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EP96|佳作朗读E65| 又近桂香月盈时(非如)亲爱的妈妈, 别后已逾9个月,您和爸爸在天家可好? 又到中秋月圆时。连着几个夜晚,我伫立窗前,仰望日趋圆满的皓月,思绪飞越太平洋,降落在故乡的西子湖畔。“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桂花正吐蕊盛开,把那甜丝丝的馥芳送到凉爽的空气里。 以往这时节,您总会通过家书、电话、音频或视频,喜滋滋地告诉我:“宿舍楼下的桂花开了,真香啊!”我现居之地没有桂树,但也仿佛可以遥见家乡的木樨(xi1)在金轮流光下怒放,怡人的浓香陶醉着共享婵娟的亲人们。 亲爱的妈妈,而今我已无法再听到您报花讯,每念及此,悲绪便如钱江潮涌。 亲爱的妈妈,我曾有一个时隐时现的小困惑,但从来没问过您或爸爸:我的出生是否属于“计划外”?想当初,爸爸任大学教师,您在医院上班,膝下已有我的两个七岁和八岁的姐姐和三岁的哥哥,足够您和爸爸忙碌了。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您特别喜欢孩子。您曾被杭大医院委派担任过幼儿园的医生。尽管您只有护理学的专业训练,却受到小朋友的爱戴和家长的信任。不久前,一位年近古稀的杭大子弟发来微信;“那时你妈妈和别的大人不一样,对我们小孩子特别耐心温和,到现在我还印象很深。” 亲爱的妈妈,其实我早就把这个傻傻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了。我和姐姐哥哥都感恩能做您和爸爸的孩子。我们成长的年代物资匮乏,每当家里有点好东西,您总是先给我们,然后给爸爸,从不想着自己。在三年自然灾害末期,有一天杭大食堂里卖糠馒头,年幼的我不知父母的难处,只因嘴馋想吃而吵闹,惹得您在我小屁股上打了一下,这是我孩提时代唯一的挨揍记忆,然后您自己也落泪了。 曾有不止一位闺蜜很羡慕我家的和睦。年少时,我视一切为理所当然,后来听多见多了,方知自己是何等有幸。从上而来的恩慈和智慧,使您和爸爸对我们四个既不偏爱也不溺爱。您和爸爸教会我们彼此关爱,无论是赡养您和爸爸,还是遗产分割,我们都能互助互让。 我们还有一个不寻常的家风:每个家庭成员在面临重要决定或困境时,都会主动告诉家人。我在大学选专业、读研、出国、择偶及罹患不孕症之际,都曾向全家坦言。一人有难,全家相助;一人有喜,全家欢欣。 亲爱的妈妈,您一直以《箴言》31章里那位智慧妇人为榜样,精心营造家室。您常说:“亲情很要紧”。近百岁高龄时,您仍然记着包括子女配偶的父母和重孙辈的生日,让身边的女儿们帮忙及时送上祝贺。哥哥刚过了您走后的第一个生日。那天两个姐姐和我不约而同给他发贺讯,他回复说:“我此生有爸妈和你们已经很满足了。” 在我两岁那年,爸爸和您一起调到刚刚成立的杭州大学(现今的浙江大学西溪校区)工作。我则入托杭大幼儿园。起初我早出晚归,但不久后您得了肝病,为防止传染,只得让我全托隔离,连星期天都不能回家。我仿佛一只落巢的幼鸟,孤独和惊慌如兀鹰盘旋。尤其晚间熄灯后最难熬,那时我多么想念您温暖的怀抱! 有一次,我趁老师们不注意,悄悄溜出幼儿园大门,往家的方向奔跑,但在半路上被老师追上截回,您听说后很不安。后来我知道,您常在晚饭后到全托部窗外倾听,每听到我的哭声您就心疼不已,但您和爸爸也实在别无选择。加上正逢困难时期,幼儿园的伙食相对好些,所以只好硬着心肠让我慢慢习惯。 在我上高中不久,有一天放学后,我和一些同学留下来出黑板报。忙完“正事”,我们开始聊天。大家兴致勃勃竟然忘了时间、忘了家长正望眼欲穿地等我们回家。您不知我究竟在哪儿,急得抓狂,差点就去派出所报案。直到我自己身为人母,才体会到您当时的焦虑。那晚您见我平安无事归家才松了一口气,也没责罚我,真是“世上只有妈妈好”啊! 高中毕业后我就去萧山县插队落户,户口迁出杭州,如此便离了巢。后来恢复高考,接着国门开放,我便越洋栖息他乡,成为与您和爸爸相处时间最少的孩子。但牢固的亲情纽带超越时空。我如风筝远飞,而您手里一直拉着风筝线,始终牵扯着我恋家的心魂。 造物主赋予母亲一个神圣的职分——抚养、教诲、形塑儿女。母爱更富有牺牲精神,最接近神圣之爱(Agape)。尽管您非完人,但您的呵护、关爱和守望在我们心目中犹如和煦的春晖、盛夏的浓荫、金秋的果香和寒冬的暖衣,在世作您的孩子是多么有福! ……
EP95|佳作朗读E64|屋顶上的 JOJO(七路)【文章节选】 姑且称她“乔乔”姑娘吧,有时候我会戏称她“乔帮主”。她时不时像变戏法一样,用手边的布头纸张,做出各种有趣的小手工,又时不时地沉默和张望窗外。 这个出生于1989年的姑娘,虽然年龄更接近90后,但心智成熟度完全不亚于那些80年代初出生的同代人。她在西祠上的名字是“屋顶上的JOJO”。 有一次,我开玩笑地问她,为什么选择屋顶呢?她一脸正经地说,她从小就喜欢屋顶。看着这个渴望不被禁锢的女孩,一段段故事在时间的尘封中飘荡出来,就像屋顶的风铃发出的清脆回响…… 乔乔是父亲的第4个孩子,也是妈妈的第一个孩子。成长在这样一个庞杂的家庭,又加上不断地搬迁,让她从小就很敏感和胆怯。她每天不停地在纸上画画,画花花草草,画自己的城堡,也画自己的人生。或许那个年纪,她还不晓得什么是人生;或许那个年纪,她已经知道了那个年纪的人生。 在父母的眼里,乔乔是个乖巧的女孩子,成绩优秀,从小学3年级跳到5年级;从小到大,品行报告书上,老师的评价都很高。小学跳级后,乔乔特别反感大孩子的一些成熟举动,心理上与他们刻意保持距离。这让她从小就有强烈的道德优越感。 但在心中,她隐藏着另一个自己。 ……
EP94|佳作朗读E63|有双眼睛在为你哭泣(阿颖)【文章节选】 邻居是一位美国老人,出生在天主教家庭,儿时四邻多是犹太人。他受过良好教育,且游历甚广。昨晚,我跟这位邻居聊天。他对我说,绝大部分学者都认为耶稣是一名极其聪慧的少年人,远超过一般意义上的聪明。耶稣精通农业、工业、商业知识,熟悉古代律法,熟练掌握希伯来文、希腊文,且对各阶层的人都充满理解与爱心,能用深入浅出的语言解释人所不理解的律法,尤其对那些在社会上被遗弃的人群充满关爱。他说,他非常崇敬耶稣,认为他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人。 我告诉他,他的观点与我最喜欢的一位中国艺术家木心的观点很类似。木心受过良好的中国传统教育与艺术教育,少年时便接触研究基督信仰。[1]他曾在杭州师专攻读美术专业,后从事艺术教育工作。木心曾坐监多年,甚至被折断手指,但意志未被打倒,坚持文艺创作,后赴美隐居。在新中式绘画、散文创作领域有极高的造诣。他的笔名“木心”便代表了他对耶稣的最高致意:十字架上的那个人,有全人类最伟大的一颗心。在木心谈哈代的作品时,他说:“伟大的文学家的作品里藏有耶稣的心,无疑可以救济人品性的贫困。” 可是,他们并不是基督徒。 这是我一直困惑也感到痛苦的问题:为什么许多非基督徒更认真、努力、勤奋地生活,对人和事更认真客观,为人更善良、正直、信守承诺,更易交流、更有人情味儿?而与某些基督徒交往,却往往看见伪善、冷漠、虚荣、懒惰、拉帮结派,遇到困难时更多的是简单粗暴的“正确答案”,缺乏真正的同理心。 信主后,教条代替了常识,教友代替了亲友,直到如今我还在不断练习在这种全新人际环境下,如何运用理性驾驭情感,想从现实与理想、生活与信仰的夹缝中,找一条关于友谊的出路。 年少时,我非常喜欢交友,对外界充满好奇,也很易欣赏他人身上的优点并走近对方。随着成长和环境的改变,儿时的好友们渐渐走散了,但总会有新的朋友出现,并一同成长。我虽因简单直率受过许多伤害,但还是愿意执着地选择相信人性的美好,刻意逃避生活的幽暗。生活在大都市里,我并不愿投入所谓冷静、理性、疏离、孤独的现代潮流,总想用古典主义的理想守住内心的象牙塔。 当年一度非常受欢迎的台湾绘本作家几米,总能用柔软的笔触、童真的画风触及现代人脆弱的内心。他在《又寂寞又美好》这本书中的一首小诗,可算精准描述了年轻人对友情的态度: 我打开门,请你进来, 屋里光线昏暗, 让我为你点一盏灯; 你若能暂时停留, 我会为你泡一壶热茶。 屋外异常静谧, 天也渐渐暗了下来。 阶前的花猫, 专注地凝视远方, 一只野鸟突然从矮树丛里窜出, 惊慌地飞入乌云里…… 世界时时刻刻在变幻, 我们必须找寻一个缓慢悠静的时空。 你还在犹豫吗? 门要关了。 ……
EP93|佳作朗读E62|人生不必急于出片(禧年)【文章节选】 周日的下午,结束了一天的聚会,我们一家四口在云南大学的东陆校区里散步,悠悠闲闲地漫步到梧桐苑,一条20米左右的石径小路尽头,有一棵据说已经五百年的梧桐树,需要几个成年人伸直胳膊才能围抱得住,宽大的枝干,密密匝匝的叶片,洋洋洒洒铺展出一片浓荫。我们一家最喜爱围坐在梧桐树下的石桌边,我和先生聊聊天,或给家人打电话,孩子们就在一边玩耍,或在我们身边吃点零食。 我们刚坐下,就看到草地中间的石径上,有一家三口在拍照,其实主要是在拍一位3岁左右的小女孩,齐肩齐眉的头发在傍晚的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浅绿色的罩衫,宽宽的阔腿裤,正是网络上流行的女宝宝模样。她正听着妈妈的引导摆出可爱的姿势。 …… 去附近教学楼上洗手间时,我恰好看到那对父母带着小女孩围坐在附近的石桌旁,小女孩完成了工作,百无聊赖地望东望西,父母则各自专注于手机。如果日常拍摄是这孩子的工作,那么她的人生将会拥有许多美好照片里的童年甚至少年,可是,当她回看这些照片时,是会想起父母细腻地陪伴,还是一次次重拍的无聊? 突然为这个小女孩感到一丝丝难过。 ……
EP92|佳作朗读E61| 猫也参与其中(阿不壳)【文章节选】 说起和动物的关系,我大概跟猫牵连最深,甚至略有恩怨。当然,所谓“怨”,那肯定是“猫好,人坏”;至于恩,想起来算是五五分。 有人说:“到你学会和猫相处,就可以考虑要孩子。”我没验证过这个等式,倒想知道反过来成不成立:当一个人没有学会和孩子相处,是否也养不好猫? 我养第一只猫,是在小学一年级的时候。那是只灰色虎纹的小猫,出生没多久,就被我妈领回家来。 城里小孩不常有机会和动物相处——去动物园不算。我见过屋檐下的燕子,见过笼里抱蛋的母鸡,也捞过一些小蝌蚪,看它们一点点伸出腿,最后变成青蛙。 但猫不一样。当猫来到家里,我立刻觉得家里多了一员,也许因为我是独生子女的缘故。猫来之前,我只有院子里的小伙伴,每天放学都在外头疯玩。猫来之后,回家找猫就成了头等大事,那急切的心情,胜过每天追看《恐龙特急克塞号》。 但这份喜悦没有持续太久。一天放学后,我像往常一样扯出脖子上挂的钥匙,打开门。可无论我怎么叫,猫都没有声息。最后我发现它躲在爸爸妈妈的床底下。床很高,床底黑洞洞的。我用扫把将它捞出来,一看就哭了。因为猫全身是伤,毛上还凝着血。 那天院子里没有大人,竟也没有别的小孩。我捧着它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它那么小,缩在我手里。我也很小,只顾得上哭。我忘了猫的神情,忘了它痛不痛、还有没有力气。一个伤心的小孩和一只受伤的猫在下午无人的院子里,彼此都那么无助。 后来,妈妈又把猫送走了,我再没见过它,没听说过,也没有人提起。猫当然是爸爸打的(据说它在床下便溺),可我们从未当面谈论。挨揍对我是家常便饭,打得重时,和猫的样子也差不多。可那天下午我像头一次意识到,世界上存在一些残忍,是说不过去的。 ……
EP91|佳作朗读E60|金刚与七——我和狗子的那些往事(石楠)【文章节选】 在云南藏区的那几年里,囊中羞涩的我竟然养了一只藏獒。确切说是与人合养。 有个冬天的晚上,朋友家的母獒生产,我去凑热闹。那是个不眠夜,獒娘一肚生了十个崽。一个个温热的小肉团,很难想象他们日后会长成凶悍模样。獒娘奶水不足,我把新鲜的牦牛奶,倒手上,给一群迷迷糊糊的小肉团吮吸,喂饱后,用热毛巾逐个擦干净,放进獒娘怀中昏睡。那几天,我心无比踏实。 崽四个月时,我跟琳把其中最健壮的一只领回家。 琳在那个小镇上买了六十几亩地,开酒店。她先是在她隔壁,给了我一间屋。去屋外见人看世界,回屋书写,屋内有暖气,窗外有青山,山上有明月。我在那个地方进退自如,全仰仗有那间屋。崽接回,她又叫人把我们对面的一间清空,给崽。那几年,琳是我跟崽的衣食父母,而我是真正的狗娘。我们给崽取名金刚。 金刚的伙食好,牦牛骨头炖猪腔骨拌狗粮,七月大时,皮毛光可照人,憨萌娇溺,一只健康成长的藏獒被我妥妥地养成了宠物。 养一只狗,似乎也能检验出一个人爱的能力。如何待金刚,我是自信的。相较于人,好像与狗更容易开始一段纯粹的情感,没有人际间的谨慎和微妙。 在那个地方,我表面无忧,却异常拮据。除了蹭酒店,我还四处蹭吃蹭喝。如果我不说,没有人知道我穷,倒不是硬装,似乎大家看上去都差不多。长年居住在那里的外地人,大都很容易满足,或是开个小客栈、小酒吧,或是做做导游,各有路数,只需维持基本生计,早晨从中午开始,夜晚在酒吧相遇……如今回忆,究竟是什么给了我安全感,竟在那儿赖着不肯走,或许是没找到下一个落脚的地方,又恰好被善待了? 朋友怂恿我再写一本书,就叫《我那香格里拉的狗日子》,我确实很认真地动过心,但最终没动笔,感觉自己还不懂狗子,也不懂日子。 ……
EP90|佳作朗读E59|和孩子谈“丑”这件事(细雪)【文章节选】 不记得,我是从几岁开始在意外表,却十分清楚地记得,儿子第一次和我提起“丑”这个字。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傍晚。一如往常,我预备好晚餐后,和孩子们坐在餐桌前。儿子一手用勺子扒着米饭,一手扶着瓷碗,漫不经心地说道,“XX同学,不是我的好朋友。”这是儿子第一次在关系里用了否定句式,以往都是听他说,谁谁谁是我的好朋友。我大约是闻到了异样的气味,警觉地想探一探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放慢吃饭的动作,抬眼看向儿子,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呢?” “她说我长得丑。”儿子的语气很平淡,平日那双一笑就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我的心不禁“咯噔”了一下——想不到,“丑”这个字竟然如此出其不意,莽撞地闯入了五岁孩子的人生字典。 隐隐不安的担忧爬上心头,我暗忖:在孩子幼小的心灵世界里,是否发生了一场自我认知的地震? 我试图去感受这场余震,带给孩子心灵的搅动。猛然间,昔日成长的记忆像一颗颗石子,丢进生命的湖里,泛起阵阵涟漪。 我生长在闽南的一个小镇里,泡茶待客是家乡的风俗。我母亲是好客的,街坊邻里亲戚,常常三五成群,围在茶桌边,七嘴八舌地闲聊。“这个人长得真是寒碜”“那个人好俊啊” 我也不例外。虽然长相没有被定义成“丑”,但因为不善言辞,成为大人们口中呆若木鸡的女孩。为此,得到了不少和长相有关的绰号:“大头婆”“光头妹”“大枯呆”,其中评价最多的来自我的母亲。 ……
EP89|佳作朗读E58|那些熟悉的脸庞(石楠)【文章节选】 生命来去,总有悲喜。虽然大部分记忆都会随时间悄悄淡去,但总有一些人是难忘的。 我又想起二毛,我住在香格里拉的那几年,有段时间他住我楼下。我们都是被收留在那片温暖土地上的孤儿,我们蹭住在同一家酒店,我不仅蹭酒店的饭,还蹭他的。每到饭点儿,他就在楼下喊我,基本都是我肚子饿的时候。他知道我穷,从不让我买单。我也从没客气过。 那时候,他每天都在房间里写作。他写的歌《深情的弟弟》《神鹰传说》被广为传唱,他还为我的书写了序言。我们有时会聚三两好友,或在古城,或在他的房间,围着暖炉,喝酒唱歌,聊到快天明才散。那是些内心漂泊的日子。那时候的我,就像一朵云飘在半空,浮在山腰,非常敏感,外表佯装坚强,内心无比软弱。 后来我们相继离开了那里;再后来,有好友忽然告诉我:二毛走了。那一年他只有55岁。 我们住的酒店侧门通往宿舍楼的是一条不算宽的水泥路。我们一行人常常漏夜回巢,就在那条路上,晒着月亮,放声歌唱,尽情欢笑,仿佛那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二毛叫它欢乐大道。如今,昔日好朋友各奔东西,酒店也停业多年。想想世上好像没有什么是长久的,都会过去,都会结束,只是谁先走了一步罢了。 人除了有限,还有什么呢?怕只是那些真诚的过往还能值得彼此纪念。其他的,真没什么了。 ……
EP88|佳作朗读E57| 一个人的棋局,一只狗的交托(火鸷)【文章节选】 我小时候很喜欢下棋。但那种喜欢里,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寂寞,因为从来没有人陪我下。 于是,我学会了自己和自己下棋。左手执黑,右手执白,我成了两个人的化身。每当一方落子,我就站起身,绕到棋盘的另一边,换个身份,替对手思考下一步的杀招。有时候,一盘棋可以下一整个下午。我就在那方寸之间,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屋子里越来越安静,静到最后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那清脆却又孤独的回响。 现在想起来,那大概是我童年最准确的一幅画像:一个孩子,一盘棋,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我出生在上世纪80年代某个大城市的一个普通工薪家庭,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是认真的基督徒,工作勤勉,生活严谨。他们从未打骂或虐待过我,相反,他们觉得已经把能给的一切都给了我。但人生的吊诡之处在于,一个人生命里最深沉、最本质的东西,往往不是靠“给予”就能得到的。 我从小体弱多病,发烧感冒是家常便饭。父母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出门时反复确认衣物;吃饭时担心营养不足;为了保护我,从不让我去做剧烈运动;甚至在我做任何尝试时,他们都会因为担心我失败或受伤而忍不住伸手代劳……那时候,我觉得这就是爱,我在他们体贴入微的照顾下长成了顺服乖巧的孩子。但长大后我才发现,这种密不透风的爱,其实在持续传递着另一种负面语言,即在潜意识里告诉我:你很脆弱,你是不行的,你是一个有缺陷的人,你需要别人。 我想,孩子并不是透过语言,而是透过家庭给他营造的感觉来理解世界的。如果一个人总是在你跌倒前就扶住你,总是在你尝试前说“还是我来吧”,你就会慢慢习得一种“无力感”,心理学上称之为“习得性无助”,或是“自我效能感”的缺失。父母对我的这种过度保护,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不信任——爱到不敢相信这个孩子有一天可以独自站立。他们不知道,一个孩子真正需要的,是有人相信他能够活出自己的生命。
EP87|萤光小聚E07|借着《给阿嬷的情书》聊聊那些美好的爱情今天我跟小溪老师聊了两部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和《我,许可》,都是女性题材的影片。我们聊电影中温暖的故事、有趣瞬间。看见剧中人的艰难处境、为信念坚守,以及归于释怀的收获,也思考我们自己的生活。 女性成长、爱情婚姻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日常,为何却在很多时候感到无能为力,这其中究竟有没有“解药”,让日子越过越舒心? 是的,这个世界从不缺少丑陋的人性,但我们总得温暖地活下去。 欢迎收听。欢迎互动留言。 [小贴士] 《给阿嬷的情书》 这是一部关于守护与情义的潮汕方言电影。故事通过孙子寻找富豪阿公的线索,揭开了一段尘封半个世纪的往事:素不相识的女子谢南枝,为不让同乡遗孀苦等,冒名写了18年的“侨批”。影片没有浓墨重彩的煽情,却用“咸猪肉收到了吗”这样朴实的日常,道尽了平凡人骨子里的侠义与温情,被誉为“比爱情更稀罕”的情感。 《我,许可》 这部电影聚焦00后女儿与传统母亲的同居生活。25岁的母单许可,因手术需要家属签字,不得不面对母亲的“突袭”。与其苦口婆心讲道理,许可选择带妈妈去Livehouse、教她用导航、甚至送她情趣用品,展开了一场啼笑皆非的“反向教育”。影片探讨了月经羞耻、身体主权等话题,最终母女在冲突中和解,达成了“我许可你做自己”的深刻理解。 这两部电影虽然题材不同,但核心都是关于爱的连接与理解。《给阿嬷的情书》胜在情感的厚重与克制,而《我,许可》则展现了代际观念碰撞后的新生。
EP86|佳作朗读E56|谁知蛋炒饭,粒粒皆辛苦(毛乐祈)【文章节选】 小时候,学校要我们学习感恩,读了唐代诗人李绅的《悯农》: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这首诗,是要我们看到农夫的辛苦,但我从小就没见过农人插秧、收割,所以也很难真正体会。两年前,我们移居美国,看到美国高科技、大规模的农业生产,不由得赞叹农耕机械的效率实在太惊人!农夫开着大型机具,甚至用飞机来喷洒农药。农闲时,他们可能是开着大型露营车出去玩的“资产阶级”。农户的平均收入比一般家庭还要高。 在这个连吃饭都可上网直播的年代,盘中餐粒粒都在肚里,有谁还知农人的艰辛? 我们去过台东池上,那里是台湾著名的稻米之乡,我们骑自行车在稻田中穿梭,整片绿油油的,配上山岚与白云,稻穗随风摇曳,那真的是美得不像话。不同的季节,还有不同的色彩,不同的美。 对我来说,米饭只是用来满足肚腹。而整片稻田,则是我的视觉盛宴。 我有在餐前谢饭,有的!但我真有感谢吗?或许有吧。 除了上帝,谁是该感谢的对象呢? 是稻米的中盘商、量贩店的收银员、开耕耘机的农人,还是收割机的制造商、业务员? 他们都该感谢,每个人的工作都有辛苦之处,但真是诗人说的“粒粒皆辛苦”么?
EP85|佳作朗读E55|双星辉映佛罗伦萨(思南)【文章节选】 油彩和大理石,一个流光溢彩,变化多端;一个厚重坚实。它们分别是文艺复兴二杰的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各自擅长的艺术媒体,也象征着他们迥然不同的性格和人生。 《油彩和大理石——关于李奥纳多和米开朗基罗的小说》一书(Oil and Marble, A Novel of Leonardo and Michelangelo)是斯坦芬妮·史多瑞(Stephanie Storey)创作于2018年的一部历史题材的小说。故事发生在1501到1505年间,这两位艺术大师相会在文艺复兴的文化名城——佛罗伦萨。当时的米开朗基罗20多岁,刚刚在罗马完成雕塑《圣殇》,是一颗冉冉升起的艺术新星。而达芬奇50多岁,他在米兰恩宠圣母教堂的壁画《最后的晚餐》开始剥落,象征着他的艺术生涯日渐式微。 从罗马载誉而归故里的米开朗基罗并没有受到英雄式的接待,反被当作美第奇家族的探子,被投入了监狱。出狱后回到家中,父亲执意要他放弃做一个工匠——这个有损他们古老家族名声的职业。米开朗基罗尊重父亲,重视家庭的关系,却无法放弃自己心爱的大理石。 ……
EP84|灯下长谈E2|第一千零一次吵架之后这是一次长谈,关于夫妻之间貌似简单却总也做不好的那件事儿。 来跟我聊天的这位朋友,是文婷。她是两个男孩儿的妈妈,而且她正处在孕晚期,她很快就要见到她的第三个孩子了。 我在她的朋友圈里,看到几张很暖心的照片,是在她结婚7周年纪念日的那个晚上,她把两个儿子哄睡后,精心打扮好自己,等丈夫下班回家,给他一个甜蜜拥抱。照片里的丈夫穿着日常通勤的衣服,文婷穿着一件漂亮的暗粉色长裙,这张照片记录了他俩的幸福深刻。 那天,文婷还亲手做了一个巧克力熔岩蛋糕。她说他俩都是巧克力控。 文婷是家里的长姐,凡事爱给人出出主意,指导一下,结婚后,她也延续了这个爱好,总忍不住要指点一下丈夫。而她的丈夫是家中独子,凡事自有主张。这一对儿的沟通现场,想来会比较有张力。 最近文婷写了一篇文章,记录她婚后7年,跟丈夫的第1001次吵架,看来幸福的婚姻,都是来之不易的,都要结结实实经历岁月的操磨。 欢迎收听我跟文婷的聊天。
EP83|佳作朗读E54|走过内心的山火:在绝望中与自己和解(海平)【文章节选】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疲乏。身外的世界,人来人往、日升日落,而我的内心,彷彿被封锁在一个荒芜之地,时间在那里并不向前,只是无限地盘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个地方去的,也不知道何时开始,我不再对未来感到期盼,也渐渐无法相信“美好”这个词仍有真实意义。 于是,在某个阴郁又静默的午后,我点燃了心中的一场山火。 那不是外在的行动,而是一种内在的决裂。象是对生命、对命运,甚至对神的质问:我还要这样走下去吗?为什么我努力了这么久,却仍然在原地挣扎?这一场火,是我在极度渴望回应与突破时,所选择的象征性举动。 但火焰升起后,我才渐渐明白,有些事情,不是靠挣扎就能解决的。 我曾以为信仰会让我避开苦难,至少不会这么孤独地走过它。但现实并非如此。那片山火没有带来实时的答案,他也没有用轰轰烈烈的方式回应我。然而,在他的沉默中,却藏着极深的等待——他等待我,在绝望中,仍愿意回转,仍愿意信。 不是因为看见才信,而是因为信,所以选择再一次仰望。 我开始理解:信心,并不是一种强势的确信,而是在最脆弱的时候,仍然坚持不放弃的那一丝牵引。它往往不是声音宏亮,而是低语时的坚定;不是行走如飞,而是跌倒时,再次站起。信心是一种安静的对齐,是当你什么都没有时,仍然对他说:“我相信你与我同在。”
EP82|佳作朗读E53|记忆的食匣子(石楠)【文章节选】 还记得多年前的那个早晨,是被一阵花香吵醒的,太香了。推窗去寻,只寻见愈加浓郁的香气,不知是什么。一位长辈告诉我,那是桂花香。时值农历八月。 那天,我吃到了桂花糖藕,鲜藕洞里塞满糯米,蒸煮得软软糯糯,浸满桂花蜜。只那一口便记住了江南的味道。这成了我从塞外初到江南时,收藏的第一缕浪漫记忆。那时我二十出头,世界是崭新的。 在杭州,街头巷尾总会遇见油炸臭豆腐摊儿,初次闻到,便只有逃跑的份儿,是要绕到街对面,远远避开的。有一天,身边的长辈烧了一道臭豆腐煎毛豆,实在逃不掉,就只得硬着头皮尝了一口,哪知就是那一小口,我便爱上了臭豆腐。尤其日子奔不出个头儿的时候,非得去街上寻得一串,咬在嘴里,落在胃里,方能消解日子里的迷茫。 还有那碗片儿川,是街边小面馆里煮的一种汤面,肉片冬笋片用雪菜爆香,一碗热腾腾的灶火气,再听老余杭叫上一嗓子,那个味道就足足的了。杭州还有很多好吃的家常菜,像毛豆煎咸鱼,千张结烧肉,竹笋鲜肉炖咸肉,又叫腌笃鲜,都是家的味道。那时亲近的长辈很会烧菜,后来他的绝活儿油爆虾、啤酒鸭成了我行走四方交朋友的好手段。 那时西湖边的吴山路上有夜排档,加班晚了,就和同事们一起去吃,如果是冬天,总要叫上一壶陈绍,切些姜丝,再丢两颗话梅进去,煮来喝。一大份海瓜子就几块钱,醉虾是生腌的,还记得透明玻璃罐中,小河虾在高度白酒中蹦来跳去的情状,待它们醉翻掉,就成了我们的下酒菜。 去到江南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了。哪知自己竟是个匆匆过客。如今好多往事都记不得了,但那些独属于那一地的吃食,却一点儿没淡忘,我已经分不清究竟是食物的味道,还是藏在食物里的情绪,让我总也不能忘怀。 …… 每当再次遇见收藏在记忆里的食物,就会打开那个特定的食匣子,南来北往的人和故事,一下子就被翻腾出来,如同那一抹早已化入乡愁的桂花香,因为一些破碎经历,花香被定格在忧伤里。如果不能痊愈或原谅,那便会一天天沉积入骨髓,再不敢去吃了。 生命不是单靠食物才能得饱足,最初并不是从书上看到的,是我在漂泊的路上,怎么吃都不快乐的时候发现的。在被问题卡住,被世间戏弄的时候,什么都不好吃了。 就在厌食的沉寂中,有一束光照进了我那些被封存的食匣子,单挑其中酸涩苦闷的味道,逐一挑出来大光暴晒,直到阳光的味道渗入,直到能尝出他人的艰难,别人的不容易,学会善意猜想,怨怼被温暖替代。再重新收藏起来的食匣子已经不再害怕打开。 如今我所有的食匣子都妥妥地存放在高处,有光照耀他们。虽然一些沟沟坎坎里还有些不自在,但光总是温暖的,带着医治的能力,我相信,总有一天会只剩下恩典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