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节选】
人到中年,有意无意,最常在脑中闪现的片段就是回忆和不自觉的检视。最近发现,曾经我最不情愿接受的礼物竟然是鲜花!
做教师多年,每年教师节都会“被迫”接收一捧又一捧来自学生、朋友和年轻同事的花束。芬芳绚丽,或清雅,或热烈,摆满家中的茶几、餐桌、书桌和书架平台。
然后,受煎熬的日子就暗暗地开始了。
前3天,是花开最美的时刻。那几日,我一边闻着空气中飘荡的花香,细察花瓣和花叶上的纹路,一边心神不宁地计算它们凋谢的日子。
正如欢喜催不动花开,焦虑自然也阻不住花落。感伤时刻一定会到来。先是一朵接一朵地枯萎,随后一片逐一片地凋零,花茎枯瘦,叶片萎黄,花瓶发出恶味——到了把它们当垃圾丢弃的时候了,一场绚烂终归于尘埃。
这恐怕是我始终不敢喜欢鲜花的原因——它们每一刻的存在,似乎都在昭彰时间的锋利,无数芳华,转眼零落成泥碾作尘。正如人生,无论如何全力奋斗以至繁花似锦,至终也不过如电如露如梦幻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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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回想,事实上,我焦虑于一朵鲜花的开与落,实在是因为恐惧在未明了人生意义之前,就如花凋谢。而能从根本上解决生死问题的,只有赐万物以生命的永恒主。幸运的是,我在穷途末路时看见他伸出的手,并在他一再的呼唤中认出了他的声音。
……
我第一时间把体检结果告诉了朋友们和两三位亲人。从早到晚,微信里不断涌进海潮般的激励和关爱信息。从频率上看,那段时间,估计天父接收到关于我的“代祷电波”应该相当密集,仿佛某种靶向治疗。
先生比我焦虑,但又不愿意表现得太明显,免得让我有压力。时常在吃着美食、说着笑话、观着风景的时候,他会因突然想起体检结果,瞬间觉得周遭世界沉重难耐。
我呢,相形之下显得过于淡定,照常吃喝、读书、写作、逗猫、关注自认为比我更多愁善感软弱的姐妹,一觉睡到天亮。只比从前多了散步的时间,电脑里多了一份偶尔想起就填几笔的遗嘱,还有时常备份的工作文件和交接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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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起夜去洗手间,经过画室狭长的走廊,我在半懵懂间问上帝:“别人都为这事焦虑,我是不是也应该焦虑一下?不然显得我对生死感觉很冷漠似的。”
停息下来,细细检视内心实况,发现心湖宽平如镜,毫无焦虑,亦无疑惑,哪怕一丝阴影,那么,好吧,继续睡,当然又是一觉到天亮。我对自己的从容镇静深感惊奇,因为这完全不像我的反应。只能说,圣灵在我心中置放的平安,替换了我的本能。这是被更新的本能,是我不曾拥有却一直渴望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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