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Vol.20 寺从何 × 暴雨Capsule.第二十期纪念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收听 本期是由禾一火和李髪带来的双人集 《寺从何》《暴雨》 BGM:Pomme 《Always With Me》; 《你离开了南京,从此没有人和我说话》 ------------------------------------------------- 禾一火:荷花池行者。21年秋天开始动笔,练习时长快满十个月,准备出来蹦跶。 李髪:肄业在家的妙龄女团成员 ------------------------------------------------- 寺從何 文/禾一火 下雨,或許真的很重要。他在雨裡 描繪他的門楣。 隔著台階,有人抬頭喊他 我知道,那一定是你。可惜橡樹遮住了 他的名字。若隱若現的 風包裹著你吹過。他沒有應答, 繼續晃動手臂—— 此刻,你執意 忽略雨水,要從他指尖。胸膛。 通達,一間暗室。 睜開眼吧,墻體 被依次撫摸。黑暗中顯然 沒你要找的東西 那些滲水的石壁,想來 不是為了困住你,但你依然 成為最忠誠的囚徒 當然, 我也會站在雨裡,思考 他如煙的心事。但他只是抬著手臂 回想—— 一晃而過的歲月裡, 你是如何建造起,他架在雨中 唯一發光的門楣。 暴雨 文/李髪 零点三分。 醒来 因胃胀带来的气团。 凝成完好形状 盘香旁侧火机零零碎碎 堆了几支。 还有梦呓的余响,但大多情况 是蚊蛲垂危着睡在脖颈。 念及那些暴雨的日子 撞和爬附玻璃的守宫更多。 都不寻常见 朋友投一则短讯 大多关于切切索索 问询此事彼事的人脉关系。 杜彻熟睡,滴水响在房檐。
Vol.19 正太饭店本期邀请到了青年诗人张雪萌 由她带来其作品《正太饭店》的朗诵 BGM:惘闻《RUST INSIDE》 ------------------------------------------ 张雪萌,2000年生,满族,典型射手座ENFP。 ------------------------------------------ 正太饭店* 那位悄然离席的客人是谁? 挤出张张欣喜如脆苹的脸 屋内炉火正旺,去飘落雪片的窗前 点上一只荷花烟 铁路沉静加速,大纪事全在屏息间 一种变数,挑逗着烟蒂的火边 那从空中掉落的是什么,我们谈到了发展 像侍者递来的香糖,噙住就让人神迷目眩 如今法国人都已搬离。不远外,算命仙 毛片贩,仍倨在涂鸦布满的地道 旧事危楼如疮疖。从南三条递来过季的时装 拆迁铺子下,店老板把批发的昏灯清点 城建紧而危,教人加速调整记忆 不宣的人声密锣,一夜催发丛丛皎净的亮笋 怎样敏感才能知晓它跃动 而广场上花白如瘤的鸽子,这见证者 呼啸翩飞,集聚成一片并非曾经的云 恍惚间,你看见她从大石桥上走过 桥东到桥西,一筐新摘的绿韭 摇晃在她腰际,旁边堆放着你带露的爱情 你还在窗边。战乱,解放像久远的陈迹 雪落在纪念碑上,落在建筑工地的推车 最繁华的波心,在物是中落回人非的荡漾 他们在笑。拉开椅子,你走回照片。这是杯中酒了。 *正太饭店:始建于1907年,是石家庄现有最早也是唯一的法式小洋楼,与正太铁路同年建成。
Vol.18 海底的海底歌調本期邀请到了青年诗人拓野 由他带来其诗歌《海底的海底歌调》的朗诵 BGM:尧十三《失之城》 ------------------------------------------------ 拓野。写诗,兼事轻度批评与翻译。复旦大学科哲硕士在读。 自选辑《蒲松龄》、《局》、《隐语》、《人类》、《讲座哀歌》等。 ------------------------------------------------ 海底的海底歌调 你们可有灿烂的人类,任往日永无 希望再来。任玮玉爱上瓦砾而来。而人物 共搭乘的幸福船,登它时 都有人等待。自然把一国土究竟地欺瞒 找不着的空气是人工的。不能再看 那无知的云。不能沉于附近沉船畔,枯草 之枯盼。记起自己庭院的枯叙 一朵永沉无际的绿洲,潮水的声叫得游子心伤 你忍耐。而人们不敢出来。人们不敢 那时我方认识人的足痕。履过你额顶 我就跟着自然的客人走过去,任 春光随流云替此水缠潺。微凉中我人类之花 灿烂。随后一抹潭水的人也读了 舌尖余火,像食莲花的巨人撑开这沉船 诧异望去,山水只一个灯。白美人鱼 你白色的水网,网在了何处?惊醒正沉闷 一梦也会踱出悲哀。歌调样子相像。还有 更容易事,比如白的茉莉花不醒 你的无能最值讴歌。比如泪泉注满了平静 你是想象的云一刹那的薄弱。比如这双鼓棰 不是听觉的技艺,是手捶打熟睡生命 的成绩。我的国土上已有不洁的庸人 惊醒的人们都是这样的美丑 2022.3.1
Vol.17 一对影的吃食本期邀请到了青年诗人七塘 由他带来其作品《一对影的吃食》的朗诵 BGM:Trent Reznor,Atticus Ross - It Catches Up With You -------------------------------------------- 七塘,越描越黑的描红者,公众号“柴晦名” -------------------------------------------- 一对影的吃食 阴风一对影,来讹镀金的吃食 砸空通达,扯翼入微波 散佚骨感的洞天。四郊的圭者 无鱼找跟头,找伴侣掺骂 怯游里浪费气象,不吝吃食的 择优,而效果脱脱在邻桌的熔点 质问又数一汪匕首之过敏 受到观花之遇,旋踵的影 已填不满弦月般持重的,谢饭 进谗的兽夸口之下颌 拼着边缘的刺骨,用风物的 手法,造芭蕾为开关 婴儿的宅基地,一对影游混 时而被建筑在月的灼烧 极简着排外的耳廓。杯的玉殒 泛指而被旁听的罗马,藏在 晴朗的望远镜脚下,给罹难的 神话调香。一对影的特技 裂在交通的压轴之喜中 肖像了瘦薄的森罗说客 被选成巨轮迎送浮沉的食谱
Vol.16 博弈书本期邀请到了青年诗人害马 由他带来其诗歌《博弈书》的朗读 BGM:《举国爆料》美好药店 ----------------------------------- 害马,打水漂高手,网刊《合流》编辑 ----------------------------------- 博弈书 落草前,失手杀了人,枭首娴熟得 如同,摘除潦草的诨话。此时, 王法险恶,竟为隐性的病灶,炮制 我,而我咯道德的血;出家前, 屙尿尚且避开蚁穴,何况是,杀生 食肉?常觉得,自身罹患无形的 寒热症。那球人作了投名状,顶好, 掷地还有声。刀伤处,太光滑, 就像抛光的玉石;削去烦恼根,我 不再是个哑谜,却是串实在的 念珠,供诸佛盘捻。领袖引着歃血, 我发了毒咒,与弟兄同生共死; 大德示意,发起初心,任由旧因果 发硬,只求有一朝,能够松软 如诸佛陀的舌肉。原来,杀人奇快, 不过须臾的工夫。反倒,救人 毕全功,还在鬼门关外逗留;可惜, 佛乘摆明了众生平等,在暗处, 却是森严。一刹那,利根足以证道 历数百千亿劫,钝根不得解脱 落草后,疲累已成常态,一日梦见, 吊死鬼悬于,菩提树下。肉身 更像念珠;出家后,刻刻谨记精进, 头一次,读经读到虚无,贼寇 正从赭红的齿龈间,溢出。惊醒, 于腥浑的汗臭里,缓慢地抻出 神智。照例杀人,杀那衣冠楚楚的, 求神拜佛的银子。得手便买醉, 大醉,万物模糊,就袴间别住的刀 清晰,仿若偈言;诧异,木鱼 褪为风化的首级。翻开经页,各句 甘露悉皆蒸发。终于,前后念 猛厉,干脆杀了诸弟兄。血肉横飞, 即成法雨,沐浴在其下;佛乘 轰然垮塌,恶念暴起如雷霆。执刀 落草,却撞见,贼寇通通溶解 于虚空,剩一僧侣。枭其首,霎时, 迸溅雪白的牛乳。我终被淹没
Vol.15 跳火圈之夜本期邀请到了青年诗人春盏 由她带来其诗歌《跳火圈之夜》的朗诵 BGM:《にじむ残像》Boris ----------------------------------------------- 春盏,嘴瓢一级达人,蜀地文学搬砖工,最近感觉自己是一只青蛙。 ----------------------------------------------- 跳火圈之夜 沉默的孩子最值得褒扬。开幕前 胖墩墩的老板礼帽黑亮,挨个 收上孩子们小巧的舌头,用消毒的 花苞撑开他们塌陷的嘴唇。至此 所有观众都微笑,都附和—— 只要不发出声音 孩子们看起来就足够快乐。 当然,他们会乐于见到 虚空缠绕成灼热的圆圈,还有 三头的毒蛇和圆锥乳房的女郎做点缀。 他们让舌尖暗淡的孩子最先进入舞台中央, 为大家预演逃离与信任的艺术。 “嘿,像这样, 伸入手,伸出头 我们就能钻出一个火圈, 进入到高空抛掷的环节。” 这一切是多么轻松,好像每个观众 都能隔绝火,都能在惊险的一跃中 抓住那双承接的手。 穿越火是容易的,观众们说 他们向中心投去奶糖和鲜花,甜丝丝的 颜色驱赶表演者的脚步。那还缺少什么? 只差爱上平摊掌心的那双手,爱它缺席的怜悯 拒斥普照鞭痕的训练。既然这样 飞跃火圈的表演该正式开始。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需要那么多拥抱死亡的票券。 跳进去!跳进去! 跳进这个夜晚,眼睛就不存在 火圈也不会燃烧,另一端摇晃的双手 也不会清脆地抽离。 这样,排队的孩子就能够 坦然吞食命运,在跳跃中 让身体爬满赴死的慷慨。
Vol.14 贴纸本期邀请到了青年诗人槿熠 由他带来其诗歌作品《贴纸》的朗诵 BGM:Pomme - J'suis pas dupe ------------------------------------------- 槿熠:在地迷路外星人 ------------------------------------------- 贴纸 与你抱怨 一种难言的普通 身为人类的伤痕有两道 分别位于 身左肩右两根锁骨 人类的平凡和孤独 在七月 我将只身入于荒原 来到时间之牧场 没有绵羊和鹿 只有木屑风漩 到八月 我会摘下身上一切饰物 直至层层皮肤 直至根根筋骨 直至如拆下一整栋建筑 直至在核心 那一根梁柱。 我将领悟我的本质 透彻 尽管本质在白色透明的高塔之中 像珍珠的瑕疵那样 贮藏在其中的孤独 我将明白一切 并再次选择成为一个我 而非我以外之物 而非名为他人之物 而非现在我所占据之物 “这正是我的圣杯与劫火” 朋友 你曾经教过我 关于荆棘的类属 以及科目。 我要祝你幸福。朋友 我要送你一条小舟 oak 如你送我苹果 这里不能用 apple。
Vol.13 杨梅本期我们邀请到了青年诗人刘诚 由他带来其诗歌《杨梅》的朗诵 BGM:RQTN - Photographies, Emulsion. Intérprétations --------------------------------------- 刘诚:兰花丛中的一尾清蒸咸鱼。 --------------------------------------- 杨梅 这要从采摘开始,我们 一将它买回,就开始寄言 杨梅,它细密的小脚 招展,引诱你唾液的诞生 这机制同样作用于脑子 些许谐音,人们寄予一个 美好期望,在这浇溉更多 水分。期望被标注,成为 印章贴图,仿佛喜悦被白纸 高举着,涌进各自的房间 带来一个礼物。它还酸么? 紫汁液,身份高贵的酸 而不涩,被挤得吐出血水后 要如何再获得?即便棉签 堵住嗓眼,只对你的舌尖 宣布特赦,你是否有机会 再尝它,享受易果而食的偷乐? 不论如何,作为果品,人们 都乐意接受,一枚坚硬的小球 种植在更深层,只待万一 就咯住你的牙齿,或者咽喉 不论如何,我最喜爱的 仍是那些带着酸涩体液的吻 在心底永远埋藏一枚令人 战栗的小球,歇止种类繁多的 渴,任它们弄软我们的牙齿 削骨如泥,像抚平水笔在纸张 上多年褶皱的仕途连蹇
Vol.12 Why We Here本期邀请到魔鬼研究员阿溯 来朗读及聊一聊她的作品《Why We Here》 BGM:陈潮《桔》 ------------------------------------------------- 阿溯,01年生于江苏盐城,现负笈重庆。 ------------------------------------------------- Why we Here 倒数1、2、3,教教我 如何心安理得被历史欺骗,譬如 “武汉很多年没下过雪。”象征着 我抽身后总会有 突然积雪的圆。听到粼粼的什么 在被子里落山,肉体敞开 两种明艳亏朽于绒花溢出的季节。 你仪器般的合衬斟满了细颈 而独自在高楼上的啤酒泡 反光如我的生涩。 那就忘掉今晚,去壮阔 你我各自的凯旋门。
Vol.11 今天本期邀请到了青年诗人余真 由她朗诵其作品《今天》 BGM:Slim Fey - 享受这一刻宁静 -------------------------------- 余真:情诗爱好者。社交恐怖分子。 -------------------------------- 今天 静谧的花园啊,飞舞的秋千 远处的湖泊像你的裙子 飘逸的缎带。这个彩色的下午 太阳把每一寸大地都清洁 了一遍。孤独是怎样的陋习? 在今天,我永远不想知道 桌布是草地的颜色,而草地 是生命的颜色,生命它在瓶子 和藤篮里开着花啊,而你 阳光在你身上有雪白的波浪 多么纯洁的雪山,经年不化 你在湖边,让水珠拍着你 薄荷一样的身体。十年后它 像垮塌的岩石。但我今天爱你 今天我把你精心遇见,昨天 特意挑选的桌布茶杯需要和恋人 一样合乎我的审美。我相信 这是个能让你记住的好天气 你是我今天最愿意爱的人 2021
Vol.10 寻树本期邀请到了青年诗人陶火 由她带来作品《寻树》的朗诵。 BGM:Jónsi _ Alex - Boy 1904 ----------------------------------- 陶火,一个不走心的神经学打工仔, 现就读于同济大学(附近的酒吧)【嘘,别告状!】 兼职睡神,十八流写诗混子,失眠学砖家。 ----------------------------------- 寻树 如何在人群里找一棵树? 与你相比,它的根更深一些。 它的四肢舒展,是人群中 舞跳的最好的那个吗? 它的面容与你一样模糊, 无数次与你擦肩而过。 它在一些人的轮廓边缘生长, 是一棵能够开花的树吗? (你捡到一枚不对称的花, 因它逐渐变得对称,你丢弃了) 听树的脚步,但无人辨识: 同样是窸窣声,只在回音里 藏了一些深处的黑色。 在你悲伤时你会感受到它 克制而冰凉的香气。 它是一棵树,甚至是一种放弃 它分叉的比例揭示整座森林, (根据分形几何学和小心求证) 又否认森林的存在。 不在远地方,一棵树就在人群中, 甚至比一棵更多。 你平静的眼睛能找到它吗?
Vol.9 白马寺旅店本期邀请到了诗人叶非 由他带来其作品《白马寺旅店》的朗诵 BGM:陈潮《白马寺之歌》 --------------------------------------------- 叶非,96年生,目测是个写诗的,不爱刮胡子。 --------------------------------------------- 白马寺旅店 佛灯高悬的白马寺,比白马要干净。 圈养一匹白马。阴影,比白马寺要高兴。 仿寺,假寺。用灯火喂食剔透的佛,或者 用佛,来身饲易碎的马。 马在阴影外,危栏高筑。巡夜的和尚, 你何时爬上那辆突如其来的火车?趁它穿过佛堂, 趁它从阴影中呼啸出来。请脱下 你哭泣中的袈裟,去做盗名的贼。 我说火车,哦不,正在驰骋的白马。 请捡起一千多公里铁路沿线, 正攀爬通天塔,面目可憎的匪徒。 请让他们,学着在车厢里祭拜衣兜。 请教他们在黄昏的落幕时分,把头埋低。 请带他们逃难般踏入归程,栖居于 荒草丛生的白马寺。而直到此刻,我才敢 替白马寺,说一句弥天大谎: 妻子端盆洗菜,自来水管道是白马寺。 孩子在院中打闹,满身的尘土是白马寺。 佛堂的年迈租客,夕阳,白马村二组 忏悔中的百世侠客,以及 佛灯草草熄灭而显现的 那饥饿的阴影。 2022.4.19
Vol.8 星际对话本期带来的是05后青年诗人程程的诗作 《星际对话》,她也将和我们聊聊关于这首诗的故事 BGM:Hans Zimmer - Cornfield Chase ------------------------------------------ 程程,非著名白日梦专家,喜欢月亮和海。 ------------------------------------------ 星际对话 ——致爸爸 1 我的应走之路在很多时候都背对 万物,包括你,墨菲,你从奇力中破译而出 的STAY,这是唯一使我痛如断木的巨响 但这粒词仍不是我找的,我找的是 那些不属于花朵,却又在花朵中迫切出整个未来的 虚构之物,而我是其中寥寥的实存之一 很快就有一只宇宙之手代替我摸过你所有 的表针,你将在这些触觉中找到自身 并非仅仅是远望我。你就在我的立足之处 正中,你比任何一人都早到。必经之路 仍然伸向交错的我们,湖泊如守护神 看顾着一只小飞行物,在点水的一瞬—— 如蜻蜓般不知何时但必有的一次 降落,恰恰是我们重临一个爱的去处时 需有的小仪式。我多年未见有如天崩的 暴雨了,所以我仍要走,以自身之力全速 坠成一滴雨,作为暴雨最微小也最关键的 第一滴,去冲开宇宙那只包容你我的管口 2 走,是否是无边的又一次扩充,抑或是我们 又多了一种可能?我见你从白走入另一种白: 牛奶的白到群星的白。步伐是常有的但这次 不同,你以必失的舞姿离开,在某处忐忑 等我跳完余下的半支舞。我们正是丢失在这里 3 无法把握的都是你我。墨菲,有时遥远的 一面不如不见,你是对的,但我仍然等着你 一次无期但定会来的回音,我们在回忆中 边飞逝边爱,而我宁愿是不称职的无线通讯 偷读了你的回信。你不来音讯,我望着屏幕 一遍遍空读你的不来,使你本身得以鲜活 我像中断信号的飞行器,在自身中,做着苦涩 的减法,最终少到宇宙在一次小振颤中 就能漏掉我,但唯有此时 我才能以全部的爱与大我相见 4 与你通讯是我用蛮力在飞。真的 爸爸,失去方向感是可怖的,它意味着 本能即尽,而我尚未进入爱并成为爱 你对我而言还要小于雏鸟最小的展翅 但这就是全部,真实就是如此,一切的 幻像甚至比它还要真实。我也比你更你 因为在爱的大风暴中,我们是同一个 不要用你属于宇宙的那只手调试我 5 我们抵达一处爱的试点,它广阔如云 在内部酝酿一场骤变,雪与风的提示 时时扑打我的痛处。这是没有药只能靠自己 硬撑的地方,随处可见不爱者的虚无 这里缺少应有之物,每个人都预感到 我们的灵敏被狠狠砸碎,在宇宙的 空屋中散落一地,美丽的吊兰开遍过去 无实义的桌角,你正认真地演算我尚不知 的未定形之物,我只知道一只小且朝向我的手 正在我内中弹奏着纯粹的爱的乐声 感谢你的敲击,以及它必然的回响,爱 在这里,不是试点,爱是虽小却无比精确的 一击,我们出现的相同的伤痕就是爱的形体 6. 幽灵似乎又回来了,爸爸,在迫切的词语中 爱扭曲着一切,我试着喊一声,一开始只是 在周身的四壁回响着,但随即宇宙 找回了它们的音阶,乐器有得以作为乐器 活着,就像我作为我,拼命想把自己 活到你面前。我仍能记起书架的每一次秘响 这不是宇宙之手的错弹,它是偶然出现 等我们去四手联弹的小空隙,一切在此时 都开始走入正轨了。爸爸,活着无非是要我们 交出彼此,在我们应在的位置填补裂隙 曾经我与万物都隔着一个你,但现在我终于找到了 7 我终于回到了宇宙充满爱的一处,从这扇窗 望出去,一切都像诺言一样美而易碎 但我知道你的手捧住了它,墨菲,即使不是 空间站,你也会捧住我们最敏感的 碎物,如这幢老房子,总有一次,像现在 它让我重回永无止境的前一夜,可靠 或不可靠的神都是我们自身。墨菲,可我们 又仍是人,因为我们都碎了,并在碎中找到完整 重逢永远没有最后一次而只有第一次 手无论握住什么都是握住自身,直到没有手 也能确定彼此存在的时候,我们就走出 自身,来到宇宙最具象也最肉体的外部 在此,硬币重新拥有两种无忧无虑的可能性 一种是现在,另一种是反过来。在这近乎完美的 对称中,一次失联已久的飞行终于回到中间那块 许久无风的地带,我们也因此轻盈,且恒新如风
Vol.7 念白三首本期嘉宾是青年诗人陈潮 由他和诗人洗衣机一起 带来方言朗诵的《念白三首》 -------------------------------------- 陈潮&洗衣机:两个绵阳人。 -------------------------------------- 糖更 一直走在一直陡峭的 一直漫长的窄道。 一直敲鸣长铁板的一直念念有词的 卖糖人。他因此悲恸而更加年轻。 昨天盛背篓里的却是一卷油花 小孩盘算 周一买上粘牙的甜分 周三五角价钱的吊脚金龟子。 一直走在窄道一直打茶摊过。 嚯唉!叔伯停哈 擓两瓢羹糖! 按到三块钱来称。 缺羊 宰羊日子要拖知世的大孩看。 幺爷讲手艺丢不得 祭血丢不得 还得盛着。跳筋的蹄壳儿先抈断 你望到起羊皮过烫水,包杂泥屑和 粪粒毛色打卷。之后热气腾高 污水和浆 一齐淌去垓阳坝坝。 还有些也丢不得 管不着 那肠、脾 那绿胆 多腥也丢不得。 成人劳碌後稠态的汤头 往往是饮毕 香也带进梦里 美事大抵都如颓丧的瘸种和羊睾成串。 纸马 沈姨要怎么折它呢,小姑姑败血 挑起咱娘家的嫁妆 堕了扁水河、 堕了河……撑着那顶大的银头箍 像每每舞起的黄蝶子,像排花扣子。 沈姨我們这里多少年不结冰, 姑姑脸颊子有皴啵?冻疮生不生? 还有呢小姑姑的面食还没捂热活哩! 晌午得备着给她也尝尝去么? 沈姨,你可瞧见了 近些日子水蚊子浮得 真有气儿 像是能浮一瓢米,浮一搀 黄蜡纸。应是入夏了。(沈:倒真是热 起来了)要怎么折它呢,需不需摞起 四条腿轱辘,黏在马肚子上么?大人讲 枣核到底是做不做眼睛的?粘上个黄豆粒儿 也像马眸子。这小物件可显得有神气呢。 沈姨得烧它么?沈姨往哪去烧它呢? 家里饭食少的,今年又旱的很 凶的很。 沈姨 可需差我索点米么?需典当些床褥么? 可屋里头草席子么人编得,草席子么人编得 需我做活么?(沈:少使你那小鬼精算盘) 这纸马儿非烧它不可?非寄去小姑姑么? 可沈姨 你还得依着我,我将玩这马儿哩。沈姨瞧着 我可骑上哩,骑得可稳当哩。沈家的财主老爷 沈姨瞧瞧 像他不像?(沈:莫胡闹,得着被你 姑爷瞅见……)我才不怕哩,姑爷去扁水河 见小姑姑 半晌还没回呢 我才不怕哩…… (男人回家 面色微愠) 姑爷要拾笤帚哩!要打我哩! 我得马儿骑,往门外头跑,得这纸马 骑到天那边切。不教荆竹子收拾我。 (鼓有声 急促) 姑爷慢慢跑 姑爷慢慢跑 姑爷追不上娃,娃骑有纸马。 (女子复再言 鼓声奇急) “女娃子站到,前头有——” (鼓声止 收尾 铙拟坠水声)
Vol.6 盥洗室本期邀请到青年诗人千代 由她朗诵其作品《盥洗室》 BGM: 陈潮《溺水的莉香》 ---------------------------------- 千代,晚间形态为猫。 ---------------------------------- 盥洗室 他透过镜子瞧他的脸, 有时是两个 每日 造访幽灵 敲时轻一些 他得看出别的什么变化 比如脸颊日渐暗沉的色块儿 皮肉卷不住而空空的裤腿 用眼睛 尤其比年幼凹陷的那双 瞧浑浊的胃液从塑料袋滴落 或是忍不住泼—— 僵锈的骨骼嘎吱作响 护士托住他 镶老年斑的下巴 橡皮胶手套 上抚并缩紧咽喉 绵密谨慎地扎 散乱一阵 往垃圾堆扔桔梗 一筐仍不足 起身撑着洗漱台 放飞风筝过云朵 眼翳摇摆 春日明朗 花朵虚弱喷薄 手中丝线圈圈 芜乱枝头牵绊他 与此踉跄晚夜 从这头到那头 大口呼吸 高烧暂歇时 听见他拉扯唇舌 及时退化 止一只脚平缓落地 大步 大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