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喽大家好,欢迎收听新的一期《巴瓦哈》。好久不见了我的巴瓦哈的朋友们。今天我们聊聊来自德国的女性导演马伦·阿德的《只见树木,不见森林》。这是她在2003年拍摄的第一部长片,英文译名是《The Forest for the Trees》,中文译作《只见树木,不见森林》。这是一部只有81分钟的电影。它的主角是一名27岁的年轻女教师Melanie。《只见树木,不见森林》既是一部女性电影,也是一部德国社会电影。Melanie 是一个女人,也是一个年轻的德国中产阶级职业人。她拥有教育、拥有工作、拥有城市生活,她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贫困者。她甚至可以说是社会中相对幸运的人。但她仍然如此痛苦。这意味着:电影讨论的不是“被社会排除的人”。而是:一个已经进入社会的人,为什么仍然无法获得归属?这就是现代性最奇怪的地方。你已经拥有很多东西,但是你仍然可能没有位置。
《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一开始我们以为:这个标题是在说 Melanie——她看不见森林,她只看到一棵树,Tina、学校、学生、同事、工作、朋友、爱情。可是到了最后,我们会发现:我们作为观众,也可能一直只看见树木。我们分析她的心理,分析她的依恋,分析她的性别,分析她的社会阶层,分析她的职业,分析她的电影语言,但 Melanie 本身仍然在那里,她不是我们的理论,她不是我们的案例,她不是“焦虑型依恋”,不是“女性主义主体”,不是“新自由主义主体”,不是“柏林学派人物”,她只是一个女人,27岁,来到一座新的城市,很想把生活过好,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觉得这就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最动人的地方。它没有告诉我们怎样找到森林,它只是让我们意识到:有时候,一个人之所以如此痛苦,并不是因为她看不到一棵树。而是因为:她太急于证明自己已经看见了整座森林。而我们每个人,大概都有一些这样的时刻。我们以为自己知道该怎么活,知道应该爱谁,知道应该怎样工作,知道应该怎样成为一个成年人,知道怎样成为一个人,知道怎样和别人相处,可是某一天,我们突然发现:眼前全是树,一棵、两棵、十棵、一百棵,每一棵都需要处理,每一棵都在告诉我们:“你应该这样”、“你应该那样”、“你应该成为一个更好的人”......然后我们突然不知道森林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节目中提到的论文:《Breaking the Cycle: Establishing New Feminist Phenomenology within Movement-Image in Maren Ade’s The Forest for the Trees》by Erin Gizewsk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