束,普鲁士获得了石勒苏益格,奥地利获得了荷尔施泰因,丹麦的克里斯蒂安九世损兵折将,还啥也没捞着,只能回家坐在院子里,对着老天爷破口大骂。

这场战争在西方称为第二次石勒苏益格战争(Second Schleswig War),但在中文语境里,往往称之为普丹战争,是公认的俾斯麦统一德国的三大战役的第一场。

俾斯麦不仅仅在这场战争里演练了普鲁士的军队和后勤,给自己增加了巨大的威望,他在战后还画出了最精彩的一笔,那就是把荷尔施泰因这个公国给了奥地利。

你打开地图看一眼就明白了,这个荷尔施泰因夹在石勒苏益格和普鲁士之间,在普鲁士获得石勒苏益格之后,就相当于把它给包围了,对于这样一块地,随便做点儿手脚,给你弄点儿内乱什么的,那简直是轻松得不要不要的。

据说,丹麦的克里斯蒂安九世在骂完老天爷之后,曾经秘密找过俾斯麦,说能不能把这两块地都还给我们,给我们丹麦留下,你只要这样做了,我就争取将来把整个丹麦都并入你的普鲁士。

俾斯麦差点儿没笑死,想忽悠,您也要找准人,知道俺是干啥的不?俺是专门把拐杖卖给那些腿脚利索之人的,忽悠界的天花板,说的就是我,虽然二楼上还蹲着一个赵本山,但你克里斯蒂安啥档次啊,也想来忽悠我?他根本就没搭理这位丹麦傻国王。

但我们说人家这位傻国王绝对不是啥也不是的人,他至少还有一项本事,不仅俾斯麦望尘莫及,当时整个欧洲也没人比得上,啥本事呢?这个,我们下集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