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E77. 96岁巴菲特宣布辞任伯克希尔董事长致各位股东: 伯克希尔拥有一群非同寻常的股东。从一开始,芒格和我寻找的,就是那些以十年而不是以季度来思考的股东。我们很幸运,找到了很多这样的伙伴。 不久前,我和家人、朋友一起度过了96岁生日,其中还有我的一个曾孙,他刚刚满一岁。如今,他行动起来可比我快多了。 自1965年以来,我一直在为伯克希尔工作。六十多年过去了,我仍然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工作。到了我这个年纪,还能这么说的人并不多。而对于伯克希尔接下来要走的路,我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有信心。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格雷格。 从一开始,我对他的期望就极高,而他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他已经全面担起了首席执行官的职责。事实上,一段时间以来,真正重要的决策一直都是由他作出的,而对于他的任何一个决定,我都没有产生过疑虑。 因此,现在正是完成这次交接的合适时机。 我将担任伯克希尔荣誉董事长,并继续留任董事。我的儿子霍华德将接替我担任董事长。 霍华德已经担任伯克希尔董事33年了。他的“学徒期”,比我当年34岁接掌伯克希尔之前的历练还要长。 格雷格负责经营公司;霍华德则负责守护伯克希尔的文化和价值观——而这两样东西,比我们资产负债表上的任何资产都更加珍贵。 你可以把霍华德看作股东们持有的一张保险单:大家都希望永远没有需要理赔的那一天。 霍华德非常在意伯克希尔,我们所有董事也是如此。无论过去还是未来,不会有哪家公司比伯克希尔更加把股东利益放在心上。 能够担任你们的董事长,是我一生的荣幸。我从未把你们给予我的信任视为理所当然。 岁月终究不会饶过任何人。不过,它已经对我足够慷慨。它让我有机会亲眼看到伯克希尔走到今天,也让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确信公司的未来。 伯克希尔已经交到了非常可靠的人手中。今后,我也期待继续和各位一样,作为伯克希尔的一名股东,与公司同行。 2026年9月18日 沃伦·巴菲特
E76. 一本知名度不高的商业书,巴菲特亲自为它写了序言[Image] 书叫《Pleased But Not Satisfied》,作者是 David Sokol。它没有进入主流商业书单,也很少被管理学读者提起,但在伯克希尔体系内,这本书并不普通。Sokol 当时是 MidAmerican Energy 董事长,也是伯克希尔最受关注的经理人之一;后来又接手经营困难的 NetJets,出任董事长兼 CEO。那几年,外界甚至一度把他视为巴菲特潜在的接班人。 巴菲特愿意为这本书写序,显然不只是因为私人关系。 他在序言里先谈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一个人有没有资格教别人,先看他自己有没有真正做成过。想学击球,可以读传奇棒球手 Ted Williams 写的书;如果一个从没打好过棒球的人来教你击球,参考价值就很有限。
E75. Glenair 的经营文化:企业内部《指导原则》查理·芒格曾说:“在我所知道的公司中,经营得最好的三家公司是 Costco、Kiewit 和 Glenair。这三家公司所处的行业和销售的产品本身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它们的企业文化却非同寻常。” 这句话点出了理解 Glenair 的关键。Glenair 是一家工业连接器制造商,它的竞争优势并不主要来自某项难以复制的技术,也不来自一个天然优越的行业,而来自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一整套经营方式。芒格尤其推崇 Glenair 的领导者彼得·考夫曼(Peter Kaufman)。谈到他时,芒格说:“Peter 是把双赢做到极致的人。我最不愿意在生意场上与他竞争,因为他把客户照顾得实在太好了。 我从没听过他的客户有什么抱怨,除了价格高。除此之外,这门生意几乎无可挑剔。” Glenair 的《指导原则》(Guiding Principles),正是这种经营文化最直接的文字表达。
E74. 《The Big Score》一本写于 1985 年的硅谷史1985 年,《The Big Score》第一次出版。 那时,Google、Amazon、Facebook 都还不存在,苹果的 Macintosh 发布刚刚一年,个人电脑才开始进入越来越多的家庭。作者迈克尔·马隆(Michael Malone)是最早长期报道硅谷科技产业的记者之一。写这本书时,他记录的并不是一段已经尘埃落定的历史,而是一个仍在剧烈变化的世界。 [Image] Stripe 联合创始人 Patrick Collison 把它列在自己的长期个人书单。2021 年新版出版时,他还专门转发了一句对本书的评价,称它是第一部、也是迄今最好的硅谷创立时期全景史之一。 全文
E73. 彼得·林奇:如何抓住正在东山再起的公司,避开正在走向衰败的公司投资那些身陷困境、但已经显露复苏迹象的公司,有时能带来不错的回报。不过,公司复苏是一门很难把握的生意,时机至关重要,而且耐心未必会得到回报。当年参加第一届伍德斯托克音乐节的嬉皮青年彼得·林奇,如今头发都已经白了,却还在等雅芳(Avon Products)重振雄风。 全文
E72. 如何拆解一份美股 10-K 年报《巴菲特的早期投资》作者 Brett Gardner:我发现,对一门生意理解得越深,就越能从(财报)中挖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我觉得以下这篇帖子是一份很好的入门材料。 一般来说,如果研究的是一家我以前不了解的公司,我首先会从最基本的层面弄清楚它是怎么赚钱的,并逐步形成一个关于这门生意如何运转的判断——它的护城河是什么?竞争优势在哪里?等等。通常在开始阅读这些材料之前,我已经把公司的历史财务数据建模梳理过一遍了。 阅读过程中,我也会特别留意里面出现的各种数据——正如你说的——比如市场份额、可触达市场规模(addressable market)等等。 至于财务报表附注,我通常不会一开始就读,而是留到后面,等到需要把这家公司的附注和竞争对手的附注放在一起比较时再看。 原文
E71. 优秀基本面投资者的十项特质《优秀基本面投资者的十项特质》出自迈克尔·莫布森等人 2016 年发表的报告《三十年:关于伟大投资者十大特质的思考》(Thirty Years: Reflections on the Ten Attributes of Great Investors)。值得一提的是,莫布森将出版的新书《The Investing Mind: A Guide to the Principles and Processes of Successful Investing》,正是在这份报告基础上的扩展版本。 全文
E70. 杰森·茨威格谈机缘重要性、投资与独立思考杰森·茨威格他写过许多优秀的书,包括最近出版的《魔鬼金融词典》(The Devil’s Financial Dictionary),这本书人人都应该拥有。杰森说话时,常常能脱口而出仿佛经过精心构思、结构完美的段落,这甚至让我怀疑,他写的文章到底还需不需要编辑。杰森的洞见与建议,来自他一生对批判性思考、阅读、写作、谦逊和好奇心的坚持。我们今天谈到了许多内容,但请务必听到最后。这场对话层层推进,最终抵达一个令人惊叹的结尾——它谈论的不只是投资,更是人生。 更多好书可以参阅:https://aimunger.com/resources/books/
E69. 霍金斯公司:一只冷门化工股的42年复利“在此前十年里,我们实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散装储存能力从不足5万加仑提高到100多万加仑……问题在于资金。更准确地说,是现有资金不足以满足我们的需要。虽然公司能够赚钱,但如果想进行我们认为对增长必不可少的资本投资,就需要更多资金。我已经厌倦了不断跑银行,也厌倦了欠别人钱。和大多数白手起家的创业者一样,从遗产规划的角度看,我也对未来有所担忧。” ——霍华德·霍金斯,《油灰刀工厂里的人生》(Life in a Putty-Knife Factory) 完整原文
E68. 一部很少有人读过却值得认真对待的回忆录:洛克菲勒首席顾问弗雷德里克·盖茨的非凡人生《我的人生篇章》(Chapters in My Life)是一部很少有人读过、却值得认真对待的回忆录。作者弗雷德里克·泰勒·盖茨(Frederick Taylor Gates,1853—1929)原是一名美国浸信会牧师,后来成为约翰·D.洛克菲勒最重要的商业与慈善顾问,并在1891年至1923年间长期参与洛克菲勒家族的核心事务。洛克菲勒档案中心称他为洛克菲勒的主要商业和慈善顾问,也是现代制度化慈善的重要奠基者之一。 [Image] 这部自传写于1928年,也就是盖茨去世前一年。手稿后来由历史学家兼医生罗伯特·斯温·莫里森(Robert Swain Morison)整理,于1977年由自由出版社(The Free Press)出版,并收入莫里森关于盖茨的系列讲稿。书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没有受过商业训练、也没有企业管理经验的牧师,如何进入当时美国最庞大的私人财富体系,继而在商业投资、医学研究、教育改革和公共卫生等领域留下深远影响。 盖茨1877年毕业于罗切斯特大学,1880年完成罗切斯特神学院的学业,此后在明尼阿波利斯担任了八年牧师。离开教会后,他出任美国浸信会教育协会秘书,负责为在芝加哥创办一所浸信会大学筹集资金。 1889年,盖茨在筹款过程中见到了洛克菲勒。他没有简单请求洛克菲勒捐出一笔钱,而是设计了一套附带条件的筹资方案:洛克菲勒提供一笔规模可观的挑战性捐款,浸信会团体则必须在限定时间内筹集其余资金。这套安排调动了更多捐赠者,也降低了项目完全依赖单一资助人的风险。它最终推动了芝加哥大学的成立。 洛克菲勒由此注意到盖茨的判断力和组织能力,并邀请他前往纽约,协助处理自己的慈善事务。1891年,盖茨正式成为洛克菲勒的顾问。此后三十多年,他逐渐从慈善项目的审查者,变成洛克菲勒财富体系中最重要的谋划者之一。
E67. 800亿美元资管巨头创始人里奇·普泽纳:深度价值投资的常识导读 管理资产规模达800亿美元的普泽纳投资管理公司(Pzena Investment Management)创始人里奇·普泽纳(Rich Pzena),介绍了自己的价值投资理念,以及如何通过在优质企业深受市场冷落时买入,建立起一家专注深度价值投资的资产管理公司。 他回顾了自己在沃顿商学院重新验证本杰明·格雷厄姆“净净股”策略的经历,讲述了为何离开伯恩斯坦的稳定职位创办自己的公司,如何熬过互联网泡沫期间连续十个季度的严重跑输,以及他一度准备卖掉公司、最终在乔尔·格林布拉特(Joel Greenblatt)的劝说下坚持下来的过程。 普泽纳还解释了他判断优质企业的明确框架、如何区分暂时性问题和永久性损害,以及多数投资者为什么总会错误地给不确定性和周期性定价。 主要观点 如何进入投资行业 普泽纳从小就在餐桌上听父亲谈论选股。他后来进入沃顿商学院,与乔尔·格林布拉特同窗。毕业后,他先进入石油行业,之后成为桑福德·伯恩斯坦公司(Sanford C. Bernstein)的卖方分析师,再转入资管部门管理基金。 后来,他离开伯恩斯坦,创办了一家深度价值投资公司,并得到老同学格林布拉特的资金支持。公司成立不久,就获得俄勒冈州政府一笔3,000万美元的委托资金。不过,创业过程远非一帆风顺,他在节目中详细讲述了这段经历。 普泽纳的价值投资理念 普泽纳的核心原则是:价值投资就是“在优质企业打折出售时买入”,并非简单运行低估值选股模型,也不应把市净率奉为圭臬。 他根据正常化盈利(normalised earnings,企业在完整周期中应达到的盈利水平)判断股票是否便宜,并重点关注按“股价相对于正常化盈利的倍数”衡量、估值位于市场最低五分之一的公司。这个范围始终能为他提供大量潜在标的。 在他看来,优质企业是凭借自身特征理应获得超额资本回报的公司,例如拥有主导性市场份额、低成本地位,或者持久的品牌与特许经营优势。 不过,他通常只愿意支付个位数倍的估值,因此会寻找遭遇暂时性盈利问题的公司。市场往往会把坏消息过度外推,让愿意耐心等待的投资者获得可观的潜在上行空间。 周期、痛苦与生存 互联网泡沫深刻塑造了普泽纳的投资生涯。当时,他连续十个季度跑输标普500指数,而该指数每年上涨约30%。 一位客户甚至告诉他,自己的祖母都比他更会投资,因为“你只要买思科就行了”。普泽纳拒绝追逐狂热,并指出,当时的估值意味着企业未来必须达到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盈利水平。结果,大量客户资金撤离了公司。 在最低谷时,公司相对市场落后60个百分点,还收到了另一家价值投资机构提出的收购要约。自公司成立之初便为他提供资金支持的格林布拉特劝他拒绝,并表示愿意继续为公司承担困难时期的资金压力。 随后,均值回归(mean reversion)几乎令人难以置信地迅速到来。短短九个月,公司就收复了这60个百分点;从成立之日起计算,业绩反而超过了标普500指数。这段经历生动展示了市场情绪可能以多快的速度逆转。 其中的教训很明确:坚持自己的投资流程。 科技与人工智能 尽管经营的是一家深度价值投资机构,普泽纳并不排斥科技股。他只会在科技公司估值足够便宜、竞争优势足够持久时投资。 十年前,微软和谷歌都曾进入其投资组合。他们以较低估值买入了搜索、Office等客户黏性很强的业务。普泽纳承认,在云计算带来的巨大上行空间显现之前,他过早卖出了微软。 谈到人工智能和技术颠覆,他认为市场一直在面对新技术。很多时候,最终受益的是既有企业,而非初来乍到的新公司。 在他看来,机会来自投资者对潜在颠覆的过度反应。市场经常把周期性或可以修复的盈利问题,当成企业将遭受永久性损害。这会制造出大量错误定价的公司,为纪律严明的价值投资者提供机会。
E66. 告别一位低调投资大师 M:一个连电子表格都不用的人,如何50年做到年化15%—20%导读 他没有名校学历,没有金融背景,不用任何付费工具,从不做模型,甚至不做笔记。他靠自学起家,花了40多年时间,专门买别人看不上的垃圾小票——几分钱、几毛钱的那种,同时持有几百只,拿着拿着就等来了收购。光是Hemacare一只股票,他就赚了近2000万美元;ADDC从两毛五拿到收购,赚了160倍。他的客户跟着他,两万美元变成一千万。 这是他的徒弟Dan Schum写给他的悼文。M刚刚去世,带走了他脑子里几百只股票的全部历史。读完这篇文章,你会重新思考一个问题:到底什么叫"正确的投资方式"。 [Image] 告别一位传奇 我很难过地告诉大家,我的导师去世了。与癌症抗争近两年后,他终于去了一个不再有痛苦的地方。 我想对他的妻子、家人和朋友说:请节哀。他是一位了不起的人,始终坦率、真诚、热情,也总是愿意向别人敞开心扉。 朋友,愿我们终有再见的一天。 投资史上最伟大的人物之一离开了。让我们好好纪念他。 原文
E65. 圣莫尼卡合伙基金创始人 Lawrence Goldstein:我们如何思考投资原文地址:https://mp.weixin.qq.com/s/Im93ko7Kgu0ZntovahOGmw
E64. 《如何亏掉一亿美元》:综合企业奠基人Royal Little的失败学本期分享一本反成功学商业书籍《如何亏掉一亿美元,以及其他宝贵建议》,作者是综合企业模式开创者、Textron创始人Royal Little。不同于主流企业家的致富自传,这本书坦诚复盘他亲身踩过的重大商业失误,是难得的失败教科书。 书中提炼八大核心经验: 1. 勿因供职企业收益高就盲目持股,超高回报率难以持续,高位入场极易被套; 2. 遭遇监管、国会调查不能被动应对,摸清对方诉求,主动掌握舆论主动权; 3. 收购依赖政府/军方订单的企业,重点核查长期订单资质,政企合作关系是核心风险; 4. 避开上游原材料商兼竞争对手的并购,产业链缺乏议价权,周期下行会丧失利润; 5. 并购慎买少数股权,易陷入被动僵局;收购失败优先用现金,股票交易会永久稀释股权; 6. 收购乡镇企业需重视本地舆论、人情地缘,负面地方评价会直接摧毁交易; 7. 自身股票估值低迷时,不宜发股并购高估值标的,低市值股票不具备并购购买力; 8. 优质企业不必纠结小额差价,因一点成本错失优质资产,是投资最贵的错误。 尽管书中案例年代久远,但人性与商业底层逻辑从未改变。多数人沉迷成功故事,而这份亿万亏损换来的经验,能帮投资者、管理者规避并购、投资、产业经营里的致命陷阱,具备长久参考价值。
E63. 从盖房子到化险求生:万科1993-2025年股东信里的长期轨迹如果只看不同年份的口号,万科像是在讲几套故事:早年讲专业化与扩张,中段讲白银时代与服务转型,近年讲安全、化险与自救。但把1993年至2025年的股东信连起来看,会发现这其实是一条不断收缩、再外扩、又被迫收缩的轨迹。它最早不是一个单纯的地产公司,而是在房地产、投资、贸易、零售、工业、广告、影视之间寻找组合;到2001年前后,才明确完成对零售等业务的退出,把自己锁定为”专业的城市住宅开发商”。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万科真正擅长、也反复证明自己的,不是”讲新故事”,而是把住宅开发做成一套可复制的工业化、标准化、全国化生意。 这种自我定义,在2004至2013年的信里最完整。2004年它回顾二十年历史,把”简单、透明、规范、均好”当成方法论,承认自己曾走过多元化弯路,并明确说专业化是唯一可行的道路。2005至2006年,外界围绕房价、泡沫、调控激烈争论,万科的语气却不是顺着繁荣去夸大机会,而是反复强调房价过快上涨对行业未必是好事,调控有助于行业回归理性,企业应坚持”现金为王”、客户导向、风险管理和行业公民责任。到2011至2012年,这套方法进一步落到更具体的经营纪律上:小户型、装修房、住宅产业化,“不囤地,不捂盘,不当地王”,“盖有人住的好房子”。从多封信看,万科在这一阶段想做的,不只是卖房,而是用快速周转、谨慎投资、标准化生产和品牌信用,把住宅开发从粗放生意改造成更像制造业的生意。 但从2014年开始,万科第一次系统地承认,仅靠住宅开发已经不足以支撑下一阶段。白银时代的判断,是这一轮转向的起点。2014年它提出”三好住宅+城市配套服务商”,2015年开始把物流、养老、物业、REITs、房地产金融等新空间写进未来版图,2017至2018年又把定位升级为”城乡建设与生活服务商”。这些表述不是简单改名。早期信里,服务更多是围绕住宅销售的物业和客户关系;到这时,服务开始被写成独立赛道,甚至被赋予”第二曲线”的任务。2018至2021年的几封信尤其关键。公司一边说白银时代的特征是”从增量到存量、从平衡到极化、从简单到复杂、从单一到全面”,一边把物业、物流仓储、长租公寓、商业明确为主要方向。到2021年,这些业务已不再是概念,而是被逐一拿出收入、效率、行业位置来证明其存在价值。也就是说,万科对自己的理解,开始从”把房子盖好并卖掉”转向”围绕不动产的开发、持有、运营和服务”。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20年至2022年。2020年”三道红线”出台后,万科把行业划分为土地红利、金融红利、管理红利三个时代,直言高杠杆、高负债、高库存的增长模式难以为继。2021年它又承认,虽然较早意识到高速增长终将结束,但自身”未能坚决摆脱高增长惯性”,部分城市投资追高冒进,对市场过于乐观,开发业务毛利率明显下滑。到2022年,这种检讨进一步制度化了。公司不再只是说要转型,而是明确提出”开发、经营、服务并重是唯一选择”,并且强调”开发业务规模不再也不应是衡量房企的唯一标准”。这里的变化很重要:在2014到2019年的表述里,服务业务更多像对未来的布局;到了2022年,它已经被重新定义为公司活下去和长期存在的必要结构。 不过,把这些信连起来看,万科的问题并不只是行业变了,而是旧能力与新方向之间始终存在时差。它很早就看见了白银时代、存量竞争、租购并举、城市更新和长期经营的重要性,也很早布局了长租、公寓、物流、商业和物业;但2023至2025年的信也清楚表明,过去规模扩张时期留下的负担没有因为提前转型而自动消失。2023年公司还在强调经营性现金流连续十五年为正、资产负债率从2018年高点连续下降,同时承认”部分投资判断过于乐观”;2024年则第一次用更尖锐的语言把问题说破:未能及时摆脱高负债、高周转、高杠杆的扩张惯性,多赛道布局步子过大,融资模式转型不及时;2025年继续承认亏损扩大,重点工作变成保交房、盘活存量、调整资债结构和退出部分业务。语气也随之明显变化。早年的信喜欢谈行业规律、人口趋势和企业愿景,近年的信则频繁出现”深表歉意""自救""化险""改革化险""瘦身健体”这类词,叙事重心从定义未来,转为解释当下、争取信任。 因此,若只问万科”是做什么的”,答案在这些信里其实经历了三次变化。1990年代中后期到2010年代前期,它本质上是一家把城市住宅开发做深做精的公司;2014至2021年,它逐渐把自己改写成围绕居住、商业、物流、租赁和城市空间提供综合能力的平台;而到2022年之后,它又不得不把自己首先理解为一家在风险约束下重整资产、修复信用、维持交付和经营能力的不动产企业。变的是外壳和叙事,不太变的是几条底层偏好:始终强调客户、自住需求、产品和服务,始终偏爱纪律、效率、信用和组织能力,也始终试图把自己放在行业规则重写之后仍能留下来的那一侧。 从多封信综合看,理解今天的万科,不能只把它看成一家”转型中的开发商”,也不能只按它最新的说法把它理解为”开发、经营、服务并重”的成熟平台。更贴近文本的说法也许是:它是一家很早意识到旧模式会结束、也确实提前布了新赛道的公司,但直到行业深度下行之后,才被迫用更痛苦的方式处理旧模式留下的资产负担、融资惯性和组织后遗症。真正值得关心的,不是它是否继续讲”好房子、好社区、好服务”的故事,而是这些经营服务能力,能否在未来几年真正覆盖并消化过去高周转时代留下的成本。这个问题,在2025年的信里仍然没有被彻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