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80:对话崔轲迪:90后,不开心大北窑14F

vol80:对话崔轲迪:90后,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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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记得第一次见到轲迪的场景。一个大清早,在清华南门,不太冷也不太热,远远就能瞧见有个人不是来上班的,圆寸、精瘦、大黑框、牛仔夹克、瘫在露营椅上。我一屁股坐下,他也没有找个创投或者VC之类的专业话题开场。第一个话题是嘻哈,聊GAI的《超社会》和什么叫underdog。我回敬了他一个摇滚话题,告诉他朋克没有特定的呈现形式,比如图瓦民谣就“愣朋克”。

聊到兴头上,他很随机的招手喊住了一个路过的小伙子。我以为他要拉着我认识个“小天才”,创业几个月ARR上亿美元的那种。结果他眉毛一挑,说:“这哥们玩编曲的”。我站在旁边也跟着咧嘴笑,满脑子都想着一个词,真“自在”。

当然了,他deserve“自在”。

轲迪是BV百度风投执行董事、投委会成员。这几年他们在前沿科技领域里存在感极强,从具身智能到物理AI,早期的明星项目帮衬了不少。为了能在高度竞争的这几年活下来,轲迪是使了大力气的,星海图、简智机器人、奇算光启、深度原理、微分智飞、观宇芯算等等都是他主导的被投——而且他还只是个95后,30岁刚出点头。

作为编辑,我有一百个理由爱这样的人。甚至我在路上就把标题想好了。以前曲凯老师和绿洲资本的张津剑做过一期播客,说老张是“投资AI最猛的人”。我总觉得,轲迪大概也有资格争一争“投资具身最猛的人”,虽然他很讨厌这个标签。

可惜我偏偏是个创投编辑,我不能停留在“刻奇”。而轲迪的那条所谓的专业故事线恰恰又是这样的:

轲迪大概是2022年秋天加入的百度风投。这是他第一次尝试早期投资,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番。但到了2023年6月——也就差不多半年左右——他就觉得自己“不太行”了。直接原因是他业绩很不好,稳居倒数第一。深层原因是他很“强执行”,考虑到自己是新人,就在那几个月里如饥似渴地请教了很多前辈,不停地翻书。

那些对应着“大结果”的经验教训,套用在自己身上完全成了个“负面光环”,这太容易让人自我怀疑了。于是走投无路的轲迪,决定开始一项“邪修”,去研究当时还在金沙江的张予彤投过的项目,揣摩人家究竟看中了什么。也没什么复杂的理由,就是因为一次跑会的时候偶然听到了张予彤的圆桌,觉得很过瘾。

这真“不严肃”,真“随心所欲”,这故事也就是从这里开始。三年时间,他在科技领域拿到了那些让同行羡慕的结果,拥有了上面提到的那些闪耀着时代光芒的Portfolio。

这太没道理了。而且就是这样的轲迪,开始感到“无聊”了。

这更无厘头。三年前还在担心被老板开掉的人,如今投出了那么多明星项目,这本身就是“神迹”。更何况他随口输出的工作场景大概都是这样的:下午刚被拉进一个创业者的微信群,当晚就从北京赶到上海,跟人聊到深夜。再想想清华南门那个聊嘻哈、谈朋克,随时能扯出一堆奇闻轶事的轲迪,这种人居然也会觉得无聊?

想来想去,我觉得或许跟90后有关。我和轲迪年纪差不多。我们这代人有个挺尴尬的地方:80后有自己的时代叙事,往后又有千禧一代、Z世代,90后反倒总是夹在中间,习惯了被忽视,也没怎么被认真对待。等到好不容易有了表达的能力,又发现自己的声音经常没有回音。于是很多时候,我们似乎总在和什么东西较劲,非得做出点成绩,证明自己确实有资格站在这里。

轲迪对90后创业者也确实有偏爱,大概也藏着这样的心思。他总是提到,今天掌握资源的人,很多已经是年轻创业者父辈的年纪,见面第一反应就是把他们当孩子。他相信具身智能这样的事业,动辄要花十年、二十年,恰恰需要一群足够年轻、愿意把职业生涯押上去的人。他自己也是95后,好不容易有了“开枪的权利”,自然不愿意再让同龄人因为年轻而失去机会。

而且我也总是想起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里描绘的“末人”。尼采认为,末人是人类可能的潜在结局之一,或者大部分人的“终点”:他们不再贫穷,充分享受着已有的一切,甚至拥有一套相当完善的幸福生活——没有太大的危险,也不必承受太多痛苦,人人都有一点小小的快乐。他们会因为感受到了这些宣称自己已经发明了幸福,于是不再尝试“学会什么”,而只是眨着眼睛问:“什么是爱?什么是创造?什么是渴望?”

尼采对人类的这个结局相当悲观,也更表现出对“末人”的怜悯。因为末人没有经历什么惊天动地的失败,也未必主动放弃过理想。他们只是渐渐习惯了现成的秩序,习惯了别人告诉自己什么值得追求、怎样才算成功,又该在什么时候感到满足。久而久之,连更高的渴望都成了多余的东西。尼采说人是一座桥梁,人应当有不断超越自身的可能;可末人已经把桥当成了家,甚至忘了桥的另一端还有什么。

这样想来,轲迪身上的那股不高兴十分顺理成章。按照创投圈的标准,他已经赢得了足够多的东西。行业也早就替他准备好了接下来的生活:继续投项目,做更大的账本,积累名望,早晚成为自己当年仰望过的那些投资前辈。可风险投资需要不断重新解读世界,不可避免地循环陷入挣扎与怆然,天然地孕育“超人”——他需要挣扎出来。

当然,我也无意把轲迪捧成尼采笔下的“超人”,但他起码应该是一种“现象”,一种包含着“时代疑惑”的现象:一个险些被行业淘汰的年轻人,靠着一套说不清的方法闯出了名堂,究竟是他的本事太特殊,还是风险投资积累了半个多世纪的经验出了问题?进一步推论而他的成功,会不会恰好是风险投资这个行业的危险信号?

本期研讨会成员

BV百度风投执行董事 崔轲迪

投中网编辑 蒲凡

Shownotes

00:00:00 请不要叫我“投资人”

00:10:42 站在天才身旁

00:30:40 倒数第一的自救

00:55:19 懂,不懂,不知道

01:19:24 成功的投资,都来自一个黑盒

01:31:53 Outlier和Rapper

01:42:32 90后不高兴

展开Show Notes
晨煊-
晨煊-
1 天前
1:24:16 排斥学商的——👍。一下子想起前几年,经济上升期,那几个哈佛,或者斯坦福商科毕业就直接进红杉,经纬,真格的。 他/她们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实业,只是在中国 to C 高速增长,遍地机会的时代享受了红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