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147.控制论与系统论：写给江湖儿女的案头书

🎤本期嘉宾：

石磊、敏姐 ｜ 播客「十分吸引」

相关节目：《复杂适应系统：世界在矛盾中协调，在均衡中死亡》

⏯️ 本期简介

• 本期节目录制与 2026 年 1 月

本期节目想聊聊金观涛先生的《控制论与科学方法论》——这本几十年前出版久负盛名的书。

它最早是华国凡与金观涛写给学生们的讲座，在那个敬惜字纸又动荡的10年的后半段，这些演讲被整理成油印本，在地下流传。

改革开放后，控制论、信息论与系统论合并称为“三论”，在大陆掀起社会性热潮，被视为“新世界观工具”。

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下，三论也多了一层额外意义：它是来自西方的前沿科学，看似高度理性且中性，能跨学科解释包括社会运行在内的诸多问题，因此被视作通往现代化的方法论钥匙，把社会、发展视为一个工程化问题，并且绕开了政治争论。

其实我们今天中国很多常见的思维，比如顶层设计、系统工程、综合治理、协同机制、闭环管理，几乎全部来自三论时代。某种程度上，它形塑了中国技术官僚体系的思维底色。

当然，这本书真正吸引我的是书后序言里的一段话：金观涛先生希望它能成为江湖儿女，甚至是丐帮的案头书。这种冲突感的迷人之处在于，五十多年前一个看似高深的知识，竟然有如此接地气的野望。

具体来说，它能帮你找到许多思维方式在哲学层面的坚实感。

我随便举几个例子，让大家感受一下这本书的内容。比如，他认为世界是一个复杂的系统，而复杂系统依赖反馈。科学也是一种系统，我们对任何问题的认知绝非一蹴而就，真理是一个不断逼近的过程。错误是一种必要的信息，假设必须可检验。预测是一种核心能力，系统的稳定来自调节，失控来自反馈失效。结构决定行为，信息流决定决策，科学需要开放的回路，封闭系统容易僵化，理论只是暂时的稳定态。方法论决定系统的修正速度，不确定性不可消除，只能被管理。认知本质上是一种控制活动，而知识是调节的结果。

我知道，刚刚那段话大家听起来云山雾绕。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正是那句“江湖儿女的案头书”给了我巨大的信念感——这本书我能读得懂，而且今天重读，仍朗朗上口，屡屡带来灵光一现的奇妙体验。

本期节目的嘉宾是十分吸引人的磊哥，我甚至没问过他是否读过这本书，就主动发出了邀请，因为我坚信他一定看过。没想到磊哥说这本书正是他的启蒙读物，于是就有了这期节目。

本期节目更多是邀请磊哥探讨这本书的思维方式在投资中的映射，直接讨论原书内容并不多，但这没什么不好的，更能吸引大家去看原书。同时，本期节目也能给投资理财爱好者提供一些本书在这个领域的案例。

最后，我想说，我无意美化或神话金观涛先生及其思想。

在九十年代后期，三论的热潮明显退去，原因诸多：因其曾过度风靡，几乎任何问题都被冠以“系统问题”之名，导致概念空转和审美疲劳；与此同时，九十年代开启的市场化改革更直接有效，加之学科专业化进程加速，三论逐渐收缩至自动控制、计算机科学与复杂系统科学的范畴，不再被视为万能哲学。

正如这本书所说，科学本身就是一个不断逼近、不断求真的过程。我们要的是落地、反馈与检验，而不是背诵和吹嘘。

欢迎大家收听本期节目。

🎯 时间轴

第一部分 系统论核心概念与投资映射

11:53 正反馈与负反馈

• 定义：正反馈是自我强化的循环，可能导致系统偏离稳态；负反馈是趋向均衡、逼近目标的调节机制。
• 投资映射：成长投资（如科技股）依赖于正反馈循环，即技术或商业模式能不断放大自身效应，实现边际收益递增。价值投资则基于负反馈，寻找价格会向内在价值（稳态）回归的机会，强调均值回归。
• 尺度问题：不同时间尺度下主导的反馈机制不同。长期周期可能呈现围绕中心震荡的负反馈机制，而产业升级这类结构性变革往往由正反馈驱动的跃迁引发。

19:21 共轭控制

• 定义：通过控制一个更容易观测和操作的代理变量或工具，来间接控制复杂或难以直接作用的对象，比如我们熟悉的曹冲称象。
• 投资映射：经济系统是复杂黑箱，我们无法直接观测。投资者需要通过寻找和观察一系列代理变量—指标、路标—来认知系统状态。
• 爱丽丝系统就是石磊团队构建的这样一个共轭控制工具。它不是简单的信息终端，而是将信息加工成有明确行动指示意义的意义终端，帮助扩展认知和决策能力。不同投资者可以基于自身意义系统从中提取不同的指标进行投影。

26:31 第二部分 系统、主要矛盾与适应

系统观：系统由主体及主体间的互动关系构成，关系比主体本身更重要。认识系统需要先构建格局沙盘，在不同分辨率或者时间尺度下观察。

主要矛盾：系统演化的动力来源。找到主要矛盾，就能把握系统演化的方向和势能。矛盾解决或转移，动力也随之转移，这构成了轮动投资的逻辑基础：谁能解决矛盾，谁获得收益。

适应：在不确定性的世界中，投资的核心是适应。这不是预测，而是：

• 系统化洞察：找到当下的系统吸引子，洞察主要矛盾。
• 多元化适应：按照洞察的可能方向布局收益来源，并建立低相关性的组合，同时为毁灭性风险，假如金融成本飙升破坏AI叙事，我们要做好防范，提前布局反脆弱策略。
• 动态验证：通过路标持续验证洞察是否正确，淘汰失效部分，将资源分配给更适应的部分。

具体投资案例分析

• 铜与AI叙事：本轮铜价上涨并非由当前终端需求驱动，而是由对未来AI投资的电力需求的预期、金融条件宽松下的囤货行为以及地缘政治共同驱动的。金融需求和实物能量流存在差异，由叙事驱动的交易也存在脆弱性；
• 产业生态与价值投资：以巴菲特投资的PCC（燃气轮机叶片铸造商）为例，我们要在产业生态中寻找收口位置，也就是利基市场，一个不可替代、具备定价权的市场，这类公司是生态能量流的必经节点，久期长，胜率高，但同样依赖于上层大叙事（如AI）的存在。
• 黄金与货币体系：黄金作为货币备胎的长期逻辑，以及当前美元购买力变化、官方与民间资产配置行为对金价的影响。在潜在的法币体系变迁中，黄金可能只是价值溢出的起点，其他如白银、铀、有色资源一类的资产，也可能承接部分功能。
• 国债投资逻辑的演变：中国国债从收益来源到调整为风险抵御工具的逻辑——基于通缩和利率下行转换到财政政策改变货币循环，经历了一个完整适应过程：路标验证+动态调整。

1:00:27 第三部分 不确定性、风险与乱中取利：

复杂系统的特点是误差无结构，即犯错后难以知道具体错在哪，这就增加了决策难度。

乱中取利策略：我们要承认世界存在未知的不确定性，在系统性风险爆发前做好风险防范，比如预留风险预算，当危机导致其他投资者因风险预算不足而被迫抛售优质资产时，利用自身的风险缓释能力进行抄底。

案例：当前全球市场叙事高度集中于AI，形成了一个潜在的正反馈循环。但这个循环的脆弱点在于金融成本，假如出现通胀导致加息或信用风险上升。一旦这个脆弱点被触发，循环可能反向崩溃。投资者的任务就是既参与趋势，又为这种可能性做好准备。

1:40:14 第四部分 金观涛思想及其影响

作为启蒙者，金观涛老先生思想影响深远，他将深刻的哲学问题用浅显语言表达，并兼具形而上思考和形而下的现实关切，简洁与实用的系统论思想以及对真实性和主体性的关注，都有助于我们把哲学思想落地为投资纪律。

📂本期资料：

• 金观涛书单

🎬后期制作、声音设计：Dong

📣 欢迎关注@老钱日日谈 ，如果播客没听够，可以来公众号找我玩，这边的更新频率会高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