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最新发表的研究给出了一个令人关注的数字:31.2%的乌克兰成年受访者符合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或复杂型创伤后应激障碍(CPTSD)的诊断标准。
这项研究由伦敦国王学院、基辅经济学院、乔治·华盛顿大学、曼彻斯特大学、柏林东欧与国际研究中心(ZOiS)以及英国退伍军人心理健康慈善机构Combat Stress的研究人员合作完成,属于KonKoop创伤研究项目。
调查则由基辅国际社会学研究所实施。2024年5月,研究人员对2504名乌克兰成年人进行了电话调查,了解他们一生中的创伤经历,以及战争相关经历与PTSD、CPTSD症状之间的关系。
三个人里,可能就有一个符合PTSD或CPTSD标准
调查发现,25.2%的受访者符合PTSD标准,另外6%符合CPTSD标准,合计达到31.2%。
PTSD可能表现为反复出现创伤记忆或噩梦、回避与创伤有关的场景,以及持续处于高度警觉状态。
CPTSD除了这些症状,还可能进一步影响一个人的情绪调节、自我评价和人际关系。
但需要注意,31.2%并不意味着其他人就没有受到战争影响。
有些人虽然没有达到疾病诊断标准,却可能正在经历失眠、焦虑、恐惧、情绪低落或者持续的紧张感。诊断标准划出的是一条临床界线,而真实生活中的心理痛苦往往比这条界线更加广泛。
很多人经历的,是一连串创伤
调查中,71%的人表示居住地曾遭到炮击,44.5%的人表示亲人在战争中受伤或死亡,32.9%的人曾因战争流离失所并与亲人分离。
而战争并不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经历创伤。超过四分之三的受访者表示,成年后至少经历过一次创伤;接近一半的人在童年时期就经历过创伤。
心理创伤并不一定是一次独立事件。不同人生阶段经历的创伤可能不断叠加,而战争又带来新的创伤暴露。研究发现,一个人一生中经历的创伤越多,符合PTSD或CPTSD诊断标准的可能性就越高。
危险还没有结束
我们通常理解的PTSD,是危险已经过去了,但人的大脑和身体仍然停留在过去。
可对于仍然生活在战争环境中的人来说,情况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一个人仍然面临炮击、流离失所、家庭分离以及亲人安危等现实威胁,那么高度警觉并不一定完全是对过去创伤的“错误反应”。在某些情况下,它也可能是对现实环境的适应。
这也是心理创伤研究中“持续创伤应激”(continuous traumatic stress)所关注的问题。
这个理论强调,在威胁长期存在的环境中,焦虑、警觉和回避等反应不能简单按照“危险已经结束后的异常心理反应”来理解。这也提示我们,传统PTSD框架虽然非常重要,但可能不足以解释所有持续战争环境中的心理反应。
心理创伤,需要被看见
受到心理创伤影响的,并不只是直接参与战斗的人。流离失所者、遭受袭击的居民、失去亲人的人,以及长期照顾受伤或受到创伤的家人,都可能承受严重的心理负担。
而这些人中,有相当一部分仍然要继续生活。他们需要工作,需要照顾孩子,需要买菜、做饭,也需要想办法让生活看起来“正常”。
这也是为什么战争中的心理健康问题值得被持续关注。心理援助当然包括专业的心理治疗和医疗服务,但也包括家庭、朋友、社区和社会支持——让一个人在经历巨大损失之后,仍然能够重新获得一些安全感、联系感和生活的确定性。
战争留下的,不只是需要重建的房屋和基础设施,也包括需要慢慢恢复的人的心理。
而心理创伤的恢复,往往需要比重建一栋房屋更长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