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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最近和住在法国的心理咨询师阿玮录了一期播客。她大学学的是心理学，毕业后却没有直接做咨询，而是先去了心理学教育公司，后来到新东方做内部培训，再到互联网公司做人才发展。
我接触过一些心理学专业毕业的学生，很多人入学就觉得自己入了坑，或在毕业那一刻就没想过做心理咨询。但阿玮不一样，她一直想做心理咨询师，也坦诚当初没有选择那条路更多是被外界的世俗眼光所控制了。不敢去尝试这个前期收入微薄也不稳定的职业。
后来的工作带给过她不错的收入，也让她觉得自己做出了有价值的事。只是到了后来，那份认可和痛苦几乎同时存在。她说，自己当时已经被确诊为中度焦虑和抑郁，医生建议离职，她的第一反应还是：我怎么可能离职呢？
幸运的是，去法国给她的人生带来了新的转机，而朝圣之路让她发现：人活着所需要的其实那么少。如果我们真正需要的这么少，又为什么要为了物质生活，而放弃自己的梦想呢？现在她兜兜转转回到了她大学学的专业，成为了一名心理咨询师。
一份让人难受的工作，也给了她认可
阿玮最早在心理学教育公司工作，希望离理想中的心理咨询近一点。实际进去以后，她发现公司首先要考虑营收，和她想象中的心理学工作有很大出入。后来她去了新东方，开始做企业内部培训，再进入互联网公司做人才发展。
她说，刚到那家互联网公司时，氛围并不差。变化是慢慢发生的：竞争加剧、绩效排名、组织和领导频繁调整，原来像战友一样合作的同事，开始担心自己的项目会不会输给别人，一些人甚至开始用卑鄙的手段下套使绊子。虽然她没有被下过套，但这种环境让她非常难受。
“大家明明都是正常的人，却因此而变形了。”
但离开也没有那么容易。那时她刚结婚，和丈夫一起筹备婚礼、装修新家，也刚买了房和车。工作之外的生活正在变化，工作里面又不断需要她证明自己。她说，那段时间的状态并不全是工作造成的，但两边的压力叠在一起，超过了她能承受的极限。
更麻烦的是，这份工作也给了她很需要的认可，使她无法轻易放手。她说，自己从工作中得到的成就感，有时甚至超过了收入本身。于是就出现一个挺难解的情况：一边痛苦，一边又舍不得离开那个不断告诉自己“你做得还不错”的地方。
后来丈夫有去海外工作的机会，他们才一起决定去法国。阿玮也说得很坦诚：如果没有这个机会，她未必能在当时下定决心离职。
法国让她看见别的生活，也让她重新适应生活
到了法国，阿玮又找了一份工作：给一个被中国人收购的法国服装品牌做在中国的推广。她看到有人下午四点半、五点就下班，有更多时间过自己的生活；也看到餐馆工作、做生意等不同职业，不一定按照同一套“体面”的标准被评价。
这让她觉得，生活原来还有别的可能。
但新的生活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她在那边办事，原本在国内一个电话能解决的事，可能要花一周。过去熟悉的经验不一定管用，朋友和家人也不在身边。她说，换一个环境是一把双刃剑：多了新的视角，也少了原来那套情感和生活上的支持。
我们聊到效率时，我也想到一个很现实的交换：作为上班的人，希望工作别占满生活；作为需要别人提供服务的人，又会希望事情快点办好。站的位置不同，感受也会变。
而且法国的工作也不是随便就能找到。阿玮认识有人毕业后找了一两年工作，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岗位。她和丈夫目前也没有决定移民。她喜欢国内的生活，想念中国菜，也想念离得很远的朋友和家人。
所以，这段经历给她的，可能不是一个“哪里更好”的答案，而是知道自己可以用不止一种方式生活。至于将来在哪儿生活，她现在也还没有定。
走上朝圣之路以后，她重新想起一个旧愿望
后来阿玮生了病，做了手术，原来的工作也停了下来。就在她还不知道接下来怎么生活的时候，一位准备离职徒步的朋友来她家放行李，告诉她自己要去走朝圣之路。
阿玮小时候就在书里读到过这条路，想过长大以后有钱了也去走一趟。真正长大、开始工作，却总觉得没有时间，或者还有别的事情要顾。朋友突然说自己要出发，她也想试一试。
出发前，她预想的是辛苦、危险，还有住宿和随身物品的种种麻烦。走到路上，她发现自己需要的东西其实很少，背包里装着生活必需品，每天知道要往哪里走，这种感觉让她很安心。真的遇到问题，再想办法处理，有些担心并没有在出发前想象得那么难。
她也没有说这条路毫无困难，更没有说徒步能解决所有人的问题。对她来说，这次经历比较重要的地方，是一个想了很久的愿望终于变成了自己正在做的事。
走完以后，她又想起学心理学时的愿望：她一直想做心理咨询师。之前不是完全没碰过咨询，在互联网公司工作期间，她也做过相关的兼职和公益服务。但要不要把它变成主业，她始终有顾虑：能不能养活自己？专业能力够不够？遇到困难怎么办？
这些问题没有因为走了一段路就消失。只是她开始相信，可以先走上去，再处理路上具体出现的问题。回来以后，她决定把心理咨询当作正式的工作来做。
人生可以流动，但重新开始并不轻松
聊到职业选择，阿玮说，她以前看到读了很多书的人去送外卖，或者离开原来的岗位去做别的生意，也会觉得可惜。到了法国，看到更多不同的生活，才慢慢松动了这种判断。
她说：“我深刻的意识到，人的一生是流动的。”一个阶段去做一件事，不代表下一阶段就不能换方向。
我认同人会变化，但也忍不住讲了一个朋友的经历。她离开互联网公司以后想再找工作，已经愿意接受比过去低的薪水，工作强度却没有降低；面试了几次，最后还是没有拿到 offer。很多时候，难点不是一个人肯不肯“允许自己”，而是市场愿不愿意给她机会。
阿玮也承认，国内职场对中断职业路径的包容度没有那么高。即使以后能回去，也可能回不到原来的职位和薪资，要从头开始。她想说的是，人可以给自己重新选择的余地。我认同她所说的“人的一生是流动的”，即使环境没那么好，我们依然可以选择在每个时刻活在当下。像前一期的嘉宾涂娇说的：有就过有的日子，没有就过没有的日子。
当然，这说起来容易，真的要做是很难的。人生当然可以变化，只是“变化”落到每个人身上，成本不一样。有些事想通了是一回事，真的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想做的事，也得想办法长期做下去
现在阿玮已经开始正式做心理咨询。我问她，专业训练花费不低，自己觉得能力还不够的时候怎么办？她说，目前会接受专业督导，也会读书、学习课程，和同行讨论工作中遇到的问题。更系统的流派训练以后仍可能去学，但她会谨慎选择。
她也谈到自己不想做的那种比较功利化的“情感挽回”。在她看来，咨询不能替来访者决定应该怎么生活，选择还是要还给当事人。当然，她没有把别人的谋生选择简单判成错；她自己当年迟迟没有做咨询，其中一个原因也是担心养不活自己。
所以聊到将来如果回国，她并没有说一定只做咨询。也许会在做咨询的同时做些别的工作，让这件事可以持续下去。她说这还只是目前的想法，人以后也会变。
我喜欢这个结尾。绕了一圈，她确实开始做大学时就想做的事了；但生活没有因此变成一个只要相信自己、其他问题就都能解决的故事。工作要继续，能力要继续长，收入也要算。至于以后住在哪里、用什么方式做下去，可以边做边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