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75 谁会相信独眼的鲤鱼显然有一种伪造的民间歌谣。 民间的意思是许多人,没有作者,也就谈不上作品,它不是个体,它自动繁衍。 这种伪造的诗,或者歌谣,也需要去许多人那里读,读成集体的创作。什么人脑子里装着鱼和鸟和火车,什么人就可能是这集体的一部分。 斯汶的念诵或者说吟唱是带着他自己的签名,但这些人,这种人,全都带着签名。有一点古旧的讲究,有一点对怪癖的放纵,有一点像是音乐但还没有变成音乐。 这样以来也就拉着钢琴从音乐向更低处下降了。对正统欧洲人来说音乐不是这样的,不能没有对话和分工,爵士乐也是。但他们没有。我感觉这更像是一种两个人完成的独奏。 Alexander von Schlippenbach / Sven-Åke Johansson - Blind Aber Hungrig - Norddeutsche Gesänge (FMP; 1986) A1 Der Einäugige Karpfen A2 Meilenweit Von Dattelpalmen A3 Kleinbrahm A4 In Der Flachbaukonstruktionen A5 Falsetträger Bräll 2026年4月录制
374 不负责任地说我爱我可以简单地说我不爱。我有好多唱片都不是我爱的。这个爱是现在的一种关联的强度。就像你感觉到了永恒你就脱口而出永远。 但是,不可能我去选择这个是我爱的那个不是,这样留一些唱片另一些处理掉,或者干脆就不让它进门。这是一种没有爱的行为。因为爱不是挑选。 很多唱片我昨天不理解,今天理解了,或者我昨天爱今天不爱了。这个唱片不是这种类型。这种音乐不让我去判断它好不好,当然好不好在这里就是爱不爱。这个世界不存在“它很好但是我不爱”,也更不存在“我理性地知道它很好但是对不起我无感”这种矜持的说法。 它不是以好做为目标而存在的。它可能有时候碰巧达到了好,我的好或者另一人的好,或者《前卫唱片圣经》的好,但它淹没了那个点,一直散开成为旷野。好在旷野里就像存折在沙漠里没有意义。它也让我从困惑开始放松,甚至可以有一种更不依赖激情的爱。 封面照片是艺术家 christina ramberg 拍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作品。 Joe McPhee - Alone Together: The Solo Ensemble Recordings 1974 & 1979 (Corbett vs. Dempsey; 2015) 2 Soprano/Alto/Tenor Trio 3 Tenor/Alto Duo 4 Flugelhorn/Alto Duo 5 Trumpet/Tenor Duo 6 Alto Saxophone Quartet 8 Reed Quartet 9 Brass/Reed Quartet II 11 Theme 2026年4月录制
373 一件乐器在寻找她的声音“这件乐器创造了它自己的听觉空间。一个神话般的听觉空间被唤起:一个神话的共鸣空间。——梦境不遵循任何刻意的美学结构。” 他说的是1971年 sun ra 留在开罗的一张乌克兰 bandura 琴。有55根弦。这是1996年,在乌帕塔,哈特穆特·吉尔肯正打算和芝加哥艺术乐团合作演出,给琴换了所有的弦。同时他录了音。 人声是同时录的呢还是事后录了叠上去的呢?应该是后来吧。他没说。 他提到了好多可能让人认出来的声音: “动物语言、信号、牧羊人的呼唤、银铃般的鼓语、汉博宁(hamboning)、诱饵叫声、连祷文、潜意识发声、塞壬:这是对欧律狄刻(Eurydice)的寻找,是对字母和音节从呼吸中产生的起源的寻找。……”还有印度的 dhrupad……这些技能和它们的名字都没有真的显现,都只是在准备中,在可能中,在寻找但永不找到。 艺术的音乐家或者文学的音乐家就是这样会规避自己成为专业技能。不是说逃避 musicianship 而是想要保持那个梦境。 在这张之前先播一段《没有红线,因为词语从未落下》,是吉尔肯对古人的回应: 混乱的困扰 红线 紧紧抓住我双脚 ——一休宗俊,又名狂云子 “‘没有红线(头绪),因为词语从未落下’ 并非一出给被动听众欣赏的广播剧,而是一出为主动言说者准备的‘言语剧’。它是克莱斯特(Kleist)意义上的‘在言说过程中逐渐完善思想’,在此,语言不再是一种束缚,不再是精神之轮上的绊脚石,而是脱离了那种充满灵气的描述、意义、情节、冲突和场景。克莱斯特认为,那些表达得最杂乱无章的设想,往往极有可能被思考得最为透彻。这种杂乱并非克尔凯郭尔(Kierkegaard)意义上的——他主张人不应受到以下事实的干扰:即某些多愁善感的人认为,语言的最高境界在于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因此,在克莱斯特与克尔凯郭尔之间的张力关系中,可理解的与不可理解的、感官的与无意义的、美的与不那么美的,都不再具有实质性的特征。‘没有红线’ 正在上演……指示;另一方面,说话者必须自行决定音量、语速、声音类型和音色。借此,语言在官僚和政治荒废的时代,重新获得了其音乐特质——包括创作性的和即兴性的。 一种与精神之间的新型张力出现了,这种‘人工艺术’的产物包含了一种抽象的、物质性的指令集,它让人们对精准行使艺术自由与可能性的快感,更强烈地转化为一种智性而非感性的行动。 在《没有红线》中,没有任何说话者或听众可以依赖哪怕一个词,‘因为这些词从未落下’。” Hartmut Geerken - Kein Roter Faa, Denn Die Worte Sind Niemals Gefallen (Gertraud Scholz Verlag; 1990) Hartmut Geerken - Orpheus (Holidays Records; 2016) A Ein Hörtraum: Teil 1 (part) B Ein Hörtraum: Teil 2 (part) 2026年4月录制
372 嬉皮笑脸的嘻“嘻哈”这个词一开始挺遭人恨的。至少我知道一些人包括我自己不爱用。至少我觉得一些用这个词的人活蹦乱跳有点儿轻浮。那当然是一个我相信王波的年代。虽然我现在还相信王波但是很多搞这种音乐的人都不知道他是谁了吧。 就好像我不能说我知道正宗的实验音乐,你搞的不是。就是说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正宗这回事了。也就是说我也不知道这还是不是同一种音乐。毕竟,怀着“无所谓啊只要投入地爱一次”的心意我没少听宝石老舅呢。 连 kim gordon 都搞 trap 了您知道吗。 嘻哈这个词现在是中性的了。嘻哈这个音乐我感觉是有两种了,一个是特专业追求典故和音乐性那种,一个是替代了民谣的每个人都可以纾解自己的平民音乐。前几天听了夏杰的新专辑我想起曾经听过的沙洲、李俊驹的小样和mc唐的小样,还有在酒吧舞台上freestyle的老崔。还有大懒堂和软硬天师。好像真不是同一种音乐。但都是一些多么古老的名字。 Bigg Jus - Black Mamba Serums v2.0 (Big Dada Recordings; 2004) 1 NYC Color Designer 2 Kingspitter 5 Silver Back Mountain King 7 The Story Entangles (The Under Flippage) 8 You Must Be Sniffin 12 Suburbian Nightmare Texas Size New World Order 2026年4月录制
371 不存在的人类种族有个朋友曾经为一个虚构的民族写了传统音乐。好像是20年前吧。还有虚构的传统服饰。也少不了神话和民俗。她们住在山清水秀的某个地方,过着现代的生活但也传承了虚构的一切。 是一个大型文旅项目!著名音乐家陈老师参与策划的!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看到 grim 小长谷先生的名字我就会想起这个故事。想象力去了完全不同的地方。人类真是擅长虚构,而且万变不离其宗。 想象一个天照大神和外星人共存的世界吧,噪音也是民歌,机器人有自己的萨满。但到底什么是想象,还不如说,就是现实的另一个版本。就是这人,这些人,身上有另一个种族。 Grim - Folk Songs For An Obscure Race (Haang Niap Records; 2009) 13 Heil 14 Heritage 15 Deep In Meditation 16 Mooncalf's Waltz 17 Klara's Song 18 Parable & Coal 19 Heaven Knows 21 Field Work Of Empire 2026年4月录制
370 说是被历史定义的黑人主体被死亡化成为死者我问了一下 ai 这个唱片标题的含义,它是这么回答的:被历史定义的黑人主体 → 被死亡化 → 成为‘死者’”。它还特意指出这个递进关系和他们的音乐之间的关系。因为 dälek 是因为噪音出名的。 但是我想换个角度自己回答:我觉得这里面有天然的街头文字游戏,包括错别字和各文化的混杂,文字游戏变成了声音游戏(所以说“绕舌”这个翻译挺传神),符号开始瓦解,书写文化向口头文化返回(不然采样巴勒斯岂不是白采了),然后你发现噪音、律动和人声分不开了,巴勒斯意义上的人机一体就实现了。 参见巴勒斯的《电子革命》…… Dälek - Negro Necro Nekros (Gern Blandsten; 1998) A1 Swollen Tongue Bums A2 Images Of .44 Casings 2026年4月录制
369 一只完整的没有解码的蝙蝠蝙蝠在河南代表福气。在罗马尼亚就代表吸血鬼。它们也是病毒的宿主,可能导致人类灭亡。今天听的这个蝙蝠可能有性灵提升以及性别种族自然之叙事编码潜力。 还是流行音乐最轻松,想怎么解释都可以,于它本身毫发无伤因为它根植于许多人的集体无意识中,它和人类一样古老神秘。 蝙蝠录音,西洋美声,澳大利亚土著管儿,日式高音骨哨,藏钵(罄),溶洞。这是一整套编码没错。但也可以拒绝解码。毕竟,蝙蝠的叫声其实是听不见的,我们听见的是只能是编码的选择。 诶我能贴一首颜峻的诗吗十几年前写的(谢谢!): 蝙蝠在超声波的海洋中飞行 正如人在夜幕下望着它们 他只是想到了这些 并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9月6日》) Mariolina Zitta - Concert For Bats, Voices And Natural Sounds (Black Sweat Records; 2025) A1 Moth - Tibetan Bowls, Voice, Bat Calls A2 Twilight Hunting - Sea, Logs WithSticks, Voice Overtones, Bat Calls A3 Dark And Sound - Bat Calls, Shingle, Bone Whistle, Steps Through The Cave, Mouth Bow, Seed Rattle, Water Dripping, Stalactites, Brook 2026年4月录制
368 弗兰克骑上永久有一对弗兰克兄弟曾经在我办的活动里演出。不是14岁、17岁就是15岁、19岁,的样子。大概是20年前。好像是他们第一次演出,父母都来了。坐在板凳上,坐在两个好朋友酒吧暖色的灯下。灯关了,演出开始。后面不记得了。 最近才知道父亲自己也搞音乐。朱文博给他出了一盘磁带,b面是1988年他在北京教书的时候录的,也有别人录的,田野录音。真的有好多自行车铃声。 前几天刚说过田野录音有一种幻觉,和绘画的幻觉一样,让人忘了媒介,以为是真的。录像带的底噪、话筒的限制、重新加工成磁带后它的新的底噪和频响限制,等等,让“1988年的北京”从现实中平行出来。接着,所谓的“现实”也平行出来。这些声音可能吻合我大脑里别的很多类似的声音,或者说吻合一些现成的认知模型,但也只是吻合而已,激活了另一些感知,它们自己仍是独立的。试着清除掉和想象和记忆的联系,我也想听见独立的这些声音,尽管不可能。 毕竟是容易被自行车铃声打动的人啊。 (tcs-300是1981年开始生产的一款便携式立体声采访录音机。) Sid Frank - Beijing 1988 (燥眠夜;2024) B1. Beijing Normal University B2. Beitaipingzhuang Market B3. Houhai B4. Qianhai B5. Yaer Hutong and Dianmenwai Street B6. Forbidden City East Wall B7. Wangfujing B8. Donghuamen 2026年4月录制
367 上海欢乐的寂静在张君刚的摄影中看见徐程家乱如宇宙之呕吐物。那是年轻时候的徐程。不知道现在啥样。 那时候他玩摄影玩噪音玩许多文艺中的珍奇。现在他写指令作曲,玩多肉,和 ai 约翰·凯奇通信。他管凯奇叫恺寂,这种爱和敬意在今天的同行中非常罕见相当古典。 徐程的上一张吉她专辑叫《野狐吟》。两张都相当的感性。可以说多情。当然是淡淡的多情,乃至小公园空着没有人。就好像恺寂翻译过来是欢乐的寂静。 尽管凯奇原本是个鸟笼的意思。可见那只是一个材料,和吉她一样,谁弹就是谁的。 徐程 - 无辞诗(dustyballz; 2026) B1 B2 B3 B4 B5 B6 B7 2026年4月录制
366 我就留在这里受苦也挺好的越来越多的人承认自己脆弱愚蠢衰老乃至贪财怕死。越来越多的人创作一种连老人和病人也能做的艺术。越来越多的时候我遇到这些人,我在想就比如一个旧手机它又慢也录不了高清的声音,在口袋里晃荡,碰着钥匙,我的田野录音跟着它变成了它就是田野,衰老也是田野。低清晰度这件事本身就是田野,难道说不喜欢田野就去彼岸找更好的田野吗? 有一天我看见孙智正在一个哲学爱好者关于彼岸的帖子下留言:我就留在这里受苦也挺好的。 (对了她的音量本来就比较小,我没有专门提高。) Gabi Losoncy - I Can Be Convinced (selfrelease; 2019) 2026年4月录制
365 对得起兰波唱歌难啊。嚎叫稍微容易一点。当然嚎叫变成职业也难。和嚎叫一样唱歌要有感情啊,难道不是大家更擅长掩饰以及生产感情吗。把感情变成职业那是真的难! 他不是职业唱歌的。有人说他是游牧的人。在音乐里流浪。自学。不在任何一个流派里。自己实验自己的。等等。最重要的可能是他不职业。我是这么想的。也可能我又说错了。毕竟我也不是职业做播客的。 兰波也不是职业诗人。就这一点算是对得起他了。 (瓦雷里就不播了,整张专辑搬进来我有点不好意思。) Ghédalia Tazartès - 5 Rimbaud 1 Verlaine (Holidays Records; 2016) B1 Ma Bohème (Fantaisie) B2 Oraison Du Soir A1 Credo In Unam...(Ext.)/Sensation A2 Le Dormeur Du Val A3 Le Cœur Volé 2026年4月录制
364 鬼电台,鬼音乐,鬼知道鬼包子:武汉有个演出场地叫回授,从那出来往左大概100米有一家卖包子的,叫鬼包子。好吃。 鬼电台:广播这东西是来自空气中的无线电信号。无线电就是电磁波它无所不在,它连介质都不需要。你不知道虚空里面有没有构成鬼魂或者其她存在的信息对吧。谁知道呢。 鬼音乐:尼古拉斯·柯林斯的《魔鬼的音乐》很有名,这里是一个少见的版本。1986年的磁带限量566盘。现在咋就买不到了呢。反正。就是用实时的广播信号来搞即兴。芝加哥艺术学院的声音系主任不是一般人。他老师就更不是一般人。 Larry Wendt / Nicolas Collins - SlowscanVol. 3 (Slowscan; 1986) B, Nicolas Collins - Devil's Music 2026年4月录制
363 怎样饲养癞蛤蟆并从中获利他很一本正经,他相信科学,癞蛤蟆皮的毒素一定可以去除,然后,想一想,大街小巷的快餐摊上就能买到香喷喷的炸癞蛤蟆腿儿…… larry wendt 没少写这样的小文章。然后喂给电脑,切碎,消解掉索绪尔或者列维-施特劳斯在语言和神话领域的贡献。这是他说的哈不是我。想想看1970年代硅谷还不是硅谷,你出去买油炸癞蛤蟆碰上哪个大学里的调音师就和你聊这个,还自己造电脑。是大学时代就读完所有的詹姆斯·乔伊斯作品的那种人。 那么语言本身就是技术的基础,人类是语言的人类,人类更是技术的人类。那些理所当然的技术在艺术家手里就揭露出它自己的不理所当然,它既不平滑也不理性。 (第四首《圣荷西假日》结束前有一段直升飞机录音,那就是市政府大半夜喷洒杀虫剂的直升飞机。) Larry Wendt - Old Favorites (1975 - 1989) /Sound Poetry (Maat; 2010) 1 Annabelle's Song (1975) 2 How To Cook A Duck (1976) 4 San Jose Holiday (1983) 6 Muffie (1986) 2026年4月录制
362 不是不会而是真的不会评论用的词是“反音乐”。这当然不是路薇(lo wie)说的那种更概念性的反音乐。这是更本能的,存在主义的。要说两者有什么关联,看看柳汉吉就知道了。那么路薇再往欧洲一步就是 manfred werder,然后再走一步是一整个完全对亚文化一无所知的雅文化。哎呀。 录节目的时候只说了 hello spiral,没有注意到其实这是二重奏,还有一位是 tom bench。抱歉啊 tom。 说回来“反”,用的是“anti”。我觉得应该用“counter”更合适。因为没有那个反对的动作。确切的说没有二元性。克苏鲁的宇宙里是没有对立物的。 hello spiral 自己的厂牌叫 memory glands,有兴趣可以听听,是对高级艺术没有任何渴望的地下流行音乐。 Hardworking Spirals - Standard Pub Music (Chocolate Monk; 2025) 1. I Love Historical Pubs 3. I Love Recycling 2025年4月录制
361 并不是新宿的乌鸦只有淡紫色的话,工藤先生的画可能是朋克不是极简主义。 然后我就用力地听他的田野录音里面的乌鸦,我想那会不会是在新宿录的呢?其实恐怕不是。他现在并不住在那里。说起新宿只是因为我想到后窗酒吧,那里面贴了不少他的海报。大都是在附近办的演出。新宿的乌鸦非常有名。 可以肯定的是至少B面的录音是睡觉时候录的,录音机很可能是放在杯子里,当然也可能是录音格式设得非常低,这样也会有种极小空间的脆脆的混响。我听过六七十个人的睡觉录音,多么熟悉,是令人陶醉的声音。时间就慢慢向我涌来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这个也不是极简主义这是多么丰盛的形式。世界还没有开始消耗自己呢。 工藤冬里 - Mauve du Jour(尾巴尼亚;2025) B1. Mauve du Jour 3 2026年4月录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