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经常在网络上听到一种说法,叫作人生就是一场体验,活着就要去体验各种各样的生活。身边也总有一些热衷于旅行的同学或者长辈,天天在耳边教导你,说你一定要去某个地方看看,不去就是白活了。甚至连一些知名主持人在节目里随口说出的一句没去过赛里木湖就等于白活了,也能在网上被无数人奉为圭臬,拿来当作评判人生的标准。
可是,人和人的观点从来都不是一模一样的,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唯一正确的人生模板。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的体验论,很多人心里其实并不认同,只是碍于主流话语的声势,懒得去争辩罢了。今天我们不妨站在一个反对者的立场上,把这层看似浪漫的面纱撕开,看看所谓的人生体验背后,到底藏着多少虚妄与荒诞。
一、鼓吹人生是体验,本质上是一场消费主义的围猎
如果我们剥开那些华丽的辞藻就会发现,天天把人生是体验挂在嘴边的,往往是商业广告和流量媒体。这种话术的底层逻辑,其实就是彻头彻尾的消费主义,目的就是为了掏空你的钱包。消费主义的幽灵无时无刻不在我们的头顶盘旋,变着花样诱惑着每一个普通人。
它告诉你人生在于体验,所以你必须去这里打卡,去那里度假,去品尝昂贵的美食,去购买最新款的衣服和手机。等你把吃喝玩乐体验了一圈,它又会告诉你,完整的人生还必须体验买房、买车、背上几十年的贷款,以及结婚生子和养育下一代。你会发现,这一桩桩一件件所谓的体验,没有一样是免费的,全都是在催促你不断地掏钱消费。
到了规定年纪如果不去结婚生子,不去背上房贷车贷,身边的人就会觉得你是个异类,觉得你的人生不够完整。可这些事情真的是你自己发自内心想要去体验的吗,还是仅仅因为别人都在做,你迫于压力才不得不跟着去做呢?当你为了那些别人强加给你的体验,不得不每天挤在早晚高峰的地铁里,像流水线上的牛马一样疲于奔命时,这种体验带给你的只有无尽的疲惫与麻木。
大都市里那些看似光鲜亮丽的体验,很多时候不过是一场皇帝的新装。人们在社交平台上互相炫耀着精致的餐厅、繁华的酒吧和昂贵的演出,假装自己活得无比充实幸福。然而关起门来,每个人都在背地里独自承受着脱发、失眠、账单透支和精神崩溃的折磨。
花钱确实能买来一时的感官刺激,但花钱的代价是必须拼命赚钱,而赚钱往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与心力。为了换取那几天短暂的度假体验,你必须用三百多天忍气吞声的劳动去交换,甚至彻底放弃自己的自由与健康。一旦你看清了这笔账就会明白,被消费主义绑架的体验,根本不是什么生命的升华,而是套在普通人脖子上的沉重枷锁。
二、不出户知天下,真正的智慧从来不需要到处乱跑
除了商业社会的消费洗脑,如果我们用中国传统的道家观念来看待这个问题,就会发现执着于向外体验更是站不住脚的。老子早就说过,不出门也能知晓天下事,不望窗外也能洞察天道,走得越远的人,反而知道得越少。这句话放在几千年后的今天来看,依然有着振聋发聩的清醒力量。
古往今来,有太多伟大的思想家、哲学家和文学家,一辈子也没有走出过太远的地方。比如古代的颜回和子贡,哪怕只是居住在简陋狭窄的巷子里,一箪食,一瓢饮,依然能够体会到极致的圣贤之乐,成就千古流传的学问。再比如达摩祖师,在山洞里安静地面壁四年,不与外界交际,不看世间繁华,却能把人生与宇宙的根本问题彻底想明白。
西方的先贤同样也是如此,古希腊的哲学家第欧根尼,一生不求名利,每天只是在木桶旁晒着免费的太阳,却活出了连帝王都羡慕的纯粹与自由。写下瓦尔登湖的梭罗,也不过是在偏僻的林间湖畔搭了一间小木屋,过着只喝白开水、极度简朴克制的独居生活,便写出了一部震撼世界的经典之作。还有隐居山野的陶渊明与王维,他们并不需要满世界去打卡旅游,只需要在自己的小院里看看云卷云舒、听听鸟鸣风声,就能与天地精神独相往来。
很多时候,一个人之所以总是渴望往外跑,恰恰是因为他在日常生活中失去了感知力,这其实是想象力枯竭的一种表现。对于一个真正有想象力、内心丰盈的人来说,他哪怕独自守在小小的房间里,也绝不会感到空虚和寂寞。因为整个宇宙都是他的朋友,窗外的一棵树、天边的一朵云、夜里的一轮明月,都能成为他观察与对话的对象,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更为关键的是,真正看过大世界的人心里都很清楚,大世界和小世界在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太阳每天东升西落,潮水每天按时涨退,人性的欲望无非也就是食色与名利那点事,无论你走到地球的哪一个角落,底层的逻辑都是一样的。既然在方寸之间就能看清天地万物的运行规律,又何必非要执着于用双脚去丈量每一寸土地呢?
三、见过世界的人,未必就拥有真正的世界观
推崇人生体验论的人,最喜欢拿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来给自己背书,仿佛只要多读了几本书、多去了几个国家,人就能瞬间变得高尚和通透。但残酷的现实告诉我们,去过很多地方,见识过很多世面,和一个人能不能拥有开阔的胸怀,完全是两码事。读书也好,旅行也好,体验也好,最终的目的本该是让自己的眼界开阔,更重要的是让心胸变得开阔。
可我们在现实生活中见过太多反面的例子,有些人确实读了无数的书,甚至拿到了博士学位,当上了大学教授,去过世界上各个繁华的角落。按理说他们的见识已经足够广博了,但你会发现,他们的心胸依然极其狭隘,看问题依然片面偏激,浑身上下充满了自以为是的傲慢。他们容不下任何与自己不同的生活方式,习惯于站在道德和知识的制高点上,对普通人指手画脚、颐指气使。
这种心理在心理学上其实早就有解释,叫作知识的诅咒,当一个人掌握了某种经验或资源,就会觉得别人做不到是因为愚蠢,从而失去最基本的同理心与包容度。这样的人就算把全世界都跑遍了,把人类所有的书都读完了,他的精神世界依然是一口狭小的枯井,跟从来没读过书、没出过远门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见过再大的世界,心里装不下别人,那也依然没有形成真正的世界观。
反过来看看我们身边的许多普通劳动者,比如在山东威海和乳山的乡下,有许多一辈子与土地和大海打交道的农村老人。他们当中有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去过北京,没有出过国,甚至有的人从出生到老去,一辈子都没有迈出过威海的地界。按照那些体验派的标准,这些老人的生命简直单调到了极点,似乎根本算不上活过。
然而当你真正走近他们就会发现,这些从未出过远门的老人,依然活得堂堂正正,依然在乡里乡亲之间备受尊敬。他们一辈子勤勤恳恳、节俭朴素,默默地守护着传统的美德,性格温和慈祥,对身边的人充满了善意与宽容。相比于那些满肚子墨水却尖酸刻薄的所谓精英,这些没有见过大世面的普通老人,反而拥有更加辽阔、更加健康的生命底色,也更值得我们去深交与敬重。
四、没有经济基础和健康体魄,出去体验只是一场折腾
当然,我们把话摊开来说,也并不是要一棍子打死所有的体验,更不是要求所有人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动不动。人生确实可以去体验,但任何体验都有一个绕不开的前提,那就是你必须具备相应的物质基础和身体条件。如果脱离了现实的经济能力和健康体魄,盲目地跟风去追求所谓的体验,那根本不是享受生活,而是彻头彻尾的折腾与折磨。
咱们就拿最常见的出门旅游来说,没有钱,你拿什么去旅游呢?出门在外,哪怕是喝一瓶水、吃一碗面、坐一趟车,处处都需要花钱,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不花钱的旅行。现在很多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到处特种兵式旅游,花的不过是父母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而很多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跟风去打卡,结果把自己搞成了月底连饭都吃不起的月光族。
如果你兜里没有足够的积蓄,在旅途中你连住一家稍微干净舒适点的酒店都舍不得,只能去住破烂阴暗的小宾馆,或者和一群陌生人挤在嘈杂的青年旅舍里。每天为了省几十块钱的门票和路费精打细算,连顿像样的当地美食都不敢点,甚至还要在路上忍受各种商业欺诈与算计,弄得自己满肚子火气。这样的穷游和折腾,不仅体会不到半点诗与远方的浪漫,反而只会让人在贫穷的窘迫中倍感尊严受损。
除了钱之外,身体更是体验一切的根本本钱,没有一个好的身体,你又怎么去经受旅途的颠簸呢?年轻的时候精力旺盛,或许还能扛得住熬夜赶车和风餐露宿,可一旦人到中年,过了三十五岁甚至四十岁,身体的机能不可避免地开始走下坡路。这时候再让你背着沉重的行囊,去忍受长时间的舟车劳顿,去适应外地不习惯的饮食和潮湿阴冷的气候,你的肉体首先就会向你发出抗议。
更不用说,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如果独自背包出门,连住青年旅舍都会遭到年龄限制和年轻人的嫌弃,那种格格不入的尴尬与体力不支的疲惫,足以毁掉所有的兴致。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温饱都还没解决好,连健康的体魄都没养护好,却偏要硬撑着去体验外面的风雨,这不仅是对生命的不负责任,更是一场自讨苦吃的闹剧。
五、外面的吵闹与喧嚣,真的比得上家里的安宁吗
退一步讲,就算你手里有一点闲钱,身体也还算硬朗,大老远地跑出去旅游,外面的世界就真的比家里好吗?每一个在节假日出过门的人都领教过那种恐怖的场面,所有的网红景点全都人满为患,排队两个小时,拍照只有五分钟。广场上到处是乌烟瘴气的烧烤摊,高音喇叭里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人群的嘈杂声、叫卖声和烟花爆竹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脑子都要炸开了。
在这个信息过载、感官过载的时代,外面的世界实在是太吵了,到处都是争吵、八卦和急功近利的喧嚣。很多人费尽周折跑去大理、去丽江、去各个热门城市,其实心里并不是真的热爱那里的山水,纯粹是因为虚荣心在作祟。他们只是想拍几张好看的照片,定位在一个听起来很时髦的网红景点,然后发到朋友圈里,去换取别人的点赞和羡慕罢了。
为了满足这一点点可怜的虚荣心,把自己扔进人山人海的喧闹里去受罪,这难道不是一件非常荒谬的事情吗?相比之下,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家里,待在人少清静的乡村,或者去家附近的公园和海边走一走,难道不比在外面奔波舒服一万倍吗?当你从高楼林立、拥挤不堪的大城市回到视野辽阔的乡野,看着窗外的绿树和草地,那种瞬间卸下防备的轻松感,是任何网红景点都给不了的。
在自己的小屋里,风可以进,雨可以进,但世俗的纷扰和别人的眼光进不来,你拥有绝对的自由与安全感。你可以睡到自然醒,在厨房里用几块钱的大白菜、土豆、西红柿和鸡蛋,给自己做一顿干净健康的家常饭,完全不用担心外面餐馆里的地沟油和科技狠活。吃饱了饭,换上一双舒服的鞋子,在附近的田野或沙滩上徒步两三个小时,或者骑着自行车去吹吹晚风,整个人都会觉得神清气爽。
苏东坡早就把这其中的道理讲透了,江上的清风与山间的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而且完全不需要花一分钱。春天看杏花盛开,夏天听蛙叫虫鸣,秋天看落叶归根,冬天在铺满阳光的阳台上读书晒太阳,这些就在家门口的美好,哪一样比千里之外的景区差呢?如果一个人连身边真实的四季更迭、朝阳晚霞都感受不到快乐,那他就算跑到天涯海角,内心的黑洞也依然填不满。
六、卸下必须体验的执念,在简朴的日常里拿回人生的主动权
叔本华曾经说过,生命就像一团欲望,欲望得不到满足就会痛苦,满足了又会陷入无聊,人生就是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来回摇摆。那些狂热追求体验的人,本质上就是把欲望当成了生命本身,总觉得只要不断地用新鲜感去刺激自己,就能逃避无聊与虚无。殊不知,欲望是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靠外界感官刺激换来的快乐就像泡沫一样,破灭之后只会留下更深的空虚与疲惫。
要想真正摆脱这种虚无,从来不是靠去远方找一个宏大抽象的意义,而是要把悬浮的心收回来,落脚在此时此地具体而微小的生活里。当你感到迷茫的时候,与其花大价钱买机票去流浪,不如挽起袖子把家里的碗洗干净,把地板拖得一尘不染,或者认认真真地读一首古诗、学一项新技能。当你用双手去做一件具体的事,用身体去感受脚下的土地和温暖的阳光,你的内心自然就会生出稳稳的踏实感。
一个成年人最顶级的智慧与自律,从来不是去体验多少奢华与热闹,而是学会给自己的生活做减法,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正如梭罗在瓦尔登湖里所写的那样,一个人越是有许多事情能够放得下,他就越是真正地富有。当你不再和别人攀比,不再在乎世俗定义的成功,不再被那些不去哪里就白活了的鬼话所绑架,你的人生压力一下子就会减少大半。
真正的成功和幸福其实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按照自己喜欢且舒服的方式,平静健康地度过这一生。有人喜欢在商海里搏击,有人喜欢在旅途中奔波,那都是他们的自由,我们完全尊重,但绝不必去盲从和羡慕。而我们选择留在安静的角落里,过着极简朴素、清心寡欲的日子,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身立命,同样也是一种无比高级、无比圆满的人生。
人生短短几十年,说到底不过是天地之间的一场逆旅,没必要非得把自己活成一部惊心动魄的探险片。不去远方看人山人海,不代表我们就辜负了生命,只要身体无病无灾,内心无忧无惧,哪怕一辈子只守着一方小院、一片海湾,看遍日升月落,也早已胜却人间无数繁华。愿你也能早日放下对外界体验的执念,跳出消费与攀比的藩篱,在属于自己的平静岁月里,安安心心地做自己的国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