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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为什么我们会把“我遇到了问题”，逐渐理解为“我就是一个有问题的人”？当社会告诉我们什么是正常、成功和优秀时，我们又如何不被这些标准束缚？
本期是读科里的书，围绕第十三章的叙事疗法（Narrative Therapy）部分展开学习，从迈克尔·怀特（Michael White）与大卫·埃普斯顿（David Epston）两位创始人的工作出发，探讨故事如何塑造人们对自己的认识，以及知识、权力和社会文化如何影响我们理解自己的方式。
我们将逐步了解叙事疗法的核心理念、治疗关系、问题外化、独特事件、替代性故事和治疗性信件等实践方法，并通过具体案例理解治疗师如何帮助来访者重新发现自身的能力和资源。
最后，我们还将回到叙事疗法的思想源头，梳理福柯的权力与知识理论、布鲁纳的叙事思维、人类学的文本类比，以及系统式家庭治疗如何共同影响这一治疗取向的发展。
本期核心观点：人不是问题，问题才是问题。叙事疗法不是否认困难，而是帮助人们不再只通过问题来定义自己。
时间轴
00:00｜开场：今天我们学习什么？
本期从后现代主义心理治疗中的叙事疗法入手，系统梳理这一治疗取向的理论基础、核心概念与治疗实践。
学习路线从代表人物开始，再进入故事的作用、治疗师立场、具体技术与应用场景，最后回顾叙事疗法的思想来源和发展脉络。
我们不仅关注叙事疗法如何操作，也关注它为什么采取这样一种理解人的方式。
00:02｜叙事疗法的两位创始人：怀特与埃普斯顿
迈克尔·怀特和大卫·埃普斯顿是叙事疗法的重要共同创始人。
怀特长期在澳大利亚开展家庭与社区工作，并参与建立阿德莱德的德威中心（Dulwich Centre）。埃普斯顿则主要在新西兰开展家庭治疗实践，对治疗性信件与叙事对话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两人的合作推动了叙事疗法的发展，形成了一系列围绕外化问题、重新著写生活故事和治疗性文件的实践方法。
本期也介绍了《叙事治疗的力量：故事、知识、权力》《叙事治疗实践地图》等重要著作，同时提醒大家注意英文原著与中文译名之间的差异。
01:57｜叙事疗法概述：我们通过故事理解生活
叙事疗法认为，人们会通过对生活经历的解释和讲述来建构意义。
这些故事一旦被反复讲述，就可能逐渐被当作关于自己的真相。尤其当社会主流叙事的影响力很强时，人们容易将外部评价内化为自己的身份认同。
例如，一个人多次遭遇失败，可能不再只是认为自己经历过失败，而逐渐相信自己就是一个失败的人。
叙事疗法关注这些故事如何形成，又如何影响个人的情绪、行为和生活选择。它强调来访者自身的资源和能力，希望通过合作性对话发展其他可能的解释。
02:58｜治疗焦点：尊重、合作与避免标签化
叙事疗法与许多传统治疗取向的重要区别，在于它不急于使用某种诊断或人格标签概括一个人的全部生活。
治疗师会以尊重的态度倾听来访者的故事，同时寻找故事中已经存在的能力、价值观、希望和行动。
治疗的关注点不仅是问题是什么，还包括问题怎样进入生活，如何影响人与他人的关系，以及当事人已经采取过哪些回应。
治疗师并不替来访者决定哪一个故事才是正确答案，而是与来访者共同探索更加丰富的生活经验。
04:29｜故事的作用：语言如何塑造现实
我们不仅生活在实际发生的事件中，也生活在自己和他人对这些事件的解释之中。
这些解释并非完全孤立地产生，而是与家庭关系、社会文化、政治背景和日常交流有关。
当一个人不断告诉自己“我没有能力”，他可能会越来越关注证明这一判断的事件，而忽略那些体现自身能力的经历。
因此，故事既是人们理解现实的重要工具，也可能限制人们对自身可能性的认识。
叙事疗法希望通过探索语言与故事的形成过程，让当事人发现其他同样真实、却没有得到充分讲述的经验。
05:26｜开放倾听与常态判断：谁来定义“正常”？
叙事疗法强调不责备、不急于判断，以开放和尊重的态度倾听来访者。
这里引入了一个重要概念：常态判断（Normalizing Judgment）。
在教育、医学、心理学及社会生活中，人们经常被放进某些既定标准之中，被评价为正常或异常、优秀或落后、成功或失败。
由于这些评价常常具有专业或社会权威，人们容易把它们视为客观真理，并进一步用它们衡量自己。
叙事疗法试图通过解构性提问，探索这些标准从哪里来、为什么取得权威，以及它们是否真正能够代表一个人的全部生活。
07:44｜双重倾听：同时听见痛苦与力量
叙事疗法强调一种重要的倾听方式：双重倾听（Double Listening）。
治疗师一方面认真倾听当事人所经历的痛苦、困难和限制，另一方面也关注问题故事中那些不太明显的努力、希望、价值与能力。
例如，当来访者说自己长期无法完成某件事时，治疗师不仅关注失败，还可能探索：这件事为什么对你这么重要？你曾经为此作出哪些努力？
这些细节可能意味着，当事人虽然受到问题困扰，但并没有完全放弃自己重视的生活方向。
双重倾听帮助治疗师避免用单一的问题描述概括复杂的人生。
08:37｜治疗过程：从问题命名到发展新的故事
叙事疗法的治疗过程可以概括为几个相互联系的环节。
首先，与来访者共同为问题确定一个双方可以接受的名称，探索问题怎样影响生活。
其次，寻找问题没有完全控制来访者的时刻，发现其中的行动、技能和资源。
接下来，将这些经历与当事人的价值观、重要关系和未来希望联系起来，发展更丰富的故事。
最后，寻找能够理解和支持这个新故事的人，使新的认识不只存在于治疗室中。
需要注意的是，这些环节并不是固定不变的线性步骤，而是可以反复往返、不断深化的对话过程。
10:33｜治疗目标：用新的语言打开新的可能
叙事疗法的整体目标，不是简单消除某一种消极情绪，而是帮助当事人发展更加丰富的方式来理解和描述自身经验。
当一个人的自我描述不再局限于失败、缺陷或问题时，新的生活选择也可能随之出现。
治疗师会帮助来访者发现主流文化叙事对其生活的影响，并进一步思考自己更愿意按照哪些价值和方向生活。
这里的改变不是强迫当事人保持乐观，而是让新的解释扎根于真实经历，并支持新的行动。
11:07｜治疗师的角色：好奇的促进者
在叙事疗法中，治疗师的主要角色是合作性的对话促进者。
重要的治疗师特质包括关心、尊重、好奇、开放、共情，以及所谓的“不知道的态度”。
“不知道”并不意味着治疗师缺少专业知识，而是强调治疗师不应预先认定自己已经完全了解来访者的生活。
治疗师通过提问探索当事人如何理解问题、如何回应问题，以及希望朝什么方向发展。
来访者被视为自身生活经验的重要知情者，而治疗师负责帮助这些经验得到更深入的探索。
13:31｜治疗关系：共享权力与平等合作
叙事疗法特别重视治疗关系中的权力分配。
传统治疗关系容易使治疗师成为解释问题的权威，而叙事疗法则希望建立更加平等和合作的对话关系。
治疗师需要意识到自己的专业身份所带来的权力，并谨慎使用这种权力，避免将个人的价值判断强加给来访者。
这并不意味着治疗师不需要专业能力，而是意味着专业能力应当服务于来访者的探索，而不是取代来访者对生活的理解。
治疗师与来访者共同寻找资源、行动方向和未来可能性。
15:36｜为什么治疗师的态度比技术更重要？
叙事疗法并不认为存在一套只要机械执行就能够成功的治疗公式。
如果治疗师仅仅按照技术清单不断提问，而没有真正理解来访者的经历，治疗就可能变成一种形式化甚至带有强迫性的过程。
因此，尊重、好奇、开放和对个人差异的欣赏，是叙事疗法的重要基础。
怀特后来提出的叙事治疗实践地图，可以帮助治疗师理解不同类型的治疗对话，但地图并不是固定程序。
重要的是，治疗师能够根据当事人的具体故事灵活开展对话。
16:40｜治疗中的提问：问题本身也可以推动改变
叙事疗法中的提问，并不只是为了收集信息或寻找某个预先设定的答案。
治疗师会通过问题邀请当事人重新观察自己的经历，探索那些以前没有被注意到的意义。
例如，治疗师可能询问一个问题是怎样产生的、受到了什么文化观念的影响，以及这个问题如何改变当事人看待自己的方式。
这些问题往往具有连续性，新的问题会随着来访者的回答自然产生。
治疗师并不是通过提问证明自己正确，而是帮助来访者发现新的生活可能。
18:11｜问题外化：人不是问题，问题才是问题
问题外化（Externalizing）是叙事疗法最具代表性的实践之一。
其核心思想是把人和问题区分开来，避免让问题变成个人固定身份的一部分。
例如，“我是一个愤怒的人”与“愤怒正在怎样影响我的生活”，体现了不同的理解方式。
前者容易把愤怒视为个人不可改变的本质，后者则为探索愤怒出现的条件、影响和回应方式创造了空间。
外化也涉及对社会文化中自责、羞耻和问题标签的反思。但外化并不意味着否定现实伤害，也不意味着个人不需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20:02｜相对影响问话：问题如何影响我，我又如何影响问题？
在问题外化之后，叙事疗法会进一步探索人与问题之间的相对影响。
第一个方向是问题对人的影响：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如何影响学习、工作、情绪和重要关系？
第二个方向则是人对问题的影响：是否有某些时刻，当事人限制过问题的影响？他做了什么？哪些资源帮助了他？
通过这种双向探索，来访者既能够更完整地认识问题造成的困难，也能够重新发现自己已有的行动能力。
这也为后续寻找独特事件和发展新故事奠定基础。
21:26｜愤怒案例：如何在实际治疗中外化问题？
录音通过布兰登的案例介绍了问题外化。
布兰登发现，当自己受到妻子的批评时，很容易被愤怒裹挟，进而发生攻击行为，事后又感到后悔。
治疗师不仅会询问他为什么愤怒，还会进一步探索：
“愤怒如何控制你？”
“它让你做了哪些事？”
“它通常在什么情况下占据上风？”
“哪些家庭或文化观念可能增强了愤怒的影响？”
这些提问帮助来访者理解问题的运行方式，并寻找今后能够采取的不同行动。同时，治疗需要正视攻击行为造成的伤害，而不能因为外化就回避责任。
22:18｜独特事件：发现问题没有控制生活的时刻
问题外化之后，一个重要任务是寻找独特事件（Unique Outcomes）。
独特事件是那些与主导问题故事不一致的经历，表明问题并没有完全支配当事人的生活。
例如，在愤怒案例中，治疗师可以询问：
“有没有哪一次，愤怒想控制你，但是你没有按照它的要求行动？”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你是怎样做到的？”
即使这样的经历非常短暂，也可能包含重要的能力、价值和选择。
治疗师会通过进一步提问，让这些容易被忽视的事件成为发展新故事的起点。
24:48｜替代性故事与重新著写
重新著写（Re-authoring）并不是编造一个更加积极的故事，而是把真实生活中那些被忽略的经历连接起来。
治疗师会探索独特事件背后的个人能力、价值观、重要关系与未来意图，帮助来访者发展更符合自己希望的故事。
例如，一个原本认为自己无法控制愤怒的人，可能逐渐发现自己曾经有能力停下来、表达真实需要，并尝试保护重要关系。
当这些经历被联系起来时，当事人便可能形成一种新的理解：愤怒确实影响过我的生活，但我也具有回应愤怒的能力。
这一过程与焦点解决疗法中的例外探索有相似之处，但叙事疗法更强调故事、身份与社会文化背景的联系。
26:50｜治疗性信件：让新的故事得到记录和见证
叙事疗法非常重视书写在治疗中的作用。
治疗性信件可以记录来访者所表达的重要经验、问题对生活造成的影响，以及来访者已经展现出的能力和努力。
这些信件通常尽量保留来访者自己的语言，使其能够在未来重新阅读，并回顾自己已经取得的变化。
治疗师也可能通过信件邀请重要他人了解当事人的进展，让新的故事获得更多支持。
新的故事只有进入现实生活、影响具体行动，才可能不断得到发展。
录音中还提到关于信件效果的非正式调查，这些数字可以作为历史实践中的说法了解，但不宜直接视为严格的临床疗效证据。
29:10｜团体治疗：新故事为什么需要听众？
叙事疗法不仅适用于个体咨询，也可以用于团体治疗、学校和社区工作。
在团体中，成员能够分享自己的经验，听见其他人回应问题的方式，并尝试发展新的生活故事。
团体的重要价值之一，是为当事人的改变提供真实的听众和支持性关系。
例如，学校中的作业管理小组、愤怒管理小组和悲伤支持小组，都可能运用叙事性的交流方式。
在这些情境中，成员之间的相互见证可以帮助新的故事超越治疗室，进入日常生活。
30:04｜多元文化视角：问题不只是个人内部的事情
叙事疗法将个人的问题放在社会、文化、政治和人际关系的背景中理解。
不同文化对于成功、家庭角色、个人价值和正常生活的定义可能并不一致。
当一个人无法符合主流文化期待时，他可能把这种差异解释为自己的失败。
叙事治疗师会关注性别、种族、社会阶层、宗教、身体状况等因素如何影响当事人的生活经验。
通过探索这些社会文化背景，治疗可以帮助当事人理解，某些痛苦不仅涉及个人内部的心理过程，也可能与外部评价和权力关系有关。
32:17｜叙事疗法的发展背景：澳大利亚与新西兰
叙事疗法在20世纪70—80年代的澳大利亚和新西兰逐渐发展。
怀特和埃普斯顿都与家庭治疗实践密切相关，但他们逐渐不满足于仅仅使用系统失调等解释来理解人的困难。
他们开始更加关注，一个人是如何被自己与他人不断讲述的故事所塑造的。
1990年，两人的重要合著出版，成为叙事疗法发展过程中的一个标志性节点。
不过，叙事疗法并不是从某一本著作中突然产生的，而是多种理论思想与长期实践逐渐汇合的结果。
33:29｜理论来源之一：福柯的权力与知识
法国哲学家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的权力／知识思想，对叙事疗法具有重要影响。
福柯的研究提醒我们，知识不仅用于描述现实，也可能参与决定什么是正常、什么是异常，以及谁有资格作出判断。
例如，社会可能不断强调怎样才算一个好学生、好母亲或成功的人。
当这些外部标准被个人内化之后，人们可能开始持续监督、评价和责备自己。
叙事疗法由此关注：是谁定义了问题？这些定义依赖什么标准？某种专业或社会评价是否遮蔽了个人的其他经验？
这也是叙事疗法重视知识、权力和主导话语的重要原因。
34:26｜理论来源之二：布鲁纳与叙事转向
心理学家杰罗姆·布鲁纳（Jerome Bruner）对人类叙事思维的研究，也是理解叙事疗法的重要思想资源。
布鲁纳区分了逻辑—科学思维与叙事思维。
前者更关注普遍规律、逻辑关系和可验证的解释，后者则关注人的意图、经历、时间和生活处境。
在理解具体的人时，叙事思维尤其重要，因为人的生活不能完全简化为抽象规律。
与此同时，解释性人类学中的文本类比也提供了重要启发：人们的经验与文化可以被阅读、解释和重新理解。
叙事疗法借助这些思想，关注主导故事如何组织生活经验，以及那些被忽略的故事支线为什么可能成为改变的入口。
35:19｜理论谱系：哲学、人类学与临床实践的汇合
这一部分将叙事疗法的发展概括为几条相互交织的思想线索。
第一条是福柯所代表的权力与知识批判，使叙事疗法关注正常化标准和主导话语。
第二条是布鲁纳和解释性人类学所提供的叙事理解框架，让治疗师能够从故事和意义建构的角度理解个人经验。
第三条是系统式家庭治疗，为这些思想提供了具体的临床实践背景。
这些思想资源在20世纪80年代逐渐汇合，并通过怀特和埃普斯顿等人的工作，发展为更加完整的叙事治疗实践。
后来，怀特在《叙事治疗实践地图》中进一步整理不同类型的治疗对话，叙事实践也逐渐扩展至团体、学校和社区工作。
36:13｜结尾：我们如何重新理解自己？
叙事疗法最重要的启发，并不是提供一套固定的提问技术，而是改变我们理解人和问题的方式。
一个人可能受到问题困扰，但问题并不能代表他的全部身份。
在问题之外，仍然可能存在没有被充分讲述的努力、能力、价值、关系与希望。
叙事疗法希望帮助人们重新发现这些经历，并在真实生活中发展属于自己的新故事。
参考资料
1. 本期主要学习教材
Gerald Corey，《心理咨询与治疗的理论与实践》（Theory and Practice of Counseling and Psychotherapy）。
重点学习第13章“后现代主义疗法”中的叙事疗法部分。具体中文版本和版次以实际使用的教材为准。
2. 怀特与埃普斯顿的重要合著
White, M., & Epston, D. (1990). Narrative Means to Therapeutic Ends. W. W. Norton.
中文相关版本：《叙事治疗的力量：故事、知识、权力》。
涉及故事、知识与权力、问题外化和治疗性文件等重要内容。
3. 怀特的叙事治疗实践地图
White, M. (2007). Maps of Narrative Practice. W. W. Norton.
系统介绍叙事治疗中的外化对话、重新著写、再成员化、定义仪式及其他治疗对话形式。
4. 重新著写与治疗师的生命故事
White, M. (1995). Re-authoring Lives: Interviews and Essays. Dulwich Centre Publications.
White, M. (1997). Narratives of Therapists’ Lives. Dulwich Centre Publications.
5. 叙事疗法与社会建构主义
Freedman, J., & Combs, G. (1996). Narrative Therapy: The Social Construction of Preferred Realities. W. W. Norton.
主要涉及社会建构主义视角下的叙事治疗理论、合作性治疗关系、问题故事和治疗实践。
6. 学校中的叙事咨询
Winslade, J., & Monk, G. (2007). Narrative Counseling in Schools. Corwin.
可进一步了解叙事疗法在学校及团体情境中的应用。
7. 福柯的权力与规训理论
Foucault, M. Discipline and Punish: The Birth of the Prison.
可用于理解规训、正常化判断与权力关系。
8. 布鲁纳的叙事思维理论
Bruner, J. (1986). Actual Minds, Possible World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可用于进一步理解逻辑—科学思维与叙事思维的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