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话艺术家柴觅:穿过动物的目光本期节目,群鸟跟艺术家柴觅聊了聊她与策展人丁大卫合作的新展览《夜里,我的喉咙自己穿上了绿色羽毛》,它位于上海E.SCAPE实验艺术空间。自2015年起,柴觅持续走访了世界各地的动物园。这些最早属于人类皇家花园一部分的景观,经历过贪婪或是好奇的注目,正在变得愈发萧条。而那些与置身其中的熊或猴子目光交汇的瞬间,流淌进柴觅的记忆里,不断转化为她的作品。 展览发生在一栋 1920 年代的上海老洋房里,有着一代又一代人居住的痕迹。创作者们为什么要在一处如此接近“家”的空间里谈论动物(以及植物)?“家”是人类独有的吗?“家”一定是充满庇护、陪伴与亲密的吗?谈起我们最常想到的“家里的动物”——宠物时,我们是否想过,爱也可能是包含支配的?这一切与“驯化”的关系是什么? 我们的对话从柴觅童年模仿《动物世界》里的动物开始,穿行于她十余年来的经历,最后进入她的作品。我们谈动物园中的阶层、刻板行为与表演,谈寓言如何塑造动物的形象,也谈摄影与“见证”(witness)的关系……当然,还有柴觅与她的狗狗。 人与动物或许一向都是相互观看的,在往返于“我”与“你”的回望中,物种的界限、行动的问题仍然飘荡着,或显或隐。 本期嘉宾: 柴觅,艺术家、导演,1985年生于中国北京,毕业于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目前居住在北京及旧金山。 本期主播: 小铭,北京大学社会学系硕士,剑桥大学东亚研究系博士研究生。 獾子,关注人与野生动物关系的独立研究者。 时间轴: 00:00 开场 04:28 童年的《动物世界》:模仿动物会带来愉悦吗? 12:12 生育经验与重返动物园:人与非人生命之间的距离 12:46 走访四十多座动物园:明星动物、资源分配与园中的阶层 24:01 互联网时代如何影响了传统动物园的命运? 29:38 把动物变得可爱:拟人化与刻板印象 34:21 一栋老洋房里的展览:喉咙为什么“穿上了绿色羽毛”? 38:48 德里达面对猫,庄周梦见蝴蝶:动物如何改变人的位置? 44:04 《A的寓言》:动物园的影像如何与《伊索寓言》对话? 50:59 给动物的眼睛加上黑条:图像、刺点与记忆 58:55 《时空幻象》:一次关于人和动物关系的剧场实验 01:10:53 《我忘了但你可以记得》:疫情空城中的流浪狗与远方的女儿 01:16:30 耗时五年的定格动画是如何被制作出来的? 01:23:56 照料也是驯化吗?亲密关系中无法回避的支配与暴力 01:24:41 当“家”出现,人和动物的关系发生了什么? 关于本期提到的作品和其他延伸内容,请见“群鸟会议”公众号 ———————— 特别鸣谢:感谢E.SCAPE实验艺术空间总监金媛媛、北京大学社会学系人类学硕士郭雨莛对本期节目提出的建议 剪辑:风信(晨禾工作室) 音效来源 :开篇音效来自于声音艺术家李星宇的田野录音“草原落雪”;电话音效来自于@CGEffex(freesound) 封面图片、头图来源:艺术家柴觅 插图绘制:艺术家谢安平
纸路(下):将道路写入身体《纸路》的下半期从“地景”(landscape)谈起。傅礼士、洛克和纳西采集者借助地图、标本、文字、仪式与身体经验走入云南,而这片大地也在一次次行走中,慢慢改变着他们的感知、知识与生命轨迹。 从傅礼士与老赵画法迥异的地图,到洛克近似东巴吟诵的书写,再到徐霞客的行旅记录与今天的手机导航,我们沿着“纸”与“路”的线索,讨论人如何认识大地,以及地方知识如何在相遇与渗透中留下痕迹。 这些问题也进入了程新皓的创作。他沿盐马古道翻越碧罗雪山,在滇越铁路沿线每公里捡起一块石头,又踢着石头走过被新公路覆盖的滇缅公路。通过这些漫长而重复的行走,他试图让被地图、交通和历史叙事压平的道路,重新显出重量、摩擦和时间的痕迹。 本期嘉宾: · Sawa,密歇根大学人类学博士生。 · 程新皓,生活于云南的艺术家/写作者。 🖼️ 时间轴 01:37 地景的社会性:如何理解《纸路》中的landscape? 13:21 《纸路》如何把地景从被观看的对象转化为不同知识相遇的场所? 20:22 本书的核心隐喻:大地作为一本书 25:43 徐霞客的“行走本体论”:纸与路的另一种关系 30:43 重新理解老赵的地图:神路图为何看不出道路? 33:59 洛克“絮絮叨叨”的文笔,是被东巴吟诵塑造的? 37:27 相机、东巴经书与手机地图:技术怎样影响我们进入大地的方式? 47:42 《致海洋》:沿滇越铁路,每公里捡起一块石头 53:22 用“栖居”(dwelling)重新理解《纸路》里的人与地方 01:01:05 “逆转”(inverse):本地知识如何塑造后来者的目光? 01:03:40 昆明为什么曾叫“鸭赤城”?——元代纳西语渗入汉语地名的痕迹 01:07:49 殉情与“玉龙第三国”:纳西人如何用神话回应汉文化的冲击 01:08:48 谁在争夺西南边疆的知识主权?——三四十年代中国本土科学家的西南考察 01:13:58 《复盗》与 Musica Proibita:把苏格兰的杜鹃花带回云南 01:16:39 从《纸路》到新皓的创作:纸与路的关系如何被“逆转” 01:23:36 “研究型艺术家”是一个准确的说法吗? 📖 本期提及 书籍与文章 * 穆尔克(Erik Mueggler):《纸路:植物学家的中国西南探险》 * 朱利安(François Jullien):《山水之间:生活与理性的未思》(Vivre de paysage ou L’impensé de la Raison) * 约瑟夫·洛克(Joseph F. Rock):《中国西南古纳西王国》(The Ancient Na-khi Kingdom of Southwest China,1947) * 徐霞客:《徐霞客游记》 * 苏珊·莱普塞尔特(Susan Lepselter):The Resonance of Unseen Things: Poetics, Power, Captivity, and UFOs in the American Uncanny(2016) * 马丁·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艺术作品的本源》 * 马塞尔·莫斯(Marcel Mauss):《身体技术》 * 程新皓:《道路、行旅经验与云南想象》,《二十一世纪》双月刊,2024年8月号 程新皓作品 * 《致海洋》(To the Ocean,2018—2019) * 《复盗》(Re-steal,2019、2024) * Musica Proibita(2024) * 《你不要到南方去,你不要到北方去》(Don’t You Go to the South, nor to the North,2022) * 《叠层与漂砾》(Stratums and Erratics,2023—2024) ———————— 剪辑:诗铭 插图绘制:艺术家谢安平
纸路(上):当文本叠于大地20世纪初,苏格兰植物采集者乔治·傅礼士(George Forrest)和美籍奥地利学者约瑟夫·洛克(Joseph Rock)深入中国西南,沿着云南、川西及藏区边缘的山路行进,搜寻杜鹃花,制作植物标本,记录山川地貌,也将大量关于这片土地的知识带入西方植物学、博物馆与档案系统。 但真正为他们辨认道路、寻找植物、翻越高山并制作标本的,是一群鲜少留下姓名与文字的纳西族采集者。近一个世纪后,一位曾被云南村民称为“小穆”的美国人来到玉龙雪山脚下,重新翻开这段尘封的历史。他追踪这些纳西族采集者的行走路线,发现这些路线与仪式文本、亲属记忆和地方知识彼此交织,也悄悄改变了所谓西方探险与科学考察的方向。这段田野与档案交织的研究最终凝结为《纸路:植物学家的中国西南探险》一书。 没错,“小穆”就是如今任教于密歇根大学人类学系的埃里克·穆尔克(Erik Mueggler),也是当代研究中国西南最重要的人类学家之一。对讨论中国西南人类学、植物探险史,以及档案如何生成知识的研究者来说,《纸路》早已是一部绕不开的作品:它将那些长期被科学史遮蔽的本地采集者重新带回知识生产的中心,并进一步追问:人在大地上的行走,如何被转化为标本、地图、日记和经文;而这些纸上的知识,又如何反过来改变人们理解和进入大地的方式? 带着这些问题,本期我们请到了人类学博士生 sawa 与艺术家程新皓。他们将从自身经验出发,分享与这本书相关的看法。sawa是Erik Mueggler的博士生,目前就读于密歇根大学人类学系,研究基础设施性山石景观;程新皓是一位长期以云南为对象进行田野调查的艺术家,他曾多次重访《纸路》中的雪嵩村,还走过书中人物行走的路线,找到赵成章家族的后人和墓地。 节目内容较长,将分为上下两期播出。 🍃 05:57 童年的经历如何塑造了Mueggler观察世界的方式? “Mueggler说,他自己其实是在一种有点奇怪的环境中长大的。他的童年大部分时间是在蒙大拿州度过,那里地貌非常多样、空间感很强,地广人稀。十二岁以后,他随家人搬到犹他州的一个摩门教小城。像他这样一个外来的孩子,很难进入社交的中心。” 09:13 从牛仔、木匠、保安到人类学家 “他在深泉学院和康奈尔大学学习人类学,毕业后又做过木匠、牛仔、搬运工,在厦门当过英语老师,还做过保安和自行车快递员(bicycle messenger)。” 10:26 驱鬼仪式与植物采集,如何共同展现人与自然地景的关系? “《纸路》这本书的起点来自于他对于这些西南地区彝族村落中的驱鬼仪式的研究。他发现驱鬼仪式中的长篇唱诵,其实是会带着鬼魂和听众在那一代中非常真实的各种地景中穿行。人们也会认为在这种想象中完成的旅程会具有某种疗愈的效果,并且这种想象的旅程可能与他们曾经徒步走过的一些真实的旅程可以连接起来,甚至一一对应的。Mueggler在与这些地方有关的一些植物学家的采集记录里面,其实也发现了相似的意味。” 12:08 两位嘉宾与本书及其作者的联结 sawa:“他的作品提供了一种非常迷人的可能性,让我看到,我的记忆和我奶奶的经历,可以和那么多不同尺度、不同时空的人、事、物发生联系,而且这些联系本身就是有意义的。” 新皓:“我突然意识到,我其实是通过那个村庄不同代际的人们的眼睛去看这片土地的。而这正是《纸路》里面,不管是傅礼士还是洛克,他们观看这片土地时所处的目光结构。” 17:38 “我知道赵成章的墓在哪里” “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个文献进入现实的瞬间。一下子所有的好像离自己很遥远、像是在看一个故事时候的那些东西,突然在我的生命当中有了像墓碑一样的现实的重量,被锚定在了那个具体的地方,而且和我之前的经历也锚定在了一起。” 21:19 植物猎人与本土知识的全球流动 “当年傅礼士带走的杜鹃花,作为一种在丽江本地已经稀缺和要灭绝的物种,恰好因为曾经被移栽到了苏格兰,后来反而有可能重新回到故土。这个故事并没有在植物被带离的时候结束,它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23:02 爱丁堡皇家植物园“中国坡”(Chinese Hillside)的三语标记 “所谓的中国坡就是丽江玉龙雪山的山路,从高山植物一直到河谷。前两种文字很容易想到,就是中文和英文。第三种文字竟然是纳西的东巴文,这个让我非常的惊喜。我突然意识到,原来傅礼士和纳西人之间的故事并不只是《纸路》在讲,并不只是在一些学术的圈子里面知道。通过植物园这个公共设施,他们也在试图重新建立这样的联系。” 26:11 《纸路》究竟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29:31 何为“纸路”? “这个纸张包括标本、地图、日记以及东巴的经文。作者关注的一个主要的问题就是这些‘探险者’是如何通过纸张这一媒介,把他们自身非常流动的在这片大地上的经验,转化成一种固化的档案知识。” 31:29 为什么丽江记住了洛克,却忘记了傅礼士? “洛克把目光投向了这片土地的文化,也因此参与了这片土地当下的自身文化生产,人们永远记得他。” 35:21 洛克故居现状与对文化记忆保护的反思 37:40 大家说Mueggler“文笔好”时,究竟是在说什么? “(这种写作的)诗性在于(它)捕捉到了事物之间不同程度、若隐若现的回响,并且将它们娓娓道来。 ” “他从书信、日记、照片背后的笔记等非常细碎的材料出发,去理解并共情遥远时空中的对象,想象他们的生命历程和某个瞬间的深层次心理。这个过程与小说家写小说,并没有那么大的区别。” 45:22 《纸路》的写作本身,是否也是一条“纸路”? 46:41 Mueggler精彩的图像分析 49:20 “读到这里,我会有一种毛骨悚然、鸡皮疙瘩起来的感觉” “我不想说他体验的远山与近舍、同伴与过客、恶浊与纯净,或是他的痛苦、孤独和偶有的好情绪,都是以他的书写为中介(mediated)——仿佛这就是书写之于他的全部意义。……他的一生,在我看来,是一场想尽方式去卷入文本和地理的壮阔的实验。……他把文本叠于地理,把地理叠于文本。” 52:27 实验民族志的写作风格 “文字不只是传递信息的载体或工具。文字的生成本身,也包含作者的分析态度、关切,以及介入世界的方式。” 53:49 好的写作,能否把阅读变成一种跨介质的感知? 54:44 彩蛋:传说中沉默寡言的Mueggler,真的那么内向吗? 🌺 谈及的书籍与艺术作品 穆尔克《纸路:植物学家的中国西南探险》 程新皓《来源不同的时间:来自茨满村的图像》 顾彼得《被遗忘的王国:丽江1941—1949》 延伸内容请见“群鸟会议”公众号 ———————— 剪辑:Liya 声音来源 :pixabay 全部图片来源:程新皓 插图绘制:谢安平
让我们成为魔女!史同女漫画家如何重写帝国叙事本期我们聊了日本漫画家番茄汤的作品《穹庐下的魔女》! 这是一部基于13世纪蒙古帝国历史的改编作品。 故事的中心是两位女性:一位是法蒂玛,她是家园被毁、流离失所的底层奴隶;另一位是脱列哥那,她作为“异族战俘”来到蒙古,成为大汗的第六皇后。她们本处于铁血统治的权力边缘,却在命运的翻云覆雨中,走向了权力的最顶端。 在某个决定性的时刻,这两位异族女性的手握在了一起,她们向这个庞大的帝国宣告:“让我们成为魔女。” 「魔女」这个词从哪里来?它的波斯语原词没有性别,为什么到了汉语译本里变成了「魔女」?当两个女性主动宣告“让我们成为魔女”的时候,这个标签会发生什么?如果一种复仇不为任何人带来福祉、甚至不为自己带来福祉,我们还能怎么去理解它? 🧚♀️ 今天的嘉宾是群鸟的好朋友sawa,她是人类学博士在读生,也是《穹庐下的魔女》的资深读者。我们聊了穹庐作为一个性别化空间意味着什么,聊了楂达石(羊体内的结石)作为叙事装置如何串联起两位主角的命运,也聊到了日本ACGN作品里更广泛的凝望他者的传统,以及关于史同女和同人女的文化热潮。 对剧透敏感的朋友请注意:节目中会涉及历史上这两位人物的真实命运,以及大量漫画的关键情节。 人物关系图: 🪄 00:00 开场 03:15 《穹庐下的魔女》故事原型:13世纪的蒙古帝国、权力斗争与魔女指控 “一个异族的女俘,竟然在世界上最庞大的帝国爬到了最高位,把帝国搅得翻天覆地。然后最后又被不明不白地安了一个魔女的帽子……这其实是一个非常传奇的故事, 但是在正统的历史里面很少被挖掘。” 07:29 什么是“穹庐”?:性别化的空间与帝国转喻 * 穹庐 = 天幕(てんまく),蒙古包(之内的空间)。 “蒙古帝国很多时候被投射为一种非理性,甚至是非人类的露天的、干扰性的力量,或者甚至是这种力量的本身。无论是我们对于它们的着迷,比方说蒙古铁骑,世界征服者这样的title,还是说对它的污名化…… 它遗留下来的问题就是,什么是发生在穹庐之内的呢?《穹庐下的魔女》让我们去思考的是发生在这个蒙古包之内空间的种种再生产活动,以及人的思考、人的情感。” 19:55 什么是“魔女”?:危险与流溢的潜能 * 魔女 (まじょ),魔性の女(ましようのおんな) 与 femme fatale “在日语语境里面,魔性の女并不意味着被指代的这个女性她高度自觉的去制造危险。不意味着她就是‘一肚子坏水’,拥有与这一自觉相匹配的能力。在更多的情况里面,这一个被指称为魔性之女的女性,她的危险等同于她的魅力,她具有的潜在的造成危险的能力和这一危险的施展都是高度巫术化的,并不完全可控于她自身。魔性之女潜在的危险性,能够通过她强大的魅力转化为真实的存在。” 37:01 “让我们成为魔女”!她们为何拒绝被帝国安置? “女性结盟复仇,这并不是一个很陌生的文学母题……但通常被大书特书的是这些女性互相的关怀、帮助、理解,以及在这个复仇完成之后,她们自己以及她们周围的人会变得更加的幸福……但是在这里我们看到的是一种非常暗黑的女性主义,我们复仇们并不是为了去使得什么变得更好,而是使得所有人,包括我们自己,都变得更不好。” “我们遭遇了这样强烈的痛苦,但是现在你说你想要我们幸福,这到底何意味呢?对于这两个角色来说,她们无法让这些伤痛就这样轻轻地抹消掉,就这样放下。” 48:34 物的流动:两位主角手中的楂达石 “楂达石对于脱列哥那来说,就是过去人生的终结,但是这个终结是未完成的终结,就像她过去人生的所有人的生命、所有人的思念、所有的情感,包括她自己的生命情感在内的一个未完的终结,全部凝缩在了这一块楂达石里面。” 54:30 他者凝望他者:具有人类学/民俗学色彩的日本ACGN作品们 “日本创作者们去思考、去想象、去凝望,这些与TA们时空上相去甚远的他者的时候,是怎样的立场?因为日本本身也处于欧亚大陆的边缘,甚至都不能算是在大陆上,它是在大陆之外,以一种很微妙很脆弱的方式与欧亚大陆相连接。” 01:11:36 史同女、同人女:没错!我们不在意重写历史 “有一种观点是说,历史同人的创作过程是基于对于真实历史的某种惋惜,或者希望给它分出一条岔路,是基于我们想要重新书写历史、创造历史的一种冲动。并且这个书写它的发端和它整个延续的过程都是充满了情感的。但是从我的个人经验上来说,好像我不是这样。” 🪄 本期提及的书影番,以及相关蒙古历史人物的补充,请见“群鸟会议”微信公众号🐦 ———————————————— 剪辑:荆轲 录音设备赞助:草字头展演集团 插图绘制:谢安平
重返雨林: 仇杀、灵魂与人类学家的文学野心本期同两位学者聊了法国人类学家菲利普·德斯科拉(Philippe Descola)的首部中译本作品:《暮光之矛:一桩亚马孙雨林中的仇杀案》。 1976年,德斯科拉和同为人类学家的妻子安妮-克里斯蒂娜·泰勒(Anne Christine Taylor)乘货轮横渡大西洋,深入厄瓜多尔的亚马逊雨林,与阿丘阿尔人一同生活了三年。依靠这些田野材料,他写出了一部严谨、规范的民族志。然而,在六七年之后,德斯科拉却选择暂时放下学术笔法,转而用侦探小说的线索重新编织田野故事。于是,我们看到了今天的《暮光之矛》。 为什么同一段田野值得被书写两遍?这不仅是一个写作风格的问题,它关乎人类学长期以来在科学客观与文学感性之间的张力:如果真实的田野经验本身就是流动而主观的,那么“如实记录”又意味着什么? 本期嘉宾: * 刘文玲(电子科技大学法语系副教授,《暮光之矛》译者) * 陈晋(同济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政治学系副教授) 🎁我们会在本期评论区抽取两位听众,赠送《暮光之矛》一册~ 📝 00:00 开场:是否存在这样一种可能,“亲近自然”的观念是种误解? 两位法国人类学家在1976年横渡大洋,抵达厄瓜多尔,最终深入亚马逊雨林,与阿丘阿尔人朝夕相处三年。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单独的“自然”,木薯是有生命的实体,森林是神灵的花园。 03:02 德斯科拉是谁?为什么选择研究阿丘阿尔人? “他在书中前言写道:他渴望进入到一个奇迹般封闭的社会,宇宙里边没有什么是显而易见的……生活方式、语言或者思维形式都不是直接可以理解的,而是要经过长期学习和耐心艰苦的分析,才能逐渐变得清晰明白。” 08:15 《暮光之矛》在德斯科拉著作中的位置 三本核心著作:博士论文《驯化的自然》(1986)→ 《暮光之矛》(1993) →《超越自然与文化》(2005)。 “克服对自然的狂热统治,消除盲目的民族主义,找到一种既有自我意识又尊重文化多样性的民族自治方式,重新协调与那些大量涌现、已成为我们身体延伸的混合物体之间的关系——这些都是我们现代性的具体问题,都值得我们通过与像阿丘阿尔人这样的民族所形成的世界观进行比较,重新予以重视。” 12:56 阿丘阿尔人的社会与自然 “在阿丘阿尔人的世界里,自然并不是独立于人类意识之外的无灵客体……绝大多数温血动物、特定鸟类、关键园圃作物、甚至雷电,都被承认为‘阿恩茨’,因为它们拥有‘瓦坎’(灵魂)……女性把木薯当孩子抚养,猎人把视绒毛猴为自己的‘小舅子’。” * 阿恩茨(aents):指存在者 beings ,不仅仅指人类。 * 瓦坎(wakan):灵魂或内在性,赋予“阿恩茨”反思能力与交流能力。 17:36 仇杀案的线索 20:57 刘文玲老师谈全书结构与“侦探小说”外壳 “法文原副标题是‘亚马逊上游流域希瓦罗人的关系’,我们改成了‘一桩雨林中的仇杀案’。德斯科拉回信说:这让他想起最喜欢的《狄仁杰探案记》。” * 阿妮玛特(anemat):男人出征前的仪式。 * 乌加奇(ujaji):女人在男人出征后唱的歌,用“暮光之矛”、“空心矛”等隐喻提醒躲避死亡与复仇幽灵。 31:49 陈晋老师回忆20年前阅读体验:这本书“很难学习” “他的博士论文写怎么种木薯、用什么工具、怎么打猎、怎么编篮子……非常技术化,很适合学习。但这本书是完全无法复制的——它讲的是田野过程本身,而你无法复制一个人的田野。” 36:36 书中动人的细节 “就在我们身后,傍晚阳光下,大木架上塞着野兽的皮,沾满血迹,绿头苍蝇聚集,而那只小宠物对同类的尸体无动于衷。” 44:57 法国“第二本书”的传统 “在当时,好像在科学认知被首先认为是要清点、要分类,遵循一系列研究的程序和规定……而与此相伴随的,是在文学传统当中对修辞本身的排斥。第二本书最终成为了这样一个不得已的解决方案。” 01:09:10 田野同行者的在场与缺席 “很多人类学家是跟他的伴侣一起去的,只是最后写的时候你感觉好像那些人都不见了,消失了……通过至少这样的一些不同的在场,我们可以再一次意识到田野过程本身是复杂的,是多样的,非常丰富的。最后它不可能只是从一个方面来解释,或者一个维度来解释。” 01:15:28 德斯科拉为何称这本书为虚构文学? “虚构(fiction)并不一定意味着假想,而是意味着对现实经验的重组。” “我们通常以为我们回到书桌上去写民族志时,是如实地复现我们的田野经验。但实际上是我们在桌子上写作的那个过程,重构了我们在田野的经验本身。” 01:26:34 彩蛋:两位老师对于Descola的私人印象 📖推荐阅读: 亚马逊与法国人类学的美洲研究 Conklin, A. L. (2013). In the Museum of Man: Race, Anthropology, and Empire in France, 1850–1950.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Descola, P. (1994). In the Society of Nature: A Native Ecology in Amazonia (N. Scott, Tran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Descola, P. (1992). Societies of nature and the nature of society. In A. Kuper (Ed.), Conceptualizing society (pp. 107-126). Routledge. Fausto, C. (1999). Of enemies and pets: Warfare and shamanism in Amazonia. American Ethnologist, 26(4), 933–956.(许多亚马孙社会以姻亲、敌人、猎物等“外部性”作为社会生产的引擎,而非以血亲为基础。战争、萨满与驯养动物正是这一关系结构的三种表现。) 译文 | 超越人类的人类学:从历史视角看法国对环境人类学的贡献https://mp.weixin.qq.com/s/xs99dg7eLSLS8MzqHcgmRQ 田野与“第二本书” Debaene, V. (2010). L'adieu au voyage : L'ethnologie française entre science et littérature. Gallimard. (英译本:Far Afield: French Anthropology between Science and Literature) Devevey, É. (2021). Terrains d'entente : Anthropologues et écrivains dans la seconde moitié du XXe siècle. Les Presses du réel. ———————— 剪辑:Liya 声音来源 :@kiefspoon 声音环境支持:草字头展演集团 本集封面:旅行前检查独木舟的装备/阿丘阿尔人萨塞米 插图绘制:谢安平
自由的第0期:我们在词语中走向远方嗨,你来啦。过来跟诗铭和荆轲一起聊天吧。 这是一档发源于两个女孩的生命经验与学科故事的播客。我们不同程度的受到一个与“远方”有根源关系的学科的影响,但我们并不代表它。 【本期主播】 荆轲,北京大学社会学系人类学硕士,浅耕技术教育与巴西研究领域。脏辫师,船工,平面设计,什么都干一点。 诗铭,北京大学社会学系硕士,剑桥大学东亚研究系博士研究生。 【内容预览】 00:02:10 两位主播眼中的彼此:奔跑的罗拉和不带戾气的诅咒者 00:07:00 播客名称由来:منطق الطیر(群鸟会议)与博尔赫斯的迷恋 00:17:22 关于远方的几种意象: 探险、出走和流浪 00:18:01 探险、英雄主义和法国民族学 00:22:47 出走,一种身份的解除? 00:30:51 文体的流浪与流亡 00:42:35 诗铭的远方:地图、虚构与折叠的梦 00:49:03 荆轲的远方:住在船上的日子 01:11:28 反对观点中心主义,两位玻璃心的新人主播 为什么是罗拉呢?我反复回想这对我与荆轲而言意味着什么。或许因为罗拉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但她不会停止奔跑,她会一次次地用自己的意志跟游戏里的偶然性斗争。“总会有一次能成吧”,我想罗拉会这样想着。即使中枪了,即使被车撞了,她依旧会不断地重生,还会用枪指着那个当上银行行长的爸爸。 剪辑:诗铭 声音环境支持:草字头展演集团 插图绘制:艺术家谢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