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国法庭见证华人迷奸案的审判，我感到一种集体的愤怒

【主播的话】

（本期节目涉及性暴力与性犯罪的讨论，可能引起部分听众不适，请你斟酌收听。）

上周，我们走进了柏林的法院，在现场见证了近来引发高度关注的华人迷奸案庭审。被审理的是核心八人群组里的邵姓嫌疑人，这个网络里的成员散布在德国、美国、荷兰等地，通过一个 Telegram 群组彼此相连——他们用药物迷昏女性后实施性侵，并把过程拍下来，在群里分享。受害者大多是他们身边的华人女性：留学生、房东、邻居、甚至当时的伴侣。而目前进入审判的，只是这张网络浮出水面的一角；在这八人之外，还连着一个最大约四千多人的群组。

这起案件已经有了不少报道，但我们仍然觉得，这背后有太多值得停下来追问的东西：同一张犯罪网络，为什么在德国、美国刑期能差出几十年？一个见不得人的犯罪幻想，是怎么在群体里被翻转为可执行、被点赞、甚至被鼓励的行为？它又和几年前震动整个西方的佩利科特（Gisèle Pelicot）案，构成了怎样的对照？

这一期，我们和常驻德国的记者、也是这组报道的作者之一的孙谦，以及中国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副教授、刑法学者陈碧，一起聊了聊法庭里的不同刑罚考量、群体如何被磨掉了羞耻，以及在巨大的无力感和集体愤怒面前，我们还能做什么、还能相信什么。

如果你或你认识的人正遭受或曾经遭遇任何形式的性别暴力，请寻求协助和支持，可参考：lila.help

如果你人在德国，正在经历或曾经遭遇数字暴力，可联系：hateaid.org

【本期主播】

若含：小红书@若含

王磬：微博@王磬

【本期嘉宾】

孙谦：媒体人，常驻德国，案件深度报道的记者之一

陈碧：中国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副教授

【本期剧透】

03:01 柏林庭审现场：众多华人女性前来，社群自发为不懂德语的同胞翻译

08:55 令人不安的转变：犯罪的制造与传播，由单一的恶行，变为群体交流、炫耀

12:01 Telegram 如何降低犯罪门槛？

17:21 孤独感、性偏好障碍... 有关犯罪动机的解释，是在为罪恶开脱吗？

24:44 量刑争议：德国与中美的司法理念有何不同

33:21 该案在德国本土关注度低，难以“破圈”进入公众视野

39:21 关于被告邵某曾于北京多次性侵的指控，跨国追诉可行吗？

49:04 不畏罪销毁证据，反而要留下录像

01:02:40 厌女景观与“非人化”的性别战争

01:13:37 让羞耻感“换边站”

01:15:46 媒体在报道该案时的伦理问题：一定要保护受害者

【相关阅读】

德国华人跨国迷奸案：流动的药，狂欢的Telegram群组，被直播的性暴力
作者：孙谦、张漫盈

纪录片｜STRG_F：Telegram 上的性侵犯网络
发布时间：2024 年

该纪录片发布在德国公共广播联盟（ARD）旗下的知名青年调查报道节目 《STRG_F》。

女性调查记者 Isabell Beer 与同事进行了长达两年的暗访与卧底，成功渗透进隐藏在 Telegram 加密群组背后的暗黑网络，发现其中最大的群组规模竟高达 7万人，成员横跨欧洲、美洲及亚洲。

群内男性（包含大量德语及英语语境用户）会公开分享如何在家中、邻里间对女性（包括伴侣、妻子甚至亲人）实施下药、迷奸的“技术指南”。群成员不仅会上传受害者失去意识后遭受侵害的照片和录像，甚至有人在群内直播施暴过程。

纪录片播出时引发了全德对“数字性暴力”的强烈谴责。由于当时德国法律存在漏洞（单是“持有/观看违背违背当事人意愿拍摄的性侵视频”在当时可能不直接构成犯罪），该片直接推动了德国司法部的反思，德国随后开始紧急推动收紧针对“迷奸药”、数字暴力以及性侵视频传播的相关法律法案。

法国佩利科案件
Pélicot Case

法国佩利科案件（Pélicot Case）是近年来全球性质最恶劣、引发国际社会巨大震动的跨国“家庭成员下药+大规模合伙迷奸”案件。

从2011年至2020年的近十年间，主犯多米尼克在妻子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长期在她的晚餐或饮料中暗中掺入大剂量的镇静剂和安眠药。在妻子失去意识后，他通过法国本土的网络聊天室（如 Skype 等社交渠道）招募并引导多达72名男性陌生人来到家中，对毫无知觉的妻子实施残酷的轮奸与性虐待，而主犯则在旁负责拍摄、录像并指挥施暴。

2024年12月19日，法国法院对该案作出了历史性判决：主犯多米尼克·佩利科被判处加重强奸罪等多项罪名成立，处以法国法律该项罪名的最高刑期——20年监禁。其余50名被成功锁定的共同被告中，47人被判强奸罪成立，另有数人因未遂或性侵罪名成立，分别被判处3至15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预防性羁押（Sicherungsverwahrung）

德国刑法（StGB）第66条规定的一种双轨制（Zweigleisigkeit）刑罚保安处分。它不属于惩罚性的“刑罚”（Strafe），而是一种以“保护公众”为目的的“矫正与保安处分”。这意味着，即便罪犯已经执行完了全部的刑期，如果司法评估判定其对社会仍具有极高的重复犯罪危险性（Gefährlichkeit），法院可以决定将其继续无限期关押在特定的替代性场所。

性偏好障碍（Neophilic Disorder / Paraphilic Disorder）

庭审中使用的临床心理学与精神病学学术词汇，在《国际疾病分类第十一版》（ICD-11）中被称为“性偏好障碍”。它指代通过非自愿、非人类或涉及痛苦、羞辱的特定对象/行为来获得性兴奋的持续性心理扭曲。

域外管辖（Extraterritorial Jurisdiction）

指一个国家对发生在领土之外的犯罪行为行使法律管辖权。在刑法中，通常需要基于属人原则（犯罪者或受害者是本国公民）或普遍管辖原则（针对战争罪、反人类罪等国际核心罪行）来行使。

厌女情节加重量刑

德国联邦议院于 2023 年 6 月通过了《制裁法修改法案》，并于当年正式生效。法条在原本的“种族主义、仇外、反犹”等法定量刑加重动机的基础上，明确首次将“基于性别的（geschlechtsspezifische）”以及“针对性取向的”犯罪动机，作为法定从重处罚的情节。

【本期音乐】
Bleu-Komiku

【节目制作】方改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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