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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今天我们来聊一部来自奥地利导演马库斯·施莱泽执导，由桑德拉·惠勒主演的电影《罗斯》。
《罗斯》的故事发生在三十年战争结束前后的欧洲。这场战争从1618 年一直持续到1648 年，这场战争最初是宗教冲突，后来演变为欧洲列强争夺霸权的混战，对欧洲政治格局产生了深远影响，是欧洲历史上非常漫长、也非常残酷的一场战争。但电影没有把战争拍成历史大片，没有战场，没有宏大的军队，没有英雄史诗，战争只留下了一片被烧坏的土地，在这片土地上，人们疲惫地活着，房屋破旧，农田荒芜，村庄里的人非常贫穷，也非常警惕。就在这样的地方，一个陌生人出现了。
我们第一次看到罗斯的时候，她穿着男人的衣服，她很瘦，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她几乎没有解释自己是谁，她拿出一份土地文件，告诉村里的人，这块已经荒废很久的土地属于她，她声称自己是这个农庄失踪已久的男性继承人。村民当然怀疑，但是他们怀疑的第一件事情，并不是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男人，他们更关心的是：他有没有钱？他的文件是不是真的？这块土地到底是谁的？他能不能干活？他能不能给村子带来什么？罗斯的“男人身份”，最开始并不是靠身体被证明的，而是靠社会功能被证明的，他能劳动，他有土地，他有钱，他能打猎，他能保护别人，于是他就逐渐被承认为一个“男人”。这就非常有意思，因为我们通常会以为，性别是一种身体事实，但《罗斯》一直在告诉我们，至少在社会生活里，性别更像是一套资格系统，但一个人拥有土地，有收入，能保护家庭，能做决定，能够拥有别人无法拥有的东西，于是大家说：这是一个男人。罗斯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没有花很多力气去证明自己的身体，她去证明自己的能力，于是她开始修复农场，雇佣工人，种田，整理土地。
慢慢地，这个原本被村民怀疑的陌生人开始变得可靠，甚至开始受到尊敬，后来有一头熊袭击了村庄附近的人和牲畜，罗斯拿枪把熊杀了。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男性英雄行为，一个男人保护社区，一个男人使用武器，一个男人制服野兽，于是她在这个社会里的身份突然更加稳固。这也很有意思，因为电影并没有说：罗斯 “伪装得很像男人”。相反，它在问：所谓男人，究竟是什么？也许在那个社会里，男人就是一个可以拥有土地、拿枪、劳动、保护家庭、承担责任的人，那么这么看来， 罗斯完全符合标准。她并不是在模仿一个男人，她是在执行一个社会对“男人”这个角色的要求，而当她执行得足够成功的时候，大家就承认她是男人了。这其实已经非常接近 Judith Butler 后来提出的“性别表演”理论了。Butler所说的一个核心问题就是性别并不只是我们“是什么”，也包含我们不断“做什么”，我们怎样走路，怎样说话，怎样穿衣服，怎样坐下，怎样劳动，怎样使用身体，怎样与别人发生关系，这些行为不断重复，于是最终看起来像一种天然的东西。男人之所以像男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不断做那些被社会定义为“男人应该做”的事情。女人也是如此。而罗斯做了这些事情，于是她获得了男人的社会位置。这也是为什么电影里那句非常重要的话是：“穿裤子更自由。”裤子在这里当然不只是裤子，而是一个许可证，它允许一个人进入某些原本对她关闭的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