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让我们成为魔女!史同女漫画家如何重写帝国叙事本期我们聊了日本漫画家番茄汤的作品《穹庐下的魔女》! 这是一部基于13世纪蒙古帝国历史的改编作品。 故事的中心是两位女性:一位是法蒂玛,她是家园被毁、流离失所的底层奴隶;另一位是脱列哥那,她作为“异族战俘”来到蒙古,成为大汗的第六皇后。她们本处于铁血统治的权力边缘,却在命运的翻云覆雨中,走向了权力的最顶端。 在某个决定性的时刻,这两位异族女性的手握在了一起,她们向这个庞大的帝国宣告:“让我们成为魔女。” 「魔女」这个词从哪里来?它的波斯语原词没有性别,为什么到了汉语译本里变成了「魔女」?当两个女性主动宣告“让我们成为魔女”的时候,这个标签会发生什么?如果一种复仇不为任何人带来福祉、甚至不为自己带来福祉,我们还能怎么去理解它? 🧚♀️ 今天的嘉宾是群鸟的好朋友sawa,她是人类学博士在读生,也是《穹庐下的魔女》的资深读者。我们聊了穹庐作为一个性别化空间意味着什么,聊了楂达石(羊体内的结石)作为叙事装置如何串联起两位主角的命运,也聊到了日本ACGN作品里更广泛的凝望他者的传统,以及关于史同女和同人女的文化热潮。 对剧透敏感的朋友请注意:节目中会涉及历史上这两位人物的真实命运,以及大量漫画的关键情节。 人物关系图: 🪄 00:00 开场 03:15 《穹庐下的魔女》故事原型:13世纪的蒙古帝国、权力斗争与魔女指控 “一个异族的女俘,竟然在世界上最庞大的帝国爬到了最高位,把帝国搅得翻天覆地。然后最后又被不明不白地安了一个魔女的帽子……这其实是一个非常传奇的故事, 但是在正统的历史里面很少被挖掘。” 07:29 什么是“穹庐”?:性别化的空间与帝国转喻 * 穹庐 = 天幕(てんまく),蒙古包(之内的空间)。 “蒙古帝国很多时候被投射为一种非理性,甚至是非人类的露天的、干扰性的力量,或者甚至是这种力量的本身。无论是我们对于它们的着迷,比方说蒙古铁骑,世界征服者这样的title,还是说对它的污名化…… 它遗留下来的问题就是,什么是发生在穹庐之内的呢?《穹庐下的魔女》让我们去思考的是发生在这个蒙古包之内空间的种种再生产活动,以及人的思考、人的情感。” 19:55 什么是“魔女”?:危险与流溢的潜能 * 魔女 (まじょ),魔性の女(ましようのおんな) 与 femme fatale “在日语语境里面,魔性の女并不意味着被指代的这个女性她高度自觉的去制造危险。不意味着她就是‘一肚子坏水’,拥有与这一自觉相匹配的能力。在更多的情况里面,这一个被指称为魔性之女的女性,她的危险等同于她的魅力,她具有的潜在的造成危险的能力和这一危险的施展都是高度巫术化的,并不完全可控于她自身。魔性之女潜在的危险性,能够通过她强大的魅力转化为真实的存在。” 37:01 “让我们成为魔女”!她们为何拒绝被帝国安置? “女性结盟复仇,这并不是一个很陌生的文学母题……但通常被大书特书的是这些女性互相的关怀、帮助、理解,以及在这个复仇完成之后,她们自己以及她们周围的人会变得更加的幸福……但是在这里我们看到的是一种非常暗黑的女性主义,我们复仇们并不是为了去使得什么变得更好,而是使得所有人,包括我们自己,都变得更不好。” “我们遭遇了这样强烈的痛苦,但是现在你说你想要我们幸福,这到底何意味呢?对于这两个角色来说,她们无法让这些伤痛就这样轻轻地抹消掉,就这样放下。” 48:34 物的流动:两位主角手中的楂达石 “楂达石对于脱列哥那来说,就是过去人生的终结,但是这个终结是未完成的终结,就像她过去人生的所有人的生命、所有人的思念、所有的情感,包括她自己的生命情感在内的一个未完的终结,全部凝缩在了这一块楂达石里面。” 54:30 他者凝望他者:具有人类学/民俗学色彩的日本ACGN作品们 “日本创作者们去思考、去想象、去凝望,这些与TA们时空上相去甚远的他者的时候,是怎样的立场?因为日本本身也处于欧亚大陆的边缘,甚至都不能算是在大陆上,它是在大陆之外,以一种很微妙很脆弱的方式与欧亚大陆相连接。” 01:11:36 史同女、同人女:没错!我们不在意重写历史 “有一种观点是说,历史同人的创作过程是基于对于真实历史的某种惋惜,或者希望给它分出一条岔路,是基于我们想要重新书写历史、创造历史的一种冲动。并且这个书写它的发端和它整个延续的过程都是充满了情感的。但是从我的个人经验上来说,好像我不是这样。” 🪄 本期提及的书影番,以及相关蒙古历史人物的补充,请见“群鸟会议”微信公众号🐦 ———————————————— 剪辑:荆轲 录音设备赞助:草字头展演集团 插图绘制:谢安平
重返雨林: 仇杀、灵魂与人类学家的文学野心本期同两位学者聊了法国人类学家菲利普·德斯科拉(Philippe Descola)的首部中译本作品:《暮光之矛:一桩亚马孙雨林中的仇杀案》。 1976年,德斯科拉和同为人类学家的妻子安妮-克里斯蒂娜·泰勒(Anne Christine Taylor)乘货轮横渡大西洋,深入厄瓜多尔的亚马逊雨林,与阿丘阿尔人一同生活了三年。依靠这些田野材料,他写出了一部严谨、规范的民族志。然而,在六七年之后,德斯科拉却选择暂时放下学术笔法,转而用侦探小说的线索重新编织田野故事。于是,我们看到了今天的《暮光之矛》。 为什么同一段田野值得被书写两遍?这不仅是一个写作风格的问题,它关乎人类学长期以来在科学客观与文学感性之间的张力:如果真实的田野经验本身就是流动而主观的,那么“如实记录”又意味着什么? 本期嘉宾: * 刘文玲(电子科技大学法语系副教授,《暮光之矛》译者) * 陈晋(同济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政治学系副教授) 🎁我们会在本期评论区抽取两位听众,赠送《暮光之矛》一册~ 📝 00:00 开场:是否存在这样一种可能,“亲近自然”的观念是种误解? 两位法国人类学家在1976年横渡大洋,抵达厄瓜多尔,最终深入亚马逊雨林,与阿丘阿尔人朝夕相处三年。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单独的“自然”,木薯是有生命的实体,森林是神灵的花园。 03:02 德斯科拉是谁?为什么选择研究阿丘阿尔人? “他在书中前言写道:他渴望进入到一个奇迹般封闭的社会,宇宙里边没有什么是显而易见的……生活方式、语言或者思维形式都不是直接可以理解的,而是要经过长期学习和耐心艰苦的分析,才能逐渐变得清晰明白。” 08:15 《暮光之矛》在德斯科拉著作中的位置 三本核心著作:博士论文《驯化的自然》(1986)→ 《暮光之矛》(1993) →《超越自然与文化》(2005)。 “克服对自然的狂热统治,消除盲目的民族主义,找到一种既有自我意识又尊重文化多样性的民族自治方式,重新协调与那些大量涌现、已成为我们身体延伸的混合物体之间的关系——这些都是我们现代性的具体问题,都值得我们通过与像阿丘阿尔人这样的民族所形成的世界观进行比较,重新予以重视。” 12:56 阿丘阿尔人的社会与自然 “在阿丘阿尔人的世界里,自然并不是独立于人类意识之外的无灵客体……绝大多数温血动物、特定鸟类、关键园圃作物、甚至雷电,都被承认为‘阿恩茨’,因为它们拥有‘瓦坎’(灵魂)……女性把木薯当孩子抚养,猎人把视绒毛猴为自己的‘小舅子’。” * 阿恩茨(aents):指存在者 beings ,不仅仅指人类。 * 瓦坎(wakan):灵魂或内在性,赋予“阿恩茨”反思能力与交流能力。 17:36 仇杀案的线索 20:57 刘文玲老师谈全书结构与“侦探小说”外壳 “法文原副标题是‘亚马逊上游流域希瓦罗人的关系’,我们改成了‘一桩雨林中的仇杀案’。德斯科拉回信说:这让他想起最喜欢的《狄仁杰探案记》。” * 阿妮玛特(anemat):男人出征前的仪式。 * 乌加奇(ujaji):女人在男人出征后唱的歌,用“暮光之矛”、“空心矛”等隐喻提醒躲避死亡与复仇幽灵。 31:49 陈晋老师回忆20年前阅读体验:这本书“很难学习” “他的博士论文写怎么种木薯、用什么工具、怎么打猎、怎么编篮子……非常技术化,很适合学习。但这本书是完全无法复制的——它讲的是田野过程本身,而你无法复制一个人的田野。” 36:36 书中动人的细节 “就在我们身后,傍晚阳光下,大木架上塞着野兽的皮,沾满血迹,绿头苍蝇聚集,而那只小宠物对同类的尸体无动于衷。” 44:57 法国“第二本书”的传统 “在当时,好像在科学认知被首先认为是要清点、要分类,遵循一系列研究的程序和规定……而与此相伴随的,是在文学传统当中对修辞本身的排斥。第二本书最终成为了这样一个不得已的解决方案。” 01:09:10 田野同行者的在场与缺席 “很多人类学家是跟他的伴侣一起去的,只是最后写的时候你感觉好像那些人都不见了,消失了……通过至少这样的一些不同的在场,我们可以再一次意识到田野过程本身是复杂的,是多样的,非常丰富的。最后它不可能只是从一个方面来解释,或者一个维度来解释。” 01:15:28 德斯科拉为何称这本书为虚构文学? “虚构(fiction)并不一定意味着假想,而是意味着对现实经验的重组。” “我们通常以为我们回到书桌上去写民族志时,是如实地复现我们的田野经验。但实际上是我们在桌子上写作的那个过程,重构了我们在田野的经验本身。” 01:26:34 彩蛋:两位老师对于Descola的私人印象 📖推荐阅读: 亚马逊与法国人类学的美洲研究 Conklin, A. L. (2013). In the Museum of Man: Race, Anthropology, and Empire in France, 1850–1950.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Descola, P. (1994). In the Society of Nature: A Native Ecology in Amazonia (N. Scott, Tran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Descola, P. (1992). Societies of nature and the nature of society. In A. Kuper (Ed.), Conceptualizing society (pp. 107-126). Routledge. Fausto, C. (1999). Of enemies and pets: Warfare and shamanism in Amazonia. American Ethnologist, 26(4), 933–956.(许多亚马孙社会以姻亲、敌人、猎物等“外部性”作为社会生产的引擎,而非以血亲为基础。战争、萨满与驯养动物正是这一关系结构的三种表现。) 译文 | 超越人类的人类学:从历史视角看法国对环境人类学的贡献https://mp.weixin.qq.com/s/xs99dg7eLSLS8MzqHcgmRQ 田野与“第二本书” Debaene, V. (2010). L'adieu au voyage : L'ethnologie française entre science et littérature. Gallimard. (英译本:Far Afield: French Anthropology between Science and Literature) Devevey, É. (2021). Terrains d'entente : Anthropologues et écrivains dans la seconde moitié du XXe siècle. Les Presses du réel. ———————— 剪辑:Liya 声音来源 :@kiefspoon 声音环境支持:草字头展演集团 本集封面:旅行前检查独木舟的装备/阿丘阿尔人萨塞米 插图绘制:谢安平
自由的第0期:我们在词语中走向远方嗨,你来啦。过来跟诗铭和荆轲一起聊天吧。 这是一档发源于两个女孩的生命经验与学科故事的播客。我们不同程度的受到一个与“远方”有根源关系的学科的影响,但我们并不代表它。 【本期主播】 荆轲,北京大学社会学系人类学硕士,浅耕技术教育与巴西研究领域。脏辫师,船工,平面设计,什么都干一点。 诗铭,北京大学社会学系硕士,剑桥大学东亚研究系博士研究生。 【内容预览】 00:02:10 两位主播眼中的彼此:奔跑的罗拉和不带戾气的诅咒者 00:07:00 播客名称由来:منطق الطیر(群鸟会议)与博尔赫斯的迷恋 00:17:22 关于远方的几种意象: 探险、出走和流浪 00:18:01 探险、英雄主义和法国民族学 00:22:47 出走,一种身份的解除? 00:30:51 文体的流浪与流亡 00:42:35 诗铭的远方:地图、虚构与折叠的梦 00:49:03 荆轲的远方:住在船上的日子 01:11:28 反对观点中心主义,两位玻璃心的新人主播 为什么是罗拉呢?我反复回想这对我与荆轲而言意味着什么。或许因为罗拉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但她不会停止奔跑,她会一次次地用自己的意志跟游戏里的偶然性斗争。“总会有一次能成吧”,我想罗拉会这样想着。即使中枪了,即使被车撞了,她依旧会不断地重生,还会用枪指着那个当上银行行长的爸爸。 剪辑:诗铭 声音环境支持:草字头展演集团 插图绘制:艺术家谢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