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AI挑战到所有人的知识和能力的时候,我们会经历怎样的变化?|贺久恒 一席贺久恒,上海纽约大学博士后研究员 我们到底要不要承认这台机器也有资格创造围棋招法?我们到底要不要把“创造新棋”这件几千年来只属于人类的特权也分给机器一份、也分给人工智能一份? 十年前,谷歌开发的人工智能软件AlphaGo与围棋选手李世石进行了一场“人机大战”,并最终以4:1的总比分获胜,震惊了世界。一年后,更新升级的AlphaGO以3:0战胜当时世界排名第一的选手柯洁,宣告了AI对于人类棋手的全面胜利。赛后采访中柯洁感叹:它太完美了,我看不到任何希望。 AlphaGo事件成为了一个节点,彻底改变了围棋界。职业棋手被迫重新校准自己的判断框架,学习AI下棋的方式,成为AI输出的“翻译者”和“解读者”。 贺久恒自小学习围棋,又在学术生涯中接触了科学技术学,因此他以围棋社群为田野,访谈了44位受访者,包含了古力九段在内的28位职业棋手、围棋AI工程师、高水平业余棋手、围棋老师和围棋比赛组织者,描绘了AI冲击下围棋界的巨变和应对。 如今,AI已经深入渗透我们的日常生活,我们每个人也从“人机大战”的围观者变成了参与者。围棋界的变化或许为我们的未来提供了一个范本。 【时间轴】 00:08 当人工智能挑战到所有人的知识和能力,我们会经历什么? 02:17 2016年之前,我们还觉得下好围棋需要直觉、棋感、大局观,电脑远远不能掌握这些东西 04:34 AlphaGo的「神之一手」:我们到底要不要承认机器也有资格创造? 08:36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语言消退,基于统计学的数学语言出现 12:28 风格就是一个人的不完美,但AI给出的标准答案正在要求我们摒弃风格和不完美 15:01 所有人类棋手的权威都被消解了 17:27 当我们对面坐着的是人,就不需要做到完美 21:18 技术是不是对所有人都一样公平? 23:21 「拥抱AI就会拥抱未来」对每个人都会成立吗? 👇星阵围棋AI截图:不同选点对应不同胜率
粗略估算我国现在流浪猫狗超过一亿只,它们都是哪来的?|张越 一席张越,主持人、北京爱它动物保护公益基金会理事。 不解决根本问题带来的后果,就是所有人在面对社会问题的时候都不从根本上理性地思考和解决问题,而是用最粗暴的、最残酷的方式先把眼前给解决了。最后,生命和生命之间就以粗暴和残酷的方式互相对待,我相信没有人愿意生活在一个这样冷酷的世界里。 做《半边天》主持人的时候,张越习惯了关注人:她曾资助贫困学子,也曾帮助偏僻村落的女性寻找更多出路。直到2000年前后的一次采访,她在受访者家里看到了一群遍体鳞伤的猫猫狗狗,这才第一次将目光投向这些被人类社会驱赶至角落的生灵。 对待人的那份关怀和同理心,被延伸到了流浪动物身上。张越从观察小区的流浪猫狗开始,到和有疑问的同行一起发起动物问题研学会,再到成立动物保护公益基金会,二十年的时间,她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更多面向,也开始思考更多。 为什么有这么多流浪猫狗?当我们在为小区里的流浪猫到底该怎么处置而争吵不休的时候,我们到底在争论什么?救助基地真的是终点吗? 在张越看来,人的事和动物的事永远是纠缠在一起的,想要人和动物相安无事就需要一套更科学有效的社会管理方法。 【时间轴】 00:08 做人的公益比做动物的公益容易 00:45 人的事都管不过来,为什么要管动物? 08:02 超亿只流浪动物的来源:商业繁殖、买卖和遗弃都没有责任 11:09 一个区域里的猫狗75%以上都打过免疫针,就基本不会出现狂犬病 13:46 为什么不能指望救助基地收容所有流浪猫狗? 15:05 「TNR」:抓捕、绝育之后,为什么还要放归流浪猫? 15:54 为什么不能吃猫肉狗肉,却可以吃鸡鸭鹅猪? 25:24 「有本事连水果蔬菜粮食也别吃」,吃素是伪善吗? 27:12 往回倒五六千年,我们是怎么看待动物的? 30:25 我反对虐待动物,因为它直接导致对人的伤害
很多人以为老年大学是用来混时间,我偏要在这里讲门罗和杜拉斯|陈思呈 一席陈思呈,写作者。2024年毛遂自荐到广州老年大学教阅读与写作。 很多人为什么会惧怕衰老?是因为年轻意味着活力和机会,衰老就意味着落伍和弱势,我们害怕衰老,其实是害怕我们身上的优点在变少。 陈思呈以各种方式教了十年书,但教老人阅读与写作是第一次。 老年大学的学生不太一样,他们头发渐白、不用考试,手机字号加大、不接陌生电话。课堂也很不一样,醒目位置是急救电话,墙上贴的是安全注意事项、最近医院和天气预报,一切仿佛都在劝你别太认真,身体要紧。 然而课程进展得比想象中顺利,陈思呈和平均年龄大自己十多岁的学生一起读门罗、奥康纳、茨维格,学习用AI做资料收集,书写回忆和生活,甚至在课上讨论《情人》那著名的开头——“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和大家接触久了,她开始读到时代的共同话语,革命叙事、集体主义,但最令人难忘的,反而是那些反复想起的心事:生命中重要的失去,澄澈的心愿,甚至是一棵越过水面的鸡蛋花树。在写作的国度里,文学平等地把冠冕授予每一个人。 在自己做自己家长的年龄,他们选择成为“奥德赛”。 【时间轴】 00:08 老年学员的想象力:陌生来电就是金角大王的紫金红葫芦 03:07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是一句虚伪的话? 05:16 有的学员只缺了一次课,原因是没有写作业 09:58 作业是他们的生命史 17:51 「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这可能吗? 25:28 讨论就是共同面对:老年是一种失宠 28:13 只要我活得够久,我就能距离理想的自我更近
成绩重要,但成绩不是足球的全部|孙雷 一席孙雷,足球媒体人 2001年,当中国队打进世界杯的决赛圈之后,一年之内,中国多出了2000家足球学校,而它们中9成以上在未来的3年里死掉了。回头想一想西班牙。西班牙现在排在国际足联的第一。但是他们的成功并不是依靠那些为了发财、为了投机才选择足球的人,而是依靠这100多年里,真正喜欢这项运动,真正愿意为它付出、创造机会的人。 作为一位从业超过二十年的足球媒体人,孙雷到过很多国内外顶级联赛和国际重要赛事的现场,结识了形形色色的足球从业者。这些现场和足球人构成了大多数人心目中足球的模样:球星、奖杯、转会费、聚光灯…… 但是在那些熟悉的面孔和故事之外,在自己从未到过的地方,足球和足球人到底是什么样?带着这样的好奇,2023年,孙雷和搭档杨昊、王新欣开始更新一档足球节目——《解锁之旅》。 在这档节目中,镜头对准了那些不被关注的球员们,有人在西班牙第五级别联赛中寻找机会、有人在野球场上过人如麻、有人希望借足球走出大山、有人把足球看作农忙之后的休闲活动…… 中国足球为什么无法取得好成绩?这个问题或许重要,但实在宏大而遥远。作为全世界参与人数最多的运动,足球以不同的方式与普通人的生活紧密连接在一起。 【时间轴】 00:08 如果你只是在电视里看过足球比赛,你可能看的是一场「假球」 01:59 当两个发小一个喜欢德国队,一个喜欢西班牙队,一起看球会发生什么? 04:33 什么叫“首先我们是朋友”? 09:49 西班牙有106万注册球员,而西班牙人口大约有4900万,这意味着每46人里就有一名注册球员 12:04 一个站在球场上的球员会经历什么?一年之间工资涨9倍? 16:08 「世界足球金字塔底部」的足球是什么样的? 19:56 「边超」:他们那场赢球的奖励是一个牛头,偶尔还会送一箱蜜蜂 27:53 如果有一天,我临闭眼,最后一个想起来的事情是:中国队进世界杯了吗? 👇早年在中央电视台工作的孙雷 👇一起看到德国队被西班牙队淘汰的发小(左边支持西班牙队,右边支持德国队) 👇杜月徵 👇达芬奇 👇老挝职业联赛的球场 👇老挝球员的单间宿舍 👇边超赢球某场的奖励是一个牛头
今天工人被机器取代的遭遇,或许正是脑力劳动者的未来|许怡 一席许怡,中山大学社会学与人类学学院教授 技术进步未必能带来劳动者的解放,也未必能直接创造一个更进步、更文明、更平等的社会。如果我们希望技术发展的目标是服务全人类,而不是成为少数人支配多数人的工具,那么解决方案就不能只盯着技术本身,而应该从政治、社会、法律、文化等多个维度着手。 很多人谈论技术时,总是从未来开始:人工智能、具身机器人、无人工厂……仿佛勾画了一个更高效、更先进的世界。社会学家许怡的问题却恰恰相反:如果机器越来越多,人会身处什么位置? 为了探究这个问题,她花了很多年时间走进制造业一线,观察、体验,成为流水线上的一员,和大家一起上班下班、吃饭、加班。 正是在这些现场,她慢慢意识到:机器从来不只是工具。机器既是生产设备,也是管理工具。机器的节奏很稳定,人必须不断适应它——速度要更快,动作要更标准,时间要更精准。它不仅提高效率,也重新组织劳动、重新分配权力。“机器比人更先进”成为了工厂里的真理,尽管事实或许并非如此。 如今越来越多的劳动者正面临同样的局面。机器不再只是车间里的设备,更是一套看不见的系统。 在许怡看来,问题不在于是否应该发展技术,而在于我们有没有看到裹挟在技术浪潮中的人。当我们沉迷于技术带来的效率与想象时,也许也应该思考:技术究竟在改变谁的生活?又在为谁服务? 【时间轴】 00:09 当两个世界的平行线开始相交,我开始想要做些什么 04:24 「机器换人」对工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05:40 读博的时候我想进厂他们说我超龄了,十几年后再进厂我又不超龄了 07:34 下午工作7小时,中间只有8分钟茶歇,工人失去「如厕自由」 09:28 当你的「工友」变成机器,工人的工作不一定会变轻松 10:43 技术的升级未必带来工人技能的提升,工人反而被降级为「打下手的帮工」 11:52 机器未必能改善工作条件,反而可能带来额外的职业伤害风险 13:30 破除「机器迷思」:当人开始给机器补锅 19:05 「机器霸权」:为什么工人知道机器的不足还是认为“机器比人好”? 23:26 被机器取代的工人都去哪里了? 26:01 我们怎么捍卫人的主体性? 👇许怡面试的两家工厂的招聘信息 👇家具厂 👇人工生产线(上图)与自动化生产线(下图)对比 👇机器和工人的速度对比
所谓贫穷相关性疾病,就是谁家庭贫困、营养不够、没有地方住,谁就容易发病张文宏,复旦大学教授 当我们向「健康中国」目标迈进的时候,我看的是这个指标——几千年的传染病,必须在贫穷人口当中得到消除。 1979年,天花被宣布彻底消灭。那时人们乐观地以为,征服所有传染病只是时间问题。然而几十年过去,天花依然是人类唯一的胜利。结核病至今仍是全球最致命的传染病杀手之一。 张文宏对结核病的关注,始于30年前在上海医学院与华山医院求学期间。他在诊室里看到许多壮年劳动力因耐药结核反复住院,甚至全家因病致贫。这种「穷病」在隐秘角落演变出的耐药性,让原本廉价的药物失效。 他意识到,传染病不只是医学问题,它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残酷的“健康不平等”。 多年来,张文宏一直致力于减轻结核患者身心的折磨,探索更短、更高效的「中国方案」——降低治疗费用、缩短口服疗程、推动创新工具的开发,让复杂的检测变得简便可及。 在张文宏看来,要消除一种传染病,关键不在于技术多复杂,而在于它能否在最困难的地区落地。 【时间轴】 00:10 结核病是世界上所有不平等中最为典型的案例 01:30 中国的医疗鸿沟真的消除了吗? 04:48 每年70万的结核病患者,应该全报销地治疗吗? 09:48 吹唢呐可能也在传播肺结核 13:28 在很短的时间内实现结核的快速筛查,必须依靠更好的科技来实现 17:41 给了钱,就能解决问题吗? 20:04 除了创新的技术、方案,还需要有人把创新的技术带到当地 23:33 让每一项医疗上的创新都可以共享
解决家庭矛盾最好的方式,就是去了解他们的故事、探寻他们的过往|卞灼 一席卞灼,编剧、导演,代表作《翠湖》 就像《翠湖》的英文片名一样,As the water flows,如水一般流动。我们人生中很多问题,实际上是没办法被完全解决的。而且如果我们一直处在解决问题的状态中,是非常焦虑的。我们可能只能试着像流水一样,一直往前行走,跟这样的难题共处。 对于卞灼来说,原生家庭是一个既别扭又温暖的复杂命题。他自嘲无法与父母在同一屋檐下待超过一周,其中微妙的矛盾与张力,源于童年寄宿生活带来的疏离感,也源于母亲没有边界的、让他想要逃离的深沉爱意。 2025年,卞灼完成了自己的电影首作《翠湖》。影片缘起于他外公去世后留下的一本日记,里面记录了一个沉默老人对亡妻横跨数十年的深情,以及对家庭和谐的卑微祈愿。 卞灼以此为坐标,刻画了家族三代人之间极其微妙的阶级性,也捕捉了中国家庭「不会好好说话」的典型:有的以吵架代替关心,有的以溺爱消融边界,有的以成功者的姿态俯视子女。 对他而言,创作《翠湖》是一场缝补遗憾的旅程,也是他带外公回家的一种方式。卞灼至今无法言说真的与父母达成和解,但他希望观众能从这部电影里看到:很多原生家庭的痛苦,有时也来自于我们自身的投射。 【时间轴】 00:07 湖面看起来是平静的,但下面总有一些淤泥和暗流涌动,就像我们的家庭生活 01:46 溺爱带来边界感的缺失,我开始抗拒这种爱 04:58 在我父亲身上,我需要不断面对成长带来的英雄形象的崩塌 08:47 外公对每个家庭成员以及家庭当时的情况,都有非常客观深入的观察 12:40 三种「不好好说话」的类型 19:42 矛盾能够被解决吗? 23:29 拍这部影片的时候,父母会问我:“你不会把我们写得很坏吧?” 27:30 拍这部影片最大的收获就是,我的家族地位提升了。 👇卞灼小时候和父母的合照 👇卞灼和外公外婆 👇外公的日记本
追书的十六年我一次次面对无声的沉没,又一次次从郑振铎先生那里获得力量|吴真 一席吴真,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 本来从上海抢救到香港的111箱古籍已经装箱,为明确物主归属,又再度开箱加盖印章。就因为多出了逐册盖章这个环节,结果耽搁了三个月,误了船期。 很快香港沦陷,日军劫走了全部三万册图书。 2009年,吴真在东京偶然翻到一本《广东战时报告》,书中记载了日军洗劫广州各大学图书馆的情况。这引起了她的极大好奇,因为母校中山大学1938年撤退时未及带走的藏书,正是在广州沦陷后不知所踪。 此后,吴真跑遍了日本国立国会图书馆、防卫省图书馆等地,追查关于被劫图书的每一条线索。随着调查的深入,她撞进了抗战时期一个“沉默的战场”。 1937年上海沦陷后,江南沦陷区的劫余书籍,开始流入上海“孤岛”。日本在华的同文书院、“满铁”等机构前来抢书,日本本土机构也派遣学者来华搜集文献。 在这场图书文献争夺战中,吴真发现了其中的一位关键人物——郑振铎。在国家力量暂时失效的上海“孤岛”,郑振铎决定涉险投入这场文化暗斗,乔装打扮出入书市、委托中间人斡旋、秘密交易,数次在最后关头拦下稀世古籍,比如孤本《古今杂剧》。 从最初好奇被劫的图书究竟去了哪里,到细致地挖掘出郑振铎在黑暗时代中的英雄事业,吴真投身在这项“业余爱好”上已有十六年。最牵动她的不只是“书厄”,还有书与人之间命运的共浮沉。 【时间轴】 00:09 那些执行劫掠的学者是谁?书又到哪里去了? 06:22 「消失的大多数」:为什么追索到的藏书和真实损失的藏书之间存在这么大的数量差异? 09:56 一万几千册书籍被炮火烧得片纸不存,他决心救书 19:30 幸好郑振铎一米八五,凭借腿长的优势逃过了特务的追捕 21:54 两个月的时间里,三万册古籍被分装成2790余件邮包,瞒天过海运抵香港 25:03 住在汉奸对面,郑振铎怎么保藏剩余的三万册古籍? 27:16 「神转折」:误事的盖章变成证据 32:02 一本书就是一个战争受害者 👇日本防卫省1938年陆军省档案 👇《广东进军抄》及作者火野苇平 👇中山大学教授容肇祖的财产损失报告单 👇郑振铎(分别是右一、第一排右三) 👇郑振铎每天从星号标的庙弄家里坐公共汽车到三马路、四马路 👇两章分别为管理中英庚款董事会保存文献之章、国立中央图书馆考藏 👇日本防卫省防卫研究所“战中军人掠夺财产”调查记录 👇裹小脚金莲的妇女在逃难途中阅读
变老也可能意味着你正在长出另一种能力,另一种自由|赵伟程赵伟程,AI创作者、面向退休人群的AI公益讲师 AI对退休人群的帮助,远不只是学会一个新工具。很多人退休以后,会觉得自己退出了——退出工作,退出公共话题,慢慢退到生活的背景板后面去了。 但有了AI以后,他们开始重新表达。有人画画,有人做短视频,有人开始发自己的作品,有人开始动笔写自己的人生故事。 如果你从“什么是提示词工程、多模态”“怎么下载、注册、登录、上传”开始教老年人用 AI,大概率会失败。但如果你问他:要不要试试让 AI 帮你看今年的体检报告?帮你把老同学聚会写成一条朋友圈?很多人会立刻认真起来。 老赵就是这样教同龄人的。他今年 63 岁,在建筑行业深耕近 40 年。最初接触 AI 时,他也只是觉得新鲜,直到有一次,他发现过去上班需要一个团队花几个月做的事,借助 AI,三天,一个人,就能完成。他开始意识到,这不是玩具,它会改变工作,也会改变人。 退休之后,他一边继续探索 AI,一边教更多老人跨过“不敢用、学不会”的门槛:怎么养花,怎么教孩子写作业,怎么把日常生活变成可以表达、可以分享的东西。这一年多来,他的课成了社区大学里最受欢迎的课,很多老人还会拉着朋友一起来上。 年轻人也常来问他:为什么我用的 AI,和你用的,好像不是一回事?在老赵看来,也许不是因为年龄,也不是因为谁更聪明,而是因为很多年轻人更焦虑被替代,急着追赶最新的模型、最新的技术,却来不及和 AI 认真相处。而他在退休之后,反而重新长出了探索的耐心。 【时间轴】 00:07 等我六十岁退休的时候,我会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01:19 AI像一个脑子很快手也很快但完全没有现场经验的实习生 05:45 老人默认这不是自己的世界,真正要学的是怎么跨过他们心理上的坎 11:34 AI不能代替情感,但能帮你把已有的经验、判断、审美、关怀,放大成能行动、表达和被看见的形式 13:40 变老也可能意味着:你正在长出另一种能力,另一种自由
虽然没有广大的用户,但对我关注的人来说,它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软件|戴嘉玮戴嘉玮,AI产品经理、独立开发者 技术的温度从来不在于它有多伟大的叙事,往往在于它愿意为多小的需求弯腰。 家人长达十几年的病程,积累了海量的纸质报告、化验单及手术记录。作为家属,戴嘉玮跑过北京、上海的十几个不同医院问诊,每次跨医院就诊时,医生通常无暇查阅全部历史资料,他需要反复口头复述冗长病史,担心遗漏了关键信息。 如果能帮助患者追踪病程中的医疗数据、方便日常的问诊,其实还蛮有价值的。但传统的软件公司都服务于共性的需求,把大量需求抽象化、共性化以后,让所有人去适应它。 现在,用很低的成本就可以满足一些细分的或者长尾的需求。借助千问大模型,戴嘉玮做了一个小工具,可以完成药物识别、报告单解析等任务,把信息整理好以后输出为PDF供医生查阅。 戴嘉玮在一个公益组织做过志愿服务,在这里他接触到一些五六线城市的患者,因为没有太专业的医疗资源,这部分患者的疾病管理都是远远落后于一二线城市的。但是今天,借助AI,可以做一些非常方便的 App或者 Agent,针对某些特别小众的病种和人群,让那些长尾的、小众的需求都有机会得到满足。 【时间轴】 00:09 当没有一款软件能满足我的需求时,我能不能做点什么? 04:40 AI到底改变了什么?我觉得是「释放」 08:54 如果所有人都可以开发一款属于自己的软件,软件就变得以人为中心了 11:13 我没有宏大的生存法则建议,只是大家可以尝试从自己或身边人非常小的具体需求开始
生育、照料、养家,1.1亿女工的青春|王欧 一席王欧,华中师范大学社会学院副教授 十多年来,我对新生代女工的追踪研究表明,女工的一生都是在满足不同阶段的家庭照护或经济需求,她们的人生轨迹随着家庭需求而转折,并用自己的劳作托举整个家庭。 新生代农民工是指80、90甚至00后的农村户籍青年务工群体。他们自小离开农村,在城市消费文化的浪潮中长大,曾短暂地脱离乡土与父权的束缚,享受恋爱的浪漫与消费的自主,那几乎是他们生命中最为明亮的一段时光。 然而城市并未将明亮的未来许诺给他们。从他们结婚生育开始,现实才真正露出锋利的一面:土地城镇化不断推高家庭再生产的成本,房子涨价,教育涨价,唯有劳动不涨价。 他们之间曾经的浪漫逐渐消失,而城市中无处不在的消费文化和浪漫意象,又不断撩拨着他们孤独的内心,进一步冲击本就脆弱的家庭关系。 王欧关注新生代农民工及其家庭超过十年,试图用一个微观视角来彰显结构的无情和残酷。他期待社会能够继续进步,希望城市能有一个安放农民工家庭和情感的空间。 【时间轴】 00:11 新生代农民工真的不能吃苦吗?结婚成家之后他们有了什么变化? 06:15 结婚前,他们与打工城市的关系是良性的 09:20 结婚后,城市的另一幅面孔马上出现 12:06 「上好学、住好房」:每月刚性支出五六千元,县城也变成高消费的地方 17:07 专门化挣钱的男工工资增长也有限,经济压力传导到女工肩上 19:42 「经济母职」:陪读妈妈很少只陪读不工作,陷入在家不在位的困境 26:28 我们的教育体制看似把越来越多机会给到农家子弟,但都是些中下层的机会,这些机会还得花钱去买 28:26 女工的一生都是在满足不同阶段的家庭照护或经济需求 30:57 巨大的再生产压力下,夫妻关系很容易断裂 32:55 城市接纳了作为劳动力的农民工,但他们最需要的是在城市有一个完整的家 👇新生代农民工的规模与增长趋势(来源:《农民工调查监测报告) 👇鄂东x县商品房销售面积趋势图 👇清华大学社会学系课题组《社会转型与新生代农民工》调查报告 👇扎钢筋的女工
一个被手段化的教育怎么能真的燃起激情?这个意义上,大学过时了|余明锋 一席余明锋,同济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 当我们摒弃了自我的激情,单纯把生命自身手段化而投入生活的时候,我们就陷入了无限的内卷,每个人都卷成一个沙砾化的原子。我们过的是全然算计的生命,甚至于我们还要算计自身。当生命的所有方面都可以被手段化,我们就必然面临根本的虚无。 我们从小就被要求“努力、上进、有规划”,以至于教育似乎不再指向生命、自由和精神的展开,而是成为了优化人生的手段。 家长们从孩子上幼儿园起就开始计划如何挤进优质学区,赢在起跑线,学生刚进大学就开始计算参加哪些活动、积累多少段实习才能找到好工作。于是,我们一路埋头苦行,却会在生活的某个时刻突然和眼下的日常拉开距离,忍不住质问:这样生活的意义是什么? 尼采早在1872年就明确批判过当时的普鲁士教育模式:学校不再培养独立的人,而是培养顺从而“有用”的国民,教育被目的、效率和国家机器绑架。余明锋认为,这150年前的批判放到当下来看仍有其预见性。 如果教育不是为了变得有用,那究竟是为了什么?教育究竟该引领我们成为怎样的人? 【时间轴】 00:10 当一切围绕绩点展开,就会出现「双重倦怠」 04:25 我们越重视教育,就越是遗忘教育 07:11 从第二次工业革命开始,大学专业的学习只是职业的预备 08:50 一个人所允许具有的文化程度,仅限于赚钱的需要 11:14 学者也成为螺丝钉 12:20 教育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是因为它还关系到民族国家的生存斗争 14:28 教育的手段化背后,是生命的手段化 16:27 「末人」:不再追求自我超越的人 绝对安全的人 18:50 虚假的利己主义:所利的那个“己”本身是被掏空的 21:23 人身上还必须有一种混沌,才能孕育出一颗飞舞的星球
就当我以为找到「好死」的答案时,新的问题向我逼近:谁有资格好好死去?|雪竹 一席雪竹,科普作者 医学的进步让死亡变成了一连串的选择题,从一个点变成了一条路。在这条路上,站着医生、护士、家属,还有制度和机器,当然还有当事人自己。所以接下来的这个问题就是,面对死亡,我们应该怎么选择呢? 想象一下,假如即将走到人生终点,你希望谁陪在身边?如果可以跟TA说三句话,你会说什么? 这是临终关怀常用的“三句话”练习。雪竹开始思考这些时35岁,父母衰老,自己独身,按照互联网说法,“将来会在养老院受尽虐待后孤独惨死”。为了提前做准备,她开始采访和写作,试图弄清楚:在医学高度发达的今天,人究竟该怎样面对生命的终点。 想要回答这个问题并不容易,“医学越进步,死亡越复杂”,临终路途上不仅站着医生护士、伴侣子女,甚至还有机器和制度,死亡由此变成了一连串选择题:开不开刀、插不插管、做不做心肺复苏、住不住安宁病房…… 这一系列决定的背后,意味着观念、博弈,更意味着金钱、资源和权利。直到今天,雪竹也没有完全找到答案,甚至生出了更多犹疑和不安——到底谁有资格“好好死去”。 写作和讲述并不意味着回答,至少我们应该提供故事的多个角度。 【时间轴】 00:10 我花了四年,想要弄明白:当死亡来敲门,我该怎么办? 02:33 死亡不是一个精确的时间点,更像是一个「被拖延的决定」 07:06 「我的五个愿望」就是给不愿意用痛苦交换时间的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12:36 采访前,我从没想过大家描述死亡时会出现幸福、快乐这样的字眼 16:25 放弃使用心肺复苏的人是最少的,因为大家都误以为心肺复苏存活率很高 18:16 抢救等于努力,放弃等于不孝?爱真的需要痛来盖章吗? 23:09 「好死」到底是一种权利,还是一种特权? 28:55 死亡引起的不同思考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我的五个愿望》 👇第二个愿望:我希望使用或不使用生命支持治疗 👇《让死亡回到生命里》,欢迎移步一席公众号选购
世界当然糟糕,但它没有坏到我们无能为力,因此,一个更好的世界是可能的|李治霖 一席李治霖,益盒 Charity Box 联合创始人、CEO。 也许你会想,公益不是最富裕的1%的责任吗?普通人自顾不暇,为什么还要做公益?我也曾如此困惑,直到发现税后月收入1.5万元人民币就已位列全球最富裕前2.2%时,我意识到自己可能比想象中更有能力和资源去回馈社会,也有义务,用自己的幸运去补偿那些被不公和厄运伤害的人。 五年前,李治霖与伙伴们一起创立了益盒CharityBox,致力于回答一个核心问题:在公益资源如此稀缺的今天,如何确保每一分善意都能转化为真实、有效的改变? 在捐赠方面,我们常常依赖直觉与感动。据统计,全球有75%的公益项目在接受评估后显示弱效、无效或有害,在备受关注的教育领域更是只有10%的项目显示有效。 这正是益盒工作的起点。李治霖希望益盒像「公益侦探」一样,通过系统研究,在全球范围内搜寻经科学验证的高效干预——比如,为农村老人换一包低钠盐,就能把过早死亡的风险降低12%;投资1000元在留守儿童的早期养育上,未来能获得17倍的社会回报。 李治霖相信,即使是一个普通人,也能通过理性的选择,用微小但真实有效的行动一点点地改变世界。 【时间轴】 00:10 火灾是有形的,但无数个体每天经历的病痛困苦是无形的 03:36 税后月收入达到1.5万元,你就是全球最富裕的前2.2% 04:47 我们捐赠的钱最终起到了多大帮助? 08:33 直接给钱能帮助贫困家庭脱贫吗? 11:45 有效干预+成本效益:花小钱,办大事 16:59 每天少一点盐,每年挽救50万条生命 19:55 我们不该认为,公益组织员工拿的钱越少,就能把社会问题解决得越好 23:04 一些无聊老套的手段,就能解决那些很难的社会问题 25:24 尽管面对愚陋不堪的世界,他仍然能够说:等着瞧吧! 👇特雷弗·菲尔德与「玩耍泵」(PlayPump) 👇低收入国家的疾病负担分布,来源:GBD,2024 👇中国高成本效益卫生健康干预措施排名 👇农村白内障老人不接受白内障手术的原因分布,数据来源:上海新奥光明公益基金会,2024
我们总把别人的片段拼凑成理想的自己,却忘了当下的自己已经是生命奇迹|程乐松 一席程乐松,北京大学哲学系宗教学系教授 我们每天都在关注别人的生活,将他人的生活片段当做一个理想化的景观去观看。于是,我们看到屏幕中远处的光点、熠熠生辉的东西,而回看自己的时候,看到的永远只是缺陷、错误、只是那个焦虑的充满着内心惶恐的自我。 在当下生活中,我们时常不自觉地沉沦比较——比较成就、比较状态、比较人生进度。这种比较往往带来持续的自我否定,总觉得自己「不够」,不够好、不够酷、不够有趣、不够有钱...... 在程乐松看来,这种否定往往来自于「自我理解的偏移」。我们永远向往着远方和他人,而忽略日常生活的具体与琐碎,抽象地理解他人生活,也抽象地评价自己。 同时,高度竞争的效率社会似乎已经成为一种共识,不进步就会被淘汰。我们困于其中,习惯用一个精确的未来指导当下的生活,常常想象出一个未来更成功、更好、更值得的自我,而后急不可耐地否定当下的自己。 但最起码的道理是,所有未来的自我都是由当下自我积累起来,善待自己是一种责任。 🫂✨2025年的最后一天,我们或许正想象着来年的奋发进取,又或仍在苛责自己今年的懒散怠惰。但在又努力撑过一年的当下,我们更该做的可能是以一种更友善的目光看待自己和自己的生活。 大家新年快乐!记得给自己一个深深的拥抱🫂 【时间轴】 00:08 「善待自己」可能是一个药方,但不一定有效 02:19 我们都是「从不入局的局中人」,三心二意地面对生活 07:06 人生剧本在「同质化抽象」之后,又陷入了「典型性陷阱」 11:35 清晰的远方 vs 暗淡的周遭 = 具体且真实的消亡 15:28 在不容有失、不能懈怠的日常生活里,平和和稳定成为原罪 19:22 我们特别不想成为自己,都希望成为抽象的他人 21:48 如何才能真正理解所谓的「善待自己」? 24:10 「另一种观看的视角」:我不行,但我要知道还有行的可能性 27:03 我的口号:浸入生活吧,躬身入局,有限自省 29:55 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是平淡地过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