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10的诗《梦中的马》“动人的援手”《梦中的马》 我走过那些老旧的文件, 走过起源, 衣着模仿一个独特又颓靡的人— 我爱那已然耗尽的敬意之蜜, 爱那书页间甜美的教义, 爱那沉睡的老迈褪色的紫罗兰, 还有扫帚,动人的援手, 其形确含悲戚与笃定。 我摧毁了嘶鸣的玫瑰和噬人的焦灼— 我打碎热爱的极端——甚至,我无度地等待一成不变的时光,灵魂之味让我消沉。 什么样的日子突然降临!何等浓稠的乳之光,紧密的,于指间,将我笼罩! 突然听见赤红骏马的嘶鸣, 它身无覆甲,铁蹄未钉,辉煌光明。 我策马越过教堂,穿过空无一人的军营,污浊的军队紧随身后。 它校树般的眼睛窃取了倒影,钟形的身躯奔踏轰鸣。 我需要一道恒久的电光,一个继承我遗产的节日。
5.13的诗“我在林间迷失”我在林间迷失,砍下幽暗的树枝, 口渴地向双唇举起它的低语: 那也许是雨的啜泣,是毁坏的钟鸣, 是一颗破碎之心的叹息。 仿佛自远处而来,它深深藏匿, 被泥土层层埋没,那是一声 被无尽的秋日震哑的呐喊, 在阴暗潮湿的落叶间传来。 但那时我从森林的梦中醒来, 榛树的枝丫在我唇边歌唱, 它漂泊的气息攀上我的心灵。 忽然间,仿佛我遗弃的根须、 童年失落的故士纷纷前来寻我, 我驻足,为那流浪的香气所伤。
05.09的诗“而我忽然看见,天空脱落绽裂”诗(节选) 我不知道要言说什么,我的嘴唇失语, 我的双目已然失明, 是什么在撞击我的灵魂, 是热病还是失落的翅膀, 而我逐渐孤身, 解译 那道灼痕, 我写下模糊的一行, 空洞无形, 纯粹的乱言, 那属于无知者的单纯智慧, 而我忽然看见,天空脱落绽裂, 行星, 悸动的植株密林, 被洞穿的阴影,遍体鳞伤, 箭矢、火焰和花朵 席卷整个夜晚,茫茫宇宙。
“我承担的不是全部”读《这样就很好》《这样就很好》 作者:余秀华 春天消逝了 树枝上还有浓稠的鸟鸣 这样就很好 听不见鸟鸣 却有一个露水丰盈的早晨 这样就不坏 这个早晨不是故乡的 是在路上 这样也很好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但知道你在世上 我就很安心 我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但是知道你用的口音 仿佛我听见 人间有许多悲伤 我承担的不是全部 这样就很好
“在你的生命里我看到了生命的一切”读聂鲁达《100首爱的十四行诗》今天读第1到15首。都是很美很美的诗。 献给你
3.21的诗“我喜欢你沉默的时候”强推这首,很爱 献给你 微信读书译本,第15首 = = = 15 我喜欢你沉默的时候 我喜欢你沉默的时候,因为你仿佛消失了一样, 你远远地听我说话,而我的声音触不到你。 你的眼睛似乎早已飞走, 如同一个吻,封住了你的嘴。 由于所有的事物都充满了我的灵魂, 你充满我的灵魂,从所有事物中浮现。 梦里的蝴蝶,你就像我的灵魂, 宛如“忧郁”这个词。 我喜欢你沉默的时候,你仿佛在遥远的地方。 你似乎在哀叹,一只喁喁私语的蝴蝶。 你远远地听我说话,而我的声音够不着你: 让我随你的沉默一起安静无声。 让我借你的沉默与你交谈, 它明亮如一盏灯,简单如一只指环。 你仿佛是夜,静默无声,繁星漫布。 你的沉默如星星一般,遥远而又单纯。 我喜欢你沉默的时候,因为你仿佛消失了一般, 你遥远而又悲伤,就像已经逝去一样。 在那时,一个字,一丝笑,就已足够, 我感到幸福,因为那并不是真的。
2.18的诗“在血与爱中雕凿我的诗行”很不错的一首 = = = 磁性的艺术 书籍诞生于深爱与跋涉。 如果没有亲吻与疆域, 如果没有满捧的男性气魄, 如果没有水中的女性之魂, 饥饿、欲望、愤怒、路途, 它们便成不了盾甲与钟: 它们没有眼睛,也无法睁开眼睛, 将仅有一张受戒的缄默之口。 我曾挚爱生命的枝丫, 在血与爱中雕凿我的诗行, 在坚硬的土地上栽种一枝玫瑰, 在火焰与露水间争夺。 因此我得以唱着歌前行。
2.16的诗“犹如一盏被雨水扑熄的灯”青春 一阵香气 犹如路旁酸涩李子的剑刃, 犹如口齿间甜蜜的亲吻, 犹如指间滑落的生命之水, 犹如情欲的甜蜜果肉, 犹如谷场、草垛、宽敞屋中隐秘的躁动之地, 床垫仍沉睡在过去,透过隐匿的玻璃俯瞰可见碧绿陡谷: 整个青春浸润着、燃烧着 犹如一盏被雨水扑熄的灯。
2.14的诗“浸满茉莉花的月亮”冬季的学校 学校和冬季是两个半球, 一枚冷而长的苹果, 但在教舍之下, 我们发现幽灵栖居的世界, 怀着敬畏 穿行于 这个秘密的国度。 那是被埋葬的暗影, 无谓的斗争, 挥舞木剑, 黄昏中的军团 以橡实为武装, 那蒙面的孩童 来自地底的学园。 随后是河流与森林,青涩的梅子, 桑多坎与桑多卡娜, 豹眼般的历险, 小麦色金黄的夏日, 浸满茉莉花的月亮, 万物骤变: 有什么自天空滚落, 一颗星星下沉, 或是大地, 在你的衬衫下颤动, 不可思议的事物混入你的血肉, 而爱,开始将你吞噬。
3.19的诗“而当你探身”很喜欢的一首,献给你 = = = 女王 我将你封为女王。 有比你更颀长者,顾长有加。 有比你更纯洁者,纯洁有加。 有比你更美丽者,美丽有加。 但你是唯一的女王。 你行走在街巷,无人认出你。 无人看见你水晶的冠冕, 无人发现你脚下金线织就的地毯, 那随你步履延展的并不存在的地毯。 而当你探身, 我体内的全部河流 喧哗作响,钟声震颤天空, 颂歌盈满世界。 只有你和我, 亲爱的,只有你和我,能够听见这首歌。
2.12的诗“我却也仍然是从前的我”很喜欢的一首,献给你 = = = 并非纯然的光(节选) 已经太迟,太迟。我仍走着,追随 一个又一个榜样,却并不知晓个中启示, 因为我已从往昔的生命中脱身, 我却也仍然是从前的我。 也许这就是终点,是那神秘的真相。 生命,只是无限延续着一种虚空, 人们在这杯中盛满白昼与黑夜, 光芒却身披腐败矿石织就的殓衣 如一位古老王子,被深深埋葬, 直到我们已迟暮得不再是我们: 存在或虚无,竟都是生命的真实。 过去的我,只余留这些残酷的痕迹,而正是那痛苦,确认了我的存在。
2.10的诗“我呼吸着四处的风”全然的十月(节选) 逐渐地,也迅速地,我的生活进行下去 而此事竟如此不值一提- 这些血管里流淌着我未曾目睹的血液, 我呼吸着四处的风 却不曾留下一缕气味,毕竟所有人都清楚: 没有人能够带走任何财富而生命,仅仅是借来一副躯壳。
3.17的诗“你每日同宇宙之光嬉戏”这篇翻译的没有微信读书的好,不过,念都念了 = = = 你每日同宇宙之光嬉戏 你每日同宇宙之光嬉戏。 轻盈的访客,你在鲜花与水波中到来。 你不只是我每日如葡萄串般攥在手心的这颗洁白的小脑袋。 自我爱上你,你便无与伦比。 让我将你铺展在金黄的花环中。 是谁用乌有的字迹将你的名字写在南天的星间? 啊,让我回想起你尚未存在时的模样。 你历经何种痛苦才得以忍耐我, 连同我孤独狂野的灵魂,我被世人流放的名字。 多少次我们眼见金星燃烧着吻上我们的双目,霞光在我们头顶如扇面般卷舒。 我的词语如细雨落在你的身上,轻抚着你。 许久前我便沉溺于你阳光下珠母般的身体。 乃至相信你即宇宙的主人。 我将从山中为你带去愉悦的野花、风铃草、深色的榛子和一筐野生的吻。 我想对你做 春天对樱桃树所做的事。
从梵高、地坛到烟草店,读读配索阿的长诗英文版在这里,感谢豆瓣网友的启发:https://www.douban.com/doubanapp/dispatch/review/10460621?dt_dapp=1 烟草店 [葡] 费尔南多·佩索阿 / 阿尔瓦罗·德·坎波斯 著 我什么都不是。 我将永远什么都不是。 我不能指望自己想成为什么。 除此之外,我怀揣着世上所有的梦想。 我房间的窗户, 这世上没人知道是谁的千万个房间之一 (即便他们知道我是谁,又能知道些什么?), 你面向着一条行人不断的街道的神秘, 面向着一条任何思想都无法企及的街道, 如此真实,真实得不可能;如此确凿,确凿得无知。 那是石头与生命之下跳动着的神秘, 是令墙壁受潮、令凡人发白的死亡, 是命运驾着万物的货车,碾过虚无之途。 今天,我受困于真理,正如每个试图掌握真理的人那样 今天,我终于清醒地意识到:与万物的诀别 将使我真正成为这个世界…… 启程哨催促着:不必择日而亡 楼宇和街道化作排排车厢 载着我颠簸的神经脱轨而去 伴着骨骼间嘎吱的异响 今日我心乱如麻,如一个曾好奇、曾发现、又曾遗忘的人。 今日我被撕裂,一边要效忠于 街对面那烟草店的外在现实, 一边要效忠于我那“万物皆梦”的内在感知。 我在一切事上失败。 既然我毫无野心,或许我并没在任何事上失败。 我背弃了所受的教养, 从房后的窗台翻身而下。 我带着宏图远赴乡野, 却只撞见了野草与树木, 即便遇见人,也和旁人没什么两样。 我从窗边退回,坐进椅子。我该思考些什么? 我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会知道将成为什么? 去成为我所想的?可我想成为的东西太多了! 有多少人梦幻着同样的事,可我们没法全都如愿! 天才?此时此刻 有十万个脑袋正梦见自己是像我一样的天才, 而历史也许连一个都不会记得, 他们所有的征服之梦,最终不过是粪土堆。 不,我不相信自己。 疯人院里挤满了对此深信不疑的疯子! 而我,这毫无把握的人,是更正确还是更错误? 不,连我也不行…… 在这世上多少个阁楼或非阁楼里, 此时有多少自我陶醉的天才在做梦? 有多少高尚、崇高、清醒的志向 ——是的,确实高尚、崇高且清醒, 甚至可能实现—— 却永远见不到光,也等不到知音? 世界是为那些生来就要征服它的人准备的, 而非那些梦见自己能征服它的人,即便他们是对的。 在梦里,我成就的功勋远胜拿破仑; 在我虚拟的胸怀里,我拥抱过的人性比基督还多; 我秘密创造的哲学,康德也从未写就。 但我依然是,且也许永远是那个阁楼里的人, 即便我不住在那里; 我永远是那个生来不为此道的人; 我永远只是那个有点才华的人; 我永远在等待一堵无门之墙开启大门, 在鸡舍里歌唱无穷, 在加盖的枯井里聆听上帝的声音。 相信我?不,什么都别信。 让大自然在我不安的头颅上倾泻 它的阳光,它的雨水,那拂过发丝的风, 剩下的,愿来则来,必来则来,不来也罢。 星星的忠诚奴隶, 我们在起床前已征服了整个世界, 可一旦醒来,它便隐入迷雾, 一旦起身,它便显得陌生, 一旦走出门,它便是整片大地, 加上太阳系、银河系以及那无垠的未知。 (小女孩,吃你的巧克力吧, 吃你的巧克力! 相信我,世上没有任何形而上学比得上巧克力, 所有的宗教加起来,教给人的也不如糖果店多。 吃吧,脏兮兮的小女孩,吃吧! 若我也能如你那般真实地吃下巧克力该多好! 可我在思考,我剥开那层名为锡箔的银纸, 将它扔在地上,一如我抛弃了生命。) 但至少,在我这“永不可成”的苦涩中, 还留下了这些匆忙写就的诗行, 一扇通往“不可能”的破碎门户。 但至少我赋予了自己一种不带泪水的蔑视, 至少在那挥手一掷的姿态中显得高尚—— 我将这件名为“我”的脏衣服,不留清单地 扔进万物的洪流之中, 而我留在家里,赤着上身。 (噢,我的慰藉者,因不存在而显得抚慰, 无论你是希腊女神,是一尊活生生的雕像, 还是罗马贵妇,不可方及的高贵与冷峻, 或是行吟诗人笔下的公主,满是妩媚与优雅, 或是十八世纪的侯爵夫人,领口低开而孤傲, 或是父辈眼中名噪一时的交际花, 亦或是某种我也想象不出的现代事物—— 无论这一切是什么,无论你是谁,若你能启迪,便请启迪我! 我的心是一个倾倒的水桶。 正如招魂者召唤灵魂,我召唤 我自身,却一无所获。 我走向窗边,以极度的清澈打量街道。 我看见商店,看见人行道,看见驶过的车辆, 看见擦肩而过的、穿衣服的生灵。 我看见同样存在的狗, 这一切对我而言沉重如流放的判决, 这一切都是陌生的,正如一切其他的事物。) 我活过,学过,爱过,甚至信仰过, 而今日,我不嫉妒任何乞丐,只因他不是我。 我看着他们每个人的褴褛、疮痍与谎言, 我想:也许你从未活过、学过、爱过或信仰过 (因为这一切都可能在虚掷中完成); 也许你仅仅是存在着,就像壁虎断掉的尾巴, 在离开躯体后,依然在那儿抽搐。 我把自己塑造成了我不擅长成为的样子, 而我本能塑造的样子,我却没去动。 我穿错了戏装, 瞬间被误认为别人,我沉默,于是迷失。 当我试着揭下面具, 它已粘在我的脸上。 当我终于揭下它并在镜中端详, 我已然老去。 我醉了,不知该如何穿回那顶从未脱下的戏帽。 我扔掉面具,在储物间里睡去, 像一只被看管人容忍的狗, 因为它毫无威胁, 而我要写下这段故事,以此证明我的超凡。 我无用诗行里的音乐精魂, 若我能视你为我所造之物, 而非永远盯着街对面的烟草店, 践踏着我对存在的意识, 如同一块绊倒醉汉的地毯, 或是被吉普赛人偷走、一文不值的门垫。 但烟草店的老板已来到门口,站在那儿。 我看着他,带着一种脖子半扭的局促, 加上灵魂半领悟的局促。 他会死,我也会死。 他留下招牌,我留下诗篇。 终有一天他的招牌会凋零,我的诗篇亦然。 最终,那招牌所在的街道会消失, 我写诗所用的语言也会消失。 接着,这发生过一切的、旋转着的星球亦将覆灭。 在其他星系的星球上,某种像人的生物 会继续写下某种像诗的东西,活在某种像招牌的东西下。 永远是一个面对着另一个, 永远是一件东西如另一件那般无用, 永远是那不可能的事物,如现实一般愚蠢, 永远是内在的神秘,如地表沉睡的神秘那般真实。 永远是这个,或永远是那个,或既非此也非彼。 但有个男人进了烟草店(去买烟?), 那合情合理的现实瞬间击中了我。 我从椅子上稍稍坐起——充满活力,坚信不疑,像个人样—— 并试图写下这些唱反调的诗行。 我想着要写诗,点燃了一支烟, 在那支烟里,我品尝到了一种摆脱所有思想的自由。 我的目光追随着烟雾,仿佛那是我的踪迹, 在这一刻,我敏锐且适切地享受着 一种对所有臆测的解脱, 并意识到:形而上学,不过是身体不适的后果。 然后我靠回椅背 继续抽烟。 只要命运允许,我将一直抽下去。 (如果我娶了洗衣女工的女儿, 也许我会幸福。) 我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向窗边。 那男人走出了烟草店(正把零钱塞进口袋?)。 啊,我认识他:那是没有形而上学的埃斯特维斯。 (烟草店老板回到了门口。) 仿佛出于某种神启,埃斯特维斯转过身看见了我。 他挥手致意,我大喊一声“你好,埃斯特维斯!”,宇宙 便各就其位,不再有理想或希望,而烟草店老板 露出了微笑。
2.08的诗“我埋首计算”一支烦扰众生的悲歌 雨水耗尽土地,我埋首计算,不算路途,不算歌谣,不。 大地耗尽暗影,我埋首计算,不算发丝,不算皱纹, 不算遗失之物,不。 死亡耗尽此生,我埋首计算—— 究竟要算什么,我早已遗忘,不。 耗尽此生走向死亡,我埋首计算—— 是输,是赢, 我不知晓,土地亦不知道。 诸如此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