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播客讲聊斋 18 斫蟒胡田村有户姓胡的人家,兄弟俩带着老父亲进山砍柴。山里树木茂密,三人分散开各自忙活。弟弟正挥着斧头砍一棵枯树,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惨叫声——是父亲的声音!他扔下斧头,循声狂奔过去。跑近一看,一条巨蟒已经把父亲缠住了,蛇身足有碗口粗,缠得紧紧的,父亲的脸都憋得青紫,眼看就不行了。弟弟急红了眼,顾不上害怕,抄起斧头就往蛇身上砍。巨蟒吃痛,松开父亲,扭头来对付他。他边躲边砍,边砍边喊:“哥!快来!”哥哥听见喊声,也跑过来了。可他一见那巨蟒的凶相,吓得两腿发软,转身就往回跑。弟弟一个人与巨蟒搏斗。他越砍越勇,巨蟒渐渐不支,松开父亲,往草丛深处游去。弟弟再看父亲,浑身血肉模糊,早已断了气。他跪在地上放声大哭,哭够了,背起父亲的尸体下山。回到村里,他把事情一说,村人都骂他哥哥不孝不悌,见父死不救,见弟危不助。哥哥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来,哥哥一辈子抬不起头,在村里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弟弟却成了乡里的孝子,每逢父亲忌日,都要到山上那棵枯树前祭拜。
AI播客讲聊斋 一卷 13 偷桃我童年时,有一次去府城参加考试,正好赶上春节。按惯例,春节前几天,各行各业的商贩都要抬着彩楼,敲锣打鼓地到衙门去贺岁,叫做“演春”。那天,我也跟着人群去看热闹。衙门大堂上,四个官员坐在那里,穿着红衣,东西相向而坐。我当时年纪小,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官,只觉得满堂喧哗,热闹非凡。忽然,有个汉子挑着一副担子,带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孩子,挤进人群,也来应差。他大声说着什么,可人声嘈杂,听不清楚。只见堂上的人笑起来,随即有个差役传话,让他表演节目。那汉子问:“表演什么?”堂上的官员商议了几句,派个差役下来问他会什么。汉子说:“我能颠倒生物,变出世间没有的东西。”差役回报之后,官员说让他变桃子。汉子应声答应,脱下衣服盖在笥筐上,做出为难的样子:“这大冷天的,桃树还没发芽,叫我上哪儿找桃子?可这是官差,又不敢违抗。”他的儿子在一旁说:“爹既然答应了,总不能空手交差吧?”汉子想了半天,说:“如今人间找不到桃子,只有天上王母娘娘的蟠桃园里有,不偷是不行了。”儿子惊讶地问:“天也能上吗?”汉子说:“我有办法。”说着,他打开笥筐,取出一团绳子,约莫几十丈长。理出一个头来,往空中一抛——那绳子竟悬在半空,直挺挺的,像是挂在什么东西上 。他越抛越高,绳子也越升越高,最后没入云中,手里的绳子也放完了。他招招手对儿子说:“儿啊,来!为父老了,身子重,爬不上去,只能让你去一趟。”把绳子递给儿子,说:“顺着这个爬上去。”儿子接过绳子,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埋怨道:“爹真糊涂!这么一根细绳,让我爬到天上去?万一爬到半空中绳子断了,我的骨头渣子都找不着!”父亲板着脸说:“我已经答应人家,后悔也来不及了。你就辛苦一趟,要是能偷到桃,人家必定赏一大笔钱,我给你娶个好媳妇。”儿子这才抓着绳子,盘绕着往上爬,手攀脚蹬,像蜘蛛在丝上爬行,渐渐钻进云里,再也看不见了。过了一会儿,天上忽然掉下一个桃子,碗口那么大。汉子大喜,捧着桃子献到堂上。官员们传看了半天,也分不清是真是假。忽然,绳子“砰”的一声落在地上。汉子惊叫道:“糟了!有人断了我的绳子,我儿子可怎么下来!”话音刚落,天上又掉下一件东西——是他儿子的头!汉子捧着大哭:“这一定是他偷桃的时候,被看守的人发现了,我儿子完了!”接着,手脚、肢体,一件一件掉下来,血淋淋的。汉子悲痛欲绝,把儿子的残骸一一拾起来,装进笥筐,盖上衣服,哭道:“老汉就这么一个孩子,跟着我走南闯北。如今遭此横祸,我只能收拾他的尸骨回去安 葬了。”于是他走到堂前,跪下来哭诉:“老汉为了给诸位大人偷桃,害得我儿子丢了命,各位大人可怜可怜,赏几个钱安葬费吧。”堂上那四个官员又惊又怕,纷纷掏出银子赏他。汉子收了钱,揣进怀里,回到筐边,拍着筐喊道:“八八儿,还不出来谢赏?”话音刚落,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孩顶开盖子,从筐里跳了出来,对着堂上连连叩头——正是那汉子的儿子!原来这变戏法的人,懂些幻术,竟能这般瞒天过海。
AI播客讲聊斋 一卷 15 劳山道士本县有个姓王的书生,排行第七,是世家子弟。他从小仰慕道术,听说劳山上仙人很多,便打点行装,去山里寻访。这天,他登上一座山顶,看见一座道观,环境清幽。一个道士坐在蒲团上,白发披肩,神采奕奕。王生上前行礼,与道士攀谈,觉得道士说的道理玄妙深奥,便请求拜师。道士说:“只怕你娇生惯养,吃不得苦。”王生再三保证,一定用心学道。道士的徒弟很多,傍晚时分,都聚拢来。王生挨个行礼,便留了下来。第二天一早,道士把王生叫去,交给他一把斧头,让他跟着大伙上山砍柴。王生恭敬地听从了。这样过了一个多月,王生的手脚都磨出老茧,实在受不了这苦,心里暗暗起了回家的念头。这天晚上,他砍柴回来,看见师父正和两个客人在喝酒。天色已暗,还没点灯,师父剪了一张圆纸,像镜子一样贴在墙上。那张纸竟变成一轮明月,满室清辉,连毫发都看得清清楚楚。徒弟们围在一旁,听候使唤。一个客人说:“良宵美景,不可辜负,大家一起喝一杯吧。”师父问:“你们想喝什么?”一个客人说:“今晚月下有酒无肴,不如唤嫦娥来助兴。”说着,他拿起一根筷子,朝月亮上一扔。那筷子飘飘忽忽地飞进月宫,片刻之后,一个美人从月光中走下来——起初不过一尺来高,落到地上,就和常人一般高了。她 腰肢纤细,脖颈秀美,翩翩跳起了霓裳舞。边跳边唱:“神仙啊神仙,你回来还是不回来?把我幽禁在这广寒宫,寂寞难挨。”歌声清越,像洞箫一样悠扬。唱完,她轻盈地打了个旋,跳到桌上——众人都看得呆了,正要细看,她又变回了筷子。客人大笑起来。又一个客人说:“今晚最尽兴,可酒却不够了。不如到月宫去喝送行酒。”三人便移动桌椅,渐渐飞进月亮里。众人低头一看,月亮里的人影越发清晰,连眉毛胡子都看得见,像是坐在镜子里。过了许久,月光渐渐暗淡。徒弟点上蜡烛,只见师父一个人独坐,客人已经不见了。桌上残羹剩菜还在,墙上的圆纸,又变回一张普通的纸。师父问:“喝够了吗?”众人齐声说:“够了。”师父说:“那就早些去睡,别误了明天砍柴。”王生暗暗羡慕,回家的念头暂时打消了。又过了一个月,王生实在受不了这份苦,而师父始终没教他一点法术。他等不下去了,向师父辞行。师父说:“你从千里之外来,我本来该教你些东西。可你吃不了苦,只怕也没什么出息。”王生说:“弟子干这么久的活,也求师父略微教点小法术,不枉我这几个月。”师父问:“你想学什么?”王生说:“我常见师父走路,墙壁都挡不住,只要能学这门穿墙术,就满足了。”师父笑着答应了,教了他几句口诀,让他自己 念,然后指着墙说:“进去。”王生对着墙,不敢过去。师父说:“试试看。”王生慢慢走过去,到了墙跟前,却被挡住了。师父说:“低着头冲过去,别犹豫。”王生后退几步,低着头猛冲过去——到了墙跟前,感觉空空的,回头一看,人已经在墙外了。他大喜,进来向师父道谢。师父叮嘱他:“回去之后,要洁身自好,否则法术就不灵了。”王生回到家,逢人就吹嘘自己遇到了仙人,能穿墙过壁,什么也挡不住。妻子不信,让他表演。王生便像在劳山那样,离墙几尺远,低着头猛冲过去——只听“砰”的一声,脑袋撞在墙上,人直挺挺摔倒在地。妻子赶紧扶他起来,额头上肿起一个大包,像个鸡蛋。妻子笑他,他又羞又恼,大骂老道士没安好心。
AI播客讲聊斋 一卷 12 王六郎淄川县有个许姓渔夫,每晚带着酒到河边,边喝边捕鱼。他有个习惯——喝酒之前,必先洒在地上,祷告一声:“河里的溺死鬼,请喝酒!”别人都笑话他,他也不在意。说来也怪,别人捕鱼总是收获寥寥,唯独他,每次都能打满一篓。这晚,他正独酌独饮,一个少年走来,在他身旁转来转去。许生请他同饮,少年也不推辞,两人便对坐喝了起来。可这一夜,竟没捕到一条鱼。许生有些失望。少年起身说:“我到下游去替你赶鱼。”说罢,飘然而去。过了一会儿,他回来,笑着说:“来了来了,好多鱼!”果然,满河都是“泼剌”声,许生撒网下去,捕了满满几筐,都是尺把长的大鱼。他感激不尽,要送鱼给少年,少年推辞说:“屡次喝你的好酒,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若不嫌弃,我愿常来。”许生说:“你我今晚才第一次见面,怎么说屡次?你要是肯常来,那是我的福分,只是不知该怎么报答。”许生问他姓名。少年说:“姓王,没名字,你就叫我王六郎吧。”分别时,少年说:“明天见。”第二天,许生把鱼卖了,又多打了些酒。晚上到河边,王六郎果然已在等候。两人喝酒赶鱼,配合默契。这样过了半年,风雨无阻。这一晚,王六郎忽然神色凄然,欲言又止。许生问:“怎么了?”六郎说:“你我相交一场,情同手足。可明天,咱们 就要分别了。”许生大惊:“为什么?”六郎踌躇再三,终于说:“你我既为知己,说出来你别害怕。我其实是鬼——生前嗜酒如命,几年前醉后溺水而死,就是淹在这条河里。你每日洒酒相祭,我一直心存感激。这几年来,我替你赶鱼,算是报答你。”许生先是一惊,随即镇静下来——相交半年,虽是人鬼殊途,却并无恶意。他倒满一杯酒,递给六郎:“你我相交,岂因生死而变?只是你说要分别,是怎么回事?”六郎饮了酒,说:“明日午时,会有个妇人渡河落水,那就是我的替身。我投胎转世,就在明日。”许生听了,心里不知该喜该悲。第二天,许生早早来到河边,果然见一个妇人抱着婴儿走来。走到河边,脚下一滑,跌落水中。婴儿被抛在岸上,蹬着小腿大哭。妇人在水里扑腾挣扎,眼看就要沉下去。许生于心不忍,想下去救人,可想起六郎的话,又迟疑了。就在这当口,那妇人竟挣扎着爬上了岸!她趴在岸边喘了半天气,抱起婴儿,哭哭啼啼地走了。许生心中惊疑,莫非六郎没找替身?晚上,六郎又来了,说:“今天的事,你都看见了吧。我本来可以投胎了,可那妇人怀里的婴儿,实在让我下不去手。我若为了自己活,害了两条命,于心何忍?宁可再等下去,也不干这种事。”许生感叹道:“你这仁心,定能感动上苍。” 从此两人照旧往来,一如往常。过了几天,六郎又来辞别。许生以为他又找到了替身。六郎说:“不是。前番一念之仁,果然感动了天帝。今日玉帝下旨,封我做招远县邬镇的土地神,明日就要上任。你若不忘旧情,去招远找我喝酒,我定会报答你。”许生恭喜道:“你以仁心得成正神,可喜可贺!只是人神路隔,我如何见你?”六郎说:“你只管去,我自会现身。”第二天,六郎便再也没来过。许生回家后,置办了些酒菜,真的往招远去了。到邬镇一问,果然有个土地庙。他住进客店,置备香烛纸马,到庙中祭拜,祷告道:“自分别后,日夜在心。今日应约而来,不知你还记得当年河边的渔夫吗?”夜里,许生梦见六郎来了,衣冠楚楚,与从前大不相同,道谢说:“劳你远道而来,我心中欢喜又惭愧。明天我托店家送些东西给你,聊表寸心。你若有事相求,我定当效力。”许生在镇上住了几天,要回家时,店主人忽然送来一大包礼物,说是土地爷显灵,让他转交。许生推辞,店主人哪里肯依。回家后,家境竟渐渐富裕起来。
AI播客讲聊斋 一卷 14 种梨有个乡下人在集市上卖梨,那梨又香又甜,价钱也贵。一个道士,戴着破道巾,穿着烂道袍,走到他车前来,可怜巴巴地求道:“贫道口渴,施舍一个梨吧。”卖梨的不肯,大声呵斥他走。道士不走,他就骂得更凶。旁边的人看不过去,说:“你这一车梨少说几百个,给他一个不要紧的,何必这么凶?”卖梨的执意不肯。旁边店铺里有个伙计,实在看不下去了,掏钱买了一个梨,送给道士。道士道了谢,转身对众人说:“我们出家人,不懂什么叫吝啬。我有好梨,请诸位尝尝。”有人问:“你既然有梨,怎么不吃自己的?”道士说:“我缺的是一颗梨核做种子。”说完,双手捧着那个梨,大口大口地吃了下去。把梨核吐出来,放在掌心,又从肩上解下一把铁铲,在地上挖了个坑,把梨核埋下去,盖上土。然后他对众人说:“哪位行行好,给壶开水来?”有好事的人真的从旁边店铺里讨了一壶滚开的水递给他。道士把水浇在坑上。众人瞪大眼睛看着——那坑里果然冒出嫩芽来,越长越高,眨眼间长成一棵小树,枝繁叶茂;又眨眼间,开了满树的花;又眨眼间,结了一树的梨,个个又大又圆,香气扑鼻。道士摘下梨来,送给围观的人,一人一个,一会儿工夫,树上的梨就分完了。道士举起铲子,叮叮当当砍了半天,把树砍倒,扛着枝叶慢 悠悠地走了。那卖梨的也挤在人群里看热闹,看得入神,连自己的买卖都忘了。等道士走了,他回头一看——他那一车梨,一个都没了!他这才明白过来:刚才道士送人的梨,都是他的!再仔细一看,车上少了一根车把,新崭崭的断口。他气得发疯,顺着道士走的方向追去。转过墙角,看见那根断了的车把被扔在墙角下——原来道士砍倒的“梨树”,就是这根车把。道士早已不见踪影。满街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AI播客讲聊斋 一卷 17 蛇人东郡有个人,以耍蛇为业。他养了两条蛇,都是青色的。大的叫大青,小的叫二青。二青额头上有个红点,特别灵巧,能随着他的指挥盘旋起舞,驯得很。他走南闯北,就靠这两条蛇吃饭。养蛇的人都知道,蛇不能养得太久,一般养到三年就要放生。一来是怕它太大太重,舞不动;二来也怕它年久成精,反噬主人。可这人对二青格外喜欢,一直没舍得放。这一年,大青死了。他想着再找一条来补上,可一时半会儿没寻着合适的。一天夜里,他带着二青在山里借宿。二青忽然不见了。他急得四处寻找,喊破了嗓子也不见踪影。以往二青从不乱跑,便是放它出去玩耍,喊一声就回来。这回,怕是跑了。他垂头丧气地回到住处,正想着往后这营生做不成了,忽然听见草丛里有动静。走过去一看,二青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条小蛇。他大喜过望,蹲下来仔细打量那小蛇——通身青翠,神态安详,竟然很驯服。他拿吃食喂它,它也吃,和二青缠绕在一起,亲亲热热的。他便把小蛇也收养了,取名小青。从此,他带着两条蛇走街串巷,表演起来,二青领舞,小青跟着学,没几天就学会了全套把戏。二青盘旋,小青也盘旋;二青昂头,小青也昂头。围观的人都说,这蛇简直通人性。一晃几年过去,二青已经长到三尺多长,粗得像碗口, 再舞起来,费劲得很。他知道该放生了。这一天,他带着二青来到山里,准备好酒食喂了它一通,又念了几句祷词,然后打开笼子,让它走。二青爬出笼子,却不肯离去,回头望着他,眼里竟像有泪光。他摆摆手说:“去吧去吧,你已有灵性,山中才是你的归宿。”二青这才慢慢往草丛里爬。爬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伸出舌头舔他的手。正在这时,笼子里的小青忽然躁动起来,拼命往外钻。二青听见动静,又爬回来,把头探进笼子里,和小青缠在一起,像是道别。他想,小青也该放了吧?可小青还小,放出去未必能活。正犹豫间,二青已经用头把笼门顶开,叼起小青,把它拽了出来。两条蛇缠绕着往草丛深处爬去,渐渐消失在视线里。他呆呆地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去。后来,他偶尔路过这一带,还能看见二青和小青。它们远远地望见他,便停下来,昂着头,像是在打招呼。他也不靠近,只远远地挥挥手,然后走开。当地人传说这山里有两条大蛇,从不伤人,见了人就远远躲开。只有他知道,那是他的二青和小青。
AI播客讲聊斋 一卷 16 长清僧山东长清县有座寺庙,香火不旺,庙里住着个老和尚,道行高深,年七十余,身子骨还硬朗得很。这一天,老和尚忽然跌坐圆寂。众弟子围在跟前,见他端坐不动,气息已绝,却面目如生,便也不敢擅动,只守在旁边念经。可他们不知道——老和尚的魂魄已经飘了出去,飘飘荡荡,往东南方向去了。河南地界有个官宦人家的公子哥,这天正带着一帮家仆在郊外打猎。他骑着高头大马,弓马娴熟,追着一只兔子跑得正欢,忽然马失前蹄,把他从马背上掀了下来。公子当场摔死。巧就巧在,老和尚的魂魄正好飘过,与公子的尸身撞了个正着,便附了进去。过了半晌,公子慢慢睁开眼睛,醒了过来。家仆们又惊又喜,围上来问安。公子看着他们,一脸茫然,开口问:“我怎么会在这里?”众人七嘴八舌说了半天,公子只是摇头。家仆扶他上马,簇拥着回了府。一进府门,满屋子姬妾丫鬟迎上来,浓妆艳抹,香气扑鼻。公子皱起眉头,连连后退,嘴里说着:“罪过罪过,老衲是出家人,岂能入此污秽之地?”转身就要往外走。家人只当他摔糊涂了,强拉着他进了内室。公子闭着眼睛,嘴里一直念着佛号,对满桌的美酒佳肴碰都不碰,只让下人准备素斋。夜里,姬妾来侍寝,公子连连摆手,把她们都赶了出去,独自盘腿坐在床上,整夜 不睡。家人私下议论:公子这是中邪了?过了几天,公子渐渐不闹了,可行为举止与从前判若两人——从不沾荤腥,从不近女色,每日只叫人买些佛经来读,偶尔还打坐冥想。家人只当他大病一场,性情大变,倒也无可奈何。只有公子自己知道,他是长清县那个老和尚。他有时会想起寺庙里的弟子们,想起那几间破殿,想起每日敲的木鱼。可如今身处富贵之家,锦衣玉食,他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这样过了几个月,公子忽然对家人说:“我要出门一趟,回长清县看看。”家人不敢阻拦,派了几个仆人跟着。到了长清县,找到那座寺庙。公子刚踏进山门,弟子们就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此人,可这人看他们的眼神,分明是师父的眼神!公子在寺里转了一圈,来到自己圆寂的那间禅房。房中一切如旧,蒲团、木鱼、经卷,都是他熟悉的样子。他坐在蒲团上,对弟子们说:“你们可还记得,师父临终前的样子?”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公子叹道:“我就是你们的师父。”他把当日圆寂的经过、魂魄附身的事细细说了一遍。弟子们这才信了,围着他痛哭起来。公子在寺里住了几天,把寺中事务一一安排妥当,又留下一笔银子,嘱咐弟子们修缮庙宇,然后起身告辞。弟子们送他到山门外,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公子摆摆手,说: “我虽身在他处,心却在此。你们好生修行,日后自会相见。”说罢,上马而去。回到河南后,公子仍然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每逢初一十五,必吃斋念佛。家人劝他娶妻生子,继承家业,他只是摇头。后来,他时常派人送银子到长清寺,那寺庙渐渐兴旺起来。
AI播客讲聊斋 一卷 11 宅妖长山县李公,是大司寇的侄子。他家宅子里常有怪异。有一次,李公看见屋里有一把春凳,只有四寸来长,通体肉红色,四只脚还微微动着,慢慢爬行。李公走过去,那东西就消失了。又有一天,李公上厕所,忽然看见一根棍子靠在墙角。那棍子有五尺来长,一头粗一头细,像个细长的棺材。李公走近细看,那棍子竟渐渐膨胀起来,越涨越粗,还发出“咝咝”的声响。李公一脚踢过去,那东西应声而倒,却什么也没有。后来,李公家的仆人常有生病卧床的。这天傍晚,有个仆人在屋里歇息,忽然看见一个小人,穿着孝服,头上扎着白布,身高三尺来长,走进屋里,绕着屋子转了几圈,然后慢慢上了床,一屁股坐在仆人身上。仆人吓得大喊,拼命挣扎,那小人便不见了。众人听见喊声跑来,那仆人却已不省人事,过了很久才苏醒过来。有人说是狐狸精作祟,可也不像。
AI播客讲聊斋 一卷 10 荍中怪长山县有个姓安的老翁,平生最爱摆弄庄稼。这年秋天,荞麦熟了。安翁带着佃户们把荞麦割下来,一堆一堆码在地头上。那时候附近村子里常有人偷庄稼,安翁不放心,就让佃户们趁着月色,连夜用车把荞麦往场上运。等佃户们装车走了,他便一个人留下来看守,枕着长矛,露天地里躺下歇息。刚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咋咋”的声响——像是有人踩着荞麦根儿。安翁心里一惊:有贼!他猛地抬头,一看——哪里是贼?一个巨大的鬼,身长一丈多,披头散发,满头红毛,乱糟糟的胡须,面目狰狞,已经离他很近了!安翁吓得魂飞魄散,也来不及多想,一跃而起,端起长矛就朝那大鬼狠狠刺去!那鬼“嗷”地一嗓子,声音像打雷一样,转身就跑,眨眼不见了。安翁怕它再来,扛着矛就往回走。半路上遇见佃户们,就把这事说了,告诫他们千万别再去那块地。佃户们将信将疑。第二天,在场院里晒麦子。忽然听见天上有动静,安翁脸色大变,喊道:“鬼来了!快跑!”众人跟着他一窝蜂跑开。过了一会儿,没什么事,大家又聚拢回来。安翁吩咐多准备些弓箭,等着那鬼再来。又过了一天,那鬼果然又来了。这一次,众人数箭齐发,鬼害怕了,转身逃走,接连两三天没再露面。麦子入了仓,剩下的秸秆堆在地里。安翁让人把 秸秆收拢起来,堆成个大垛。他亲自爬上去踩实,站得高高的。正踩着,一抬头,远远看见一个影子——那鬼又来了!他大喊:“鬼来了!”众人慌忙找弓箭,可那鬼这次来得飞快,几步就冲到垛前,一把扑倒安翁,照着他额头狠狠咬了一口,转身就跑。众人爬上垛一看,安翁的额头被咬掉巴掌大一块骨头,人已经昏死过去。抬回家中,当天就断了气。后来再没见过那鬼,谁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AI播客讲聊斋 一卷 9 捉鬼孙老翁,是我亲家孙清服的伯父,一向胆子大得出奇。这天白天,他躺在床上歇晌。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什么东西爬上了床,身子忽然轻飘飘的,像腾云驾雾一样。他心里一动:该不会是狐狸精来魇人了吧?眯着眼睛偷偷一看——好家伙,一个东西,有猫那么大,一身黄毛,嘴却是碧绿碧绿的,正从他脚边慢慢爬过来。那东西蠕动着身子,悄没声儿地往前挪,像是怕惊醒他。先碰到脚,脚就软了;再碰到腿,腿就麻了。眼看就要爬到肚子上了——孙老翁猛地坐起来,一把按住,两手死死掐住它的脖子!那东西“吱吱”乱叫,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孙老翁大声喊老伴儿:“快来!拿根带子来!”老伴儿慌慌张张跑来,找了根带子,按他的吩咐,把带子拴在那东西腰上,两头一拉,勒紧了。孙老翁捏着带子两头,笑呵呵地说:“听说你们狐狸最会变化,今天我就瞪大眼睛看着,看你怎么变!”话音刚落,那东西忽然把肚子一缩,缩得跟根细管子似的,差点从带子里滑出去。孙老翁吓了一跳,赶紧用力勒紧。可它又猛地一鼓肚子,鼓得跟碗口一样粗,硬邦邦的,勒都勒不动。稍一松劲儿,它又缩回去。孙老翁急了,对老伴儿喊:“快!快拿刀杀了它!”老伴儿慌得团团转,东看西看,找不到刀放哪儿了。孙老翁一边盯着那东西,一 边扭头往放刀的方向指:“那儿!那儿!”等他再回过头来——手里只剩个空荡荡的带子圈,那东西早没了踪影。
AI播客讲聊斋 一卷 8 咬鬼这事是沈麟生讲的,说的是他一位朋友的老父亲。那年夏天,天气热得厉害。老汉吃了午饭,躺在屋里歇晌。朦朦胧胧间,听见门帘响动,一个女子掀帘走了进来。那女子头上裹着白布,身上穿着麻布丧服,一身重孝,径直往里屋去了。老汉心想,大概是邻居家的媳妇来找自己老伴儿的。可转念又觉着不对——谁家穿孝服串门儿的?这也太不吉利了。正疑惑间,那女子从里屋出来了。老汉仔细一打量,三十来岁的年纪,脸色蜡黄浮肿,眉头紧锁,眉眼间愁苦得很,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那女子在屋里转来转去,不走,也不说话,渐渐往床边凑过来。老汉心里发毛,赶紧闭上眼睛装睡。不多时,那女子撩起衣服,上了床,一屁股压在他肚子上——好家伙,简直有几千斤重!老汉心里明明白白,可想抬手,手像被绑住了;想抬脚,脚软得像烂泥;想喊救命,嗓子像被堵住,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那女子低下头,用嘴凑近了,开始闻他的脸。那嘴冰凉冰凉的,像块寒冰,呼出的气冷得透骨。她从额头闻到眉毛,从眉毛闻到鼻子,从鼻子闻到两颊,一处都不放过。老汉急中生智:等她闻到腮帮子的时候,就狠狠咬她一口!果然,那女子闻了一圈,最后凑到他嘴边来了。老汉猛地张嘴,用尽全身力气,一口咬住她的颧骨,牙齿都咬进 肉里去了!女子疼得直叫,一边挣扎一边哭。老汉死不松口,越咬越紧。只觉得血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流得枕头上湿了一片。正僵持不下,院子里忽然传来老伴儿的说话声。老汉拼命喊:“有鬼!有鬼!”这一喊,嘴一松,那女子“嗖”地一下就不见了。老伴儿闻声跑进来,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笑着说:“你做噩梦了吧?”老汉急得直摆手:“不是梦!真有鬼!你看这枕头上的血!”老伴儿凑近一看,枕头上果然湿了一片,可那哪里是血?分明是像屋漏雨渗下来的水,浸透了枕头和席子。趴下一闻——一股腥臭,臭得刺鼻。老汉当时就吐了。过了好几天,嘴里那股臭味还散不掉。
AI播客讲聊斋 一卷 7 山魈这事是孙太白讲的,说的是他曾祖父的一段经历。那年,孙家老爷子在南山柳沟寺里读书。麦收时节,他回家待了十来天,这日又返回寺中。推开书房的门,只见案上落了厚厚一层灰,窗户上挂满了蛛网。他叫仆人来打扫干净,直到傍晚,屋里才清爽下来,能坐人了。他铺好被褥,关上门窗,便躺下睡了。那夜月色很好,满窗都是清辉。孙老爷子辗转反侧,一时睡不着。夜渐渐深了,万籁俱寂,连虫鸣都听不见。忽然,外面传来“隆隆”的风声,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像是山门被吹开了。他心想,或许是和尚忘了关门。正想着,那风声越来越近,已经逼近院子。又一声响,房门被撞开了!孙老爷子心里一惊,还没回过神来,那风声已经进了屋。接着,传来“铿铿”的皮靴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已经到寝室门口了!他这才害怕起来,浑身绷紧,躲在被窝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砰”的一声,寝室门大开。一个巨大的鬼躬着身子挤了进来,几步抢到床前,猛地站直——竟然跟房梁一般高!孙老爷子差点叫出声来。那鬼的脸像老了的瓜皮,皱皱巴巴,青黑一片;两只眼睛闪着幽幽的光,在屋里四处扫视;嘴张开,像个大盆,露出稀疏的牙齿,每颗都有三寸来长。它喉咙里发出“呵喇呵喇”的怪声,震得四壁嗡嗡响。孙老爷子吓 得魂飞魄散,可转念一想:就这么大点地方,逃是逃不掉的,不如拼了!他悄悄伸手到枕头底下,摸出那把随身带的佩刀。趁那鬼四下张望的当口,他猛地拔刀,用尽全身力气,朝鬼的肚子砍去!“当”的一声,像是砍在石头上。鬼大怒,伸出巨大的爪子来抓他。孙老爷子往后一缩,鬼没抓到人,只抓住被子,一把扯过去,恨恨地走了。孙老爷子被带得摔下床来,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大喊。家人听见喊声,举着火把赶来。奇怪的是,门还关得好好的。他们推开窗户跳进去,只见孙老爷子趴在地上,吓得面无人色。众人把他扶上床,他才断断续续说了刚才的事。大家举火一照,那被子夹在寝室门的缝隙里。开门细看,门板上赫然几个巨大的爪印,有簸箕那么大,五个指头的地方都穿透了门板。天一亮,孙老爷子不敢再住,收拾书本就回家了。后来问寺里的和尚,说是再没出过什么事。
AI播客讲聊斋 一卷 6 画壁江西有个孟龙潭,与一位姓朱的举人客居在京城。这日两人闲来无事,信步走到城外一座寺庙里。那寺庙不大,殿宇僧舍都不甚宽敞,只有一个老和尚挂单在此。见有客来,老和尚整了整袈裟,出来迎接,引着他们在寺内游览。大殿正中塑着一尊志公和尚的像。两边墙上绘着壁画,笔法精妙,人物栩栩如生。东壁上画的是散花天女图——一群仙女衣带飘飘,手捧鲜花,姿态各异。其中有一个垂着双髻的少女,拈花微笑,那樱桃小口像是要说话一般,眼波流转,仿佛活过来了。朱举人站在画前,看得出了神。那少女的眉眼、那微笑的嘴角,像是一根无形的线,把他的魂儿勾了去。他呆呆地望着,不觉神摇意夺,恍恍惚惚间,身子忽然轻飘飘的,像是驾着云雾,竟然飞进了画里。眼前景象一变——楼阁重重,金碧辉煌,不再是人间模样。一座大殿里,有个老和尚正在说法,听众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都穿着偏袒右肩的袈裟。朱举人也挤在人群里听。正听着,忽然有人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襟。他回头一看——正是画上那个拈花的少女!她冲他嫣然一笑,转身就走。朱举人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走过曲折的栏杆,进了一间幽静的小屋。他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进去。少女回过头来,举起手中的花,远远地向他招了招手。他不再迟疑,快步 跟了进去。屋里静悄悄的,没有旁人。他上前一把抱住少女,少女也不怎么抗拒,两人便亲热起来。事后,少女关上门出去,嘱咐他不要出声,夜里再来。就这样过了两天。第三天,少女的同伴们察觉了异样,一块儿搜了过来,把朱举人从屋里揪了出来。她们围着少女打趣:“肚子里的小郎都那么大了,还装小姑娘呢?”说着,捧来簪环首饰,非要给她改梳成妇人的发髻。少女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说话。一个女伴笑道:“姐妹们别闹了,咱们走吧,别扰了人家的好事。”众女笑着散去。朱举人再看那少女,已是云髻高耸,凤钗低垂,比先前垂髫的模样更加艳丽动人。他心猿意马,正欲再续前缘,忽然听见外面传来“铿铿”的皮靴声,夹杂着铁链哗啦的声响。少女脸色大变,拉着朱举人偷偷往外看——一个金甲神将站在外面,面如黑漆,手握铁链,提着大槌,一群仙女围着他。神将喝问:“人都到齐了吗?”众女答:“齐了。”神将又说:“若有藏匿下界凡人,速速招出,免惹祸端!”众女同声说:“没有。”神将转过身,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四处扫视,像是要搜查。少女吓得面如死灰,一把将朱举人推到床底下,压低声音说:“千万别出声!”自己则打开墙上的一扇小门,匆匆逃走了。朱举人趴在床底下,大气都不敢出。皮靴声在屋里 响了一阵,又出去了。外面人来人往,议论纷纷,也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安静下来。他趴得腿都麻了,耳边像有蝉鸣,眼里直冒金星,可又不敢动弹,只盼着少女回来。昏昏沉沉间,竟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再说那孟龙潭,在大殿里一转眼的工夫,不见了朱举人,急得四处寻找。他问老和尚,老和尚笑着说:“他去听人讲经了。”孟龙潭问:“在哪里?”老和尚说:“不远。”过了一会儿,老和尚用手指弹着墙壁,高声呼唤:“朱施主,游玩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话音刚落,墙上竟出现了朱举人的画像——他侧着耳朵,像是听见了什么。老和尚又喊:“你的同伴等你多时了!”朱举人便从墙上飘飘忽忽地落了下来。他呆立在地上,两眼发直,腿软得站都站不稳,心像死灰一样。孟龙潭大吃一惊,忙问怎么回事。朱举人这才说起方才的经历——他正趴在床底下,听见叩墙声如雷鸣,才出来查看的。两人再回头看那壁画,拈花的少女已经梳起了高高的发髻,不再是垂髫的模样了。朱举人又惊又怕,跪下来向老和尚请教。老和尚微微一笑,说:“幻境皆由心生,贫僧也解说不清。”朱举人心中郁闷,孟龙潭骇然无措,两人只得告辞离去。
AI播客讲聊斋 一卷 5 瞳人语长安有个读书人叫方栋,家境殷实,人也聪明,就是有个毛病——轻浮好色。他最喜欢在郊外游荡,但凡看见有点姿色的女子,必定要跟在后面看个够,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些轻薄话。同窗们劝他多次,他总是不听。这年清明节,方栋又出城踏青。刚出城门,就看见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马车装饰华丽,车帘半卷,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个女子。方栋心痒难耐,紧走几步赶上去,想看清那女子的模样。他凑到车窗边,伸长脖子往里一瞧——好一个绝色佳人!那女子不过十五六岁,肤若凝脂,眉如远黛,一双眼睛清亮得像秋日的湖水。她正倚着车窗赏景,忽然察觉有人在看自己,微微侧脸,正对上方的目光。方栋看得呆了。那女子皱起眉头,吩咐丫鬟:“把帘子放下来。”丫鬟瞪了方栋一眼,没好气地说:“这是谁家的狂生?没见过女人吗?我家小姐也是你能看的?”说完,“唰”地放下车帘。方栋讪讪地退到路边,目送马车远去,心里还在回味那张脸。回到家中,方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一早起来,他忽然觉得眼睛不舒服——又痒又涩,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皮里爬。他走到镜前一照,吓了一大跳——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眼珠上蒙着一层白翳,几乎看不清东西了。请了郎中来瞧,说是目翳。开了药,吃了三天,不但没好,反 而更重了——那层白翳越积越厚,眼睛彻底看不见了。方栋又悔又怕,心想:这莫非是那天轻薄人家小姐的报应?他从此闭门思过,每日诵经念佛,忏悔自己的罪过。听人说《光明经》能治眼疾,他便请人教他念诵,日夜不辍。这样过了一年多。这天夜里,方栋正诵着经,忽然听见耳边有人在说话——那声音极细极小,像是从自己眼睛里传出来的。一个声音说:“我在这黑漆漆的地方待够了,咱们出去透透气吧。”另一个声音说:“别急,这屋里有佛光,出去不得。”前一个声音又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要不咱们从窗户缝里钻出去?”后一个声音说:“随你吧。”方栋心里奇怪,又不敢出声,只闭着眼睛装睡。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有东西从眼角爬出来——痒痒的、凉凉的,像是两只小虫子。那东西顺着脸颊爬下去,消失不见了。不知过了多久,那东西又爬回来,重新钻进眼角。此后每晚如此。方栋渐渐能感觉到,那是两个小人,就住在他的眼睛里。他们有时在眼睛深处说话,有时爬到外面去游玩。虽然看不见,但方栋听得清清楚楚。又过了一段时间,方栋的眼睛开始好转。那层白翳慢慢消退,先是能看见一点光,然后能看见模糊的影子,到最后,竟然完全复明了。他睁开眼的那一刻,只觉得眼前的世界比从前更加清明。从此以后 ,方栋痛改前非,再也不敢轻薄待人,后来成了一位品行端正的君子。
AI播客讲聊斋 一卷 4 喷水莱阳的宋玉叔先生,早年曾在某地做官。他家住的宅子很老,听说是前朝留下来的,有些破败。这天夜里,宋母带着两个丫鬟住在后堂。三更时分,院子里忽然传来“噗噗”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喷水。宋母披衣起身,从窗户缝里往外看——月光下,院子里站着一个老妇人。那老妇人身材矮小,驼着背,满头白发,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她绕着院子转圈,每走几步,就弯下腰来,嘴里“噗”地喷出一口水。喷出的水落在地上,泛起白沫,渐渐汇成一片。宋母看得心惊,悄悄退回床边。两个丫鬟也醒了,三人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那老妇人转了一会儿,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直直地朝宋母的窗户望过来。宋母心中一紧——那老妇人的脸惨白惨白,两只眼睛黑洞洞的,没有眼珠,像是两个窟窿。她一步一步朝窗户走来。两个丫鬟吓得尖叫起来,拉着宋母就往门外跑。刚跑出屋,那老妇人已经堵在门口——张嘴一喷,一股水箭直射过来!宋母躲闪不及,被水喷中,当场倒地。两个丫鬟疯了一样往前面跑,跑到宋玉叔的书房门口,拼命敲门。宋玉叔提着灯出来,听了丫鬟的话,赶紧带人往后堂去。到后堂一看,宋母直挺挺躺在地上,浑身湿透,早已没了气息。宋玉叔悲痛欲绝,命人掘地三尺,非要找出那个老妇人。挖到一丈多深 ,底下露出一具尸体——正是那老妇人!一身孝服还没烂,脸上皱纹清晰,十个手指甲足有三寸长。宋玉叔命人把她烧了。火刚点着,尸体里“噗噗”往外喷水,血流满地。烧完之后,宅子里再没出过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