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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评论杜牧（803-852）的诗时，宇文所安开篇就写道：“诗⼈可以将⾃⼰描绘成既深⼊地参与政治生活，⼜同样深⼊地抵制政治⽣活。杜牧就是这样一位诗人。”这一说法指向了杜牧身上的极端张力：一方面，诗人将自己想象为一个飘然于世外的江南浪子；另一方面，他又似乎深受晚唐这一衰退王朝的震动，试图在政治与军事上有所建树。这一张力也蔓延到对杜牧诗歌的解释上，他的许多作品似乎都内涵着二象性，都同时允许两种解释的可能。最显然的例子就是《泊秦淮》，当杜牧写出“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时，他是在批评这个遗忘历史的时代吗？还是仅仅在歌咏美丽的当下呢？
本期节目不试图为此提供一个确定的答案，也不试图消解杜牧身上的张力。更值得做的，或许是一方面承认人的复杂性与诗的多义性；另一方面，深入诗的文本，看到历史对诗人与诗作的影响，也看到文本之下隐藏着的超历史的哲思。如果人有时需要逃逸，如果诗能帮助人超越困苦的历史性当下，那么杜牧的诗歌具体怎样做到了这一点呢？
【本期主播】
安迪，前德语文学研究者
【时间线】
01:25 本期节目的源起：杜牧的诗歌与儒学解读之间的关系
04:39 儒学解读的合理性：杜牧的生平与中晚唐的时代背景
10:28 杜牧的两栖性：政治家与江南浪子
17:57 杜牧诗歌极端张力的表现：读《长安杂题长句六首·其三》
26:05 睡觉作为一种生活方式：读《长安杂题长句六首·其四》
31:37 杜牧的四下江南
37:17 从醉饮与睡梦到杜牧诗中的齐物论哲学
40:41 杜牧的浮世诗学：读《湖南正初招李郢秀才》
45:06 齐物论哲学的历史面向
51:39 历史齐物论是历史虚无主义吗？
54:30 何为浪费？从历史齐物论到浪费的诗学
59:46 杜牧如何书写浪费？虚掷的青春与无用的宝物
01:02:48 读《扬州三首·其一》
01:06:32 历史性的浪费：杜牧对短命王朝的痴迷
【本期节目提到的人物和作品】
主要谈到的杜牧诗作：
《泊秦淮》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遣怀》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倖名。
《长安杂题长句六首·其三》
雨晴九陌铺江练，岚嫩千峰叠海涛。
南苑草芳眠锦雉，夹城云暖下霓旄。
少年羁络青纹玉，游女花簪紫蒂桃。
江碧柳深人尽醉，一瓢颜巷日空高。
《长安杂题长句六首·其四》
束带谬趋文石陛，有章曾拜皂囊封。
期严无奈睡留癖，势窘犹为酒泥慵。
偷钓侯家池上雨，醉吟隋寺日沉钟。
九原可作吾谁与，师友琅邪邴曼容。
《念昔游·其一》
十载飘然绳检外，樽前自献自为酬。
秋山春雨闲吟处，倚遍江南寺寺楼。
《歙州卢中丞见惠名酝》
谁怜贱子启穷途，太守封来酒一壶。
攻破是非浑似梦，削平身世有如无。
醺醺若借嵇康懒，兀兀仍添宁武愚。
犹念悲秋更分赐，夹溪红蓼映风蒲。
《湖南正初招李郢秀才》
行乐及时时已晚，对酒当歌歌不成。
千里暮山重叠翠，一溪寒水浅深清。
高人以饮为忙事，浮世除诗尽强名。
看著白蘋牙欲吐，雪舟相访胜闲行。
《独酌》
长空碧杳杳，万古一飞鸟。
生前酒伴闲，愁醉闲多少。
烟深隋家寺，殷叶暗相照。
独佩一壶游，秋毫泰山小。
《题宣州开元寺水阁阁下宛溪夹溪居人》
六朝文物草连空，天澹云开今古同。
鸟去鸟来山色里，人歌人哭水声中。
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
惆怅无因见范蠡，参差烟树五湖东。
《春日古道傍作》
万古荣华旦暮齐，楼台春尽草萋萋。
君看陌上何人墓？旋化红尘送马蹄。
《扬州三首·其一》
炀帝雷塘土，迷藏有旧楼。
谁家唱水调？明月满扬州。
骏马宜闲出，千金好暗投。
喧阗醉年少，半脱紫茸裘。
其他人物及作品：
杜甫（712－770），唐朝诗人
苏轼（1037—1101），宋朝诗人
宇文所安（Stephen Owen，1946—2026），美国汉学家，《晚唐诗：九世纪中叶的中国诗歌》
陶渊明（365—472），东晋作家
庄子（369 B.C.E—286 B.C.E），宋国哲学家
马丁·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1889年—1976），德国哲学家
威廉·巴特勒·叶芝（William Butler Yeats，1865—1939），爱尔兰作家，“Under Ben Bulben”
【音乐、插画来源】
封面设计：Chai
音乐：Béla Bartók, Allegro Barbaro, Sz. 49（演奏：张础禹）
【关于我们】
「抑扬格」是一档立足文本的哲学与文学播客。在一个热衷于借助AI回避文本的时代里，我们致力于做一档以文本根基和旨归的播客。文本是要求你我理解和解释的东西，是待破译的符码，值得玩味的物件，甚至是花鸟走兽般活生生的东西。文本可以呈现为多种形式：诗、小说、学术论文，对话、票据、法律文件，展览、音乐、考古材料。去考察和谈论文本，就是去叩问我们赖以为生的语言，在日常生活里识别意义和荒谬，去理解我们生活的世界和与我们共处的他人。我们希望能在播客里和大家一起走进让人束手无策、敬而远之的——或者相反——在切近的接触中忘了应该如何谈论的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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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专题节目表】
第22期节目：诗话｜旧体诗为何衰落：在日常性中被消耗的诗（2026年1月28日）
第39期节目：诗话｜东坡死去的那一年：苏轼的北归诗（2026年9月9日）
第43期节目：诗话｜浮世中的存在之美：杜牧与浪费的诗学（本期节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