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聊聊欲望:得不到会痛苦与得到了又无聊?

55.聊聊欲望:得不到会痛苦与得到了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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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本华提出过著名的痛--无聊钟摆论:人的一生,从来都在痛苦与无聊两极之间无休止往复摆动,那些我们穷尽心力追逐的圆满,不过是钟摆晃动里转瞬即逝的刹那间隙。旧欲平息,新念即刻滋生,人再度坠入求而不得的苦楚,循环往复,永无宁息。王尔德也讲,生活中只有两种悲剧:一种是没有得到我们想要的,另一种是得到了我们想要的。求而不得是痛苦,可万事遂心之后,接踵而至的往往是巨大的空虚。得不到的时候,心里尚存幻想与希望;一旦得偿所愿,幻想消散,目标消失,人又会迅速落入新的空洞,于是转头奔赴下一场追逐。得不到,失去的是目标;得到了,很容易失去当初的自己。

这期对话玉米和东耀就从“禁欲”切入,聊消费、聊目标的迷茫、聊城市的逃离与陷落,也聊爱而不得的执念。我们不去给出一套标准答案,只是把普通人面对欲望时真实的困惑摊开,去看我们该怎么辨认欲望、接纳欲望,和形形色色的欲望好好共处。

00:00:00 禁欲不是修行信仰,是一套阶段性的能量管理策略

最开始抛出话题,是因为听到东耀提到自己会选择禁欲。第一反应是觉得这件事特立独行,近乎在对抗人的本能。但聊开才发现,这并不是一种要贯彻一生的人生观,也不是修行者那种彻底斩断欲望的状态。“它其实是一种可以说是为了达成一种远大目标的一种手段,或者说一种选择。性质上有点像高三复读,为了你想达到的目标,然后现在你要付出一些努力来去克制自己,压抑自己,以便能够去更好得到你想要的。”

这不是把欲望当成开关,说关就能一关了之。是看清行为背后的因果,知道放纵之后会流失掉什么,主动做出的阶段性取舍。

00:04:00 欲望不止情欲,食欲、购买欲、求认可的渴望全都在内

我们把欲望的边界扩得很宽。不只是狭义的生理欲望,想吃、想买、想要别人的夸奖,全部都属于欲望的范畴。很多沉溺是共通的,烟酒成瘾、无休止的购物、对口腹之欲不加节制。“社会上好像在编织了一些网,粘住所有人,让这个人很难去移动他的位置。大家都信了消费主义,觉得我买买买就会让我更开心,大家就会不遗余力的去追逐财富的积累,然后去越陷越深,就没有什么余力停下来思考我们的世界到底怎么了?”

顺着人性做事总是轻松的,可长期沉溺其中,很容易慢慢丢失自我思考的空间。很多人都有相似的体验:拼尽全力去追逐一个目标,考试、升学、一份心仪的工作、一件垂涎已久的物品,以为抵达终点一切就会变好。可真的如愿到手,短暂快感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却是落空的空虚。有一句很残忍的话:“当你想要一个东西,你一定要小心,因为你很可能真的会得到它。”这就是很多人一生循环:追求—得到—失落—再追求—再失落。我们被训练成永远要争取的人,喜欢的人要留住,看好的机会要抓住,付出就必须要有回报,不甘心空手而归。

00:05:00 硬压欲望大概率会反弹,头脑想改变,内心未必跟得上

道理我们好像都能听懂,但真正落到自己身上,执行起来却处处碰壁。心里明明清楚应当节制欲望,可念头越是被强行压制,反扑就来得越猛烈。很多人都有这样的体验,理智上知道该怎么做,可感受和身体完全跟不上理智的脚步。如果只学一堆外在的技巧,内心认知没有发生真正转变,技巧的力量其实会大打折扣。

“一切层面,在任何一个层面上,我们提到改变自己话题,它的根源其实会真正的根源涉及到你的心的改变。技巧就像是武功里面的招式,认知和内心的变化才是内功,没有内功,招式就发挥不出力量。”市面上随处可见21天习惯训练营,会带着人从行为层面做出调整。行为上动起来固然是好事,但只依靠外部带动,很难长久。终究还是要自己想明白,哪些行为能够帮自己靠近想要的生活,哪些会把自己推得更远。和人性对抗本身就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哪怕拥有很多失败的经验,也并不奇怪。

00:08:00 信息噪音塞满生活,我们渐渐听不见自己内心的声音

现代人每天被铺天盖地的信息包裹,互联网、身边人的看法源源不断涌入,像一台时刻接收各种频率的收音机,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噪音盖过本心。“声音太多了,以至于你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这片声音里边是哪一条,哪一个频率,哪一个信道这样子。”

很多执念和焦虑,就是被这些外来声音催生出来的。外界告诉你什么是好的生活,什么东西值得追逐,久而久之,我们分不清渴求到底来自自己,还是别人的期待。人生最大的枷锁,很多时候不是求而不得,而是非要得到的执念。一定要拥有吗?一段总让你自我怀疑的感情,一定要勉强维系吗?一条所有人都说好,但步步艰难的路,一定要硬撑走完吗?一个已经变味的机会,一定要拼尽全力抢夺吗?拥有从来不是唯一标准答案。想要找回自己,就需要主动做隔离。把周遭的背景噪音慢慢调低,留出足够长安静的时间,属于自己内心的想法,才有可能慢慢冒出来。这件事本身并不轻松,生活处境越是窘迫艰难,做这种反本能的自我觉察,难度就会成倍上涨。

 00:12:00 迷茫的年轻人,很容易被外界力量推着四处乱撞

处在迷茫阶段的人,状态很像物理学里四处乱撞的微观粒子,没有稳固的内心锚点,就很容易被外界各类导向裹挟。对比一百年前国内那些意志坚定的青年,东耀感慨,如今的年轻人要守住清醒心智,要面对更多客观的诱惑。到处都有可以勾动欲望的事物摆在眼前,大环境又普遍充满压力,不管是还在校园的学生,还是已经踏入职场的打工人,活得都并不轻松。已经工作的打工人尤为典型,白天工作透支掉绝大部分精力,夜晚又找不到合适的情绪出口,陷入一轮又一轮恶性循环,困在牢笼当中很难挣脱。很多人拼完长期追逐的目标,熬过大考、熬过竞争,目标达成之后,反而陷入巨大空洞。社会塑造了我们永远奔跑、永远不满足的心态,可达成之后,只剩一句“然后呢?”。

00:15:00 顺人性的钱最好赚,奶头乐填满普通人的碎片时间

互联网创业,到底是顺人性赚钱容易,还是逆人性赚钱容易。最后的共识很现实,顺人性的钱更好赚。不断迎合人的欲望,远比引导人对抗欲望来得简单。于是大量短期即时反馈,长远却没有实质增益的内容产品遍地开花,也就是常说的奶头乐。并不是说这些东西全然一无是处,但当我们把大量时间投入进去,被即时快感喂养,就会慢慢丧失深度思考的能力。

00:17:00 消费会提供短暂掌控感,但很容易一步步越过边界

生活一团乱麻的时候,消费是成本很低的慰藉。日子过得不顺遂,人会渴求一点点确定感,买一件东西,就能短暂获得“我值得拥有”的确认,握住一小份掌控生活的错觉。

“生活本身它已经乱七八糟的话,消费可能是成本也不高,然后就能去给自己选择想要体验的东西。我觉得这有个度吧,不能说所有的消费都要否定。顺着人性把人往下拉的东西一不小心,它就会过度,欲望就是会越来越大。”一时被刺激点燃的欲望,隔一段时间再回头看,就会露出它本来的模样。

00:20:00 两种不一样的欲望:即时享乐,和面向长远的人生愿景

人永远会生出求而不得的东西,但欲望和欲望之间,存在本质区别。一部分欲望指向即时满足,尝到一杯好喝奶茶,就想要喝更多口味;喝过好酒,就想要去尝试更多酒。这种欲望很容易越喂越大,不断向外索取刺激。这类单点、封闭的目标,就算实现,也很难带来长久滋养。

还有另一类欲望,指向长远人生愿景。比如东耀心里想要实现数字游民的生活,拥有电脑网络就可以在世界任意地点谋生,不再被地域束缚。更进一步来说,真正不会背叛我们的,是成为某种状态:思维变得清晰、自我持续成长、情绪更加稳定、共情与沟通不断细腻。它不是一个终点,而是一条持续向前的路,每往前走一步,都可以收获充实,不会在达成之后迅速陷入虚无。这类欲望很难短时间被满足,却可以转化成支撑自己往前走的动力。就算暂时实现不了,失落归失落,但不会让人彻底陷进内耗。

00:23:00 大理不是躺平避难所,环境会悄悄改写人的欲望

 网上流传一种说法,心灵受伤就去大理休养。玉米并不认同把大理神化成彻底躺平的退路。身处大理,周遭环境松弛,内心多余的物欲会自然降下来,愿意保留好好吃饭、出门散步这些朴素的本能渴望。可一旦重新回到大城市,环境发生改变,很多欲望又会重新被唤醒,连基础的食欲、外出走动的念头都会被挤压消失。

大理被时代浪潮推上神坛,被很多走投无路的年轻人当成桃花源,但它并不是完美乌托邦。它是一个非常杂糅的地方,形形色色的人在此聚集,有人在这里修整自己,也有人在这里不加掩饰地释放自我。比起大城市,也比起普通小县城,它给到人更多包容。但它不能替任何人解决自身的困境。

00:26:00 我们逃无可逃:学生与打工人,都找不到彻底安放自我的角落

我们总以为会有一处避风港,可以让自己全然放松做自己,现实却常常是逃无可逃。作为学生,在学校觉得压抑痛苦,盼着放假回家,可家也未必是庇护所。于是就在学校和家之间来回折返,两边都没有办法真正舒展。已经上班的人处境更窘迫,被工作牢牢捆住。长久被生活磨损之后,人们生出很多代偿式欲望,想要借着出行、消费,把平日里被压抑的部分释放出来。

00:29:00 匮乏催生执念,有些欲望并不是与生俱来

“有很多的欲望,客观上来评判不是很健康,不是很自然,有很多的欲望,它更像是人被压抑的某部分变形而成的。当一个人没有不知道匮乏是什么感觉,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强的动力来去逃离匮乏。”

当然这也不完全由成长环境决定,也有人天生物欲就清淡。也是因为现代人普遍被欲望异化,疗愈、身心灵相关的产业才会蓬勃兴起。社会给烦闷的人们提前准备好了出口,而出口终点大多指向消费与纵欲。

00:30:00 不必苛责自己对抗失败,看见欲望,才是改变的起点

和欲望搏斗这件事,绝大多数人都很难赢得漂亮。在我们看清那些早已编织完成、等着困住人的网之后,就不必因为一次次斗争失败,不停自我谴责、自我否定。“任何人他如果觉得自己的欲望是一头被需要被驯服的猛兽的话,首先第一步。先感受到他在哪里,先看到他在哪里。”欲望本身良莠并存,有健康的部分,也有扭曲的部分。彻底消灭欲望也并不现实,欲望是生命力的一部分,人完全没有渴求,也很容易失去活着的支点。

00:32:00 爱而不得,困住人的往往不是那个人,是“得不到”本身

爱而不得这件事上,它同样属于一种强烈的欲望。情绪被漩涡裹住的时候,可以试着细细给情绪命名,分辨当下是愤怒、悲伤、恐惧还是不甘心。当大脑启动分析归类的那一部分,情绪汹涌的强度就会被削弱一点。

困住人的,很多时候并不是那个人本身,而是“得不到”带来的执念。转移注意力算是一种治标手段,就像低血糖先补充糖分稳住身体,之后再慢慢寻找根源。如果一个人已经陷进牛角尖,持续向下螺旋,旁人最先要做的是先把人拽出来,而不是急着剖析问题。面对执念,还有很关键的一步,是敢于承认欲望本身。很多人会对自己的欲望抱有耻感,不愿意直面、不肯承认内心真实的渴求,这份回避,反而会加重沉迷与内耗。承认、看见、接纳,要走在所有改变的最前面。

 

我们不会拥有无欲无求的人生,那是一个抵达不了的状态。就像玉米在收尾时说的:“当有些东西你会觉得你特别想要,可能因为你被外界的刺激起了你那些什么激素的波动,怎么样,等你过一段时间。真的东西,它会浮出水面的那种感觉,你会觉得,好像不是我想要的那种感觉。”很多冲动不妨让它飞一会儿,给一点时间,再回头分辨,什么真正属于自己。欲望不全是敌人。它可以是推着我们往前走的生命力,也可以是困住我们的枷锁,差别不在于欲望本身,而在于我们能不能分辨,哪些是外界塞过来的虚假渴求,哪些是发自内心真正的向往。东耀说“社会上好像在编织了一些网,粘住所有人,让这个人很难去移动他的位置”,网早就织好了,我们很难一下子彻底冲破,但至少可以练习辨认网线的纹路。

不必要求自己把所有欲望全部驯服,也不必因为反复失败就自我贬低。看见它,承认它,分清哪些可以拥抱,哪些需要节制。允许自己摇摆,允许自己反复,在拉扯之中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这大概就是普通人对待欲望最现实的活法。

展开Show Notes
SGwj
SGwj
4小时前
是的,先要跟自己对话,命名
我是玉米玉米
:
嗯嗯呐
17酱
17酱
5小时前
允许自己摇摆反复,才是普通人对待欲望最现实的活法。
我是玉米玉米
:
嗯嗯呐!
17酱
17酱
5小时前
我们总以为欲望是敌人,总想彻底压制它,却忽略欲望本身也是生命力
我是玉米玉米
:
是的!
依爽
依爽
5小时前
29:34 我感觉现在很多消费都是情绪性消费,心情不好了就花钱,让自己心情好一些
我是玉米玉米
:
是的,感觉是一直心理调节的方式,只不过治标不治本
依爽
依爽
5小时前
求而不得是人生常态,不要让自己的欲望过度膨胀
我是玉米玉米
:
是的
zy爱喝汤
zy爱喝汤
6分钟前
我很同意。不明白匮乏的痛,也就没有那么大动力逃离匮乏。要么有勇气改变,要么有勇气逃离。
zy爱喝汤
zy爱喝汤
18分钟前
舟妍fm来啦~
SGwj
SGwj
5小时前
最近正好在读存在主义的书
我是玉米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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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们也是一知半解,希望对你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