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鲁孙:鸡蛋炒饭唐鲁孙:鸡蛋炒饭 开始语: 刚学做蛋炒饭的时候,眼睛说,这么简单,我会了。手也以为自己会了,可每次都糊锅,要么就是夹生。蛋炒饭炒好了是美味,炒不好简直难以下咽,所以,你说它简单吗? 正文: 前不久,“万象”版男士谈家政,有人说到鸡蛋炒饭。中国人从古而今,由南到北鸡蛋炒饭好像是家常便饭,人人会炒,其实细一研究,个中也颇有讲究呢! 就拿炒饭用的饭来说,大家平素吃饭,有人爱吃蓬莱米,说它软而糯,轻柔适口,有人专嗜在来米,说它爽而松,清不腻人,各随所嗜,互不相犯。可是到了吃鸡蛋炒饭,问题就来了。 谁都知道鸡蛋炒饭必定要热锅冷饭,炒出饭来才好吃,可是蓬莱米煮的饭,不论是电锅煮,还是捞好饭用大锅蒸,凉了之后总是黏成一团,极难打散。请想,成团成块的饭,炒出来能好吃吗?炒饭用的饭,一定要弄散再炒,有些性急的人,打不散在锅里用铲子切,这一切,把米都切碎了。所以饭如果黏成一团一块时,等饭一见热,再用铲子慢慢捺两下,自然就松散开了。 炒饭不需要大油,可是饭要炒得透,要把饭粒炒得乒乓的响,才算大功告成。炒饭的葱花一定要爆焦,鸡蛋要先另外炒好,然后混在一起炒。此外有人喜欢把鸡蛋黄白打匀,往热饭上一浇再炒,名称倒挺好听,叫做“金包银”。先不论好吃与否,请想,油炒饭已经不好消化,饭粒再裹上一层鸡蛋,胃纳弱的人当然就更不容易消化啦。 笔者一向对于鸡蛋炒饭有特别爱好,所以每到一处,总要试一试厨子炒出来的蛋炒饭是什么滋味。早年家里雇用厨师,试工的时候,试厨子手艺,首先准是让他煨个鸡汤,火一大,汤就浑浊,腴而不爽,这表示厨子文火菜差劲。再来个青椒炒肉丝,肉丝要能炒得嫩而入味,青椒要脆不泛生,这位大师傅武火菜就算及格啦。最后再来碗鸡蛋炒饭,大手笔的厨师,要先瞧瞧冷饭身骨如何,然后再炒,炒好了要润而不腻,透不浮油,鸡蛋老嫩适中,葱花也得煸去生葱气味,才算全部通过。虽然是一汤一菜一炒饭之微,可真能把三脚猫的厨师傅闹个手忙脚乱,“称练”短啦(“称练”两字系北平话“考核”的意思)。 笔者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到北平船板胡同汇文中学看运动会,在田径场的西市犄角有个小食堂,据说那里的大师傅虾片炒饭是一绝。试吃结果,红炖炖的对虾片,绿油油的豆米,衬上鹅黄松软的一碗热腾腾的蛋炒饭,吃到嘴里,柔滑香醇,可称名下无虚。也许年轻时,口味品级不高,认为这碗饭是所吃炒饭中的极品了。后来浪迹四方,对于这碗金羹玉饭,仍旧时常会萦回脑际。渡海来台,一直在台北工作,后来奉调嘉义,于是三餐大成问题,幸亏有一随从,是军中退役伙食兵,只会鸡蛋炒饭、豆腐汤,经过一番调教,炒饭渐得窍门,从此立下了连吃七十几顿蛋炒饭的纪录,亡友徐厂长松青兄,是每天早餐鸡蛋炒饭一盘,十余年如一日,友朋中叫他“炒饭大王”,叫我“炒饭专家”,以我二人辉煌纪录,确也当之无愧。 今年春天在台北住了好几个月,每天要到汀州街一带办事,午饭就只有在附近小饭馆解决,于是又恢复吃炒饭生涯。有些家饭烂如糜,也有黏成粢饭的。最妙有一家小饭馆,布置装潢都还雅静,可是叫的蛋炒饭端上来,令人大吃一惊,碗面铺满一层深绿色葱花,葱花之下是一层切得整整齐齐平行四边形鸡蛋,顶底下是油汪汪的一盅炒饭。堂倌说得一口广东官话,他说这种炒饭叫“金玉满堂”,“金”大概是指炒鸡蛋;“玉”甭解释是生葱花啦。名称虽然相符,一股生葱大油味,直扑鼻端,就连平素爱吃鸡蛋炒饭的我,也只有望碗兴叹没法下箸了。鸡蛋炒饭,虽然是极平常的吃法,可是偏偏有若干千奇百怪的花样,仔细想想,茫茫大千,凡百事物,莫不皆然,岂只鸡蛋炒饭一项呢! 结束语: 生活里也有很多事,像蛋炒饭一样,看着平平无奇,引得周围人品头论足,说三道四,好像人人都是专家泰斗,处处都是小事一桩,倒显得真正做事的人蠢笨不堪了。此时,我只想说,你行你上啊! 作者简介: 唐鲁孙,本名葆森,字鲁孙。1908年生于北京,1946年到中国台湾,1985年病逝。满族镶红旗后裔,珍妃的侄孙。毕业于北京崇德中学、财政商业学校,曾任职于财税机构。年轻时只身外出谋职,游遍全国各地,见多识广,对民俗掌故知之甚详,对北京传统文化、风俗习惯及宫廷秘闻尤所了然,被誉为民俗学。加之出身贵胄,有机会出入宫廷,亲历皇家生活,习于品味家厨奇珍,又遍尝各省独特美味,对饮食有独到的见解而有美食之名。著有《老古董》《酸甜苦辣咸》《天下味》等。 Bgm: 1. 城之内ミサ - 夕立;2.Penny Lane - Greg Hawkes;3.Santa Claus Is Coming To Town (Jazz Piano Christmas Album Version) - Beegie Adair;4.点秋香 - YinTianXiang;5.a sky full of hot air balloons - Lullatone;6.春之花 - Xwdit。 选自散文集 《酸甜苦辣咸》(唐鲁孙谈吃系列)。
罗素:闲情逸致的好处罗素:闲情逸致的好处 开始语: 我知道很多人把自己的生活安排的很满,尤其是一些年轻人。他们压力很大,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总想着一刻不停往前冲,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一点差错、一点失利就开始胡思乱想、emo内耗。但我想说的是,人生很长,短暂的得失没什么大不了,你的生活,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正文: 人在工作之余,要有闲情逸致。闲情逸致的好处有四:一能减轻疲劳,二能减少烦恼,三能承受失败,四能摆脱生死。你会把自己做的事与全人类、全宇宙连通一体,从而让你的人生任凭八面的来风,自由穿过,获得一种大超越。 一个人很容易沉迷于我们自己的追求,很容易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事业上,以至于忘记了我们做的事在全部人类活动中仅仅是沧海一粟,要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事并不因我们的所作所为受到丝毫的影响。 因此,无论你多忙,无论你能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获得多大快乐,你都应该保持一份追求“闲情逸致”的心,让自己时不时跳脱出来,反观这个更广阔的世界。 人生在世,时日不长,一个人需要对这个奇特的星球及其在宇宙中的位置,保持一种最基本的好奇,了解一切他应该知道的东西。只有把自己手里的事与一个广阔的世界图景勾连起来,他才能获得踏踏实实的快乐。 真实的世界充满了悲喜剧,英雄层出不穷,怪事迭出,令人称奇。那些对世界赋予的壮观景象缺乏兴趣的人,就像是上了戏院而不听戏一样,无疑是放弃了人生赋予的特权和优待。 闲情逸致,能让我们时不时走出来,看看不相干的人在做什么,看到你从未曾注意到的另一个世界。这除了是一种休息之外(我们经常在追求快乐的同时感到疲劳,闲情逸致能让我们换换脑子,甚至不用动脑)还能让我们获得平静。 譬如说,哪怕是在最幸运的生活中,事情有时也会变糟。除了单身汉,很少有人不曾和自己的妻子吵过架;很少有父母不曾为自己的孩子的疾病而忧心忡忡;很少有商人不曾遇到过经济难关;也很少有专业人员不曾面对过失败。这时候,能把自己的兴趣转向忧虑事情以外的品质,是一种极好的品质。 在这种时候,即除了忧虑之外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人去下棋,有人去读侦探小说,有人迷恋上普通天文学,还有的人去阅读关于巴比伦发掘情况的材料。这四种人的行为都是明智的。反之,那些不以消遣来分散心思,任凭焦虑紧紧攫住自己的人,其行为是不明智的,一旦需要采取行动的时刻来临,他却再也无力应付了。 恰当的做法是将它引入新的渠道,或至少是一条远离当前不幸的渠道,然而,如果一个人的生活向来只沉溺于一个领域,而这少数的领域现在又充满了悲伤,那么他就很难转移其思想。厄运降临而能承受,明智的方法莫过于在快乐的时候便去培养相当广泛的兴趣,使心灵能找到一处宁静的所在,在此它能唤起别的联想和思绪,而不是那些使现在难以忍受的痛苦的联想和思绪。 因为我们生活于其中的世界的小小角落,我们都容易变得过分激动,过分紧张,过分看重。这种对我们自身重要性的过分激动和过高估价,是没有一点益处的。这时人们为了一两件要事而忘了其余的一切,并且认为在追求这一两件大事的时候,对其它事情的附带性损害是无关紧要的。对于这种狂热心理,最好的预防莫过于对人的生命及其宇宙中的地位多一些了解。 人为什么要有如此“大”的格局,乃至非要将小圈子扩及到与人类宇宙呢? 举个例子说,文明社会中的完美主义者,经常把自己在做的事想象一幅肖像画,一旦有什么东西要来亵渎这幅画时,主人便会恼怒起来。对这种恼怒的最好的治疗方法是:不要设想一幅图画,而要将设想扩展成一个画廊,遇到什么情形便挑选什么图画。 另外,“角色感”遭到破坏也是很多人恼怒的原因,当然,如果你能完全忘却自我,而不扮演任何角色,那确实令人称羡。然而,如果扮演角色已成了第二天性,那么你应想到你是在演出全部的节目,而非仅有的一场,这样可避免砸场的担心。 效率至上的学说经常使我们把个体的目标看得过分重要,而忽略了拓展人类思维和心灵空间的这一根本目的。如果你心中的视野仅仅局限于当前利益,你就很可能会采取一些“不道德”的手段,依赖这些手段,目前你可能取得计划中的胜利,而未来的结局很可能是一败涂地。 反之,如果你头脑中装满了人类的过去,人类从野蛮状态进化出来的缓慢而片面的文明过程,以及与天文年龄相比之下人类的短暂的存在——如果,我想,这些思想已经变成了你的习惯性感受,那么你将认识到,你所从事的暂时的斗争,其重要性决不至于值得我们去冒如此之大的危险,以至于有可能重新退回到我们奋斗至今才得以慢慢伸出头来的黑暗中去。 一个有胸怀的人,不会把世界看得过于狭小,不会有一种使人难逃厄运的世界观,让一次或数次的失败就击倒。你还能承受住眼下的失败,是因为你知道失败只是暂时的,这样你就不愿使用那些卑鄙无耻的武器了。在你当下的活动之上,你会看到一些具有某些虽然遥不可及,但却会渐渐清晰起来的目标,在这些目标中,你不是孤独的个人,而是引导人类走向文明生活的大军中的一员。如果你拥有了这种看法,某种伟大的幸福便会永远伴随着你,而不管你个人的命运如何。 命运中最大的失败乃是死神将至,我们全部的情感都受死神的主宰,但是,我们的生活范围不应该变得如此狭窄,以至于把我们生活的全部意义和理想听凭偶然性的摆布。尽管纯粹个人的希望是无法避免破灭的命运的,然而如果个人的希望只是人类的伟大希望的一部分,那么个人希望的破灭就不会是彻底的失败。只要他关切的是人类的命运,而不仅仅是自己能否参与其中。这时,生命将变成与历代伟人共享的圣餐,而个人的死亡只不过是一首小小的插曲。 一个人一旦懂得了——不管多么短暂,多么简略——使灵魂变得伟大的东西之后,如果仍然卑鄙偏狭,自私自利,仍然为渺小的不幸所困扰,仍然惧怕命运的安排,那他决不会是幸福的。凡是具备伟大灵魂的人,其心胸都是开阔的,能让宇宙间八面来风自由吹入。 在人类受到的限制范围内,他将尽可能本真地认识自己、生命和世界;在意识到人类生命的短暂易逝和微不足道的同时,他意识到已知的宇宙所具有的一切价值都凝聚在个人的心中。而且他知道,心灵反映出整个世界的人,在某种意义上,和世界一样伟大。 一旦摆脱了任凭命运操纵的恐惧感,他就可以体验到某种深沉的快乐,在经历外部生活的一切沧桑之后,在灵魂深处,他仍然是个幸福的人。 结束语: 我想,人的天性里,一定是有报复心理的。减肥的人,报复性进食;内卷的人,最后也可能报复性躺平。这样的两个极端当然都不可取。的确,每个人压力都很大,但是越是在神经紧绷的时候,我们越要学会给自己松绑。累了就放松,烦了就抽离,培养点无关功利的小爱好,留点闲情看看大世界。心态松弛下来,你会发现以前纠结到睡不着的事,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作者简介: 伯特兰・阿瑟・威廉・罗素(Bertrand Arthur William Russell,1872.5.18‑1970.2.2),英国贵族,哲学家、数理逻辑学家、历史学家、社会活动家,现代分析哲学主要创始人。1950 年获诺贝尔文学奖,表彰他的人道主义理想与思想自由。擅长把深奥哲学写成大众可读的散文,《幸福之路》探讨普通人如何获得内心安宁与幸福。代表作:《幸福之路》《西方哲学史》《哲学问题》《数学原理》。 Bgm: 1.Sally Harmon - Windmills Of Your Mind;2.Dan Gibson - Whispering Water;3.Andemund Orchestra - Wind bell;4.Miro - Whisper。
汪曾祺:我眼中的老舍先生汪曾祺:我眼中的老舍先生 开始语: 老舍和汪曾祺都是我喜欢的作家,以往我读过他们的很多经典文章,这些文章,也都深得大家的喜欢。我们眼中的作家,可能是洞穿世事的智者,或者学富五车,生活里也是如他们文章那般的不同凡响。但汪曾祺笔下的老舍,却又实实在在是一位可爱又可敬的普通人。 正文: 北京东城迺兹府丰富胡同有一座小院。走进这座小院,就觉得特别安静,异常豁亮。这院子似乎经常布满阳光。院里有两棵不大的柿子树(现在大概已经很大了),到处是花,院里、廊下、屋里,摆得满满的。按季更换,都长得很精神,很滋润,叶子很绿,花开得很旺。这些花都是老舍先生和夫人胡絜青亲自莳弄的。天气晴和,他们把这些花一盆一盆抬到院子里,一身热汗。刮风下雨,又一盆一盆抬进屋,又是一身热汗。老舍先生曾说:“花在人养。”老舍先生爱花,真是到了爱花成性的地步,不是可有可无的了。汤显祖曾说他的词曲“俊得江山助”。老舍先生的文章也可以说是“俊得花枝助”。叶浅予曾用白描为老舍先生画像,四面都是花,老舍先生坐在百花丛中的藤椅里,微仰着头,意态悠远。这张画不是写实,意思恰好。 客人被让进了北屋当中的客厅,老舍先生就从西边的一间屋子走出来。这是老舍先生的书房兼卧室。里面陈设很简单,一桌、一椅、一榻。老舍先生腰不好,习惯睡硬床。老舍先生是文雅的、彬彬有礼的。他的握手是轻轻的,但是很亲切。茶已经沏出色了,老舍先生执壶为客人倒茶。据我的印象,老舍先生总是自己给客人倒茶的。 老舍先生爱喝茶,喝得很勤,而且很酽。他曾告诉我,到莫斯科去开会,旅馆里倒是为他特备了一只暖壶。可是他沏了茶,刚喝了几口,一转眼,服务员就给倒了。“他们不知道,中国人是一天到晚喝茶的!” 有时候,老舍先生正在工作,请客人稍候,你也不会觉得闷得慌。你可以看看花。如果是夏天,就可以闻到一阵一阵香白杏的甜香味儿。一大盘香白杏放在条案上,那是专门为了闻香而摆设的。你还可以站起来看看西壁上挂的画。 老舍先生藏画甚富,大都是精品。所藏齐白石的画可谓“绝品”。壁上所挂的画是时常更换的。挂的时间较久的,是白石老人应老舍点题而画的四幅屏。其中一幅是很多人在文章里提到过的“蛙声十里出山泉”。“蛙声”如何画?白石老人只画了一脉活泼的流泉,两旁是乌黑的石崖,画的下端画了几只摆尾的蝌蚪。画刚刚裱起来时,我上老舍先生家去,老舍先生对白石老人的设想赞叹不止。 老舍先生极其爱重齐白石,谈起来时总是充满感情。我所知道的一点白石老人的逸事,大都是从老舍先生那里听来的。老舍先生谈这四幅里原来点的题有一句是苏曼殊的诗(是哪一句我忘记了),要求画卷心的芭蕉。老人踌躇了很久,终于没有应命,因为他想不起芭蕉的心是左旋还是右旋的了,不能胡画。老舍先生说:“老人是认真的。”老舍先生谈起过,有一次要拍齐白石的画的电影,想要他拿出几张得意的画来,老人说:“没有!”后来由他的学生再三说服动员,他才从画案的隙缝中取出一卷(他是木匠出身,他的画案有他自制的“消息”),外面裹着好几层报纸,写着四个大字:“此是废纸。”打开一看,都是惊人的杰作——就是后来纪录片里所拍摄的。白石老人家里人口很多,每天煮饭的米都是老人亲自量,用一个香烟罐头。“一下、两下、三下……行了!”——“再添一点,再添一点!”——“吃那么多呀!”有人曾提出把老人接出来住,这么大岁数了,不要再操心这样的家庭琐事。老舍先生知道了,给拦了,说:“别!他这么着惯了。不叫他干这些,他就活不成了。”老舍先生的意见表现了他对人的理解,对一个人生活习惯的尊重,同时也表现了对白石老人真正的关怀。 老舍先生很好客,每天下午,来访的客人不断。作家,画家,戏曲、曲艺演员……老舍先生都是以礼相待,谈得很投机。 每年,老舍先生要把市文联的同人约到家里聚两次。一次是菊花开的时候,赏菊。一次是他的生日,——我记得是腊月二十三。酒菜丰盛,而有特点。酒是“敞开供应”,汾酒、竹叶青、伏特加,愿意喝什么喝什么,能喝多少喝多少。有一次很郑重地拿出一瓶葡萄酒,说是毛主席送来的,让大家都喝一点。菜是老舍先生亲自掂配的。老舍先生有意叫大家尝尝地道的北京风味。我记得有次有一瓷钵芝麻酱炖黄花鱼。这道菜我从未吃过,以后也再没有吃过。老舍家的芥末墩是我吃过的最好的芥末墩!有一年,他特意订了两大盒“盒子菜”。直径三尺许的朱红扁圆漆盒,里面分开若干格,装的不过是火腿、腊鸭、小肚、口条之类的切片,但都很精致。熬白菜端上来了,老舍先生举起筷子:“来来来!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老舍先生对他下面的干部很了解,也很爱护。当时市文联的干部不多,老舍先生对每个人都相当清楚。他不看干部的档案,也从不找人“个别谈话”,只是从平常的谈吐中就了解一个人的水平和才气,那是比看档案要准确得多的。老舍先生爱才,对有才华的青年,常常在各种场合称道,“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项斯”。而且所用的语言在有些人听起来是有点过甚其词,不留余地的。老舍先生不是那种惯说模棱两可、含糊其词、温吞水一样的官话的人。我在市文联几年,始终感到领导我们的是一位作家。他和我们的关系是前辈与后辈的关系,不是上下级关系。老舍先生这样“作家领导”的作风在市文联留下很好的影响,大家都平等相处,开诚布公,说话很少顾虑,都有点书生气、书卷气。他的这种领导风格,正是我们今天很多文化单位的领导所缺少的。 老舍先生是市文联的主席,自然也要处理一些“公务”,看文件,开会,作报告(也是由别人起草的)……但是作为一个北京市的文化工作的负责人,他常常想着一些别人没有想到或想不到的问题。 北京解放前有一些盲艺人,他们沿街卖艺,有的还兼带算命,生活很苦。他们的“玩意儿”和睁眼的艺人不全一样。老舍先生和一些盲艺人熟识,提议把这些盲艺人组织起来,使他们的生活有出路,别让他们的“玩意儿”绝了。为了引起各方面的重视,他把盲艺人请到市文联演唱了一次。老舍先生亲自主持,作了介绍,还特烦两位老艺人翟少平、王秀卿唱了一段《当皮箱》。这是一个喜剧性的牌子曲,里面有一个人物是当铺的掌柜,说山西话;有一个牌子叫“鹦哥调”,句尾的和声用喉舌作出有点像母猪拱食的声音,很特别,很逗。这个段子和这个牌子,是睁眼艺人没有的。老舍先生那天显得很兴奋。 北京有一座智化寺,寺里的和尚作法事和别的庙里的不一样,演奏音乐。他们演奏的乐调不同凡响,很古。所用乐谱别人不能识,记谱的符号不是工尺,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笔道。乐器倒也和现在常见的差不多,但主要的乐器却是管。据说这是唐代的“燕乐”。解放后,寺里的和尚多半已经各谋生计了,但还能集拢在一起。老舍先生把他们请来,演奏了一次。音乐界的同志对这堂活着的古乐都很感兴趣。老舍先生为此也感到很兴奋。 《当皮箱》和“燕乐”的下文如何,我就不知道了。 老舍先生是历届北京市人民代表。当人民代表就要替人民说话。以前人民代表大会的文件汇编是把代表提案都印出来的。有一年老舍先生的提案是:希望政府解决芝麻酱的供应问题。那一年北京芝麻酱缺货。老舍先生说:“北京人夏天离不开芝麻酱!”不久,北京的油盐店里有芝麻酱卖了,北京人又吃上了香喷喷的麻酱面。 老舍是属于全国人民的,首先是属于北京人的。 一九五四年,我调离北京市文联,以后就很少上老舍先生家里去了。听说他有时还提到我。 1984年3月20日 结束语: 文学作品的鲜活,一定是基于作家生命力的旺盛,而这种旺盛,常常体现在他们日常的生活里。伟大的作家,首先当然也是一个普通人,但当他们把那些不普通的事当作自己责任的时候,他们就一点点伟岸起来。 作者简介: 汪曾祺(1920—1997),江苏高邮人,当代小说家、散文家。就读西南联大,师从沈从文,参与改编《沙家浜》。代表作《受戒》《大淖记事》《人间草木》。文字平淡质朴,擅长描绘风土人情与市井生活,文风冲淡诗意,开创散文化小说,有 “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 之称。 Bgm: 1. 姚瞻荣 - See You in My Dream;2.墨明棋妙 - 二十二桥枫别雨;3.Nils Frahm - Sweet Little Lie;4.Shizuko Mori - Stay In My Window;5.Michael Hoppé - Silent Night;6.麗美 - still... ~ instrumental。 最初发表于 1984 年,收录于散文集《蒲桥集》,也常见于《人间草木》各类汪曾祺散文选本中。
毕淑敏:远离那些苦大仇深的人毕淑敏:远离那些苦大仇深的人 开始语: 无论是孩子学习,还是我们工作,我们都在努力,为了分数、为了文凭、为了更好的生活,带着目的,走向目标。我们以为越努力、越吃苦,就越容易成功。但真正拉开人与人差距的,不是一时的死磕,而是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件事。 正文: 一位心理学教授,录取报考她的研究生时,划掉得分最高的学生,取了分数略低的第二名。 她说:“我在进行一项心理追踪研究,或者说是吸取教训。” 她是德高望重的学者,在专业范畴内,颇有建树。别人一定要她讲讲录取标准,她缓缓地说:“我已经招了多年的研究生,我希望我所热爱的学科,在我的学生手里发扬光大。 老一辈毕竟要逝去,他们是渐渐黯淡下去的苍蓝。新的一辈一定要兴旺,他们是渐渐苏醒过来的嫩青。选择什么样的接班人呢?以前,我总是挑选那些得分最高、看起来兢兢业业、学习刻苦、埋头苦干,像鸡啄米一样片刻不闲的学生。 我想,唯有热爱,他们才会如此努力,取得优异的成绩,他们应该是最好的。在私下里,我称他们为‘苦大仇深型’的学生。” “许多年过去了,我有从容的时间,以目为尺,注视他们的脚步,考察他们的历史,以检验当年决定的命中率。” “我发现自己错了。在未来的发展中,生龙活虎、富有潜质并且宠辱不惊,成为真正的学科才俊的,是那样一种人。表面上,他们像狮子一样悠闲,甚至有点漫不经心和懒散,小的成绩并不能鼓励他们,反而让他们藐视、淡漠。 对于导师的指导和批评,他们往往是矜持而有保留地接受,看起来不是很虚心,多少有些落落寡合,经常得不到众口一词的称赞。失败的时候,他们难得气馁灰心,几乎不需要鼓励; 辉煌的时候,显不出异样的高兴,仿佛对成就有着天然的免疫力。他们的面部表情总是充满孩子般的好奇,洋溢着一种快乐,我称之为‘欢喜型’。” “苦大仇深型的学习者,主要是为了改善自己的生存状态,追求科学知识给自身带来的优裕。一旦达到目的,对于科学本身的挚爱渐渐蒸发,代之以新的更敏捷的优化生存状态的努力。 作为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自然无可厚非;作为学业继承者,他们不是最好的人选。” “欢喜型的学习者,一开始,也许他们走得不快,脚力并不格外矫健,但是,心中的爱好,犹如不断喷发的天然气,始终燃烧熊熊的火焰,风暴无法将它吹熄。在火光的引导下,欢喜型的人们边玩边走,兴趣盎然地不断攀登,不会因路边暂时的风景而停下脚步,直到高远的天际。” 最后,心理学教授说:“几乎世上所有的事,都可以划分成‘苦大仇深型’和‘欢喜型’。比如读书,若是为了一个急切的目的,时过境迁,就会与书形同路人。如果真是爱好喜欢,就会永远将书安放枕边,梦中与书相会。” 结束语: 我们不用一直紧绷着、逼着自己拼命。真正优秀的人,往往不是最苦最累的那一个,而是最享受过程、最能保持热爱的那一个。 作者简介: 毕淑敏,女,汉族,1952年10月出生于新疆伊宁,籍贯山东文登,中共党员,国家一级作家,内科主治医师,注册心理咨询师,历任解放军西藏阿里某部战士、医师;北京铜厂卫生所所长;中国有色金属总公司专业作家;北京作家协会签约作家;北京作协第三届理事会理事,第四、五届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第五、六、七、八、九届全国委员;中国婚姻研究会常务理事。 Bgm: 1. mamomo - slope;2.麗美 - Sweet Gifts;3.Brad Jacobsen - Solitary Road。 原文篇名:《心理学教授的弟子》,也常被转载标题为《远离那些苦大仇深的人》 收录散文集:《你站在金字塔的第几层》
朱光潜:谈交友朱光潜:谈交友 开始语: 人活一世,免不了与人打交道。我们身边从不缺一同说笑、结伴同行的人,人人都说自己有朋友,可静下心来想一想,能称得上知己的,又能有几个?交朋友看上去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好像顺其自然就能拥有,事实上想要拥有一段长久、真诚的友谊,并没有那么容易。 今天和大家分享的文章,作者跳出世俗人情的浅层看法,从传统五伦、环境熏陶、心灵共鸣等多个角度,细细拆解友谊的意义。聊聊朋友如何塑造我们的性格,知己之间该如何相处,也告诉我们择友的分寸、交友的根本。 接下来,与您分享这篇《谈朋友》,作者,朱光潜。 正文: 人生的快乐有一大半要建筑在人与人的关系上面。只要人与人的关系调处得好,生活没有不快乐的。许多人感觉生活苦恼,原因大半在没有把人与人的关系调处适宜。这人与人的关系在我国向称为“人伦”。在人伦中先儒指出五个最重要的,就是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这五伦之中,父子、夫妇、兄弟起于家庭,君臣和朋友起于国家社会。先儒谈伦理修养,大半在五伦上做工夫,以为五伦上面如无亏缺,个个修养固然到了极境,家庭和国家社会也就自然稳固了。 五伦之中,朋友一伦的地位很特别,它不像其他四伦都有法律的基础,它起于自由的结合;没有法律的力量维持它或是限定它,它的唯一的基础是友爱与信义。但是它的重要性并不因此减少。如果我们把人与人中间的好感称为友谊,则无论是君臣、父子、夫妇或是兄弟之中,都绝对不能没有友谊。就字源说,在中西文里“友”字都有“爱”的意义。无爱不成友,无爱也不成君臣、父子、夫妇或兄弟。换句话说,无论那一伦,都非有朋友的要素不可,朋友是一切人伦的基础。懂得处友,就懂得处人;懂得处人,就懂得做人。一个人在处友方面如果有亏缺,他的生活不但不能是快乐的,而且也决不能是善的。 谁都知道,有真正的好朋友是人生一件乐事。人是社会的动物,生来就有同情心,生来也就需要同情心。读一篇好诗文,看一片好风景,没有一个人在身旁可以告诉他说:“这真好呀!”心里就觉得美中有不足。遇到一件大喜事,没有人和你同喜,你的欢喜就要减少七八分;遇到一件大灾难,没有人和你同悲,你的悲痛就增加七八分;孤零零的一个人不能唱歌,不能说笑话,不能打球,不能跳舞,不能闹架拌嘴,总之,什么开心的事也不能做。世界最酷毒的刑罚要算幽禁和充军,逼得你和你所常接近的人们分开,让你尝无亲无友那种孤寂的风味。人必须接近人,你如果不信,请你闭关独居十天半个月,再走到十字街头在人丛中挤一挤,你心里会感到说不出来的快慰,仿佛过了一次大瘾,虽然街上那些行人在平时没有一个让你瞧得上眼。人是一种怪物,自己是一个人,却要显得瞧不起人,要孤高自赏,要闭门谢客,要把心里所想的看成神妙不可言说,“不可与俗人道”,其实隐意识里面惟恐人不注意自己,不知道自己,不赞赏自己。世间最欢喜守秘密的人往往也是最不能守秘密的人。他们对你说:“我告诉你,你却不要告诉人。”他不能不告诉你,却忘记你也不能不告诉人。这所谓“不能”实在出于天性中一种极大的压迫力。人 需要朋友,如同人需要泄露秘密,都由于天性中一种压迫力在驱遣。它是一种精神上的饥渴,不满足就可以威胁到生命的健全。 谁也都知道,朋友对于性格形成的影响非常重大。一个人的好坏,朋友熏染的力量要居大半。既看重一个人把他当作真心朋友,他就变成一种受崇拜的英雄,他的一言一笑,一举一动都在有意无意之间变成自己的模范,他的性格就逐渐有几分变成自己的性格。 同时,他也变成自己的裁判者,自己的一言一笑,一举一动,都要顾到他的赞许或非难。一个人可以蔑视一切人的毁誉,却不能不求见谅于知己。每个人身旁有一个“圈子”,这圈子就是他所常亲近的人围成的,他跳来跳去,常跳不出这圈子。在某一种圈子就成为某一种人。圣贤有道,盗亦有。隔着圈子相视,尧可非桀,桀亦可非尧。究竟谁是谁非,责任往往不在个人而在他所在的圈子。 古人说:“与善人交,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与恶人交,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久闻之后,香可以变成寻常,臭也可以变成寻常,习而安之,就不觉其为香为臭。一个人应该谨慎择友,择他所在的圈子,道理就在此。人是善于模仿的,模仿品的好坏,全看模型的好坏。有如素丝,染于青则青,染于黄则黄。“告诉我谁是你的朋友,我就知道你是怎样的一种人。”这句西谚确是经验之谈。《学记》论教育,一则曰“七年视论学取友”,再则曰:“相观而善之谓摩”。从孔孟以来,中国士林向奉尊师敬友为立身治学的要道。这都是深有见于朋友的影响重大。师弟向不列于五伦,实包括于朋友一伦里面,师与友是不能分开的。 许叔重《说文解字》谓“同志为友”。就大体说,交友的原则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但是绝对相同在理论与事实都是不可能。 “人心不同,各如其面”。这不同亦正有它的作用。朋友的乐趣在相同中容易见出;朋友的益处却往往在相异处才能得到。古人常拿“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来譬喻朋友的交互影响。这譬喻实在是很恰当。玉石有瑕疵棱角,用一种器具来切磋琢磨,它才能圆融光润,才能“成器”。人的性格也难免有瑕疵棱角,如私心、成见、骄矜、暴躁、愚昧、顽恶之要多受切磋琢磨,才能洗刷净尽,达到玉润珠圆的境界。朋友便是切磋琢磨的利器,与自己愈不同,磨擦愈多,切磋琢磨的影响也就愈大。这影响在思想方面最容易见出。 一个人多和异己的朋友讨论,会逐渐发见自己的学说不圆满处,对方的学说有可取处,逼得不得不作进一层的思考,这样地对于学问才能鞭辟人里。在朋友互相切磋中,一方面被“磨”,一方面也在受滋养。一个人被“磨”的方面愈多,吸收外来的滋养也就愈丰富。孔子论益友,所以特重直谅多闻。一个不能有诤友的人永远是愚而好自用,在道德学问上都不会有很大的成就。 好朋友在我国语文里向来叫做“知心”或“知己”。“知交”也是一个习惯的名词。这个语言的习惯颇含有深长的意味。从心理观点看,求见知于人是一种社会本能,有这本能,人与人才可以免除隔阂,打成一片,社会才能成立。它是社会生命所藉以维持的,犹如食色本能是个人与种族生命所藉以维持的,所以它与食色本能同样强烈。古人尝以一死报知己,钟子期死后,伯牙不复鼓琴。这种行为在一般人看似近于过激,其实是由于极强烈的社会本能在驱遣。其次,从伦理哲学观点看,知人是处人的基础,而知人却极不易,因为深刻的了解必基于深刻的同情。深刻的同情只在真挚的朋友中才常发见。对于一个人有深交,你才能真正知道他。了解与同情是互为因果的。你对于一个人愈同情,就愈能了解他;你愈了解他,也应就愈同情他。法国人有一句成语说:“了解一切,就是宽容一切。 这句话说来像很容易,却是人生的最高智慧,需要极伟大的胸襟才能做到。古今有这种胸襟的只有几个大宗教家,像释迦牟尼和耶稣,有这种胸襟才能谈到大慈大悲;没有它,任何宗教都没有灵魂。修养这种胸怀的捷径是多与人做真正的好朋友,多与人推心置腹,从对于一部分人得到深刻的了解,做到对于一般人类起深厚的同情。从这方面看,交友的范围宜稍宽泛,各种人都有最好,不必限于自己同行同趣味的。蒙田在他的论文里提出一个很奇怪的主张,以为一个人只能有一个真正的朋友,我对这主张很怀疑。 交友是一件寻常事,人人都有朋友;交友却也不是一件易事,很少人有真正的朋友。势力之交固容易破裂,就是道义之交也有时不免闹意气之争。王安石与司马光、苏轼、程颢诸人在政治和学术上的侵轧便是好例。他们个个都是好人,彼此互有相当的友谊,而结果闹成和市俗人一般的翻云覆雨。交友之难,从此可见。从前人谈交友的话说得很多。例如“朋友有信”,“久而敬之”,“君子之交淡如水”,视朋友须如自己,要急难相助,须知护友之短,像孔子不假盖于悭吝的朋友;要劝着规过,但“不可则止,无自辱焉”。 这些话都是说起来颇容易,做起来颇难。许多人都懂得这些道理,但是很少人真正会和人做朋友。 孔子尝劝人“无友不知己者”,这话使我很彷徨不安。你不如我,我不和你做朋友,要我和你做朋友,就要你胜似我,这样我才能得益。但是这算盘我会打你也就会打,如果你也这么说,你我之间不就没有做朋友的可能么?柏拉图写过一篇谈友谊的对话,另有一番奇妙议论。依他看,善人无须有朋友,恶人不能有朋友,善恶混杂的人才或许需要善人为友来消除他的恶,恶去了,友的需要也就随之消灭。这话显然与孔子的话有些祗牾。谁是谁非,我至今不能断定,但是我因此想到朋友之中,人我的比较是一个重要问题,而这问题又与善恶问题密切相关。 我从前研究美学上的欣赏与创造问题,得到一个和常识不相同的的结论,就是:欣赏与创造根本难分,每人所欣赏的世界就是每人所创造的世界,就是他自己的情趣和性格的返照;你在世界中能“取”多少,就看你在你的性灵中能提出多少“与”它,物我之中有一种生命的交流,深人所见于物者深,浅人所见于物者浅。现在我思索这比较实际的交友问题,觉得它与欣赏艺术自然的道理颇可暗合默契。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会得到什么样的朋友。人类心灵常交感迥流。你拿一分真心待人,人也就会拿一分真心待你,你所“取”如何,就看你所“与”如何。 “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人不爱你敬你,就显得你自己亏缺,你不必责人,先须返求诸已。不但在情感方面如此,在性格方面也都是如此,友心同心,所谓“同心”是指性灵同在一个水准上。如果你我在性灵上有高低,我高就须感化你,把你提高到同样水准;你高也是如此,否则友谊就难成立。 朋友往往是测量自己的一种最精确的尺度,你自己如果不是一个好朋友,就决不能希望得到一个好朋友。要是好朋友,自己须先是一个好人。我很相信柏拉图的“恶人不能有朋友”的那一句话。恶人可以做好朋友时,他在他方面尽管是坏,在能为好朋友一点上就可证明他还有人性,还不是一个绝对的恶人。说来说去,“同声相应,同气相求”那句老话还是真的,何以交友的道理在此,如何交友的方法也在此。 交友和一般行为一样,我们应该常牢记在心的是“责己宜严,责人宜宽”。 结束语: 文章告诉我们,朋友是一面镜子,也是互相打磨、彼此成全的人。真正的友谊,不只是志趣相投,更贵在相互切磋;想要收获真心,首先要拿出真诚。不要一味苛求别人理解自己,凡事多向内审视自己,做到责己从严,待人从宽。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你是什么样的人,便会遇见什么样的朋友。愿我们都能学会谨慎交友,用心经营相处,不辜负每一份真挚的情谊。既能拥有相伴同行的知己,也努力成为别人值得信赖、可以交心的好朋友。 作者简介: 朱光潜(1897—1986),笔名孟实,安徽桐城人,中国著名美学家、文艺理论家、教育家、翻译家,中国现代美学的开拓者和奠基者之一。他一生潜心研究美学,在沟通中西美学、旧唯心主义美学和马克思主义美学等方面都有深厚的造诣和独特的见解,是我国现代负盛名和享誉世界的美学大师。主要编著有《文艺心理学》《悲剧心理学》《谈美》《诗论》《谈文学》《克罗齐哲学述评》《西方美学史》《美学批判论文集》《谈美书简》《美学拾穗集》等,并翻译了《歌德谈话录》、柏拉图的《文艺对话集》、莱辛的《拉奥孔》、黑格尔的《美学》、克罗齐的《美学》、维柯的《新科学》等。为方便研究马列主义原著,他在花甲之年开始自学俄语,更在八十高龄之际写出《谈美书简》和《美学拾穗集》,翻译近代第一部社会科学著作——维科的《新科学》。 BGM: 1.Another World - 햇살...바람...그리고 너;2.Keysholic - 혼자 가는 길;3.火花心脏 - 한밤 중에 센티멘탈;4.李祥霆 - 悟;5.Another World - 한줄기 빛이 되어 사랑으로 피어나다;6.Crepe - 할머니의 바다;7.May Second - 홀로서기。
丰子恺:孩子,我宁愿你不懂事丰子恺:孩子,我宁愿你不懂事 开始语: 我们总盼望孩子早点懂事,学会克制情绪、懂得察言观色,活成大人期待的模样。可丰子恺却说,他格外羡慕孩童的世界,甚至心底悄悄期盼,孩子能够慢一点长大,慢一点变得世故。今天和大家分享《给我的孩子们》,很多人把这篇文章概括为一句话:孩子,我宁愿你不懂事。 正文: 给我的孩子们: 我的孩子们!我憧憬于你们的生活,每天不止一次! 我想委曲地说出来,使你们自己晓得。可惜到你们懂得我的话的意思的时候,你们将不复是可以使我憧憬的人了。这是何等可悲哀的事啊! 瞻瞻!你尤其可佩服。你是身心全部公开的真人。你什么事体都像拼命地用全副精力去对付。 小小的失意,像花生米翻落地了,自己嚼了舌头了,小猫不肯吃糕了,你都要哭得嘴唇翻白,昏去一两分钟。 外婆普陀去烧香买回来给你的泥人,你何等鞠躬尽瘁地抱他,喂他;有一天你自己失手把他打破了,你的号哭的悲哀,比大人们的破产,失恋,broken heart,丧考妣,全军覆没的悲哀都要真切。 两把芭蕉扇做的脚踏车,麻雀牌堆成的火车,汽车,你何等认真地看待,挺直了嗓子叫“汪——”“咕咕咕……”,来代替汽笛。 宝姐姐讲故事给你听,说到“月亮姐姐挂下一只篮来,宝姐姐坐在篮里吊了上去,瞻瞻在下面看”的时候,你何等激昂地同她争,说“瞻瞻要上去,宝姐姐在下面看!”甚至哭到漫姑面前去求审判。 我每次剃了头,你真心地疑我变了和尚,好几时不要我抱。 最是今年夏天,你坐在我膝上发现了我腋下的长毛,当作黄鼠狼的时候,你何等伤心,你立刻从我身上爬下去,起初眼瞪瞪地对我端详,继而大失所望地号哭,看看,哭哭,如同对被判定了死罪的亲友一样。 你要我抱你到车站里去,多多益善地要买香蕉,满满地擒了两手回来,回到门口时你已经熟睡在我的肩上,手里的香蕉不知落在哪里去了。 这是何等可佩服的真率,自然,与热情! 大人间的所谓“沉默”“含蓄”“深刻”的美德,比起你来,全是不自然的,病的,伪的! 你们每天做火车,做汽车,办酒,请菩萨,堆六面画,唱歌,全是自动的,创造创作的生活。大人们的呼号“归自然!”“生活的艺术化!”“劳动的艺术化!”在你们面前真是出丑得很了! 依样画几笔画,写几篇文的人称为艺术家,创作家,对你们更要愧死! 你们的创作力,比大人真是强盛得多哩:瞻瞻!你的身体不及椅子的一半,却常常要搬动它,与它一同翻倒在地上;你又要把一杯茶横转来藏在抽斗里,要皮球停在壁上,要拉住火车的尾巴,要月亮出来,要天停止下雨。 在这等小小的事件中,明明表示着你们的小弱的体力与智力不足以应付强盛的创作欲、表现欲的驱使,因而遭逢失败。 然而你们是不受大自然的支配,不受人类社会的束缚的创造者,所以你的遭逢失败,例如火车尾巴拉不住,月亮呼不出来的时候,你们决不承认是事实的不可能,总以为是爹爹妈妈不肯帮你们办到,同不许你们弄自鸣钟同例,所以愤愤地哭了,你们的世界何等广大! 你们一定想:终天无聊地伏在案上弄笔的爸爸,终天闷闷地坐在窗下弄引线的妈妈,是何等无气性的奇怪的动物! 你们所视为奇怪动物的我与你们的母亲,有时确实难为了你们,摧残了你们,回想起来,真是不安心得很! 阿宝!有一晚你拿软软的新鞋子,和自已脚上脱下来的鞋子,给凳子的脚穿了,刬袜立在地上,得意地叫“阿宝两只脚,凳子四只脚”的时候,你母亲喊着“龌龊了袜子!”立刻擒你到藤榻上,动手毁坏你的创作。 当你蹲在榻上注视你母亲动手毁坏的时候,你的小心里一定感到“母亲这种人,何等杀风景而野蛮”吧! 瞻瞻!有一天开明书店送了几册新出版的毛边的《音乐入门》来。我用小刀把书页一张一张地裁开来,你侧着头,站在桌边默默地看。 后来我从学校回来,你已经在我的书架上拿了一本连史纸印的中国装的《楚辞》,把它裁破了十几页,得意地对我说:“爸爸!瞻瞻也会裁了!” 瞻瞻!这在你原是何等成功的欢喜,何等得意的作品!却被我一个惊骇的“哼!”字喊得你哭了。那时候你也一定抱怨“爸爸何等不明”吧! 软软!你常常要弄我的长锋羊毫,我看见了总是无情地夺脱你。现在你一定轻视我,想道:“你终于要我画你的画集的封面!” 最不安心的,是有时我还要拉一个你们所最怕的陆露沙医生来。教他用他的大手来摸你们的肚子,甚至用刀来在你们臂上割几下,还要教妈妈和漫姑擒住了你们的手脚,捏住了你们的鼻子,把很苦的水灌到你们的嘴里去。这在你们看一定认为是太无人道的野蛮举动吧! 孩子们!你们真果抱怨我,我倒欢喜;到你们的抱怨变为感谢的时候,我的悲哀来了! 我在世间,永没有逢到像你们样出肺肝相示的人。 世间的人群结合,永没有像你们样的彻底地真实而纯洁。 最是我到上海去干了无聊的所谓“事”回来,或者去同不相干的人们做了叫做“上课”的一种把戏回来,你们在门口或车站旁等我的时候,我心中何等惭愧又欢喜!惭愧我为什么去做这等无聊的事,欢喜我又得暂时放怀一切地加入你们的真生活的团体。 但是,你们的黄金时代有限,现实终于要暴露的。这是我经验过来的情形,也是大人们谁也经验过的情形。我眼看见儿时的伴侣中的英雄,好汉,一个个退缩,顺从,妥协,屈服起来,到像绵羊的地步。我自己也是如此。 “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你们不久也要走这条路呢! 我的孩子们!憧憬于你们的生活的我,痴心要为你们永远挽留这黄金时代在这册子里。 然这真不过像“蜘蛛网落花”略微保留一点春的痕迹而已。且到你们懂得我这片心情的时候,你们早已不是这样的人,我的画在世间已无可印证了!这是何等可悲哀的事啊! 《子恺画集》代序,一九二六年耶诞节作。 结束语: 你还期待自己做回孩子吗?孩童最珍贵的地方,就是全部袒露自己。开心就大笑,委屈就痛哭,想象力不受任何规矩束缚,待人没有算计,喜怒哀乐全部发自本心。可成长的过程,恰恰是慢慢收敛自我的过程。我们要学会克制情绪,学会权衡利弊,学会委婉、学会妥协。没有人能永远做孩子,但我们可以试着留住心底那份赤诚。不必把世故当成成熟,不要让权衡取代真心。愿我们历经世事,依旧保有一点孩童式的纯粹。感谢收听,我们下次再见。 作者简介: 丰子恺(1898-1975)曾用名丰润、丰仁,后改子恺,并以此行世,浙江崇德(今属桐乡)人,1921年赴日学画,次年回上海教书。1927年出版第一本漫画集(子恺漫画)。1928年任开明书店编辑,1930年至1937年专事作画著书。抗战爆发后先后任教于桂林师范学校、宜山浙江大学和重庆国立艺术专科学校。新中国成立后历任上海文联主席、中国美术家协会常务理事等职。主要作品有散文集《缘缘常随笔》、《缘缘堂再笔》、《子恺近代散文集》等十余种,画集《子恺漫画》、《又生画集》、《绘画鲁迅小说》等多种,另有学术论著和翻译作品多部。 BGM: 1. 伍々慧 - 素敵なヒミツ (Walz for sweet secret);2.大島ミチル - 守りたいもの;3.横山克 - 私の嘘~PianoSolo;4.虻川治 - 誰がための想い;5.달무리 - 토토에게 온 편지 (Piano Ver.);6.吉俣良 - 深宿。
北野武:人类的感情正变得越来越粗鄙北野武:人类的感情正变得越来越粗鄙 开始语: 什么是感情的粗鄙?就是人慢慢失去了细腻的感知,不愿意换位思考、体谅别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遇到分歧就言语尖锐,还总把刻薄当成直爽。与人相处处处算计利弊,把感情当成交易。很难体会别人的难处,忍受不了感情里的磨合和等待,凡事都想要立刻得到结果。只剩下冲动、私心和得失衡量,少了克制、包容,还有那份发自内心的温柔。对号入座,你被说中了吗? 正文: 清洁厕所是我的怪癖。 在别的方面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洁癖,但我就是对厕所的脏污没法忍受。不管是自己家,还是外面的店家,我只要看到厕所脏了,就会自己动手打扫。 这一点,当然也是母亲的教育使然。 “肮脏的地方,要一直让它保持清洁。对于不洁之物,一定要十分注意。你可以把洁净之物弄脏,但你不能把不洁之物弄脏。” 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这话的声音,至今仍萦绕在我的耳畔。 我把这句话和自己的工作联系了起来,我可以把一个有权有势的人说得一钱不值,但我的心里永远知道,不可以欺负一个命途多舛的人。 我可以坦然地说出傻瓜和穷人这两个词,那也是因为我觉得傻瓜和穷人并没有什么不好。以前,人们把艺人称为“滩边人”(滩边人:日本中世对社会底层人民的蔑称,以处理死牛马为业者、唱门师、 游艺人、社会没落者,为避免缴税而居住在不用课税的加茂川河原,故称。歌舞伎演员等从事传统戏剧、曲艺、各种民间艺术的人常常是河滩边出身 , 因此近代以前的日本 , 演员是最被人看不起的职业之一。),说明艺人处于社会最底层的位置。正因为我们属于社会最底层,所以我们能对这个社会嬉笑怒骂。 “那家伙真是个大傻瓜,明明有那么多钱,却干出这么蠢的事情。” 那些没有品味的有钱人,就是我们嘲笑的绝好对象。 虽然我们一无所有,但我们有自己的尊严,我们的冷嘲热讽也由此而来。最近,我觉得这样的嘲讽越来越少了。与此同时,我们的笑话也变得越来越低俗了。 不论怎样的政治体制,我们都能混口饭吃,这就是艺人的气概。 不论是共产主义,还是独裁体制,艺人都会紧跟形势、好好活着。不论这个社会变成什么样子,艺人都能敷衍着活下去,那正是因为我们艺人是在体制外的。 所以说,艺人是绝对不会想要去做政治家的。当然啰,如果哪个艺人真想做政治家我也没办法阻拦,但一旦他做成了,就再也不能称其为艺人了。 我觉得现在这个时代,不光是说漫才的艺术,一切美好的事物都遭到了淘汰,只留下低级庸俗的东西,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基本走向。说到底,我们必须设置爱心专座这样的东西,本身就证明了这是一个畸形的时代。看见老年人过来,小青年应该起身让座,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 看见旁边站着一个哆哆嗦嗦的人,但因为我不是坐在爱心专座上,所以我可以不让座,这种事本身就说不过去。只要是公共交通工具,那上面的座位就应该全都是爱心专座。 可是现如今呢,别说什么爱心专座了,有些年轻人甚至会大大方方地在供人们通行的过道上席地而坐,要是你从旁边走过,他们还会朝你瞪一两眼呢。 如果你想做不良青年,那你就做不良青年好了。但我觉得,即便是不良青年,也应该有他的规矩和做法。 但是,反过来说,造成现在这种不良分子可以无论对谁都随便欺负的局面的,是我们的社会。以前,即便是不良分子,在做法上也不会那么恶劣。因为社会变得低俗,所以不良分子也变得不讲规矩了。 在我带的这个班子里,也进来了许多不懂规矩的人。我的班子里有四十个年轻人,他们的出身、受教育程度都各不相同,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所谓规矩,从根本上考虑,其实就是为他人着想。不管你知道多少具体的、细微的规矩,如果你不懂得它的本意,如果你没有为他人着想的心思,那都是毫无意义的。反过来说,即便你不知道什么规矩,如果你能够事事为他人着想,那你做的事基本上也不会很不符合规矩。 一个差劲的人,是完全没有为他人着想的想法的。在自己的行为发生前,先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他们原本就没有这种想法。要教会这种人去为他人着想,是一件难比登天的事。你得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这种话说出来根本没有任何效果。看见别人把香烟叼在嘴里了,你应该像这样给人家点烟,或者是把烟灰缸拿过去。教这种具体的做法,然后让学习者反复操练。不可思议的是,如果你这样一桩桩一件件地教别人,那么到了哪天 那人就会自然而然地学会为他人着想。 规矩说到底就是为他人着想,而通过反复地操练一些固定的做法,你就会自然而然地学会为他人着想。所以说,规矩也有这方面的意思。 用大脑来思考固然重要,但这与实践某些做法是不同的。 就比如打棒球,如果光练习不实战,那是无论如何也培养不出一支过硬的队伍来。 对艺人来说也一样,关键看你在观众面前表演过多少回了。两个人无论怎样勤奋地练习说漫才,也比不上到观众面前真刀真枪地表演一次,哪怕只有一个观众。 规矩做法也一样,你比别人多实践一次,就多一点胜算。归根结底,固定的做法是从历史中产生的。 比方说,不可以用脚去踩榻榻米的边缘。据说,那是因为古时候在两张榻榻米之间的缝隙里可能会伸出一把刀来。原来啊,这与其说是一种规矩,还不如说是一种护身法。而这种护身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一种固定的做法,一直保留到今天,尽管人们已经忘记了它的本意。在榻榻米上坐下来行点头礼的时候,我们会用三根手指顶住草席,这在古代也有明确的意思。我认为,这些固定的做法传到今天,都是有意义的。 但如今,这些规矩已经被快餐店里的标准操作流程取而代之了。这种流程既不是为了顾客着想,也算不上是什么谋生术,只是为了在短时间内最有效地应对顾客,为了向顾客推销更多的商品。 “欢迎光临某某店。要不要试一下现在有优惠的 A 套餐?” 在这帮家伙说完标准流程里面的全部台词以前,你说什么都是白搭。 “要不要来一杯限时供应的芒果汁?” “不用了,不需要。” “那来一杯橙汁吧?” “不要,我说了我要汉堡......” “只要再加五十日元就能得到一个苹果派,要不要来一个?” “不要,我只要一个汉堡。” “知道了。只要一个汉堡,别的还需要吗?” “我说多少遍了,我只要一个汉堡!” 表面上看起来这套流程跟规矩颇为相似,但其实那是似是而非的东西,从本质上来说,它恰恰是与规矩背道而驰的。虽然他们嘴上说着“欢迎光临”啦,“谢谢光临”之类的客套话,但因为话语里不含任何感情,所以不会在你心里逗留一分一秒。这是一个机器人在和你打招呼,我估计谁都会有这种感觉吧。 如今,这样的做法已成为很普遍的事。环顾四周,社会上已到处都是这种似是而非的做法,在你还没有意识到的地方,人类的感情正朝着粗鄙的方向大踏步迈进。 结束语: 我们还在谈感情,但我们谈论的已经不是原来的感情。如今的我们总在反复提起爱自己,这本没有错。可很多时候,我们片面理解了这句话,把它变成一道围墙。遇到矛盾不愿妥协,产生隔阂懒得修复,稍有委屈就想着抽身离开。人人都优先顾及自身感受,慢慢就不愿花心思经营一段关系。爱自己不该等同于自私冷漠,真正的相处,从来都需要包容、迁就与双向的付出。只想着保全自己,不愿主动奔赴,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自然会愈发粗鄙。 作者简介: 北野武,日本著名导演、演员、作家。1947年出生于日本东京。26岁成为漫才演员,以其无厘头的辛辣和黑色幽默成为20世纪80年代日本喜剧热潮的灵魂人物。后涉足广播电视、出版、绘画、时尚、音乐等。主要电影作品包括《花火 》《坏孩子的天空》《菊次郎的夏天》等。主要文字作品有《浅草小子》《毒舌北野武》《菊次郎与佐纪》等。 Bgm: 1. Little Story - 곡 상세보기 그 자리엔 미소만 남아;2.渡辺俊幸 - 本当の優しさとは…;3.Love Rabbit - 겨울 같더라, 봄에 하는 이별은;4.広橋真紀子 - ハナミズキ/一青 窈。 *本文选自《北野武的小酒馆》 (日)北野武/著 姜向明 / 译 新星出版社 2018年1月
张向天:故都消夏闲记张向天:故都消夏闲记 开始语 今年这个夏天,真有点不一样,热得反常,刮风下雨也来得猝不及防。咱们现在总想着找地方避暑、躲热浪。那大家有没有好奇,几十年前的北平,没有空调,没有冰柜,人们又是怎么熬过酷暑的? 正文: 清闲的故都,在夏天更显也她身姿的轻寂,虽然是遍城蝉声,哑哑鸦啼,但是仍然没有破坏了清寂故城的静寂沉默。笔者在北平只有五个年头的寄留,住遍城内厢外,东城西城等等地方,总觉得故都确有一种不可形容的闲雅宜人处。譬喻说住在西城,有积水潭、后海等去处,什刹海尤其著称,住在东城,离中山公园、中南海等处又近,住城外有西山、香山、圆明园可玩,这些都是故都平民的消夏盛地,不过只有西山和香山算是专为另外一种人士所特有的罢了。 如果分开来说,只论故都的平民在炎夏时日所欣喜忘暑的地方,也就是以上所举的地方。什刹海、积水潭、后海等地都在西城,游人众多的时期是由六月中旬至九月初,每日由中午以后,以上各地就渐渐满了歇夏避暑的平民游客。什刹海是单单在众水环夹的一块土股上,占据了一个狭长面积,上面搭好了席棚,满布着吃食摊、茶馆、说书唱戏等玩乐场。当下午二三点时刻,红男绿女游人渐多,你拥我挤,顿成繁荣世界。土股四围是水,是柳,水上铺着荷叶,伸出荷花,晚风送过来,游人在拥挤中,也就记忆了炎暑。常是有一家老小的结队出游,坐茶馆,听大姑娘说书,跑跑停停,吃碗八宝莲子粥,又嚼着新出水的白藕,喜喜笑笑,也倒有趣。 什刹海虽然是故都平民的消夏盛地,但从另方面看,那确又像是一个夏天晚集,商人小贩均占一席地方,摆上红绿线袜、女人用口等等。更有摔角、吞剑、打跟斗的卖力气的江湖艺人,冒着暑天,在众人面前做出一面难过痛苦一面向人乞钱的把戏。游客们有了这些消心歇念的玩意,他们更像是特别舒心地稳坐在木凳上,一面摇着蕉扇,一面掷出“大枚”来报答所欣赏的玩意。 至于积水潭则完全是一年清幽雅静之地,若不是所谓诗人骚客之流,真少有人有那样的耐心,闲静地高坐在积石之上静观麦浪,柳摇,鱼游。原来积水潭是清西太后时候的玩乐池,潭上还有乾隆御笔题字的一所庙,庙在潭上,是石土积垒成的一所小山,山坡是层石为级,有大松古柳作蔽障。山下是水潭,有马足似的形状,又像是一所湖,水与故都的北海、什刹海、后海等相连。水作浅绿色,水中多是麦稻、荷、菱之属,水边尽是芦苇、垂柳。从山石上坐下,下望全水潭,绿稻,荷叶,苇草,垂柳形成了一年奇雅的清凉胜境。远望去像有雾,有烟,笼罩全水潭,野鸟在苇丛里吱喳,更装点清趣。 坐在这里的人们,如果没有甚么世外之思,脱尘之想就真不能耐得住,在这里闲守。这里既没有玩乐场,更没有冷食八宝粥的食物摊,穿红挂绿的俗人怎又当得起。 此外的如北海公园、中山公园、中南海公园等等到底不能算是平民消夏地,因为那二十枚的门票限制,许多检食省用的住户小家,是隔在外面了。 以上不过只就故都的平民住户而言,假使家属中上,稍微有些“子儿”,也就不去什刹海或积水潭,他们的去处是城内中南海游泳池,城外香山西山。 比起来说故都所有的各种阶级人士的消夏方法,都与外地不同,在唱戏上有“京派”“海派”之分,在消夏的事上恐怕也是有如此的分别。通起来讲,故都中下之家,在夏天的后半天,歇了工务,在家里脱了衣褂,或者赤脚,赤膊,拿了一柄蕉叶扇,横卧在一张放在庭前荫下的凉竹椅上,或者口里还呷着热香片龙井之类的茶,无思无虑地过了一个下午,直到凉风吹来的晚夜,才返室入睡。这也是一种消夏方法。 稍微再讲究些的,不过在全家老小,守在庭院荫下竹椅上闲卧之余,有懂得会玩无线电的,便开了无线电,听一听甚么西单商场大面包的对口相声,或是荀慧生的戏罢了。再好的才是全家老小,雇了几辆洋车,拉向公园或什刹海、后海等地去寻找乐,消磨半个下午。以前所论的什刹海,或积水潭等地,虽然说是故都平民消夏地,比起来说已经不是很“平民”的了。 看看那些守坐在摔角吞剑变戏法人的木凳子上的男人、妇女,呆呆地摇着蕉叶扇子,已经不知是凉是热了,一双眼睛完全贯注在江湖艺人的动作上,这岂又是消夏?当江湖艺人向观众打拱、打躬地要钱时候,只听着那些江湖艺人一派地乞钱声:“一站一立地太太老爷们!帮个钱缘!好财买脸的老爷们!”于是观众掷下钱去。其实故都人士,不论中、下,他们并没有什么意思,或什么拿定的主意去消夏,说起来又不能不归之于“北京人”的“讲谱”了。他们都是“好财买脸”的人们,当在说书场上掷下“一大枚”的时候,江湖艺人却高声地报着“赏二百!”旁边多人便应一声:“谢——”。故都人士的消夏,大多是在与此类似的地方,既或在北海公园里,坐在“漪澜堂”前的茶桌上,呷着“香片”,看着有钱之士,男人女人,在北海里划着每一个钟头八角资的小船,心中羡煞,妒煞,这岂又是消夏? 但是故都里也真有消夏的人,譬喻说那些故都寓公、贵妾,再有就是化外之邦的洋人和族们,他们不止在城里舒适的家,并且远在城外香山、西山等地,还设别墅,常是在家吃了早点乘了汽车,到香山别墅去吃特制的午饭。香山与西山自然是故都消夏的“最胜”之“胜”地了,如果较起什刹海,那真有天上人间之别。那些乘了汽车兜风避暑消夏的贵人高士们,才真是故都的消夏者。他们有的是来自南方热地的,专以消夏为事的。 最值得纪的是故都中南海游泳池里的消夏客。最不作美的是北平古都只有这一所公共游泳池,而这所公共游泳池还是被当地官府看管得严紧,专禁男女合泳。所苦的除了一些酷嗜游泳的男女青年以外,最苦的是游泳池的买账老板,游客是激减了。虽然如此,当七月故都最炎热的时候,游泳池里也是常告客满的。因为是男女分游,所以客满的时候多是在男人游水的时间。不过女人游水的时候,客满的却是游泳池四周摆好欣赏游女的茶座。无论是男游或女游,西洋人都是极少的,原来这个游泳池的水最不卫生。 这或许是京派海派之不同罢,中南海游泳池的四围满摆着藤椅藤桌。茶役送水,送手巾,与付钱道赏的喊声,常是比游泳池里的水声为高为响,不知道的人,一定是以为游泳池是某一所茶馆的附庸买卖。那些水中消夏客们呢,一面游水,又不时地穿着游泳衣服,跑上来,坐在自己的茶座上呷上几杯热茶,茶喝得够数了,再跳下水去玩一玩。所以称这些游客为故都的真正消夏客者,乃是这些游客不会游水的居大多数。常是在七月间天气最热的下午,游泳池最浅的地方,游客都是到了只许站着不能卧泳的拥挤程度。他们就是站着也甘心,因为他们确实不会游,也不想游,互相密密地排立着确实尽了消夏的目的。至于那些一身肥肉的中年人,立在游泳池浅水当中,一面摇着蕉扇,一面挂着笑容,欣赏游泳池四围的杂景,一立就是几个钟头,他们又是真正消夏人中的佼佼者了呢。 故都夏天的炎热,是随着蝉声而起衰的。在夏初,故都遍街厢,各处的树上,都可有“知了”的鸣声,七月最盛,天气也顶热。直到初秋,这些蝉声显得有些精疲力竭了,那也就是秋天的来临。当七月天气最热的时节,故都的孩子们,专是用胶之类,放在竹竿一端上,用以粘取蝉。他们也常是在树枝杈处,捉取蝉蛹,唱着一种儿歌。就是捉取一种叫水牛的,也是如此。他们常唱的一只儿歌: 水牛!水牛!先出脖子后出头,你妈妈给你买烧羊脖子烧羊肉! 到底是北平的住户,夏天多吃烧羊头,他们的儿歌也是因此罢。 另外故都还有一种鸟,它是随着夏天俱来的,有时在春季中末也有的,有人叫它杜鹃,或鹧鸪,但是真名还没有人说定。它的鸣声是“咕咕!咕咕!”四个音奏,两个音段。故都孩子将它的鸣声译做:“光混好苦”四个字,仔细听起来,真是一般无二。它的鸣声在清晨最多,午间为次。它常是好绕住一个树林区,故都的什刹海及后海此鸟最多。夏去鸟也不见。 故都夏天确有另种味道,尤其住在故都胡同里的,午间天气顶热的时候,但是仍有肩商小贩,吆喝着走入胡同。专卖儿童冷食的货摊,敲着代表卖冷食、汽水、梨桃的铁器,发出一种清冷的响声。在黄昏里,有发胡苍苍的老者,守着柳树,为群儿讲述胜代盛事,以及“八国联军进北京”的史事,感动了故都里幼小者的心弦。终日拉车的“双足马”,也卸了轭似的,坐在道旁石头上,静匀地呷茶。一直到萤火乱飞的黄昏过去,凉夜来临,家家掩门睡去,胡同里还可听见夜行人疾走的足音,飘绕着“我好比——”的颤巍巍的一声京戏。柝声响二遍之后,夏夜却已经是秋夜似的萧杀了。 结束语: 老北平的夏日画卷,我们就看完了。对比文中的旧时盛夏,再看看我们眼前的天气,格外有感触。环境一直在变,可每个人心里,都渴望一份夏日里的安稳与清凉。 作者简介: 张秉新,笔名丙公、张向天,20世纪初生于东北沈阳,毕业于清华大学中文系。早年辗转北平、香港、粤西多地,以教书为业,深耕地方风物与古典诗词研究。他以“丙公”为笔名写下《东北风物漫忆》《岭外集》等散文,满溢游子思乡之情;以“张向天”署名出版多部鲁迅研究专著,治学严谨,是兼具学者底色与文人温度的香港知名作家。《毛主席诗词笺註》、《鲁迅日记书信诗稿札记》、《鲁迅旧诗笺註》、《鲁迅作品学习札记》……等专著,署名张向天;《东北风物漫忆》、《衙前集》、《岭外集》等杂文,则署“丙公”。 Bgm: 1.F.Be.I - 万代.传承;2.唐建平 - 皇家园林;3.布谷鸟儿咕咕叫 - 瑞鸣音乐;4.李祥霆 - 杨柳岸晓风残月(琴箫合奏);5.张维良 - 平沙落雁;6.五声皆残何来调式 - 拜月《和平之月-都-樱》[洞箫版]by五声皆残何来调式。 选自张向天的风物随笔集《岭外集》之外的北平风物系列佚文中,是20世纪40年代他寄留北平时写下的故都消夏纪实文字。
毕飞宇:林瑶的秘密(《阿木的婚事》2/2)开始语: 如果你见亲戚朋友哪怕是路人过得比你好,而你心里又觉得没天理,不公平,想要把他们的幸福毁掉,那么我教你。你只需要死盯着他们,参与进他们的生活,帮他们出主意,提建议,说一些声称是为他们好的屁话。当他们听进你的道理的时候,他们就慢慢过上你的生活了。当然,如果你听进去了我上面的建议,那么,你也将不自觉地陷入卑鄙。 今天继续与您分享文章:阿木的婚事,作者,毕飞宇。 正文: 4 村子里显然比过去冷清了。直到现在他们才发现,不是阿木需要他们,相反,是他们自己需要阿木。阿木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花狗和明亮不能让生活就这么平庸下去。他们不答应。村里人也不答应。他们叫过来一个孩子,让孩子去把阿木叫出来,说有要紧的事情“和他商量”。阿木出来得很晚,他把两只手抄在衣袖里头,站在一大堆的人面前,瓮声瓮气地问:“什么事?”花狗走上去搂住了阿木的肩膀,拍了几下,却什么也不说。随后花狗就拿起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圆,一条线。花狗严肃起来,说:“大伙儿静一静,我们开会了。”花狗就着地上的简易图,把乡里修公路的事情对大伙儿说了。“公路到底从哪儿过呢?”花狗的脸上是一筹莫展的样子。花狗看了看大家,说:“我们得有个意见。”大伙儿都不说话,却一起看着阿木,目光里全是期待与信任。阿木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高级的礼遇,两只巴掌直搓,两片嘴唇直噘。花狗递给阿木一根烟,给阿木点上,阿木受宠若惊,都近乎难为情了。花狗说:“阿木,大伙儿最信得过你,你的话大伙儿都听,你得给大伙儿拿个主意。”阿木蹲在地上,想了半天,突然说:“那就从我们家门口过吧。”花狗他们相互看了一眼,一言不发。最后花狗说:“我看可以。”大伙儿就一起跟着 说好。阿木再也没有料到自己把这么重大的事情给决定了,人有些发飘,拔腿就要往回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林瑶。花狗一把把阿木拉住了,关切地问:“林瑶妹妹对你还好吧?” “好。”阿木说。 花狗说:“说说看。”阿木低下头,好像在回顾某个幸福的场面,只顾了噘嘴,却笑而不答。花狗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说:“我们都替你高兴,关心你,连公路都从你们家门口过了,说说嘛阿木。”阿木看了看身后,小声说:“林瑶关照我,不要对别人说的。”明亮接过话茬儿,说:“林瑶关照你不要对别人说什么?”这一问阿木就开始了沉默,但又有些忍不住,仰着头,喜滋滋地说:“那你们不要告诉别人。”大伙儿围着阿木,十分郑重地做了保证。阿木便开始说。可是阿木的叙述过于啰嗦,过于枝蔓,有些摸不着边际。花狗和明亮他们就不停地打断他,把话题往床沿上拉,往枕头边上拉。阿木的话慢慢就走向了正题。阿木像转播体育比赛的实况录像那样开始了床上的画面解说。听众朋友们不停地用笑声和掌声以资鼓励,这一来阿木的转播就更来神了。 5 阿木的实况转播点缀了多风的冬日,丰富了村里人的精神生活。由于阿木的转播,阿木和林瑶的新房甚至天井的围墙都变得形同虚设。开放了,透明了,外敞了。人们关心着他们,传诵着他们的故事。阿木一点都不知道他们的婚姻生活对村子的人来说意义是多么的重大。阿木能做的只有一点,不停地在家里忙,再不停地在外面说。村子里重新出现了生机。 遗憾当然有。阿木现在再也不发脾气了,这是村里的人十分无奈的事。这一点使阿木的意义大打折扣。阿木走路的时候如果没有鸡飞与狗跳相伴随,就如同花朵谢掉了花瓣,狐狸失去了尾巴,螃蟹折断了双螯,而孔雀也没有了羽毛。这个不行。花狗和明亮做了最大的努力,阿木就是不发脾气。真叫人毫无办法。花狗痛心地总结说:“阿木让那个女人废了。”出人意料的是,林瑶出场了。林瑶成功地补偿了阿木留下来的缺憾。人们意外地发现,在某些方面,林瑶成功地替代了阿木,继承并发展了阿木家天井的观赏性。根据知情者们透露,林瑶一直把自己安排在一个无限虚妄的世界里,不肯承认自己是在乡下,嘴边挂着一口半吊子的普通话。她坚持把阿木称作相公,并在堂屋、鸡舍、茅坑的旁边贴上一些红纸条,写上客厅、马场、洗手间。林瑶的头上永远都要对称地插上两支绢花、一对蝴蝶或别的什么。而太阳好的日子林瑶就要把她的被褥捧出来,晒晒太阳。然后拿上一只小板凳,坐到被褥的旁边,顶着一颗大太阳,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本书。中午的太阳光线太强了,林瑶便把她的墨镜掏出来,戴上,认真地研读,如痴如醉。阿木家的天井门口经常三三两两地聚集着一些人,他们并不跨过门槛,隔着一些距离打量着林瑶,她那 副古怪、沉迷、恍惚而又痴醉的样子实在有点好笑。林瑶不看他们,绝对置身于无人之境。林瑶的样子虽然有些滑稽,但她是瞧不起一般的人的。学校里的老师们听说了林瑶的情状,午饭后正无聊,就一起过来看看。 “林小姐,看书哪?”高老师慢腾腾地说。高老师一进门阿木就把晒着的被褥抱回家了,高老师看在眼里,笑了笑,说:“这个阿木。”高老师说着话,伸出手便把林瑶手上的书拽过来了,“看的什么书呢?”林瑶一把抢过书,泪汪汪地拍着书的封面,说:“这里头全是爱情噢。”王老师说:“高老师不要你的爱情,就借你的书看看。”高老师笑笑,拿眼睛去找阿木他爹,说:“阿木爹,你们家的马一天下几个蛋呢?”阿木的老爹堆上笑,说:“孩子玩玩的,闲着无聊,孩子写着玩玩的。”高老师拍了拍阿木的头,亲切地说:“阿木啊。”林瑶走上去,拉开高老师的手,脸上有些不高兴。 高老师笑起来,背上手,说:“我是阿木的老师,我总共教过五年的一年级,有四年就是教阿木的来。”老师们一阵笑,阿木的老爹已经掏出香烟来了,一个人发了一支。 高老师埋着脑袋,从阿木老爹的巴掌心里点了烟,很缓慢地吐出来,说:“阿木啊,还是你有福气啊。娶到了太太。蛮好的。蛮不错的。爱看书。太太的身材蛮不错的。”林瑶一听到高老师夸奖自己的身材就来神了,身材是林瑶最得意的一件事。林瑶挤到高老师的身边,眨巴着眼睛说:“我袅娜哎。”老师们的一阵大笑在一秒钟之后突然爆发出来了。看得出,他们想忍,但是没能忍住。迟到而又会心的大笑是分外令人开心的。阿木的老爹没有能听懂林瑶的话,但是,他从老师的笑声和体态上看出儿媳的丑态种种。阿木的老爹转过脸,命令阿木说:“阿木,还不给老师们倒水?”老师们笑得都直不起身子,他们弓着背脊,对着阿木直摆手。他们弯着腰,擦着眼窝里的泪水,退出了天井。这是村里的老师最快乐的一天。他们把“袅娜”带回了学校,而当天下午“袅娜”这两个字就在村子里纷扬起来了,像不期而然的大雪,眨眼的工夫便覆盖了全村。“袅娜”声此起彼伏。村里人不仅成功地把那两个古怪的发音变成了娱乐,还把它们当成了咒语与禁忌。 6 两个星期之后,当两个女教师在校长室里吵架的时候,她们就是把“袅娜”作为屎盆子扣到对方的头上的,一个说: “都怕了你了!告诉你,你再袅娜我都掐得死你!”另一个不甘示弱,立即回敬说: “你袅娜!你们全班袅娜,你们一家子袅娜!” 林瑶的灾难其实从花狗进镇的那天就开始了。四五天之后,花狗回到了村上。花狗把他的挂桨机船靠泊在阿木家门前的石码头上,许多人在巷子的那头远远地看到了花狗。花狗叼着烟,正从石码头上一级一级地爬上来。人们对花狗在这个时候出现表示出了极大的热忱,因为林瑶正站在码头上。众所周知,林瑶傲慢得厉害,除了阿木,几乎不把村子里的人放在眼里。花狗好几次在半道上截住林瑶,拿林瑶搞搞笑,效果都十分的不理想。花狗是村子里著名的智多星,可是不管花狗如何在林瑶的面前巧舌如簧,林瑶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等花狗说完,林瑶的鼻孔里就对称地喷出两股冷气,一副看他不起的样子,转过身哼着小曲走掉。花狗当然想争回这份脸面,屡战屡败,却又屡败屡战。人们远远地看见花狗爬到岸上来了,慢慢走近了林瑶。许多人都看见花狗站到了林瑶的面前,把烟头丢在地上,踩上一只脚,在地上摩擦了几下。出人意料的事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人们都以为林瑶会傲气十足地调过脸去,像头顶上的两只蝴蝶那样飘然而去的。可是没有。花狗的嘴巴刚动了两下,林瑶的身体就像过电了一样怔在了那里,两只肩头急速地耸了一下。最让人吃惊的景象终于发生了。林瑶抱住头,撒腿就跑。林瑶逃跑的样子绝 对称得上慌不择路,她居然没有看清自家大门的正确位置,一头撞在了围墙上。她那种慌不择路的模样像一只误入了教室的麻雀,为了逃命,不顾一切地往玻璃上撞。 花狗站在原处,没动,重新点了一根烟,微笑着走向了人群。大伙儿围上去,问:“花狗你使了什么魔法,怎么三言两语就把林瑶摆平了?”花狗一个人先笑了一会儿,伸出一只拳头,把大拇指和小拇指翘出来,说:“什么三言两语,六个字,就六个字,我就把她打发了。傲什么傲?这下看她傲。”花狗长长地“嗨”了一声,说:“还城里的呢,还林瑶呢,猪屁!和梅香一样,镇上的,箍桶匠鼻涕虎的三女儿,许扣子。什么林瑶?全是她自己瞎编的。撒谎的时候倒不呆。刚才一见面,我只说了六个字,鼻涕虎,许扣子,呆掉了,路都不认识了。傲什么傲?这下看她傲!”整个村子如梦方醒,人们表现出了应有的愤怒,许扣子说什么也不该欺骗乡里乡亲的。就连小学里的学生们都表达了他们诚实的热情,他们在放学的路上围在了阿木家的天井四周,用他们脆亮的童声齐声高叫:“鼻涕虎,许扣子!鼻涕虎,许扣子!”他们只能这样。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7 临近春节,人们在镇上赶集的时候听到了一则好玩的事情,当然是关于许扣子的。现在,村子里的人在赶集的时候又多了一份趣味了,打听打听许扣子的过去,摸一摸许扣子的底。许扣子好玩的事情实在是多。根据许扣子的邻居说,许扣子蛮有意思的,都这个岁数了,天冷了还在被褥上画地图的。“画地图”是一个有趣的说法,其实也就是尿床。 许扣子尿床的事理所当然被带回了村庄,可是大伙儿并没有太当回事。事情当然是好玩的,不过发生在许扣子的身上,说到底也就顺理成章了,也就正常了。 没有想到阿木在这个问题上死了心眼。谁能想得到呢,否则也不会发生那么大的事。那一天其实很平常。中午过后,花狗从阿木的天井旁边经过,阿木正在天井里头晒太阳。花狗看见阿木,说:“阿木啊,太阳这么好,还不把被褥拿出来晒晒?”花狗其实是好心,正像花狗所说的那样,要不然,阿木在“夜里头又要湿漉漉的了”。阿木听了花狗的话,站在天井的正中央愣了老半天。阿木红着脸,小声说:“没有。”花狗说:“阿木,你可是从来不说谎的。”阿木闭着眼,大叫一声:“就没有!”花狗正在笑,突然发现阿木已经不对了。阿木涨得通红的脸膛都紫了,额头上的青筋和分得很开的眼珠一起暴了出来。花狗看到阿木发过无数次的脾气,从来没当回事,但阿木这一次绝对有些怕人。花狗怕阿木冲出来,悄悄就走了。走了很远之后还听见阿木在天井里狂吼“没有”。 林瑶这时候从卧室里出来了,看见阿木的手上拿了一根扁担,歪着脖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发了红的眼睛在天井里四处寻找。林瑶不知道自己的相公发生了什么事,四周又没有人,因而阿木的寻找也就失去了目标。林瑶走上去,说:“相公,什么没有?”却被阿木一把推到了墙上,又反弹了回来。阿木一点都不知道睡在地上的林瑶后脑勺已经出血了。他的眼睛还在找。他终于找到家里的鸡窝了。 阿木扑上去,一脚踢烂了栅栏,挥起手里的木棍对着老爹的几百只母鸡下起了杀手。几百只母鸡受惊而起,连跑带飞,争先恐后。它们冲进了天井,满天井炸开了母鸡们的翅膀,鸡毛和母鸡的叫声四处纷飞。阿木对着漫飞的鸡毛尖声喊道:“没有!没有!就没有!” 结束语: 故事结束了,但是现实里的故事,还远没有结束。而且,那些搬弄是非看热闹的人招式升级了,他们有的化作爱情专家、情感大师,有的就是知心哥哥、姐姐,甚至于,他们还可能装作你可以信赖的朋友。总之,你信任他们,然后,你在漫天难辨真假的“关怀”里,跌入一个个陷阱。 生活是自己的,人生是自己的,婚姻当然也是。哪怕与这个世界再格格不入,只要你愿意,别人的看法对你来说都可以算作是一团充满臭味的气体。 感谢您收听我的分享,我是慕柏,每天和您一起读书,如果您喜欢我的分享,欢迎您关注微信公众号慕柏读书,收听阅读我的更多更新。明天见。 作者简介: 毕飞宇,1964年1月生于江苏兴化,中国当代作家,南京大学特聘教授,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江苏省作家协会主席。 2026年6月,获聘为江苏省政府参事。 20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小说创作,著有《毕飞宇文集》四卷(2003),《毕飞宇作品集》七卷(2009),代表作有短篇小说《哺乳期的女人》、《地球上的王家庄》,中篇小说《青衣》、《玉米》,长篇小说《平原》、《推拿》。《玉米》,哺乳期的女人获首届鲁迅文学奖,《玉米》获第三届鲁迅文学奖,《three sisters》(《玉米》《玉秀》《玉秧》)获英仕曼亚洲文学奖,《平原》获法国《世界报》文学奖,《推拿》获得第八届茅盾文学奖。作品有二十多个语种的译本在海外发行。 Bgm: 1.Alex Fox - Those Were The Days;2.Stellar Lee - 安静「钢琴版」;3.エコモマイ - 阳だまりの午后;4.马向华 - 阳光照耀着塔什库尔干;5.Schubert - Trout Quintet;6.溝口肇 - 悲愴 (ピアノ・ソナタ第8番《悲愴》~第2楽章より);7.JZXC - 悲伤叙事(《记住乡愁》第六季)。
毕飞宇:意外的姻缘(《阿木的婚事》之一)开始语: 结婚,是怎么一回事?很多人并不知道什么是婚姻,并且一头扎进去,而后,如意就过,不如意就离。这本无可厚非。婚姻自由,不就是想过过,想离离吗?但是除此之外呢?婚姻自由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意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越来越多的人觉得婚姻是多余的了。 因为篇幅原因,我将分两期,和大家分享文章:阿木的婚事,作者,毕飞宇。 正文: 1 什么是奇迹?奇迹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最后发生了。奇迹就是种下了梨树而结出来的全是西瓜,奇迹就是投下水的是鳗苗而捞上来的全是兔子。消息立即被传开了。一顿饭的工夫村里人都听说了,梅香在城里给阿木“说”了一个未婚妻,姓林,名瑶,二十七岁。村里人不信。林瑶是一个多么美妙的名字,电视剧里常有,通常都是总经理的文秘或卡拉OK大奖赛三等奖的获得者。有这样美妙姓名的女人居然肯嫁给阿木,你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不能发生?然而,事情是真的。梅香证实了这一点。梅香逢人就说,阿木和林瑶“真的是一见钟情”。 阿木有一颗极大的脑袋,方方的,阿木还有一副称得上浓眉大眼的好模样,只可惜两眼间的距离大了一些,与人说话的时间一长,两眼里的目光就做不了主了,兀自散了开来。阿木在大部分情况显得很安静,不论是上树还是下地,阿木都把他的双唇闭得紧紧的,动作迅猛而粗枝大叶。没事的时候阿木喜欢钻到人堆里头,两只大耳朵一左一右地支楞在那儿,静静地听,似乎又没听。不过阿木的脾气有些大,总是突发性的,事先没有一点预兆。谁也不知道哪句话会得罪阿木的哪根筋。大伙儿笑得好好的,阿木突然就站起身,气呼呼地甩开大伙儿,一个人走掉。生气之后的阿木走到哪里哪里无风就是三层浪,不是鸡飞,就是狗跳。阿木有一身好肉,当然也就有一身的好力气。阿木最大的快乐就是别人夸他有力气,不管哪里有什么粗活儿,只要有人喊一声“阿木”,阿木一定会像回声那样出现在你的面前。干完了,你一定要说一声“阿木真有力气”,阿木听了这话就会不停地噘他的嘴巴,搓着他的大手十分开心地走开。你要是不说就会很麻烦,用不了多久全村的鸡狗就会蹿出来,一起替阿木打抱不平。 最能证明好消息的还是阿木他自己。返村之后阿木一个人坐在天井的大门口,一声不吭。但他的嘴唇不停地往外噘,这是阿木喜上心头之后最直观的生理反应。对于一般人来说,心里有了喜事一张大嘴巴就要咧得好大。还嘿嘿嘿嘿的。可是阿木不。阿木一点声息都没有,就会噘嘴唇,迅速极了。熟悉阿木的人都说,阿木噘嘴唇其实是在忍。阿木要是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可是喜事来临的时候,阿木却忍得住。 2 这刻阿木正坐在自家的门槛上,天井的四周一片安详,都有些冷清了。阿木家的天井平时可不是这样的,这里经常是村子里最快乐的地方。傍晚时分村子里的人都喜欢围在阿木家的天井四周,你不知道天井里头会传出怎样好玩的笑话来。依照常规,阿木只要在外面一发脾气,到家之后一台综艺大观其实也就开始了。要命的是,阿木在外面发脾气的次数特别多,因为阿木喜欢往人多的地方钻。 花狗和明亮他们几个一闲下来就喜欢聚在巷口说笑。花狗和明亮他们在城里头打过工,见得多,识得广,根本不会把阿木放在眼里。阿木挤在他们中间完全是长江里面撒泡尿,有他不多,没他不少。但是花狗和明亮他们聊完了之后都要把话题引到阿木和梅香的身上。梅香是村长的老婆,一个小村长十多岁的镇里女人。花狗就问了:“阿木,这几天想梅香了没有?”阿木极其认真地说:“想了。”明亮又问:“哪儿想了呢?”阿木眨巴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自己的脚丫,不能断定自己是哪儿“想了”。明亮说:“想不想睡梅香?”阿木说:“想睡。”花狗再问:“知不知道怎么睡?”这一回阿木被彻底难住了。于是有人就把阿木拖到梅香上午站过的地方,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梅香的身影,让阿木从裤裆里掏出东西,对着梅香的影子撒尿。花狗问:“知不知道怎么睡?”阿木说:“知道了。”“说说看?”阿木说:“对着她尿。”大伙儿便是一阵狂笑。阿木并不会说笑话,只会实话实说,但他的大实话大部分都能达到赵本山的喜剧效果。许多人都知道自己的老婆曾经被村长睡过,他们在床上也时常恶向胆边生,勇猛无畏地把自己的老婆想象成梅香,但“睡梅香”这样的大话绝对说不出口。大伙儿听了阿木的话笑得也就分外畅快。他 们把阿木称作“村里的赵本山”。可是阿木这个农民的儿子就不会像赵本山那样,反复强调自己是“农民的儿子”,所以阿木不可能是赵本山,只能是“村里的”小品艺术家。 如果花狗这时候要求阿木和梅香“再睡一回”,阿木离发脾气就不远了。刚刚尿完的人说什么也尿不出来的。你一催,阿木便急,离得很开的大眼睛里头就会冒出很焦急的光芒,左眼的光芒和右眼的光芒也不聚集。阿木憋着一口气,恶狠狠地说:“尿你妈妈×!”撂下这句话阿木掉头就走。 这一走花狗和明亮他们笑得就更开心了。但他们不会立即散去。他们在等,用不了多久阿木一定会回家去的。事实往往如此。用不了一根烟,阿木说杀回家就杀回家了。阿木一脚踹开木门,杀气腾腾地站在天井的中央,闭着眼睛大声喊道:“我要老婆,给我讨个老婆!”阿木的老爹,一个鳏居的养鸡人,就会皱巴巴地钻出鸡舍,用那种哀求的声音小声说:“阿木,我也托了不少人了,人家女的不肯哎,你让我替你讨谁呢?”阿木不理他老子的那一套。阿木扯着嗓子说:“不管,只要是女的!”阿木发了脾气之后每一句话都是相声或小品里的包袱,他说一句围墙外面就要大笑一阵。即使阿木天天这样说,大伙儿还是天天这样笑。好段子就是这样的,好演员就是这样的,百听不厌,百看不厌。有阿木在,就有舞台在。只要有了舞台,村子就一定是快乐的、欢腾的。 阿木这会儿彻底安静了,阿木家的天井这会儿也彻底安静了。阿木居然要娶一个叫“林瑶”的女人了。你说谁能想得到?只能说,皇帝是假,福气是真。 3 阿木的婚事原计划放在开春之后,但是阿木的老爹禁不住阿木的吼叫和天井外面越来越大的笑声,只能花钱买日子,仓促着办。一个大风的日子阿木用一条木船把林瑶娶回了村庄。村子里所有的人都赶到了石码头。新娘子一下喜船就不同凡响。林瑶的身段修长而又挺拔,一身红,上身是收腰的红外罩,该凸的凸,该凹的凹,而下身则是一条鲜红的裙子。林瑶的模样像一条上等的红金鱼,足以让村子里的人目瞪口呆。可是没完,因为风大,林瑶戴了一副漆黑的墨镜,而脸上又裹上了一张雪白的大口罩。林瑶的出场先声夺人。人们痛心地发现,林瑶和阿木的关系绝对是鲜花和牛粪的关系,绝对是金鱼与茅坑的关系。林瑶迎着冬天的大风款款而行,鲜红、漆黑、雪白。阿木走在林瑶的身边,合不拢嘴。他那种合不拢嘴的死样子实在让人气得发疯。难怪天下的美女越来越少了,答案就在眼前,全让阿木这样的疙瘩娶回家了。 没有人能看到新娘的脸。但人们一致确认,林瑶的面部绝对有一到三处的致命伤,诸如独眼、翘天鼻、兔唇,再不就是刀疤。否则没有道理。墨镜和口罩说明了这个问题。这一点还可以从林瑶的陪嫁上得到解释。除了一只大木箱,林瑶没有陪嫁。人们的注意力很快从林瑶的身上转移到大木箱子上来了。大木箱实在是太沉了,它几乎把四个男人的背脊全压弯了。一路上就有人猜,大木箱子里头究竟是什么?总不能是黄金吧。花狗决定揭开这个谜。花狗便走上去帮忙。在迎亲的队伍开进天井的时候,花狗一不小心让门槛绊了一脚,一个趔趄,花狗连人带箱一起摔倒在地上。大木箱里的东西散了一地,谜底终于被揭开了。里面全是书。花花绿绿的压塑封面,全是琼瑶、席娟、席慕蓉,一扎一扎的。林瑶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蹲在了大木箱的旁边。林瑶摘下墨镜,解开雪白的口罩,用红裙子的下摆把每一本书都擦了一遍,重新码进了大木箱。热闹的迎亲队伍即刻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目睹了这个寂静的过程。人们失望地发现,林瑶的面部一切正常。尽管林瑶的脸蛋只能算中下,可是五官齐整,没有致命伤。村里人痛心不已,两眼里全是冬天的风。 村里人百思不得其解。你说这到底是什么事?但是当晚的婚宴上村里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婚宴很隆重,阿木的老爹养了这么多年的鸡,把能花的钱全砸在阿木的婚宴上了。阿木的老爹借了学校的教室,摆了四十八桌。整个婚宴林瑶和阿木一直低着头,也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后来有人提议,让新娘和新郎去给媒婆梅香敬酒。这个当然是必须的,大伙儿一起鼓掌起哄。让村里人松了一口气的事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阿木和林瑶站起了身来。刚走了两步阿木和林瑶却停下脚步了,他们站在乱哄哄的人缝里,端着酒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先是阿木的嘴唇噘了四下,林瑶跟上来嘿嘿嘿嘿就笑了四下,然后阿木的嘴唇又噘了四下,后来就是林瑶嘿嘿嘿嘿地再笑了四下,都把敬酒的事弄忘了。喜宴上突然没有了声息,人们放下筷子,严重关注着这一对新人。林瑶的表情和笑声一点都收不住,一点都做不了自己的主。她那种旁若无人的模样简直像在梦游。下午还痛心不已的人们一直盯着林瑶,他们后来把目光从林瑶的脸上挪了开去,相互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在鼻子里松了一口气。然而林瑶还在笑,只是没有了声音,内心的满足与幸福使她的脸上出现了无可挽救的蠢相和痴相,让心肠软的人看了都心酸。阿木的老爹急了, 慌忙说:“阿木,给梅香姐敬酒!”阿木一副没魂的样子,伸出手却去碰林瑶手上的酒杯。这对新人把媒婆撂在了一边,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自己却喝上了,恩爱得要命。梅香连忙走上来,用酒杯往阿木和林瑶的杯子上撞了一下,不停地说:“敬过了,敬过了。”这时候隔壁教室里的客人都围过来了,他们堵在门口与窗前,不说一句话,默默地凝视林瑶。阿木的老爹转过身来,堆上一脸的笑,招呼说:“大伙儿喝,大伙儿痛快喝”。 婚礼之后阿木有些日子不往人堆里钻了,人们注意到,阿木一有空就和林瑶厮守在天井里头,不是林瑶帮阿木剪指甲,就是阿木帮林瑶梳梳头,恩爱得都不知道怎么好了。村里的女人们有些不解,她们说:“他们怎么就那么恩爱的呢?”花狗极其权威地摇了摇头,他以牲口们终日陪伴为例,坚决否定了所谓“恩爱”的说法。不过阿木不往人堆里钻,花狗和明亮他们总有些怅然若失。 结束语: 一场热闹的婚礼,让不起眼的阿木彻底扬眉吐气。但如果一个一直不如人的人,突然比你过得好了,周围人心里的那股酸劲儿,总要找个地方宣泄出来,总要做点什么,再次证明自己的如人,或者那个人的继续不如人。于是,好奇没听,闲话四起,麻烦靠近,风波将至。后面的故事又是怎样的呢?欢迎大家关注微信公众号慕柏读书,明天同一时间,我将和大家继续分享。我是慕柏,明天见。 作者简介: 毕飞宇,1964年1月生于江苏兴化,中国当代作家,南京大学特聘教授,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江苏省作家协会主席。 2026年6月,获聘为江苏省政府参事。 20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小说创作,著有《毕飞宇文集》四卷(2003),《毕飞宇作品集》七卷(2009),代表作有短篇小说《哺乳期的女人》、《地球上的王家庄》,中篇小说《青衣》、《玉米》,长篇小说《平原》、《推拿》。《玉米》,哺乳期的女人获首届鲁迅文学奖,《玉米》获第三届鲁迅文学奖,《three sisters》(《玉米》《玉秀》《玉秧》)获英仕曼亚洲文学奖,《平原》获法国《世界报》文学奖,《推拿》获得第八届茅盾文学奖。作品有二十多个语种的译本在海外发行。 结束语: 1.Alex Fox - Those Were The Days;2.Frédéric François Chopin,Moscow Symphony Orchestra - 别れの曲(piano ver.);3.Angel Note - 閉ざされた扉;4.高梨康治 - 保健室のハナエ;5.Yusuke Tsutsumi - Tokyo Love Theme;6.王森地 - 阳明春晓;7.上海爱乐民乐团 - 香茗四溢 喜迎宾朋;8.群星 - 傍妆台(萧与乐队)。 选自毕飞宇短篇小说集《黑衣裳》,也常见于《毕飞宇短篇小说选》。
余秋雨:坦然去爱,坦然去生活余秋雨:坦然去爱,坦然去生活 开始语: 每个人的生活都不一样,有人顺遂,有人平淡,也有人时常碰壁。过得好不好,不完全取决于境遇,更多是看自己能不能坦然接受,好好过日子。 正文: 寻找了千百种理由之后,才发现:生活在我的视野下呈现出与他人的不同,不是生活赐予我什么不同,却仅仅是因为: 在我的胸襟之中,盈盈的盛满这么两个字:坦然。 我坦然,于是我心美丽。 我心美丽,于是我的人生跟着美丽。 曾经看到那些假日垂钓者, 一大早出门,夕阳之下拎着空空的鱼篓回家的时候,仍是一路欢歌,不禁讶然:付出了一天的等待却一无所获,怎么还可以如此欢乐满怀?给我的回答却是:鱼不咬我的钩那是它的事, 我却钓上来一天的快乐。对钓鱼的人来说,原来最好的鱼便是快乐。 坦然是一种失意后的乐观。 曾经看到那些下零点班的纺织女工, 写满倦意的脸上却交织着与朝霞一样灿烂的笑靥, 我便想:女孩子从事这种职业怎么说也不是最让人满意的呀! 她们给我的回答却是:公主永远只有一个。 但如果没人为她织出那么多彩锦,一个公主也没有哇! 对织布的人来说,原来最美的那匹布却是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坦然是沮丧时的一种调适。 曾经看到过一个扫了三十几年大街的老伯, 每天把一条长长的大街扫得一尘不染,让上早班的人灿然走过。 我便想:这么几十年这样平平淡淡地过, 这老伯可以说是小城里生活得最不顺心的一个了。 他给我的回答却是:这条街只有我扫得最干净。 对扫街的人来说,原来扫得最清洁的恰恰是自己的心。 坦然是平淡中的自信。 忽然想起泰戈尔的最有名的一句诗:“天空不留下鸟的痕迹, 但我已飞过。”这不就是对“坦然”所作的最好的诠释? 是的,许多的事得失成败我们不可预料,也承担不起。 我们只需尽力去做,求得一份付出之后的坦然和快乐; 许多的人我们捉摸不透防不胜防,往往是我们想走近,人家却早已设起屏障。 我们不必计较,我们惟一能做的是,在我们必须面对他们的时候, 奉上我们的真心,然后感铭自己的博大。许多的选择如果能让我们抓住,我们才有可能抵达成功的彼岸。但我们一次一次失去机会,没有关系,那只是命运剥夺了你活得高贵的权利,却没有剥夺你活的伟大的权利! 记住:没有蓝天的深邃可以有白云的飘逸,没有大海的壮阔可以有小溪的优雅,没有原野的芬芳但可以有小草的翠绿! 生活中没有旁观者的席位,我们总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自己的光源,自己的声音! 我们有美的胸襟,我们才活得坦然; 我们活得坦然,生活才给我们快乐的体验。 结束语: 我们控制不了生活的起落,也保证不了事事如愿。但我们可以调整自己的心情,不纠结得失,不纠结结果,坦然面对眼前的每一天。 作者简介: 余秋雨(1946年8月23日-),当代著名散文家、文化学者、艺术理论家、文化史学家,出生于浙江省慈溪市桥头镇,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 1966年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1985年成为中国大陆最年轻的文科教授。 1986年被授予上海十大学术精英。1987年被授予国家级突出贡献专家荣誉称号。余秋雨以擅写历史文化散文著称,他的散文集《文化苦旅》在出版后广受欢迎。此外,他还著有《山居笔记》《霜冷长河》《千年一叹》等散文作品。 Bgm: 1. A Veil Of Water - The Rose Quartz;2.杉卉先生 - 晴れが来る;3.広橋真紀子 - 二番目の爱 ~“夏の香り”より。 余秋雨全部正版散文集《文化苦旅》《山居笔记》《霜冷长河》等书中,均无此文。 此文是 90 年代末佚名哲理散文,不知真实原作者,因文笔优美广为传播,被强行挂靠余秋雨名下。
陈平原:将来稀缺的是独立思考和批判精神陈平原:将来稀缺的是独立思考,批判精神 开始语: 出门是热浪滚滚,在家闲着又总忍不住刷手机、看短视频,碎片化的信息填满了生活,看似没闲着,实则心里空空的,浑身都是浮躁劲儿。天气燥热,身体需要凉快,其实我们的内心更需要一份清净安稳,而读书,就是最简单、最靠谱的“静心降温”的方式。 正文: 阅读流于浅薄,还导致记忆力衰退 今天的中国人越来越看重实际利益,越来越看重物质需求,越来越看重欲望,但是精神生活越来越少。 每天睁开眼睛,打开电视、网络,或者上街,都会被塞入一大堆广告。大部分的文字是没有意义的。 现在的读书人比以前来说,选择的眼界和自我的阅读的定力、还有批判的眼光,会更加需要。 我知道阅读形势在变化。今天你不一定捧着一本书在读,你也可以读电子书,但书和网上的报道、新闻、娱乐是不一样的,相对来说它更加需要一种投入,和前人、古人、外人、不熟悉的人对话。 书籍的载体、阅读形式的变化导致了思维的变化,第一个是“发散”——发散型的思维,已经很难集中在一点了。 古人读经,一个月,一年,集中在一点对一部经书,不断地对话,一个字一个字斟酌。现在不行了,学生的思维会不断地跳跃,好处是具有活跃性,坏处是无法集中精力在一段时间里做一件事情。 第二,表述的片段化。今天的微博对写作者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误导和残害。每天习惯写100多字的微博,养成了这个习惯是很难再改变了。能够写几句俏皮话,写不成一篇完整的文章。 我们今天太多地在强调知识的广博,很少强调思维的深度。思考以前是时间维度的,现在是空间维度的。海南,桂林,南极,北极,每个人都能跳跃性地和你说一大堆,但就一点谈深的功夫,比如谈你的家乡、你的社区,就很缺乏。 思考有广度,缺深度,这和我们阅读的习惯有关系。我们每个人都是“知道分子”,比起以前的世代的人的常识要多,但思考、辨析能力不足,这跟大家缺少琢磨的时间有关——没有时间、没有耐心来仔细琢磨一个事情。 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自主记忆力的衰退。我们全世界的人都一个样,把记忆力交给电脑了,把所有的知识交给数据库。我们以前必须要记忆很多东西,所谓读书破万卷。 北大中文系有很多传奇性的老学者,你说一句话他能马上告诉你在哪本书的第几卷第几页,以前觉得特了不起。今天大家已经不再读书了,已经查书了。阅读被检索取代是一个很可怕的问题。 我不知道你怎么样,我自己是常常很惊讶于自己会突然有记忆力的衰退,我们以前总是想拼命地记住某些东西,现在已经没有这种动力了——“没关系,我的电脑里有”,年轻人则是“我的手机里有”。 有一天,手机丢了,电脑丢了,或者全世界断电了,或者被外星人的病毒攻击了,整个人类要倒退几百年。因为你过分依赖于数据库来记忆和辨析。 我常跟学生说,检索能力是很容易学会的。全世界的图书都在一个“云”里,将来稀缺的是独立思考、批判精神,不依附于前人、古人,不盲从于社会。 阅读走入歧路:知识有了,修养没了 读书最关键的功能并非求知,而是自我修养。 现在读书不再被认为是严肃的、认真的、必须面对的事情,阅读不像以前那么执着和要紧,就有了毕业多少年还读不读书的问题。 知识变得唾手可得之后,读书原有的三个功能——阅读,求知,修养,都受到了影响。 我们以前读书,求知和自我的修养是同步的,现在求知这个层面被检索所取代,只要知道一个书名和人名,检索就行了。 而阅读的功能更强调了娱乐功能。原来苦苦追寻、上下求索的状态消失之后,知识有了,但修养没有了。 我们以前推崇苏东坡的诗“腹有诗书气自华”,读书多了,平常人说的书卷气就出来了。今天我阅读和修养两者不再同步之后,读书对人格,心灵,气质,外在形象的塑造都被切断了,这是很严重的问题。 与我年龄相仿的这一代人处在过渡的时代,我们在书籍时代里成长,另一方面我们赶上了数字化的时代,两边都能够有理解。 下面几代年轻人可能还来不及对上一个时代有了解就进入了数字时代。我对上下两代人怎么读书都有了解,所以会有感慨。 但对年轻人来说教训是没有用的,我便把自己的读书体会写下来,或许能有一些书引起他们的兴趣,在书里面能够影响到多少人算多少人。 大众传媒时代,阅读的同质化太严重 在今天信息铺天盖地的时代,要建立自己的阅读趣味,要让自己的立场、视野和趣味不受周围环境的诱惑,是很难的。 有了大众传媒以后,阅读的同质化太严重了。 其实每个人的阅读是不一样的,一个数学家、一个文学教授,他们的趣味不一样是完全正常的。读书人首先要建立自己的阅读趣味和基点,有了那个基点之后再来谈读书。 开卷有益这句话经常被提及,影响很深。但我认为,“开卷有益”作为一个口号,是值得推敲的。 为什么开卷?开什么卷?如何开卷?以及效果怎么样? 现在我们知道读书多的人会成功,但很多不读书的人也很成功,有更多的人是读了一辈子的书都不成功,所以读书不一定能成功,或者说“开卷”未必“有益”。 让所有人都能理解“开卷有益”的口号本身是有问题的,因为年龄、职业、心境、阅读目标等等这些问题都会影响你的读书。 古今传诵众多读书的名言,其实大部分是针对特定人群的。针对普通读者、文人、官员、帝王谈读书都是不一样的。比如王国维借宋词来谈读书的“三境界”,更适合于学者,而不适合于其他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验,真正好的状态是不断总结自己的道路,然后自己做调整。任何一个读书人,他的读书方法基本上只适合于自己。 在《作为一种社会方式的读书》这篇文章里,我推荐了章太炎的思路。章太炎先生再三强调,平生学问,得之于师长的,远不及得之于社会阅历以及人生忧患的多。 也就是说,从老师那儿学到的远远不及从社会阅历以及自己的人生规划里面获得的多,所以我总结了他读书的体会: 第一,学问基本上是以自修为主; 第二,实在搞不明白的可以请教; 第三,读书必须将人生规划和书本知识相勾连,才能有真正深入的体会。 与大家共勉! 结束语: 高温熬的是身体,泛滥的快餐式信息耗的是我们的心思和专注力。现在的我们从来不缺各种知识和资讯,随手就能搜到各种内容,但愿意沉下心好好读一本书、认真思考问题的人却越来越少。真正的成长,从来不是靠匆匆浏览,而是靠静下心来读书沉淀、慢慢琢磨感悟。 作者简介: 陈平原,北京大学哲学社会科学一级教授、北京大学博雅讲席教授、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香港中文大学中国语言文学讲座教授、北大二十世纪中国文化研究中心主任、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中国俗文学学会会长、北京大学现代中国人文研究所所长,1991年被国家教委和国务院学位委员会评为“作出突出贡献的中国博士学位获得者”。先后出版《中国小说叙事模式的转变》《中国现代学术之建立》《中国散文小说史》等著作三十余种。 Bgm: 1. Wayne Gratz - White Winter Dusk;2.音乐治疗 - Floating in the City;3.折戸伸治 - ムーンブライト;4.中村由利子 - Fly to a Heavenly World。 原题《当知识变得唾手可得之后》选自《北京日报》2021 年 11 月 15 日 这篇报纸文章是编辑整合、节选陈平原两本问答集内容而成:《京西答客问》(凤凰出版社,2012)《阅读・大学・中文系》(花城出版社,2017)
蒋勋:我在这个世界上只爱你一个人我在这个世界上只爱你一个人 开始语: 很多人对待感情,都有一个误区。总觉得爱就要全心全意、专属一人,把所有的期待和寄托,全都压在一个人身上。以为这样就是最真挚的爱意,可到头来,往往自己满心内耗,对方也倍感压抑,好好的感情慢慢变得疲惫又沉重。其实人生从来不是只有爱情,能支撑我们好好生活、温暖前行的,从来都是各种各样的缘分。无论是至亲家人、知心好友、相伴的爱人,还是生活里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都是我们生命里珍贵的支点。真正成熟的爱,从不是捆绑和独占,而是懂得分摊、学会包容,用通透的心态,看懂感情真正的模样。 正文: 对我而言,生命的支点有我的父亲母亲、兄弟姊妹、我的朋友、我的爱人,还有路边擦肩而过的路人,就像我前面所提阿姆斯特丹机场那些对我叫“法兰克福”的北非人,他们也可以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我倚靠这些支点活着,或重或轻——我说或重或轻是指你不能把所有力量压在一个支点上,你自己会受不了,对方也会受不了。我们常听到:“我在这个世界上只爱你一个人”,这是一句美丽的话,也是一句可怕的话。我现在很怕听到这句话,我想到的是:多么可怕!我要负担这么大的责任,他好像二十四小时要盯着我,我不能再有其他生活了。 这样的爱在年少时期,或许可以存在,因为那时候我们对爱情还有很多狂妄的想象,可是当你成熟之后,就会知道这种爱是危险的,是会压碎一个人的,当三千宠爱只集于一身的时候,最后一定是个巨大的悲剧。 我宁愿爱是可以平均分摊的,爱我的人,他同时也有亲情的爱、友情的爱、同事的爱,以及在生活当中还有其他能吸引他的爱的事物,我会很感谢这些人、这些事帮我分摊了他的爱,没有全部压在我身上,让我喘不过气来。同样的,我的爱也有很多的支点,不会只放在一个人身上,而这些分摊的爱,并不会减损爱情的纯度,反而是一种增加。 因为爱是一种巨大的牵连。就像佛家说的“因缘”,同船过河都要五百年修来,那是何等的爱,我们对待任何一个擦身而过的人,怎能没有爱呢? 用这样一个角度去看待爱情,我想,就可以避免一厢情愿的偏执,要求爱就只能是一个人,就是那个人。 但这样的领悟是需要很长久时间的学习,大概要经历很多次“我一定过不了”的难关之后,才会开始明白,爱应该是要放大、扩大,而不是把自己封闭起来。 其实在生活中我们可以看到非常多爱的形式,比如说我的学生里有一个女孩子,她漂亮、善良,大方,又没有结婚,像这样的女孩当然就有很多追求者,所以她的男友永远处在不安的状态中,好像自己的地位随时会被一个更优秀的男生取代。虽然这个女孩子很爱他,也常安慰他,但是这个男孩还是常来找我,告诉我他真的很担心。 我就问他,那么你愿不愿意选择去爱另一种女孩?她可能很笨、很丑、很怪,都没有人爱她,你就完全不需要担心了。他说:“不要。” 我想这就是我们常会遇到的爱的难题,当你给自己这样的选择题时,你就能做出判断了。 当然,我用美丑举例为爱情的条件,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美,也没存绝对的丑。一个被人认为“很笨、很丑、很怪”的人,一定也有他美丽的地方,他自己要去发现,并且让别人发现,如果自已都没有办法发现,把优点都放弃了,糟蹋了,糟蹋到最后没有人去爱他时,那是他自已的问题。 所以我会说,爱的本质是一种智慧,尤其是年龄越长时。你在二十岁以前可以倚靠上天给予的青春、健康、年轻,这些不是你自己的,是上天给予的。而当你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以后,你要如何保持自己的魅力?这就要靠智慧。 我认识很多朋友,他们年纪越长越有魅力,甚至有一个女性朋友到六十岁了,还是被宠爱着。所以绝对不要认为人的生命就是逐渐走向衰老,爱的机会也会逐渐减少,相反的,爱和智慧是随年龄一起在滋长的,爱也会因为智慧越来越饱满。 结束语: 爱从来不是一场非此即彼的独占,而是一场慢慢成长的修行。年少时我们执着于唯一的偏爱,经历过遗憾和迷茫才慢慢懂得,把所有爱意和期待压在一个人身上,既是负担,也是隐患。人生的支点越多,内心就越安稳,亲情、友情、热爱的事物、成长的自己,都可以是爱的归宿。真正长久的爱,靠的从来不是偏执和捆绑,而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随着年龄增长,褪去幼稚的执念,学会拓宽爱的边界、丰盈自己的内心,我们不仅能更好地爱人,也能留住长久的温柔与魅力,让爱随时光愈发饱满、温暖。 如果你喜欢我的分享,欢迎您关注微信公众号慕柏读书,也欢迎您把公众号分享给更多的听友。同时,慕柏读书视频号,也在同步更新。以上就是今天我的分享,明天见。 Bgm: 1. 倉本裕基 - マイ・メモリー (冬のソナタ)より;2.凌阳 - 夜的钢琴曲五(Cover 石进);3.Robert Bonfiglio - When I Fall In Love;4.余果 - Water Mark 水印。
沈念:来处沈念:来处 开始语: 有一段时间,我曾贪婪地希望我的背后也长一双眼睛,这样,我就能看见身后。无需心里充满沉重,我只管向前,同时也一直能看见自己的来处。记得来处,便有了归途。 这里是慕柏读书,我是慕柏,与您分享文章:来处,作者,沈念。 正文: “你从哪里来的?” “我……大概是别的地方。” “你从哪里来的?” 他的面目模糊,长着白瘢点的黑眼珠突然空翻,走到我身边时这么问道。他第二次陡然在“来”字上加重语气,我像是来历不明的人,无端地心惊肉跳起来。 我醒来时,才发现天色还在黑暗之中。我长久失眠,偶然撞入的梦乡,是一片荒野,一条灰头扑脸的公路,一间灰头扑脸的土屋,我孤独地站在土屋的前方,瞻望公路上的空阒(qù)。他不再问我的话,而是转身钻进黑洞般的屋里,再没有出来。在明艳的清新天空下,仿佛有叛军杀入,是沤溲的异味,从他身上和土屋里跑过来的。 很熟悉的场景,那必定是我去过的地方,我拼命地从大脑记忆库中搜寻。但它显然已经在时空上离我远去。沮丧连日来跟随这个梦,把我推向“土屋”摇摇欲坠的墙壁。当再一次被推向斑驳的土壁时,我依托惯性孩子气地撞上去,土砖瞬间坍裂,砸在地上,棵棵青草弯折匐地。我的心感到了剜了个缺缝般的疼,我想起来了,那是真实的疼。 十多年前,我去往家乡的东山镇看望一位农村诗人。当地的朋友在饭桌上说起被称作老包的他,说起他那些不可理喻的奇谈轶事,我们几个刚闹着酒的外来者就嚷嚷着要去看看。从松木桥左拐上的那条公路,直插进向山谷绵延的绿意泛滥的田野,就变得格外狭窄和破旧。公路羼杂着一段段的平坦和颠簸,酒精在我们的胃里加速燃烧。车轮下扑腾起灰尘和细石,掠过路旁的沟堑,把野地里的蚂蚱和麻雀惊飞。车就这么一路奔驰,像是开进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里。 叫老包的农村诗人并不知道我们何时到来,但我在朋友的提醒下,一眼就看到了坐落在那条公路旁的土屋前的他。我看到他从一个一动不动的小黑点,变成身材矮小的瘦弱男子,肤色蜡黄,皱纹折叠,衣领袖口浓墨重彩。我望了一眼同行的省城来的衣冠楚楚的胖诗人,皮肤白净,戴着眼镜,嘴角油光浮泛。老包就是一只逃离饥荒刚钻出地面的土鼹鼠。 有熟络的人跟老包打招呼,一一介绍跳下车的我们,他无动于衷,目光在陌生者的脸上跳动,表情跟土屋的颜色是一个调色板上的,板结,凝固。我们这群外来者,也不见外,自己张罗着自己,然后像掂量着这块地皮生意,绕着屋子转圈。胖诗人转了好几个圈,走姿像跳舞。老包突然撞向前,跟他说了几句话,胖诗人讪笑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机巧地转身躲到我身边。老包跟过来,像根细木桩般杵到我面前,长着白瘢点的黑眼珠突然空翻,问道:“你从哪里来的?”我承认,那一刻,我是真的慌乱了,双手无措地折叠着刚从野地里拔起的一根狗尾巴草茎,回答:“我……大概是别的地方。”这样的答案当然是不会令人满意的。老包咄咄逼人地再次问:“你从哪里来的?”这时,当地的朋友把他连拖带抱地推进了土屋里。 再次走出来的瘦小的老包,腿有残疾的老包,把订阅多年已经纸页发黄的《诗刊》杂志、他写在一张张脏兮兮纸上的诗歌,从漆黑脏破的土屋里搬出来。这些纸页一见到阳光,页脚就瑟缩着发抖,页面上更加黯淡。它们喜欢跟老包在黑暗中密谋者般对话,太阳照着,它们已不习惯睁开眼睛。当地朋友说,老包常常困在家中不出来,跟纸和笔说话,跟一行行所谓的诗歌说话,却不跟登门的人说话,四周八围的人都认定他已经疯了。 土屋的门实在是矮,登门的人没有谁不是要把头低下才能进去。我们轮流进去参观,屋里很黑,也很逼仄,我眯缝着眼,等待视线适应后才看清,经年累月堆积的油烟和尘垢,多久不曾换洗的被褥衣物,散发出沤溲发臭的气味。老包无所谓不在乎的样子,让对气味敏感的我无法对在此般屋檐下生活的他怀有好感。胖诗人吐了吐舌头说,他也许不需要任何人的好感。我说,是啊,有诗歌和远方的人,都是自恋狂。 屋的西墙破了个洞,一张旧挂历纸糊着,风不时把印在上面的美女的衣裙吹起。一根照明线在头顶摇荡,屋外的人说,这电灯线只是摆设,老包没钱,怕缴电费,自己把线剪断了。怎么不干脆把和世界的联系一齐剪断,诗人是可以这么做的,我心里蹿起一个声音作答。 有人在一旁调侃,老包啊你这么脏,老包啊你这么穷。 又有人绕到他身旁,你背一首诗我喊你老包,背不出来你就是草包。 他像没听见,进进出出,照料着他的那些旧杂志破书籍“宝贝”,还有也许永远不会被发表、被朗诵的诗作。这个家徒四壁的人疯了,这个疯了的人在写诗。他是疯了才写诗,也是写诗后变疯的。我突然觉得朋友的笑谈很滑稽。滑稽者怎么可以肆无忌惮地取笑那些沉默的滑稽者呢? 土屋前突然安静下来,沉默的老包让人觉得无趣。同行的人纷纷散开,滑去有段距离的村子,帮老包讨取些用物。老包像只刚刚熟悉环境的鼹鼠,身处安静之中,紧张感慢慢拂散。当地朋友拈出一页纸,指给我看老包因为孤寂写的一首《没有鸟的林子》。 “一座空山/我走进没有鸟的林子/树叶上 喧闹着阳光/时间是一座停下的钟/柴草满山 山在枯黄/木屋旁竖着两只耳朵/尾随在主人左右/砍倒的木料堆积着财富/对面坡上一只小兔/倒在猎人的枪口/我相信它们会玩一场死亡的游戏” 我说,写得很好,真是老包写的吗?不知何时站身旁看我读完的老包将那页纸抽回去夹进手稿中,砸点着脑袋,头发在空气中摩擦出窸窸的声响。朋友说,那些村民讲老包胡说八道,写的不是现实,哪里有没鸟的林子,哪里有没鸟的山? 我的目光挪向老包,不要和不懂诗的人计较。老包,你为什么要这么写? 老包斜我一眼,我写的就是我的现实。 老包的现实是什么?我想,他孤身独居,一个人上山去砍柴,感觉那是一座空山。即使那天是阳光灿烂的日子,有树叶托着流动的阳光,光沉甸甸地落在树叶上,但山里还是很寂寞的。 一个中年村民脖红耳赤地挑着担水,放进了土屋的黑暗处,然后拍打起阳光下的尘灰。他是村里唯一把老包认作诗人的人,也只有他会闲下来就串串老包的门。他说,大家笑他是过得太空虚,想找个老伴一起上山砍柴。人家的调侃,老包当没听见。别人的闲言,像风把落叶扫拢那样传到老包的耳朵里。他从不去当面反驳,却会跟来串门的村民针尖对麦芒般地掰那些错话。 没有人说错话,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一个又穷又老的疯诗人。 老包从来没在众人面前絮叨他的陈年旧事。他的过去,从认识他的人、与他交谈过的人的嘴里传来传去,就像一条条小溪流,从山谷里蜿蜒流出,编织出一块发光的水面,而每个人似乎都可以拍击起水面的浪花。三十年前,老包也是有家有室的人,但怕穷的老婆突然就带着一双儿女远离僻壤,再也没有回来。这场失败的婚姻,缘起和毁灭都是他的不可治愈的腿病。更早之前,他生了场怪病,辍学归家,四处求治,几年下来好不容易找了个山里的中医治好了,还被人点拨去上门学了裁缝,手脚灵巧头脑聪慧的他很快获得师傅的垂爱,让他做了上门女婿。几年后病情复发,且越治越糟越治越穷。这是一个乡村诗人的前半生。独身的他突然在某一天开始从脑子里蹦出一些句子,他认为那是诗,他的乡亲们却是当作荒谬的笑话。开始写诗的老包,把好心人给的米和油卖到乡村小餐馆里,把儿子偷偷寄回来的钱,都拿去买了纸和笔、邮票和远方。他梦想着诗歌发表诗集出版,乡亲们茶余饭后在心里嘲笑,这是把生活搞得一团糟的荒谬梦想。 荒谬把老包和这个世界联系在一起,并不是某个编辑发现他,而是一个路过的当地记者把老包的“荒谬”从土屋搬到了太阳底下。老包的荒谬生活引来门庭车马,这些车马离去之后,老包像水面浪纹一圈圈地往外漾开: “前不久,我决定绕道东山镇去看那间熟悉的土屋,只见门敞开着,大门外喊了几声,谁知诗人脆弱的声音送不出房门。跨进里屋,终于见到活着的他。还是那张又瘦又黄的脸庞和一头乱糟糟的灰白发,也许身上的破棉袄早已挡不住袭人的寒风,扶在椅子上的手在明显地颤抖。环视土屋,紧靠床边的后墙还是3年前连牛也能钻进来的大窟窿,伸手抄进米缸,米粒少得能够数出来。” “60多的老人,身边一直没有亲人,身子又因风湿几乎瘫了一条腿,手也不方便,没人保证衣食。且身无分文,患了病怎么着……” “嗜诗如命的诗人还能在诗国的疆界跋涉么,我在布满蛛网的土屋中搜索着,显然,诗人没有因病、因穷停止吟唱,一本《诗刊》合订本底下又发现了他的《增补“土屋手记”》手稿,是用一个作废的备课本装订的。” 那天老包一瘸一瘸地走来走去,他的小腿肌肉萎缩缠身多年,这个疾病让他几乎失去了一个人的正常生活,学业、家庭、亲情,却在陷入困顿中爱上诗歌。除了老包,谁会选择这样的爱。挑水的村民讲起一则旧闻,有人残忍地笑了,我却似乎听到老包的血管爆裂的声音。一天,老包走到东山镇的街市上,迎面一个女人指着他对别人说:“这个人还在!” 他们,是不是都早以为他死了,或者是这样一个荒谬的人应该死了。我无从猜度老包当时的心情,但他用文字记录了:我是活着,但谁曾有过一番评述我活着的内情呢?算了,就让诗来为我发言吧!他这样在粗糙的纸的洁白处写下一首《我死了,但我还活着》: “我吃的饭没有/盐呢?/油呢?/还有烧柴!/也就是没有一个“饱”字/只有“饥”//我穿的衣没有/被呢?/鞋呢?/还有袜子啊!/也就是没有一个“温”字/只有“寒” // “温”“饱”二字/是作为人最起码的要素/而我没有具备/这么说我已经死了/但我还活着/啊,死了的原来是我的肉体/我诗的生命还活着/我看见人们正在搬运我的尸骨/在我六十个春天还没到来的时候/就为我挖掘好了坟墓。” 荒谬的老包只是感到他无可挽回的无辜。 前不久在北京搭乘13号线地铁,我和一位编辑朋友聊到老包,他说见过很多像老包这样的人,有着文学禀赋或热情却无法正常写作与生活的人。他告诉我,有位叫迈克尔·费茨杰拉德的教授曾把一小类人群划归为艾斯伯格症候群,这个群体里的人拥有超常的艺术创造力和高超的数学天赋。贝多芬、莫扎特、安徒生、康德等音乐家、作家和哲学家都属于艾斯伯格症候群,而爱因斯坦和其他一些工程学天才也被认为是这种病症的受害者。费茨杰拉德说,导致这种病症的某些遗传因子同样也是他们非凡的创造性才智的来源。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疯子与天才只是一步之遥。那老包是疯子,还是天才?当时地铁途经回龙观站,朋友说出站不远的回龙观医院就是北京有名的精神病专科医院。我苦笑一声,地铁再次疾驶刮起的风,把我的笑吹到黑暗的隧道里,被下一趟地铁碾成碎屑。 我从那个既怪异又真实的梦中醒来,回忆起了我去看老包的那年,有人说他刚过六十四岁生日。大家都向他表示了生日的祝福。他说,你们都记错了,他没有生日。这一晃又过了十几个春秋了。 我拨开家乡朋友的微信,问:“写诗的老包,还在吗?”朋友隔了很久才回答:“死了好些年了。”他又帮我问了几个人,大家竟然都不知道老包到底是怎样死的、死去的具体日期。我们都把写诗的老包忘记了,也许那些去看过他的人,一转身离开就被他忘记。我费力从成堆的旧书中翻捡出那本地方文学内刊,是做的一期老包诗歌专辑,遴选了他自1990年至2000年10年间写下的120首诗。我翻开其中一页,写的是老包家住在大山脚下一个叫探弯子的地方,村庄隐身在两座矮山背后,只住户姓包的人家。老包这样讲述他的来处: “春风一吹,弯子里满是李花、梨花、桃花/花中掩映着一座青砖瓦屋/还春雪一样藏在我的记忆里//目寻探弯子,就在我的前面不远/想走进探弯子里,/可一生啊,要走过多少坎坷 方能抵达/再想那儿时的旧梦/时光的迷雾啊重重叠叠/想走近那山坡的小路上/可我又更加靠近了黑暗。” 那是种怎样的黑暗,让老包更加靠近。他看见的又是一个怎样的世界?燃烧的又是冰冷的,透明的又是遮蔽的,一切是可能的又是无能的。他在那个世界里独自生活,从中掘取赖以存活的力量,以此去拿到一个毫无慰藉的人执着生活的证明。我还在后来诸多夜晚接踵而来的失眠中纠结扭打,他是否还难以释怀他离开的这个世界,是他曾用他的全部意识和对无拘无束生活的要求来对抗的世界,抑或只是通向日常生活的一条道路。他,他们;我,我们,都要从这条道路上走过。 “你从哪里来的?”我看着镜子里的我,自言自语地说,我还欠老包一个回答。 结束语: 你能回答“你从哪里来?”这个问题吗?我们常常望向远方,看见别人飞,我们也想飞;看到别人立足山巅,我们也想到达一处山岗;看到有人扬起风帆,我们也蠢蠢欲动,惦记着大海的模样...但是你从哪里来?你为你的出发准备好坚定的信念了吗?这是一条孤独而遥远的路,虽然想要抵达同一个地方,但是我们看见的风景并不一样。 谢谢你的回答,我不必听见,因为那个答案是你私有的,你只要有,就不算流浪。 我是慕柏,在微信公众号慕柏读书,每天为您分享美文,期待与您一起,共同抵达一个叫做梦想的地方。明天见。 作者简介: 沈念,1979年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2016级创造性写作专业硕士研究生。曾第八届鲁迅文学奖、获十月文学奖、华语青年作家奖、三毛散文奖、万松浦文学奖、毛泽东文学奖、张天翼儿童文学奖等。著有中短篇小说集《灯火夜驰》《夜鸭停止呼叫》、散文集《大湖消息》《世间以深为海》《时间里的事物》、长篇儿童小说《岛上离歌》等。 Bgm: 1. Paul Cardall - We Thank Thee, O God, for a Prophet;2.ForeverLive - Warm;3.Max Richter - Your Reflection;4.David Nevue - Your Holiness Surrounds Me;5.Yiruma - When The Love Falls (String Ver.);6.Tony O'Connor - When We Sail Away 远航;7.Eminence Symphony Orchestra - きみのこえ(Instrumental)。 本文选自湖南作家网
蔡澜:什么菜最不好吃蔡澜:什么菜最不好吃 开始语: 渐渐有些听友发现我爱吃的毛病了。其实我原本不这样,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吃什么都无所谓,只需管饱。那会儿我还是个瘦子,吃饭,只是为了给活着提供给养。而今,无论冰箱里有什么,我几乎都能折腾出我愿意吃,喜欢吃的食物。你呢?会为吃什么而发愁吗? 与您分享文章:什么菜最不好吃。 正文: “在电视上看到你,任何东西都吃得那么津津有味,你胆子怎么那么大?”和团友们旅行,一坐下来聊天,话题就离不开食物。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回答,“天生性格好奇心特别重吧!我老婆曾经说过,要杀死我很容易,只要拿出毒药试我,我一定抓了放进口。” 众人笑了:“你吃过那么多东西,哪一种最好吃?” “这个问题我被大家问过很多次,如果我说:‘和朋友在一起吃的东西最好吃!’那么听起来好像有点敷衍。”我说,“其实没有什么最与不最,各种食物都有它们特别的味道,不必用来比较,是用来并存的。” 团友不甘心:“那么中国菜和法国菜,你会选哪一样?” “在中国吃中国菜,在法国吃法国菜。”我老实回答,团友一点也不满意。 “怕不怕胆固醇呢?”他们换一个方式来考验。 “胆固醇有好的胆固醇和坏的胆固醇。”我说。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的?”团友追问。 “我们吃的是好的,人家吃的是坏的。”我回答。 “你都是那么不正经!”团友骂。 “好,好,”我说,“你们再问好了 ,我一定很正经回答。” “你自己下厨的话,最喜欢烧什么菜?”团友很正经地问。 “ 豆芽炒豆卜。”我正经回答。 “这我也喜欢。”团友正经地问,“茶和咖啡,你选哪一种?” “茶,我从来不喝咖啡。”我正经地回答。 “你不谈什么菜最好吃,那么什么菜最不好吃呢?”团友再次正经地问。 我正经回答:“健康的菜,最不好吃。” 团友大乐,不再问下去了。 结束语: 这世间最难回答的是一个“最”字,因为太难比较;最好回答的也是这个“最”字,因为它是主观的。蔡澜说,健康的菜,最不好吃,为什么呢? 感谢您的收听,我是慕柏,明天同一时间,慕柏读书,与您继续相约。 作者简介: 蔡澜,1941年生于新加坡,祖籍广东潮州,现居中国香港。作家、生活家、美食家、电影人、主持人。与金庸、倪匡、黄霑并称“香港四大才子”。《新周刊》年度生活家,《开讲啦》特邀讲师,《舌尖上的中国》《风味人间》总顾问。 在吃喝玩乐中过快意人生,文学、电影、书法、篆刻样样精通,蔡澜被无数年轻人奉为人生典范。他的写作自由、随性,题材涉及旅行见闻、人物、美食、人生哲学等,80年代起至今出版70多本书。 Bgm: 1. 橋本由香利 - こたつみたいなおうち;2.中村幸代 - ステディ(ピアノ・ソロ・ヴァージョン);3.松田彬人 - すきま風Fクラス;4.伊賀拓郎 - こっそりと…;5.中西亮輔 - さよなら!!。 选自《花拳绣腿》(蔡澜散文随笔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