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期的「春城宾馆」，我们邀请到了台湾汉声出版社的总编辑陈季兰女士。 汉声是一家极为特殊的出版机构——从1971年创刊至今，五十五年来汉声以「抢救、整理、发扬」为志业，深入到台湾和中国大陆的乡野市井，系统性采集记录濒临失传的传统工艺与民间文化。从妈祖绕境到惠山泥人，从福建土楼到曹雪芹的风筝，他们做的不仅是出版，更是一场跨越海峡的文化抢救运动。 本期对话中，陈季兰女士分享了汉声四位创办人的创业传奇、从英文版到中文版的转型历程，以及他们如何以「让外星人也能看懂」的标准记录手艺。我们也谈到了这家文化出版机构在时代变迁中的生存困境，以及那份「把命摆上来」的工作热情如何在一代代汉声人之间传承。 我想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出版的故事，也是一段关于文化自觉、理想主义与匠人精神的珍贵记录。 时间标记： 缘起 * 00:18 小张的台湾之旅与参访汉声出版社 * 01:32 陈季兰自我介绍：家族最后一朵兰花，生命科学背景转行出版 * 02:19 从基因工程实验室到汉声：因为给孩子买书而爱上这家出版社 * 05:08 汉声的「推销术」：在路上拦住抱着婴儿的妈妈讲故事 汉声的创办与理念 * 05:57 吴美云创办汉声的契机：在西方受教育的文化自觉 * 07:41 视觉先行：三位艺术家创办人的版面美学 * 09:30 解说的艺术：把复杂工序变成「连笨蛋都会」的指南 * 12:41 妈祖绕境：8天7夜全程参与的田野精神 经营之难与转机 * 15:55 与华航的合作：傻人有傻福的定价策略 * 17:43 「工作精灵」的传说：白天接案子晚上做汉声 * 21:36 与黑道谈判：被盗版后的「陆海空策略」 * 23:34 总编辑一字一字定稿的编辑传统 从英文到中文：文化保存的三阶段 * 31:53 中文版创刊：给自己人要比给外国人更好 * 34:04 文化剪贴簿：邀请读者参与民间文化保护 * 36:46 惠山泥人：历时八年的传承工程与「外星人标准」 * 41:21 夹缬抢救：订购1000双鞋保住一门手艺 两岸田野调查 * 42:17 开放探亲前的秘密采访：被当成骗子的初次接触 * 44:18 与清华、东南大学的合作：资助学生田野调查 * 48:38 大江南北的选题与庞大的资料库 汉声的DNA与传承 * 53:43 「把命摆上来」：总编辑照顾家庭，员工拼命工作 * 56:39 汉声四君子的离世与时代变迁 * 01:02:16 疫情后的缩编与转型：从出版到文化服务 * 01:09:36 为什么不再出大部头：资金与时代的限制 尾声 * 01:24:19 独立精神：55年来第一次申请政府补助 * 01:28:43 台北与大陆的印刷品质差异 * 01:33:22 「害怕平庸」：汉声人的自我要求 汉声相册： * 汉声杂志社总部——台北市松山区八德路四段72巷16弄1号1楼汉声总部门前，矗立着朱铭创作的 3 米高铜笔雕塑。这支笔不写一字，却道尽汉声半生使命：自 1971 年创刊，汉声以纸为田、以笔为犁，走遍中国乡土，抢救剪纸、年画、技艺、民俗等即将消逝的民间文化。笔锋向天，笔杆立地；旁有葫芦门，问「葫芦里卖什么药」—— 答案便是：以文字守护乡土，以出版延续文脉。 * 汉声杂志社总部——部分往期中文出版刊物 * 汉声杂志社总部——部分往期中英文出版刊物 * 1970 年代出版的汉声英文版《ECHO》杂志封面集锦。汉声曾以英文形式行销33个国家，也是台湾本土「报导文学」及「报导摄影」的前锋。1970年代台湾经济起飞，来台外商增加，透过《ECHO》报导传递，《ECHO》成为台湾文化的国际展示橱窗；同时间中国大陆在Wen Ge的封闭下，台湾的国际发声也导了当年大中华文化的话语权。（文‧陈亭聿 / 图‧汉声出版社） * 早期汉声的编辑室内永远是忙碌而充满着生气（文‧沈玫姿 图‧恒水） * 「汉声四君子」汉声四君子，左起姚孟嘉、奚淞、黄永松、吴美云。黄永松，出身桃园龙潭的客家人、负责美术编辑、也拍照，是大家口中的「老黄」；姚孟嘉是台北巿人、负责摄影，叫「小姚」；吴美云是党国元老吴铁城的长孙女，因父亲曾任职于驻美大使馆而在美国出生，英文名是Linda，负责写稿与广告业务。祖籍上海的奚淞，从法国巴黎美术学院留学返国后加入。「汉声四君子」歧异的出身背景，如同台湾族群分布的缩影。（文‧陈亭聿 / 图‧汉声出版社） * 《中国米食》是最畅销的一期之一，卖了十几万本，封面是由不同国家的米粒构成的「米」字，这是编辑到各地去搜罗回不同种的米，将一粒一粒的米黏在透明版上，才拍下书封。《山西面食》三册封面是用面粉撒出来的。不只民俗民艺，1996年更出了一套三本、台湾首见「有机报告」深度报导，系统性介绍有机蔬菜与自然农耕。（文‧陈亭聿 / 图‧汉声出版社） * 广为传诵的《中国结》一期，是黄永松探访作家施叔青时，见她从香港带回很多漂亮的绣片，「我就把它放在玻璃柜下，透著阳光拍照，大家看了很有兴趣，就想，我们来整理这个技术、把它推广一下吧。」编辑团队就到台北市中华路民艺品店找了绳，逐一拆解后、再归纳出不同的编织法，都变成中国结专家。这在1990年代大轰动，德国出版社贝塔斯曼更译成德文版。黄永松是为「中国结」命名的人，日后流行回中国大陆。（文‧陈亭聿 / 图‧汉声出版社） 黃永松在江蘇惠山做民俗調查，拍攝老師傅捏塑惠山泥人。（照片提供／漢聲出版社） 黃永松在江蘇惠山做民俗調查，拍攝老師傅捏塑惠山泥人。（照片提供／漢聲出版社） * 黄永松在江苏惠山做民俗调查，拍摄老师傅捏塑惠山泥人。（文‧陈亭聿 / 图‧汉声出版社） * 「汉声五十五：本来‧未来」纪念展——部分展陈（图‧晓宇宙博物馆事务所） * 「汉声五十五：本来‧未来」纪念展——汉声大事记（图‧晓宇宙博物馆事务所） * 「汉声五十五：本来‧未来」纪念展——部分展陈（图‧晓宇宙博物馆事务所） * 「汉声五十五：本来‧未来」纪念展——有关惠山泥人的展陈（图‧晓宇宙博物馆事务所） * 「汉声五十五：本来‧未来」纪念展——部分展陈（图‧晓宇宙博物馆事务所） 片头片尾音乐： * 郭英男、马兰吟唱队．〈老人饮酒歌〉．收录于《生命之环》[CD]．制作：魔岩唱片；发行：滚石唱片，1998．原曲为阿美族传统歌谣。

第三期的「春城宾馆」，我们邀请到了我多年的好友老霍——一位出生在迪庆州维西县但成长在昆明的纳西族女孩。 老霍是一个典型的「云南好学生」：从云南师大附中考入北大法学院，再从北大到全美社会学排名第一的密歇根大学攻读完社会学博士。然而，她最终并未走上法律或社会学的道路，而是转战硅谷大厂，成为一名数据科学家。 本期对话并未如预想般聚焦于她丰富又曲折的学术探索之路，而是意外地深入探讨了她过去二十年来作为一位拉拉在身份认同上的漫长探索。从初中时在篮球场边第一次察觉自己与同龄女孩的情感差异，到大学期间在自我接纳中的挣扎与尝试「修正」，再到赴美读博后终于完成与自我的和解——老霍极为坦诚地分享了她在性向认同、家庭关系、婚姻选择中的心路历程。 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性少数群体成长的故事，也是一场关于「归属」与「自我」的真诚对话。从维西到昆明，从昆明到北京，从北京到密歇根安娜堡，再从密歇根安娜堡到得州奥斯汀，老霍在不断迁徙中思考着并书写着何为「家」，何为「爱」，何为「真实的自己」。 时间标记： 人物速写 * 00:49 「云南好学生」的典型路径 * 01:47 快问快答 昆明成长地图 * 05:53 从维西到昆明：一个纳西族移民家庭的故事 * 12:03 三语之家：纳西语、藏语与汉语 * 14:11 民族身份日常：高考加分误解与春节返乡的文化差异 「好学生」与电台青春 * 16:54 从小到大的「别人家孩子」 * 18:11 高中时期父母察觉「异样」 * 18:44 昆明电台《快乐冲浪》与DJ老茫的深刻影响 * 21:55 热线互动、领奖见面与欧美摇滚启蒙 * 24:53 朴树《生如夏花》签唱会记忆 自我意识的萌发 * 26:56 初中篮球场边的「无感」时刻 * 29:47 第一次牵起女孩的手 * 34:40 高中恋情险曝，父母严厉警示 北大时期的挣扎与「矫正」 * 36:46 北大：试图「矫正」的岁月 * 42:59 对男老师的仰慕与自我质疑 * 45:07 咖啡店偶遇女生，欲望对比确认性向 赴美读博：出柜与认同 * 46:18 从北京到安娜堡小镇 * 47:52 同届过半出柜，认知受冲击 * 49:20 隐晦表达被识破，对学姐产生情愫 * 51:50 在Facebook上写下出柜宣言 第一段婚姻 * 55:55 博五社交软件结识肯塔基黑人女性，展开异地恋 * 58:06 恋爱一年后结婚，共迁奥斯汀 * 1:01:58 电话向父母出柜，经历断联与对外编造「异性婚姻」 * 1:05:05日常/生活/琐碎 离婚与重建 * 1:09:06 三年婚姻和平结束，空窗期陷入城市记忆困扰 * 1:12:53 反思出柜心态：从过度强调到日常接纳 * 1:14:39 结识现任 第二段婚姻 * 1:18:41疫后携伴侣回国见父母 * 1:21:02 语言不通的家宴 * 1:23:24 父母沉默，「方圆几十公里第一人」 * 1:25:00 回顾早年「T/P划分」争议，澄清性别认同与性取向区别 代际、生育与归属感 * 1:31:07 生还是不生？自我探索优先于母职欲望 * 1:32:30 原生家庭关系：不近不远的距离感 * 1:35:50 独生子女的海外养老困境：十年后的必答题 当下与未来 * 1:36:18 远程数据工作，主厨中餐，周末「美食荒漠」 * 1:38:02 「家」的流动性：奥斯汀非终点，随时准备迁徙 * 1:43:21 理想城市清单：纽约/洛杉矶与《The L Word》的青春记忆 * 1:47:21 陈年旧事老黄历 老霍的私人相册 * 小老霍——裙子公主 * 小老霍——在外公外婆家 * 外公外婆——丽江籍纳西人 * 小老霍在学砸烟，和爷爷奶奶（维西籍纳西人）在野炊 * 青春期的长发老霍——和偶像老茫 * 2014年11月26日，老霍在脸书线上出柜 * 2024年，老霍结婚了——和太太，以及太太的一儿一女在得克萨斯州查韦斯县政府。 * 2025年4月，老霍带着太太以及太太的妈妈回云南，登上玉龙雪山。 * 2025年4月，老霍的父母在昆明宴请从得州远道而来的媳妇和亲家母。 本期谈到的几首歌 * 达达乐队——《南方》 * 拇指姑娘——《云的衣裳》 * 李志——《梵高先生》

第二期的「春城宾馆」，我们的嘉宾是来自大理州大理市喜洲镇美坝村的90后白族语言学者——小段。 小段从苍山洱海旁一个以白族话（以下统称「白语」）作为授课语言的乡村小学，走到了吐露港畔香港中文大学的博士课堂，再北上，如今在北京供职于某国家级学术机构。二十几年间，她从乡村白语母语者，到进入城镇后努力抹去白族口音的「标准公民」，最终成为语言学研究者，用自己的方式记录和守护者自己的母语。 在这场对话中，我们既从语言学角度探讨白语独特的八声调系统，也反思统一语言政策对少数民族语言生态的影响；既回顾小段从对外汉语转向语言学的学术选择，也分享她深入云南大理、怒江等白族聚居区开展田野调查的精彩故事。 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个人成长的故事，也是一份迷人的民族志样本，让我们得以窥见一个90后非汉语母语者/少数民族女性在国际化与本土性、主流与边缘之间不断穿梭的旅程，并最终完成了一场属于自己的学术与精神的双重返乡。 时间线： 06:42 白语童年：在连数学题都用白语讲解的课堂里长大 11:06 汉语破门而入：初中教室里的语言混搭初体验 13:40 普通话焦虑：哪个云南人没为前后鼻音崩溃过？ 18:48 学术启程：对外汉语的偶然选择 21:24 独特身份：白族——「比汉人更汉」 26:22 民家勒墨：白族不同支系之间的方言与文化差异 27:49 北上：边陲儿女的「北京梦」 33:08 学术转身：遇见恩师，从对外汉语到语言学 37:04 博雅塔下：北大三年甘苦谈 40:07 超夸张！白语八声调系统 44:57 南下香江：从未名湖到未圆湖的学术漂流 55:59 北大中大双校记 59:09 学术上岸：国家级研究所里的白语守护者 62:48 田野奇遇：在怒江峡谷寻找最古老的白语 72:04 我们为什么研究语言学？ 77:01 发音人变友人：田野调查中的温暖联结 82:12 05后学生：躺平世代登场 84:59 归来：从逃离母语到学术返乡 88:15 乡音渐远：当美坝村的孩子们不再说白语 节目中提到的人和地： * 大理坝子——苍洱之间 * 黄昏时站在小段家屋顶——远处的流云、苍山和宣礼塔 * 洱海北部——春耕时节的农田 * 洱海北部——洱源县讲白语的回族村落 * 暑期田野——与喜洲镇周城村的小小白语「发音人」 * 暑期田野——和小小「发音人」两姐弟 * 怒江州泸水市洛本卓白族乡山上金满村调查，偶遇一位戴珊瑚耳环的勒墨/那马人（白族支系）大姐。大姐夸小段包包好看。而这个包刚好是从本村一位发音人处买来。从种植麻到编制、缝制全手工操作。而图中大姐嘴里咀嚼的正是麻，她在用牙齿把麻咬碎成更细的丝，再做成线，这是麻布制作的一个环节。

在这一期的「春城宾馆」中，我们迎来了第一位来宾——82岁的熊景明老师。她生于抗战时期的昆明，经历了红色中国的诸多社会变迁，1979年移居香港后，在被誉为「中国研究者的麦加」的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主持工作近三十年。 我们两个云南人从熊老师的青春时代聊起：她曾是昆十二中那个年级第一却无法被大学录取的学霸，是云大外文系大字报下被批斗的托排球少女，是弥勒军垦农场烈日中弯腰插秧却又沉浸在初恋里的「喜儿」，是昆明中学学生作文里「最敬爱的人」。1979年，她抱着九个月大的女儿跨越罗湖桥，成为香港新移民，最终在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找到一生的使命，成为几代中国研究学者的引路人。晚年，她用笔返回云南，写下《家在云之南》《长辈的故事》《妈妈说》，完成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还乡。 时间线： * 00:04 简单介绍一下春城宾馆和熊景明老师 * 06:42 头一次录播客大尴尬 * 11:06 82岁出书后，生活如常？ * 13:29 「家在云之南」中令人印象深刻的两个男孩儿 * 14:37 「我们在外语系门口托了一下午的排球」— 那个在批斗声中逆着人群走向自己的男同学 * 18:48 上大字报被同学批斗，然后呢？ * 25:08 「他当兵一年后，又回来了」— 军垦农场中无果而终的初恋 * 30:07 「数理化全年级第一，我却没学可上」— 61年高考的挫折与恩师收留 * 35:32 抚仙湖畔 — 澄江中学岁月 * 37:21 「1979年7月27日，我像难民一样走过罗湖桥」 * 44:32 美国舅舅寄来《灵格风》— 文革期间开始学英文 * 45:49 从被访者到主持者：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三十年 * 47:49 「只要听到云南话，我就冲过去相认」— 四十年旅港云南人 * 56:37 「记忆是筛子，许多沉重的经历都淡忘了」 提到的四本书 * 熊景明《家在云之南》 * 熊景明《长辈的故事：滇池百年家族往事》 * 齐邦媛《巨流河》 * 米兰·昆德拉《玩笑》 片头片尾音乐 * Berlioz. "Something Will Happen." 2024. 影像中的熊老师 * 内战时躲避轰炸，全家躲到昆明郊外车家壁村的祖父居所。熊景明宝宝和母亲苏尔端女士。 * 内战期间的全家福。 * 1955年，熊老师母亲心脏病发作，一病不起，姐弟三人和病床上的母亲。 * 1968年，「十年」中的全家福，尽在不言中。 * 光荣的少年先锋队队员熊景明同学。 * 刚进入云南大学的熊景明同学。 * 红卫兵串联标准照。 * 军垦战士熊景明同志。 * 弥勒军垦农场时期：泪水和汗水封存，照片中留下的，只有青春的欢笑。 * 澄江中学三年：和同事/朋友在抚仙湖畔。左三位熊老师。最右男生即戴建中先生。照片中四位笑容灿烂的云南青年，有三位已经离世。 * 八十年代自港返昆。与女儿、父亲在金殿。 * 2017年，熊老师应邀前往阿那亚社区分享家史写作心得，该社区有数百邻居参加了家史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