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E19 大脑好像总是停不下来|克里希那穆提“大脑有没有可能变得更有选择性一点?它能不能只记录和处理那些维持我们生存和发挥功能所绝对必要的信息,比如怎么开车、怎么工作、怎么学习新知识;同时呢,不再持续地去记录、存储并且反复地去咀嚼那些引起心理痛苦和冲突的东西?比如过去的伤害、别人的批评,甚至是赞美——因为赞美同样会制造依赖和害怕失去的恐惧——还有那些没必要的担忧等等。” 【笔记】 一、 核心矛盾:大脑的双重性 * 强大之处: 推动科技,探索宇宙,处理复杂信息。 * 困境之处: 制造个人烦恼(焦虑、恐惧)与集体冲突(分裂、对立)。 二、 痛苦根源:以“自我”为中心的运作模式 1. 核心机制:自我的构建与维护 * 基础: 记忆、经验、知识、观念的持续积累。 * 结果: 我们活在“过去的投影”中,通过“过去的滤镜”看待当下。 * 表现: 凡事以“我的”视角出发(我的安全、我的看法、我的痛苦)。 1. 核心工具:思维 (Thought) 的局限性 * 本质: 记忆的再加工和投射,永远局限于“过去”。 * 内在冲突: 试图用有限的、不完整的过去,去追求永恒的心理安全感。 三、 问题的普遍性:意识的共享本质 * 个人即整体: 我们的意识内容(恐惧、欲望、信念)并非个人原创,而是“人类共同心理结构”的体现。 * “我即是人类”: 这个认知动摇了“我”与“他人”的根本对立感。 * 结果: 可能产生基于深刻理解的同情与责任感。 四、 出路与方法:观察 (Observation) 1. 定义: 一种纯粹的、不带评判/分析/标签的“看见”或“觉察”。 2. 目的: 在“刺激”与“自动化反应”之间,创造一个微小的“间隙”。 3. 实践: * 对象: 外在景物(花、云)、内在活动(情绪、念头)。 * 方式: 像科学家一样,只看事实,不卷入情绪,不试图压制或改变。 1. 真正的宁静: * 不是: 靠意志力压制念头(这会制造新冲突)。 * 而是: 内在冲突因被“看见”而自然止息后,产生的毫不费力的状态。 五、 观察带来的转变:从看见到洞见 1. 洞见 (Insight): * 定义: 非思考得出的、直接的、整体性的了悟。 * 作用: 大脑开始以全新方式运作,带来深刻转变。 * 条件: 内在的秩序与清明。 1. 深层影响: * 深度休息: 通过观察在白天完结冲突,使大脑在夜晚进入真正无负担的宁静。 * 心理纯真 (Innocence): 产生一颗未被过去经验固化、能直接感知当下的新鲜的心。 1. 实现的基础:真正的德行 (Virtue) * 不是: 遵守外在规则。 * 而是: 源于对内心混乱的深刻理解,从而在内部终结一切冲突、暴力和分裂。 六、 核心总结与行动 * 核心洞察: 我们痛苦的根源,是大脑依赖“过去”和“自我”的自动化运作模式。 * 核心行动: 在日常生活的每个瞬间,练习“不带评判的观察”,留意并看见内在的活动,而不是无意识地被其驱动。
E18 人到底特别在哪儿|克里希那穆提“我们在拥抱AI技术的同时,可能更迫切需要关注的,其实是我们自己内在的这个「意识的进化」。” 你好,欢迎收听。 今天我们来聊一个可以说挺超前的话题。 就是几十年前啊,思想家克里希那穆提,他已经在思考人工智能了。 你想想,那时候计算机还挺初级的吧? 但他已经抓住了那个核心问题。 就是说,如果机器能在思考上模仿我们,甚至做得比我们还好,那我们作为人到底特别在哪呢? 这就不光是技术的事了,是吧? 它直接关系到我们的意识该往哪走。 对,没错。 克里希那穆提,他厉害的地方就在这儿。 他看的不是那些技术细节,不是芯片、代码什么的,他是把技术当成一面镜子,去看我们人类自己内在的状态。 他真正关心的是,有没有一种智能,是能超越我们平常这种思维模式的? 他好像是和一些专家聊过,然后提出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点,我们可以把它看作是咱们今天挖到的第一个洞见。 就是说,机器能学习,能自己改错,还能解决特复杂的问题,在逻辑上可能比人脑还要强。 这就让他觉得,我们平常特别依赖的这种思想,它产生的智能,本质上可能跟人工智能差不多,也是一种「人造物」。 对,这个观点确实挺颠覆的。 他还打了个比方,就是说,我们不是经常被自己成长的文化呀、背景啊、各种观念“编程”了吗? 这跟机器被代码编程其实有点像,是吧? 啊,是这个理。 那这就引出来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了。 除了这两种,就是说我们思想的智能和机器的智能,这两种都被编程的智能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一种真正原创的、不是被设定好的智能? 咱们可以想象一下这个场景啊:如果机器,它几乎能做所有我们思想能做的事情,比如说积累全世界所有的知识。 像《古兰经》啊、《圣经》啊,都能存进去,还能诊断病情,提出新的科学理论,甚至写诗、谱曲。 再极端点,它甚至可能发明出新的神,新的宗教仪式。 那对身处其中的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这就不是科幻小说了,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人类一直以来就是靠着思想、经验,还有积累的知识库来运作的。 但如果这些机器都能做,甚至做得更好呢? 克里希那穆提很早就预见到了,AI会彻底改变我们的工作方式,改变社会结构。 很可能导致我们人类会有大把大把的闲暇时间。 他还特别提醒,这不是危言耸听,你看看现在自动化和AI发展的速度就知道了。 这已经是进行时了。 是的,而且他还点出来,我们人类自身也有个困境。 就是说,我们好像也被一种更古老的程序驱动着:几百万年进化来的那些生物本能、情绪反应、心理模式。 比如说恐惧、追求快感,还有各种冲突。 我们好像总在重复这些旧模式,很少真正去审视它,去改变它。 对,对比一下呢,你看计算机的程序,虽然也是人写的吧,但它可以被修改、被优化,还能不断学习、进化。 这就给我们提出了一个挑战了:我们人类能不能也意识到自己内在的这种程序设定呢? 并且能主动地去学习、去转化,而不是被它牵着鼻子走? 如果我们做不到,就是死守着那些旧模式,那机器在很多方面,比如效率啊、某些能力上,确实会远远超过我们。 嗯,所以说,面对这种技术冲击带来的可能性,不管是挑战还是大量的闲暇吧,克里希那穆提好像看到了有两条路摆在我们面前。 是的,他提到了两条路。 一条路呢,可能比较容易走,就是用各种娱乐来填补时间。 感官刺激也好,找点精神慰藉也罢,本质上可能是一种逃避,一种分心。 另一条路呢,就需要点勇气了,就是把这个看作是一个机会,一个真正向内看、往里走的机会。 去深入地探索一下我们自己的意识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去寻找思想范围之外的东西。 那他说的那种超越思想的、真正的、不是人造的智能,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听起来还是有点抽象。 他是把它和爱与慈悲联系在一起。 但这个爱与慈悲啊,可能不是我们平常理解的那种比较感性的情感。 它更像是一种深刻的洞察力,一种「存在的状态」。 关键在于,一个人能不能够,就是,彻底地理解自己意识里的全部内容:所有的恐惧、焦虑、偏见、信仰、自我中心等等这些东西。 并且能从这些由思想制造出来的分裂和冲突中解脱出来。 哦,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就是说,当内心达到一种没有冲突的状态,一种「寂静」和「秩序」的时候。 那种智能才会显现?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感知方式的转变,而不是说思考能力变得更强。 对,可以这么理解。 它肯定不是计算机那种逻辑智能,也不是我们大脑里那个喋喋不休的思考。 它是一种能够「全然的观察」、「全然的聆听」的能力。 就像他举过一个例子,他说如果你不抗拒飞机的噪音,那噪音本身也成了寂静的一部分。 这种智能啊,它源于对生命整体的一种深刻连接和理解。 这个整体包括生与死,包括自然万物,也包括我们自己的内在世界。 它是超越了“我”和“非我”这种对立的。 嗯,这么说来,克里希那穆提几十年前的思考,放到今天来看反而更有现实意义了。 我们在拥抱AI技术的同时,可能更迫切需要关注的,其实是我们自己内在的这个「意识的进化」。 机器智能也许能解决很多外在的问题,但是它触及不到我们内心深处的那些矛盾和转化。 是的。 所以说,最终这个问题其实是直接面向你的。 在我们都被各种各样的程序,不管是社会的、文化的还是生物的,所塑造的这种思维模式之外,你有没有可能去发现、去体验那种和真正的爱和慈悲相连接的、最高的智能? 这或许才是我们在未来的技术浪潮里面,保持我们真正人性的关键所在吧。 好,非常感谢。 希望今天的探讨能为你带来一些不同的思考角度。 感谢你的收听。 我们下次再见。
E17 哪种风格更适合你|克里希那穆提&禅“开悟就是认识到你本来就有的东西,它不是一个需要你去获得的新东西,所以它不应该难。但是现实是,我们无始劫以来积累的那个习气太深厚了,那个思维的惯性,那个认同感,力量太强大了。修行的作用,很多时候,更像是让一杯浑浊的水慢慢静置下来。你不是去制造那个清澈,你只是停止搅动那些妄念泥沙,然后那个本有的清明,水的清澈,它自己就显现出来了。” 你好,欢迎收听。 今天我们来聊一个挺有意思的对比,就是禅宗那些听起来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公案,还有印度哲人克里希那穆提他那种非常直接的教诲。 这两个确实表面看风格差异很大,对吧? 但我们想探讨的是,它们背后是不是指向了,就是说同一个东西? 嗯,这是个好问题。禅宗的机锋,那些看似不合逻辑的问答,到底是在勘验什么?而克氏反复强调的那个从已知中解脱,又怎么跟东方的禅联系起来? 对,我们今天就试着来剖析一下。公案它给人的第一印象经常是不讲道理,它到底想干嘛? 它确实不是逻辑题。它的目的可以说非常直接,就是要打破我们那种根深蒂固的概念性思维。 打破概念思维。 对,禅师通过提问,他勘验的不是你的知识储备,不是看你能不能答对,他是看你这个人当下是不是跳出了那个思维的牢笼,是不是安住在那个本来心性上,就是一种纯粹的觉知状态。 那怎么看出来呢? 通过反应。 正是,就是看反应。一个还没跳出来的人,他听到问题会怎么样? 他会去想,去分析,去记忆里找答案,对吧? 嗯,会犹豫,会思考。 对。 会想给一个聪明的符合逻辑的回答,这恰恰就说明他还在被概念拖着走,还活在头脑里。 那开悟的人呢? 他的回应往往是非常直接的、当下的,甚至是超越逻辑的,可能是一个动作,或者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他的目的就是瞬间斩断提问者那个惯性的思维流。就像顶尖剑客过招,看的是你的心性是不是像金刚王宝剑那样锋利直接不拖泥带水。 这么一说,我感觉这和克里希那穆提的教导好像真的有相通的地方了,他一直强调要从已知中解脱出来。 对,非常惊人的相同。克氏用的虽然是现代语言,但他反复说的那个“已知”,就是我们积累的所有知识、经验、信念,过去的记忆,以及建立在这些之上的自我。这跟禅宗要破的那个所知障意思是一样的。 所知障就是知识反而成了障碍。 没错,两者都认为就是这些我们紧抓不放的已知构成了思维的监狱。 那克氏提倡的那个无选择的觉知,或者叫观照,这跟禅宗的方法呢?比如参话头“念佛是谁”,也非常接近。 克氏让你只是看,不带评判,不加分析地看着自己内心的一切活动。念头来了,情绪起了,就只是看着它。 嗯,看着它。 这跟禅宗问“看那个能看的是谁”,或者默照禅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都是要把注意力从思维的内容本身拉回到那个能觉知的源头,超越“想什么”,去觉察那个“能想的主体”。 哦,明白了,两者都指向一个超越思维和“我”的境界。克氏就像一个现代的禅师,用精准的语言不断地逼问,让你停下来去直接看。 可以这么理解,他的语言像手术刀一样精准。那我们再来说说那个止息思维,很多人一听就觉得是不是要让大脑一片空白,像个植物人一样? 这个误解太普遍了。 绝对不是。真正的止息不是说去压制念头不让它出来,那是以石压草,你越压它反弹的可能越厉害。 那是什么呢? 是歇心,是你看穿了思维的本质,看穿了念头的来去,就像天上的浮云一样,它不是你,你不再去认同它,不再被它牵着鼻子走。 哦,就像天空和云的关系,云来了又去,天空本身没变。 对,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不是让你失去思考能力,而是让你成为思维的主人,需要用的时候清晰地用,不需要的时候心能自然归回宁静。目标是从“认同于思维”转变为“安住于觉知”。 嗯,成为思维的主人,听起来很棒。可问题又来了,既然道理是这样,为什么禅师们当年不直接这么说清楚呢?非要搞那些公案让人猜来猜去,有点故弄玄虚的感觉不是吗? 这个背后其实有很深的考量和慈悲。首先就是语言本身的局限。 语言的局限? 对,那种最终的非二元的体验,是没法用二元对立的语言完全描述清楚的。“指月之指非月”,语言只是个指示牌,不是目的地本身。 嗯,说不出来。 其次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防止产生知解宗徒。 知解宗徒? 就是那种道理说得头头是道,佛经语录倒背如流,但只是停留在头脑的理解上,内心的状态,那个根本的习气模式一点没变。 光说不练。 或者说理解了就以为是证悟了。 啊,明白了,就是口头禅。 对。然后公案还有一个作用是激发疑情,就是一个巨大的疑问,逻辑解决不了,思考也找不到答案。这种强烈的困惑本身就像一个高压锅,能把你的思维逼到墙角,然后可能就突然破了。 还有因材施教的原因吗? 当然,还要看对方的根器,用最适合他的方式去点拨。所以这不是故弄玄虚,而是一种怎么说呢,教学的智慧。 那反过来想,克里希那穆提的方式这么直接清晰,会不会反而更容易产生知解宗徒?毕竟他的话听起来逻辑性很强,很有道理,很容易让人觉得“啊,我懂了!”。 这个确实会,而且现实中这个情况相当普遍。很多人能非常流利地引用克氏的话,用他的术语去分析问题、分析自己、分析别人,但内在没变,但内在的冲突、恐惧那些模式可能纹丝不动。因为智力,就是我们的头脑,太容易被深刻的道理吸引了。它会抓住这些概念,然后误以为理解本身就是解脱或者证悟。 把理解当成了体验。 对,克氏要求的那种直接去看其实非常非常难,因为头脑太狡猾了,它甚至会把“看”这个动作也变成一个思考的对象、一个概念,而不是真的去看。 这就是语言作为媒介不可避免的一个陷阱。那这里就引出另一个问题了,也有观点认为,禅宗不应该把开悟这件事搞得好像那么困难,那么遥不可及。毕竟不是说“佛性本自具足”,“平常心是道”吗?听起来这应该是我们本有的、很自然的状态才对啊。 这个观点理论上是完全正确的,开悟就是认识到你本来就有的东西,它不是一个需要你去获得的新东西,所以它不应该难。 但是。 但是现实是,我们无始劫以来积累的那个习气太深厚了,那个思维的惯性,那个认同感,力量太强大了。就像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让它立刻停下来很难。修行的作用,很多时候,更像是让一杯浑浊的水慢慢静置下来。 嗯,沉淀。 对,你不是去制造那个清澈,你只是停止搅动那些妄念泥沙,然后那个本有的清明,水的清澈,它自己就显现出来了。坐禅这些方法,是提供一个静置沉淀的助缘。 那克氏和禅宗的路子,适应的人群是不是也不一样? 可以这么说。克氏的路子有点像顿法中的顿法,他直接就把那个终极的答案拍在你面前,让你当下就去看。这可能更适合那种根器非常利的人,一点就透。但对大多数人来说,可能觉得无从下手。 嗯,太直接了,没个抓手。 而禅宗呢,虽然也讲顿悟,但它提供了一套相对系统的渐修方法,比如坐禅、参公案等等,像一座桥梁。 嗯,有个过程。 对,它能适应更广泛的人群。当然,风险就是有人可能会执着在桥本身,忘了过河的目的。 明白了。所以归根结底,不管是禅宗那种有时候看起来像棒喝的方式,还是克里希那穆提那种直指人心的话语,它们最终其实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对,都是要帮助我们从那个思维编织的迷宫或者说牢笼里解脱出来,回归到那个本自具足的、宁静自由的那个新的源头。 但最关键的一点,就像刚才说的,是你自己是否真的“在看,在体验”,而不是仅仅停留在“思考关于看”或者“谈论看”。 对,行动或者说亲证。 是的,选择哪条路,或者说哪种风格更适合你,是你能一步跨过去,还是需要借助那座桥,这需要你自己在实践中去探索去体会了。 非常感谢你的聆听,希望我们今天的这番探讨能为你带来一些新的思考角度。 希望如此。 留给你去继续琢磨的是,在你自己的探索旅程中,那座或许需要你耐心跨越的桥,或者那道需要你纵身一跃的悬崖,对你而言具体会是什么样的呢? 好,我们下次再见。 下次再见。
E16 没有倾听者,只有事实|克里希那穆提“你是要一直依赖外在的镜子呢,还是直接去看镜子里的那个影像,也就是你自己?” 你好,欢迎加入我们这次的深入探讨。今天我们想聊聊克里希那穆提,特别是他关于倾听的看法。 这个概念感觉听起来简单,但其实非常深刻。 是的,非常深刻。他总是强调,就是说我们内在的这种混乱冲突,其实是整个世界危机的根源。 对,他觉得内在的彻底变革非常紧迫。而理解这个倾听呢,恰恰就是这种变化的一个,可以说是起点。 它直接关系到我们能不能真正的认识自己,看清我们内心怎么运作,怎么跟外部世界联系起来。所以,这不仅仅是用耳朵听听道理那么简单。 远不止,不是思想交流,更像是学习一种观察方式,就是「直接看到心理事实」,不带偏见地去听。 这里就有意思了,克里希那穆提说的倾听,肯定不是我们平常说的听声音吧? 对,他有个比喻我觉得特别好。他说倾听内在或外在的声音,要像听溪流的声音一样。 听溪流? 对,你听溪流的时候,不会去给它命名,不会去想这声音好听或者不好听,对吧?就是纯粹地接收那个声音。 我有点明白了,不加评判,不带目的性。 没错,但这个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其实极其困难。 为什么呢?听就是听嘛。 因为你看我们的头脑啊,它几乎从来不停,总是在分析、在评判、在比较。 嗯,确实,会想啊这个观点我同意,或者嗯这个某某书里也说过。 对,就是这种过去的经验知识,我们对权威的看法、信念,所有这些都成了一种内在的噪音。 变成了障碍。 是的,阻碍了真正的纯粹的倾听。 这让我想起他说,观看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你说说看。 比如我们看到一座山,可能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啊,好美的山!”一旦这个“美”的标签出来,你就停止看了。 对,好像那个词语、那个概念反而挡在了我和真实的山之间。 看花、看人脸可能都一样。那怎么办呢?我们总得用思维吧。 所以克里希那穆提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方法,有时被叫做负向能力或者消极方法。 负向?听起来有点怪,是说要悲观吗? 不是不是。这里的负向或者消极,不是指情绪上的悲观,而是指一种,怎么说呢,不作为的观察。 不作为的观察。 对,打个比方,当你感觉到内心的,比如恐惧或者一种强烈的欲望时,试着只是看着它。 只是看着。 不去评判它好不好,不去想着要改变它,甚至试着不去用“恐惧”这个词去框定它。 不用词语。 对,就只是观察那个感受本身。 纯粹的那个感觉。 不带任何附加的心理活动。他说在这种纯粹的观察里,那个观察者和你所观察的东西之间的界限会变得模糊,甚至消失。 只是观察不加干涉,感觉一不小心念头就又跑出来了。 的确需要一种非常警醒,但又不是紧张的那种觉察。他称之为倾听的艺术。 倾听的艺术。 是的,它的核心就是内心要有空间。你需要放下那些固有的看法、知识、结论,这样事物才能如其本然地向你展现,才能达到一种内在的和谐。 内在和谐。 那这种全然的倾听据说会带来奇迹。 这个说法很吸引人,具体是指什么呢? 这个奇迹不是指什么超自然现象,而是指一种深刻的转变,一种理解的发生。 转变。 对,就是当你能够全然地倾听时,这里面包括听你听到的声音、看到的景象,同时觉察自己内在的反应,比如赞同、反对、烦躁等等。 连自己的反应也要听? 对,都听,并且不加干预,给所有这些声音留出空间。就在那个当下,理解可能就是瞬间发生了,不是通过思考分析出来的,而是直接的洞察。那时候他说没有一个在刻意听的你,只有那个正在被倾听的事实本身。 没有倾听者,只有事实。这个境界很高啊。不过我想到一个很实际的问题,道理都懂,可一回到日常生活中就忘了,或者觉得用不上,没法应用啊。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克里希那穆提对此有个很重要的提醒。他说你听讲座或者看书的时候,其实你不是在听那个演讲者,或者看那个作者。 那是在听什么? 你是在「倾听你自己」。那个讲者或者文字就像一面镜子,它让你有机会看到你自己的想法是怎么运作的,你的反应是什么,你的模式是什么。如果你把注意力只放在听懂对方或者记住道理好去应用上,你就很容易把对方当成一个新的权威去依赖。 确实会这样。 但如果你认识到这面镜子照见的是你自己,那问题就变了。问题就成了,你是要一直依赖外在的镜子呢,还是直接去看镜子里的那个影像,也就是你自己。 我明白了,所以重点根本不是去记住什么方法然后应用。 不是的。而是通过倾听这个行为本身,直接「看到自己的运作方式」。 完全正确。 当你这样倾听自己,不带抗拒,不加比较地看到那个事实的时候,这种看见本身就带着巨大的能量和一种热情。行动会自然而然地从这种理解中流淌出来,不是你费力去遵守或者应用什么规则,是源于内在的清晰和活力。 对,源于那个「当下的理解」。 克里希那穆提经常说一句话,“神这个词不是神本身”。他说真正的探索,需要从词语和概念中解脱出来。那么如果我们能从练习这种不带思维干扰的全然的倾听开始,这对我们去探索那个无法言说、无法衡量的那个无限,或者他所说的实相,究竟可能意味着什么呢? 神这个词不是神本身。 对,语言的局限。 从倾听开始,探索那无法言说的。 这个问题确实值得我们每个人去深深地体会和思考。 非常感谢你今天和我们一起进行了这次非常深入的探索。期待下次再会。
E15 我什么都不是|克里希那穆提“答案不在别处,就在每个人自己的那种直接的观察和理解里面。所以他不是来给答案的,他是邀请大家:我们一起看。” 你好,欢迎收听。 今天我们想和你一起,深入聊聊一位挺特别的思想家,吉杜·克里希那穆提。我们会梳理一下他对自我啊、权威啊,还有就是那个,人类意识深层危机的一些看法。 是的,他的观点确实很值得探讨。 是,这可能不是那种轻松的闲聊,更像是一次严肃的共同审视吧。就是想试着去理解他思想里头关于内在自由和自我观察的那个核心。 嗯,没错。 那我们就直接从他最关心的那个点开始吧。克里希那穆提他反复在说这个世界面临的各种危机,什么战争啊、分裂呀、苦难呐。对这些外在的混乱,他认为这些其实是我们内在意识出了问题的表现。 是,内心的危机反映到外面来了。 是的,是这么个逻辑。所以他说,当务之急是需要一场彻底的、根本性的心智上的突变。 他看问题的角度很深。他觉得如果我们不去深究自己内在是怎么运作的,那些恐惧啊、贪婪呐,或者说那种总想抓住安全感的东西,那光是在外面修修补补,改改社会结构什么的,其实用处不大。 意义不大。 对,他说,要真正看清楚这一切,内外都看清,你需要站到一个完全不同的维度去观察。 不同的维度? 就是说不属于任何有组织的宗教,不代表哪个国家或者哪个政治派别,这样才能比较清晰客观地去看。 这个就有意思了,也连带着他那个态度,他坚决不当导师或者guru。 非常坚决。 对,他甚至还解散了人家为他成立的一个规模很大的组织。他为什么这么抗拒权威的身份呢? 因为他觉得,真正的心理自由不可能靠依赖外在权威得到。 依赖不了。 对,你一旦去追随某个人,不管那个人多有智慧,你实际上就放弃了自己去探索的那个责任了。 把责任交出去了。 是的,他想说的是,答案不在别处,就在每个人自己的那种直接的观察和理解里面。 所以他不是来给答案的,他是邀请大家我们一起看。 明白了。所以,他的意思不是要我们变成什么样的人,反而是要我们看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样。 没错。 这好像就跟他对那个自我实现的批评能联系起来。 正是如此。 他对那种想通过追求成就啊、艺术表达,或者搞点什么体验来实现自我的想法是完全否定的。他觉得那本质上还是欲望的延伸,还是在满足那个“我”。 嗯,满足感。 他提出的反而是一个更有挑战性的东西,叫否定自我。 否定自我? 就是说你要看穿并且放下那些构成我们自我的东西:身份认同啊、野心啊、过去的记忆啊、各种观念呢。 这跟我们平时想的完全反过来了,我们都想成为谁谁谁。 对,跟社会上那种渴望成为大人物的倾向是背道而驰的。所以他才会说“我什么都不是,I'm nobody”。 那很多人对他的一些比较特殊的体验感兴趣,比如提得比较多的昆达里尼,就是那种好像是灵性能量觉醒的体验。 嗯,是有这个说法,但他好像不太看重这些东西。 对。 他有个比喻说这种体验就像洗澡,重要的是洗完之后保持干净。干净就是心智的清晰不扭曲,而不是老想着那个洗澡的过程本身。 明白了,关注点不在体验。 他更关心的是,为什么我们人类会把那么宝贵的生命能量浪费在没完没了的冲突啊、恐惧啊、虚荣心呐这些事情上。 这确实是更根本的问题。他甚至还提醒大家,要小心那些拿自己的特殊体验来说事,然后建立个人权威的所谓的大师。 警惕陷阱。 那对于奇迹呢?比如治好病什么的。 他态度也差不多,很审慎。在他看来,外在的那些奇迹没什么了不起。 没什么了不起? 他反问,为什么大家会对这些相对来说有点幼稚的事情这么着迷? 真正的奇迹,按他的说法,是内在的绽放。 内在的绽放。 就是一个人从根上摆脱了恐惧、嫉妒、暴力这些心理的束缚,得到了真正的内在自由。 但这需要深刻的自我认识,不能指望外力。 内在的转变才是真功夫。 对,那说到权威,他也说得很绝对。 有人问他有没有指定谁接班,他明确说没有。 斩钉截铁地否认了。 是的,他强调从来没指定过任何人来继续他的所谓教导或工作。 这又回到了他对权威的那个警惕。 没错,他指出人内心深处有种对确定性的渴望。 嗯,想抓住点什么。 对,所以就很容易不加思考地去相信那些说“我知道答案”的人。 但他鼓励的恰恰相反是质疑,是亲自去发现,去看清楚说话的那个人,而不是被他头上的光环或者标签给迷惑了。 所以说来说去,所有这些讨论其实最终都指向一个核心问题,不是克里希那穆提是谁,而是…… 而是我是谁。 对,我是谁。你看,当我们好奇克里希那穆提是谁的时候,背后往往是想找个榜样去模仿。 嗯,想学他。 对,但这其实是在回避真正重要的问题。 那克里希那穆提,他认为理解“我是谁”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到你要认识到,“我”这个人不是一个孤零零的个体。 不是孤立的。 而是整个人类意识历史、心理活动的总和的一部分。 这个范围很大。 是的,所以他说,你需要从那种不断地模仿别人、跟人比较,被过去的经验捆住的状态里解脱出来。 听起来不容易,这可不是简单调整一下想法就行了。他说这是一场深刻的心理革命。 心理革命。 而这场革命的关键,他认为在于停止那种永无止境的比较。 停止比较。 对,然后开始如实地、不带评判地去观察你自己内在的一切。 观察什么呢? 那些习惯性的反应、根深蒂固的恐惧、一代传一代的那些信仰,还有那些从来没被审视过的野心,等等等等。 是,他说我们意识里的内容啊,绝大部分就是由思想构成的。真正的自由在于理解并且超越这些思想的局限。 所以总结一下的话,克里希那穆提给我们指的核心方向,就是勇敢地往里看。 向内探索。 对,通过那种不带评判的自我观察,放下对外面权威的依赖,然后看清楚我们内在思想的那些束缚,这或许才是通往真正自由和智慧的路。 向内看,观察,不依赖。是这意思。 那好,听完我们今天的探讨,也许你可以留意一下在你的日常生活中,是不是有某个让你不太舒服的,老是跟人比的习惯? 嗯,比较心。 或者是不是有一种不自觉的,老想得到别人认可的那种倾向? 寻求认可。 对,试着仅仅是看到它,观察它,先别急着去干涉,看看会怎么样。 一个很好的练习。 好的,非常感谢你的收听。 感谢收听。 我们下次再会。
E14 更精巧的自我满足和强化|克里希那穆提“不要让虔诚、热情,或者任何一种理念的声音,把我们的内心全部占满了,以至于我们错过了背后那片可能更深沉、更广阔的寂静。” 你好,欢迎收听。 今天我们想跟你聊一个。 挺有意思的概念:虔诚。 一说虔诚。 我们可能就想到对某个神,或者某个理念特别强烈的热爱,全身心投入那种。 比如有人就描述过,在虔诚里头能体验到狂喜,好像自己都没了,物我两忘,感觉跟世界都合一了。 他会说:“哎呀,在那个状态里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听起来确实很吸引人。 但这种体验它到底是什么呢? 这难道不就是通往神的路吗? 对,这种忘我的投入感,听起来是很强烈,也很特别。 但是克里希那穆提就会问了:这种全神贯注的状态,你想想看,跟一个将军,他完全沉浸在怎么打仗的策划里头。 或者一个艺术家,完全投入到他的创作里;甚至就是我们普通人,看个电影看得特别投入。 这些忘我的状态,它们本质上区别真的有那么大吗? 好像都是一种全情投入。 对,它们是不是都指向了一种,就是你的心智被某个东西给占据了,然后你深深地认同了它? 当一个人说他忘我地投入某件事的时候,这真的是没有了「我」吗? 还是说,这其实是一种更精巧的「自我」的满足和强化呢? 这个角度有点意思。 不过体验到虔诚的人可能会说:“我这个感觉,至少对自己、对别人都没什么坏处,就是一种很纯粹的爱和投入。” 表面看是这样。 沉浸在对神,或者某种听起来很高尚的理念的爱里面,好像是比比如说沉迷在仇恨里,要好得多,对吧? 但克里希那穆提看得更深一层。 他会问: 我们沉溺和崇拜的那个形象,那个符号,就算是神,它真的是外在独立存在的吗? 还是说,它其实是我们自己的思想,我们的文化背景,我们的期望,投射出去的一个东西? 投射? 对。 他有个观点挺核心的,就是“崇拜者即是被崇拜者”。 “崇拜者就是被崇拜者”? 是,意思大概是,我们崇拜的那个对象,其实是我们「内在需要」和「认知度」造出来的。 我们为什么崇拜它? 因为它给了我们安慰,给了我们意义感,或者就是给了我们快感。 所以这么来看的话,这种虔诚崇拜,本质上可能就是在崇拜我们自己心智创造出来的东西。 是一种不太容易察觉的「自我中心」,一种自我满足。 那很多人会说:“我不是在崇拜什么,我是在追寻,追寻真理啊,或者更高的境界什么的。” 这总该是好的吧? 这也算虔诚的一种吗? 克里希那穆提对这个“追寻”,也有他独特的看法。 他认为,很多时候,这个追寻的动作本身,恰恰就是我们在逃避实相。 逃避实相? 实相是指? 就是 what is。 就是此时此刻,你真实的内在状态和外在环境。 可能包括你的空虚感、你的不安、你的困惑等等。 我们之所以那么热衷于去追寻一个目标,或者沉浸在虔诚带来的那种愉悦感里头,往往是因为这样做能让我们暂时忘掉、逃开当下那个可能不怎么舒服的实相。 所以这种所谓的追寻,可能非但没有让我们更接近真实,反而是在给我们自己造一个更舒服的幻相。 那如果连追寻都可能是一种逃避,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怎么才能真正去理解那个实相呢? 克里希那穆提给出的方向,其实是心智的宁静。 这个非常关键。 心智的宁静? 对,就是当我们的头脑不再是永无止境地去分析、去评判、去寻找答案,或者去计划下一个目标的时候。 当它能真正安静下来,不试图去逃避什么,也不试图去抓住什么的时候。 那个实相,就是事物本来的那个样子,才有机会不带扭曲地呈现出来。 甚至连思考本身,如果变成了一种习惯性的、为了填补内在空虚的活动,那也可能是一种逃避。 思考也是逃避? 如果是为了逃避「去看清是什么」的话。 真正的理解,他说是源于一种不带预设、不带寻求的全然的观察和觉知。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但我们再回到最初那个虔诚者的感受。 他说:“我对我有的东西很满足,我唱颂我的虔诚让我快乐。” “我内心很充实,这就够了。” 这种实实在在的满足感,难道还不够好吗? 这种满足感。 当然是真实的体验,没有人否认这一点。 但克里希那穆提似乎是在提示我们,也许可能还有一种更深邃、更广阔的境界。 他打过比方说,真正的生命之歌,也许不是我们能听到的具体的声音,或者感受到的某种情绪。 而是那份超越了个体,超越了满足或者不满意的永恒的宁静。 永恒的宁静? 对,那份宁静,不是因为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才有的。 恰恰是来自「心智的彻底的止息」。 所以他可能想提醒我们,就是不要让虔诚、热情,或者任何一种理念的声音,把我们的内心全部占满了。 以至于我们错过了背后那片可能更深沉、更广阔的寂静。 所以,这就留给我们一个问题去思考了。 就是在你的生活中,那些让你觉得特别有激情,甚至让你虔诚投入的事情,不管是你的工作、你的信仰、爱好,还是一段关系,或者某个你坚信的理念。 你可以审视一下,它们在多大程度上更像是克里希那穆提说的那种自我投射,或者说是对实相的一种逃避? 然后呢,在每天的忙碌和投入里,我们又该怎么有意识地去,哪怕是尝试触碰一下,去体会一下那份超越性的宁静呢? 确实值得深思。 希望这次关于虔诚、实相和宁静的探讨,能为你带来一些新的启发。 感谢您的收听。 我们下次再会。
E13 无路之路|克里希那穆提“如果真正的洞察是瞬间发生的,跟我们所理解的方法,还有那种基于时间的努力都没关系。这对我们怎么去理解自己面临的那些心理困境,比如说焦虑、冲突、痛苦,又意味着什么呢?那个感知到这些困境,并且总想用方法去解决它们的「自我」本身,它又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这个试图解决问题的「自我」,会不会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 端午安康❤️ 你好,欢迎加入我们。 今天啊,我们想跟你一起深入探讨一下克里希那穆提一个相当核心,而且说实话挺有挑战性的观点。 他说啊,这个通往真正洞察力的道路,恰恰在于彻底否定所有的方法、体系,还有技巧。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个悖论,就是无路之路? 我们今天就试着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么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就来了:克里希那穆提,他为什么会这么坚决地反对用任何,哪怕看起来很有用的方法,比如说冥想练习啊、心理技巧啊,去寻求内心的觉醒呢? 这个跟我们平常想的好像很不一样啊。 是的,他这个立场啊,非常非常彻底。 他认为呢,任何的方法,不管它听起来多高深、多有效,本质上它都是基于我们的思想在运作。 你看,思想总是根据过去的经验、记忆来的,对吧? 而且它总是带着一个目标,一个想要达成的结果。 追求结果,这个我们很熟悉。 没错,比如说,你练习某个方法是为了「得到」平静,或者是「达到」某个特定的状态。 方法需要练习,需要重复,它依赖于时间和意志力,就是那个「我」要努力去做点什么。 这一切,他认为都是围绕着「我」这个中心在转。 这种由「我」主导的、基于时间的努力呢,恰恰是强化了那个我们原本想要超越的「我」。 所以他说,这永远带不来那种根本性的、跟时间没关系的洞察力。 想想那些说“十分钟开悟”的,他会说那个保证和目标本身就是障碍了。 但是,他自己不也经常提到「无选择的觉察」吗? 还有那个「全然的倾听」。 说实话,这个听起来,感觉还是需要一种刻意的,比如说不评判或者放下。 这难道不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努力,或者说技巧吗? 我感觉有点难区分。 对,这个确实是理解他思想的一个关键,也是个难点。 关键在哪呢? 他不是在给你一个新的做法让你去执行,他是在描述一种,一种「存在的状态」。 就是当那个总是试图通过努力、通过方法去达成点什么的「我」,当那个「我」的活动暂时停下来的时候,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是描述一种状态,而不是一个行动指南? 可以这么理解。 比如说「无选择的觉察」,它不是让你去练习怎么不选择。 它是指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被动的但又很警醒的观察,就是你看东西、看念头、看情绪,没有任何想要去改变它,或者达到什么目的的意图,只是纯粹地看着它们来来去去。 就只是看着? 对。 同样,「全然的倾听」也不是一种技巧。 它是指啊,当你内心所有的噪音,那些评判啊、比较啊、预设的想法都静下来的时候,那种直接的、没有任何阻碍的「聆听品质」。 这种状态本身,它自己就带着清晰性,而不是你做了什么才得到清晰。 我明白了。 所以,他其实是在用语言来描述一种无法通过追寻语言指令达到的状态。 这个听起来确实让人有点头疼啊,感觉好像走进了死胡同。 也许他就是想让我们体会到这种无路可走的感觉,然后我们就可能放弃那种基于「自我」的方法性的寻找。 这里的确充满了语言本身的悖论。 确实让人感觉,这个脑子有点打结,对吧? 他的意图或许正是这样。 不是给你一个答案或者一个方法解决,而是让你直接地看见你自己,看见自己是如何习惯性地依赖方法,追求结果,总是活在思想的框架里的。 当你非常清晰地看见这个运作模式和它的局限性时,那个「看见」本身,可能就是一种瞬间的洞察力。 它不是你用什么方法修出来的。 这就联系到他另一个很重要的观点了,就是他否定渐修,对吧? 就是那种通过一步步努力来改善自我的想法。 是,如果把这个放到更大的图景里看,克里希那穆提实际上是否定了所有基于时间的、渐渐式的自我完善,认为这不可能带来根本的解脱。 他认为啊,任何想要逐渐变得更好,或者说明天要获得自由的努力,其实都还是在「自我」和「时间」这个心理的牢笼里打转。 真正的转变,在他看来是和时间无关的、瞬间的。 那么,这一切对我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他提到这种洞察或者转变,它可以在「任何时候」发生。 这可真是挑战了我们那种根深蒂固的“努力就会有回报”、“过程带来结果”的信念。 你想想我们多么依赖计划、步骤,还有对未来的期望。 对。 可他却说。 可能性只存在于这个「没有时间维度的当下」。 只要那个「看见」发生了就行。 是的,这确实颠覆。 而且,这也给我们留下一个很深刻的问题,值得去反思。 就是说,如果真正的洞察是瞬间发生的,而且跟我们所理解的方法,还有那种基于时间的努力都没关系。 那么这对我们怎么去理解自己面临的那些心理困境,比如说焦虑、冲突、痛苦,又意味着什么呢? 以及那个感知到这些困境,并且总想用方法去解决它们的「自我」本身,它又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这个试图解决问题的「自我」,会不会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 「自我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 这个想法,确实有点颠覆我们看问题的角度。 是。 这个问题,我想确实值得你继续深入地想一想。 非常感谢你今天和我们一起进行了这场相当引人深思的探讨。 我们期待下次再会。
E12 不断画圈圈的副产品|克里希那穆提“有没有可能,就是我们日常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模式,它本身就在不断地制造一种自我封闭?“ 你好,欢迎收听。 今天我们来深入聊一个,一个挺普遍但又有点让人不太舒服的话题:孤独感。 你是不是也有过这种体会,就是好像不管周围多热闹,心里总有那么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嗯,对。 这种感受啊,触及到我们很深的地方。 今天我们就想探讨一下,这个孤独感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我们为了躲得开它都做了些什么,可能效果不太好的尝试。 好,那我们就开始吧。 说起来孤独感这东西。 好像我们第一反应就是想躲开,是吧? 感觉有点吓人。 确实是这样。 我们好像有意识、无意识地做了很多很多事,核心目的似乎就是为了避免,或者说克服这种孤独。 但问题是,不管你怎么压抑它或者干脆不理它,那种难受的感觉它好像一直都在那。 是啊,这就很有意思了。 我们会比如说扎到人堆里去,或者让自己忙得不得了,沉迷在各种娱乐里或者喝酒什么的。 甚至去追求一些更大的东西,权力啊、知识啊,或者寄托在某种信仰仪式上。 这些方法,它们可能确实能带来一时的遗忘,或者说分心。 但是你想想。 当那个热闹劲过去了,酒精作用退了,那个对孤独的害怕是不是又回来了? 好像是的。 就算是你全身心地投入到某个人,或者某件事上。 比如说为了家庭,或者为了某个理想奋斗,但那种深层次的隔绝感有时还是在。 所以逃避这条路好像走不太通。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种感觉,它的根源在哪? 这个问到点子上了。 有没有可能,就是我们日常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模式,它本身就在不断地制造一种自我封闭? 想想看,我们的思想、我们的情感,它们虽然感觉很丰富,但它们是不是也经常在区分、在划界限? 比如说? 比如说我们老强调「我」的想法、「我」的感受、「我」的东西,或者认同于「我们」这个小团体、「我们」这个国家,然后排斥「他们」。 嗯,对。 对吧? 这种持续的“「我」是这个”,“「我」属于这里”的定义和认同。 不管是个人层面还是集体层面,本质上不就是在画圈圈,把自己跟外面隔开吗? 所以可以说,这种心智活动本身,在某种程度上它就在制造孤立。 我明白了。 然后,那个孤独感,就是当这些活动停下来了的时候,我们突然感觉到的那个空,或者说分离的状态吗? 嗯,可以这么理解。 我们感觉到的那个空,很可能就是我们自己不断划定边界的一个副产品。 然后呢,我们好像用了一辈子,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不管是听起来高尚的追求,还是比较世俗的享乐,都在试图去填满这个空。 但这种填补,好像您刚才说的,它还是在那个制造隔离的旧模式里,所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它可能还会带来新的依赖、新的失落感。 那该怎么办呢? 如果逃避不行,填补也好像是个死胡同。 这里就需要一个认知的转变了。 关键在于要去真正地理解,或者说体会到,并不存在一个跟那个孤独感,或者是空虚感分开的「你」在经历它。 那个想要逃离空虚、想要填补空虚的「你」,本身就是那个空虚感的一部分。 你没法逃离自己。 您的意思是,我当下感受到的那个孤独感,其实就是我本身在那个时刻的状态,而不是什么外来的坏东西? 非常精准,就是这个意思。 当你能够,就是直接地、不带任何评判地去体验,「我」就是这个孤独的状态,就是这个空的状态。 那个恐惧才有可能开始慢慢消失。 恐惧啊,它往往是来自于我们跟某个观念的关系。 比如说“孤独”这个词本身。 啊,对,“孤独”这个词,好像天生就带着点痛苦、害怕的联想。 是的。 这个词,还有它背后所有相关的记忆、想象、评价,这些东西反而成了障碍,阻碍了我们去直接地、新鲜地感受那个当下真实的体验到底是什么。 所以问题不在于体验本身,而在于我们给它贴的标签,和对标签的抗拒? 对,可以这么说。 当我们不再那么执着于这个词、这个标签,不再被过去的经验死死地绑住时,那个体验者也就是「你」,和被体验的东西那个「孤独感」,就完全一样了。 它不再是隔着一层概念去看,而是一种直接的融合。 在那个纯粹的体验里,体验者就是体验本身。 这才能带来一种从恐惧中解脱出来的自由。 这让我想到了爱。 您之前好像提到过,当这种深层的孤独感,或者说空虚感很强的时候,真正的爱好像就不在了。 是的,它们似乎很难同时存在。 你看很多时候。 我们用“爱”这个词,或者说我们投入一段关系,其实是为了什么呢? 是不是为了逃避自己的那个空虚,那个不安全感? 嗯,有可能。 于是呢就有了依赖,有了占有,有了嫉妒。 一旦失去,就感觉天塌下来了。 然后,又赶紧去找下一个能填补的人或事。 听起来,这更像是一种基于匮乏感的需求,而不是... 对,而不是那种自由的连接和给予。 它更像是一种交易,或者说相互慰藉。 真正的爱,它可能不是一个观念,不是一个用来逃避的工具。 它可能只在那个不断制造区隔、寻求填补的「自我」的思维模式暂时安静下来的时候,才有可能被真正地感受到。 这确实给了一个非常不同的视角,来看我们自己,看我们的情感。 重点好像从原来的对抗或者逃避,转向了直接地、不加评判地去觉察、去体验。 的确如此。 这也留下了一个我觉得值得我们每个人回去好好探索的问题。 就是说,如果我们真的真的停止用各种各样的活动、关系、身份、标签来填补内心的那个空间,停止试图去定义、去逃避那个最本真的自己。 那个时候,我们会发现什么呢? 这个问题,确实值得我们每个人都去想一想。 希望这次的探讨能给大家带来一些新的启发。 我们下次再见。
E11 根源是自我利益(self-interest)|克里希那穆提“没有这种整体关照,我们就容易陷入非对即错、非此即彼的判断,然后就在言语上、行为上进行各种切割和杀戮。” 你好,欢迎收听。 今天我们想跟你聊一个挺有意思的话题。 它一开始,可能只是一个关于比如说该不该吃肉这样的小讨论。 但聊着聊着呢,就发现,哎,它好像触及到了一个更深的问题。 就是我们行为里边的那个“杀戮”这个词。 是的是的。 我们其实想跳出这个就是简单的饮食选择,去看看生活里边各种各样的,不管是明显的还是不太明显的杀戮,它们背后会不会有什么共同的东西。 对,这其实关乎我们怎么看待生命,怎么跟这个世界互动。 好,那我们具体来聊聊。 你想象一下,身边是不是有这样的朋友? 有些人原则性特别强,觉得吃肉就是参与杀生,这太野蛮了,坚决不碰。 但也有人觉得,生活没必要那么较真,对吧? 吃点肉很正常。 甚至还可能觉得有些素食者,在其他方面,反而有点,说不好听点,刻薄。 确实有这种情况。 这就引出一个问题了,是不是? 对。 这真的只是吃不吃肉的问题吗? 感觉好像没那么简单。 我也觉得,可能更像冰山一角。 老盯着吃肉这个局部、这个细节,反而会让我们忽略了整体。 真正的问题,也许是杀戮本身,这个概念更大也更复杂。 我明白了。 这么一说,确实杀戮的形式可多了去了,远不止餐桌上那点事。 比如说用话或者一个眼神,就可能把一个人的声誉给杀死了。 没错。 或者老是拿自家孩子跟别人比,一点一点地,就把孩子的自信心给磨没了,这个算不算一种杀戮? 完全可以这么看。 而且还有更宏大的层面。 因为恐惧、愤怒引发的暴力冲突;为了国家或者某种主义发动的战争;为了推行某种经济模式或者宗教信仰牺牲生命,这些本质上不都是杀戮的变体吗? 这么看的话,杀戮好像真的无处不在。 士兵的职责里就有杀戮。 科学家费尽心思研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甚至宗教人士,有时也会为战争机器祝福。 我们为了生存杀死害虫、采摘植物。 这个界限到底在哪呢? 难道说就全凭个人选择吗? 但这个个人选择,很多时候它没那么自由,压力很大的。 比如在特定时期、特定地方,你拒绝服兵役可能就得坐牢。 你要是不跟着大家一起喊民族主义口号,可能就会被社会排斥。 甚至我们平时交税,可能都在不知不觉中支持了一个包含战争机器在内的庞大体系。 所以简单说这是“个人选择”,好像太轻了点。 对,有点轻描淡写了,它忽略了背后的结构性问题。 那既然个人选择常常很难,这些行为又这么普遍,是不是说我们关注的点有点偏了? 问题的核心,难道不是纠结于“我该不该交这个税”这种具体行为的对错? 这很可能是关键。 我们太容易陷在思维的某个小角落里,就是纠结某个行为对不对,但忽略了造成这些行为的那个更大的图景,那个思维模式。 再往深挖一层,所有这些形式的杀戮,可能都有共同的根源。 比如,一种内在的残忍,或者不易察觉的仇恨,或者就是强烈的自我保护。 内在的残忍和仇恨? 对,你想想。 剥削弱者,强迫别人接受你的想法,煽动对立,死守那些僵化的教条,这些行为背后是不是都透着一股冷漠,甚至是敌意? 有人直接就说,根源就是自我利益。 这里好像碰到了一个很核心的点,就是区分我们嘴上说的和心里真正感受到的。 我们可能都同意和平很重要,要尊重生命,但真正的行动,好像得源于内心那种实实在在的触动才行。 对,光靠口号、刺激可能不太够。 就像“神圣”这个词,和真正体验到神圣的感觉,那是两码事。 没错,非常对。 关键可能就在于一种整体的感受。 有人称之为慈悲。 但这里的慈悲,它不是那种被某个事件触发的、短暂的同情,不是那种情绪化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 它更像是一种对整个问题,包括里边的痛苦、关联,都有非常深刻和真实的理解。 就像你脚被刺扎了一下,那个疼是全身都能感觉到的,躲不开的。 如果没有这种基于整体认知的慈悲,或者说爱吧,你光想通过定规矩去找正确的行为,那结果往往带来更多伤害和痛苦。 就像有些改革家或者政客那样。 这个整体感受或者慈悲,听起来很深刻。 那对我们普通人来说,在日常生活中怎么去靠近它呢? 是不是很难? 其实也未必遥不可及。 它不是什么神秘体验,更像是一种不割裂的、看见全局的意识状态吧。 比如说,当我们不再只从“我”的角度看问题,能同时看到那个被指责的人,他可能也在挣扎;那个被比较的孩子,他的失落;那个所谓的“敌人”,他背后可能也有恐惧。 我有点明白了,就是视角更开阔一些。 对,当这种更开阔的视角出现时,整体感受可能就在发生了。 没有这种整体关照,我们就容易陷入非对即彼的判断,然后就在言语上、行为上进行各种切割和杀戮。 所以最终的改变,也许不是争论哪个行为更对,而是需要一场内心的手术。 内心的手术? 对,看看我们心里那些僵硬的、排他的、造成隔阂的东西,能不能慢慢地松动、融化,给真正的理解和关怀腾出一点空间。 今天我们从一个很日常的吃肉话题开始,聊到了行为动机、社会压力,甚至内在的意识状态,真的是一次深入的探讨。 是的,我们尝试着超越了表面的对错,去探寻那些更深层、也更普遍的人性问题。 那么今天聊了这么多,也留给你一个问题去思考一下。 在你每天的思维、言语,或者一些不经意的行为里,是不是也隐藏着一些你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更微妙形式的杀戮或者冷漠呢? 希望今天的探讨能给你带来一点新的启发。 感谢你的收听。 我们下次再见。
E10 底层的挣扎可能没变|克里希那穆提“无论是想成为一个富有的人、成功的人,还是想成为一个简朴的人、超脱的人,甚至是一个开悟的人。只要它是基于这种「我必须摆脱现在的我,成为另外一个我」的内在驱动,那它的本质其实都是一种对现实的某种程度的否定和逃离。” 你好,欢迎收听。 今天我们来聊聊简单这个话题。 但咱们不只谈论物质层面上的,比如拥有多少东西。 对,而是想往里走一点,探索一种更深的,就是内心的简单。 内心的简单。 你想象一下,有时候你从一个高的地方看下去,可能会看到,哇,这边是设计得特别漂亮的别墅,有泳池,有花园,看着特别富足和宁静。 但可能就在它旁边隔着一条路,就是那种尘土飞扬的、挺破旧的小屋子,生活一看就很不容易。 是,这种对比视觉冲击力很强,对吧? 这种强烈的对比。 确实会让人停下来想一想。 它好像一下子就把一个问题抛到我们面前了: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简单? 对,它仅仅是说我外在拥有多少物质,或者我选择了什么样的行为方式吗? 是不是还有更深的东西? 对,是不是有更深的含义在里面? 没错,看到那样的画面。 就是一边是那种精心维护的舒适,另一面呢,是那种挣扎求生的贫瘠。 你可能就会问:外在的这些东西,它真的就是决定性的因素吗? 是。 我们平时好像总觉得,少买点东西,生活过得朴素一点,或者说我戒掉个什么瘾,这样就算是追求简单了。 对,很多人是这么理解的。 但这个,真的触及到核心了吗? 有个说法,就是讲一个人,他放弃了所有世俗的东西,穿上很简单的袍子,过着那种看上去特别苦行的生活。 外表看是简化了。 对,但他的内心呢? 还是那个样子,欲望、激情,一点没少。 心里头充满了各种疑虑,各种渴求,一点不平静。 这个例子,点得很准。 它正好揭示了一个关键的区别。 是什么区别? 你看这些外在的纪律。 比如说刻意地去舍弃什么东西,或者控制自己的行为,努力让自己显得很宽容,甚至选择隐居去修行。 这些做法往往都是,怎么说呢,精心设计好的,有步骤的。 为了达成某个特定的目标。 目标?比如? 比如像是获得某种所谓的境界,或者内心的平静,或者某种福佑。 是为了一个结果。 对,这里面就有个挺值得玩味的地方:就是我们为什么会这么看重,或者说,这么执着于这些外在的姿态和表达? 为什么呢? 是不是我们内心深处害怕自己不够真? 或者说,我们其实非常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们? 有可能,面子问题,或者自我形象。 更深一层想,这背后驱动我们的,会不会是一种,一种很强烈的渴望“成为”什么的那种感觉? 渴望成为? 对。 就是一种“我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够好,我需要变成另外一个理想中的样子才行”的这种内在驱动力。 想要证明自己的重要性,或者说价值。 你的意思是,这种“我需要变得更好”,“我需要达到某种状态”的这种内在的劲儿,这种驱动力本身,可能就是复杂的根源? 就说不论我们是在积累财富,还是在舍弃物品;是在培养某种美德,还是在压抑某种欲望,只要这种“想要成为点什么”的劲还在那使着,那内心其实就一直是在挣扎,在折腾,从来没有真正的简单过。 对。 难道说我们追求进步,想要变得更好,这也是一种负担吗? 这就是需要细微地去分辨的地方。 追求成长,学习新东西,这本身当然没问题。 但我们这里讨论的“渴望成为”,它往往是源于一种,一种很深刻的不满足感。 一种你觉得“当下的我是有缺陷的,是不完整的,是需要被修正或者提升”的信念。 是源头不一样。 对,所以你看。 无论是想成为一个富有的人、成功的人,还是想成为一个简朴的人、超脱的人,甚至是一个开悟的人。 只要它是基于这种“我必须摆脱现在的我,成为另外一个我”的内在驱动,那它的本质其实都是一种对现实的某种程度的否定和逃离。 逃离? 对,那自然就会带来内心的冲突和复杂性嘛。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所以关键点不在于外在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了什么。 不完全是,而在于驱动我们行为的那个,那个底层的心理状态。 是那个“渴望成为”的引擎一直在那空转,对吧? 可以这么看。 如果那个引擎一直在转,那不管外在怎么变,我们穿僧袍也好,住豪宅也好,内心的那种复杂性其实一直都在。 对,它会以不同的形式表现出来,但那个底层的挣扎可能没变。 就是指向一个可能更深的洞察了。 是什么呢? 就是真正的自由,那种内外的和谐与简单,它似乎并不来自于任何我们能够做出来的外在姿态、纪律,甚至是我们通常理解的那种放下或者超脱。 为什么呢? 听起来这些方法都是为了达到简单。 因为所有的方法、所有的目标,以及那个追求的过程本身,都可能变成一种新的执着,一种新的“成为”的模式。 又绕回来了。 对,所以。 也许只有当我们真正地看清楚,并且理解了这个“渴望成为”它到底是怎么运作的,理解了我们内心这份微细的挣扎,那种不需要刻意去追求的、本然的、内外一致的简单状态,才有可能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自然地浮现。 它不是一个能被你通过某种手段达成,或者抓住的目标。 真实的状态,它不是被制造出来的。 那么这番探讨下来,对正在收听的你来说,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呢? 它确实是挑战了我们一个很习惯性的想法,就是觉得:我可以通过做某些事、改变外在,然后就能带来内心的平静和简单。 是的。 真正的简单,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自然流露的存在状态,而不是一个我们可以去规划、去执行的项目结果。 没错。 这也留下了一个我觉得非常耐人寻味的问题。 是什么问题? 就是说,如果连努力去理解简单,或者寻找通往简单的方法,这个行为本身,都有可能掉进那个“渴望成为”的陷阱,变成另一种新的执着的话。 对,这很矛盾。 那么。 一个人到底要如何才能趋近这种不留痕迹的内在的简单呢? 怎么才能在不把“简单”本身也变成另一个追求的目标的前提下,去体会它,安住于其中呢? 这个问题确实很值得我们带走,然后自己慢慢去琢磨、去体会。 对。 好,那非常感谢你今天参与这次的深入探讨。 谢谢。 我们下次再会。
E09 它天然渴望延续,害怕终结|克里希那穆提“因为看清现在是什么,可能会动摇那个「我」的稳定感,会暴露出我们不想面对的东西。所以对「当下是什么」的回避,反而加剧了对「未来可能是什么」的那种恐惧。” 你好,欢迎收听这次的深入探讨。 今天我们来聊一个挺普遍,但又可能很少往深处想的一种感觉,就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的,一个很多人都或多或少感受过的情绪。 对,很多人可能都感觉被它困扰,也试过不少方法。 比如看看书,做些思考,或者寻求一些精神上的慰藉。 但好像这个恐惧感,它总是在那,挥之不去。 没错。 我们这次呢,不是想简单重复大家可能都听过的观点,而是想跟你一起往深里探究一下。 这个恐惧,它到底是从哪来的? 好,我们来捋一捋。 这种感觉很常见,而且很顽固。 有人甚至穷尽各种方式,什么心理学研究、哲学探讨、看宗教文献,甚至还有人尝试通灵什么的。 但好像还是无法真正摆脱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里其实就引出了一个我觉得挺关键的问题。 就是,当你面对死亡这个终极的未知的时候,你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想要什么? 你是在寻求关于生命本身的一个客观真相,不管它是什么样子;还是说,你其实在寻找一个能让你安心的答案,比如说一个关于生命能够以某种形式延续下去的保证? 是想要真相,还是想要安慰? 对,说到死亡,它的定义本质上就是未知嘛。 但这里就有点奇怪了:我们真的能害怕一个我们完全彻底一无所知的东西吗? 就是说,如果你对一件事完全没概念,你怎么会害怕它呢? 这背后,肯定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吧? 对,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 很多时候,我们的恐惧可能并非直接来自那个未知本身。 那是来自哪里? 它更多的是源于我们对已知的执着,害怕失去我们现在所熟悉、所拥有的东西。 害怕失去已知? 是的,你害怕的可能不是死亡那个完全陌生的状态,而是害怕失去你现在所体验到的一切。 你的快乐、你的成就、你的人际关系,甚至包括你的烦恼和痛苦。 因为这一切,都是你所知道的世界的一部分。 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就是说,我们不是怕那个未知的黑暗,反而是怕我们紧紧抓住的这个已知的世界消失了? 可以这么理解。 是我们对已知的紧抓不放,滋生了恐惧。 这确实有点颠覆。 那如果恐惧是来自对失去已知的害怕,这不就意味着我们潜意识里其实是渴望一切都能永远这么持续下去,非常害怕终结本身吗? 没错。 这是不是跟我们思维运作的方式有关? 就是那种连续性? 正是这样。 你看,我们的思想,我们的记忆,它的本质就是连续的。 对吧? 它总是在积累,是过去的延伸。 思想总是在时间这条线上跑。 回顾过去,计划未来。 但真正的新,那种完全无法预料的、真正的未知,它似乎只有在已知的这种连续性被打断或者说终结的时候,才可能出现。 思想的运动创造了我们对时间的感觉,而那个超越时间的所谓的永恒,或者说未知,恰恰可能存在于思想暂时停下来的那个空隙,或者说它的终结里。 那再进一步想,我们通常会感觉是「我」在害怕,对吧? 有一个「我」是观察者,是体验这个恐惧的主体。 是的,这是我们通常的感受。 但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就是这个我们感觉如此真实的「我」,这个由我们的思想、记忆、经验构建起来的中心,它本身就是恐惧的一部分? 甚至,它和恐惧是同一样东西吗? 这个点非常非常关键。 你想,思想它本身是流动的,是无常的,对吧? 它意识到了自己的短暂性。 为了寻求一种安全感、一种永恒感,思想就创造出了一个看似稳定不变的思考者,也就是我们说的「我」。 这个被创造出来的「我」,它天然就渴望延续,害怕终结。 所以它本身就和恐惧是紧密相连的。 这就像我们害怕自己的影子,但影子其实离不开我们自己。 思想创造的这个「我」和它所产生的恐惧,可能就是这么一种难分难解的关系。 明白了,这个「我」为了存在下去,就必然会恐惧那个让它不存在的终结。 对,这就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们是不是不光害怕未来的死亡? 还有什么? 我们是不是也同样害怕去面对、去审视现在,就是此时此刻,我们自己真实的内在状态? 那些我们不太愿意承认的想法、感受,或者是一些矛盾? 害怕看现在?为什么? 因为看清现在是什么,可能会动摇那个「我」的稳定感,会暴露出我们不想面对的东西。 所以对“当下是什么”的回避,反而加剧了对“未来可能是什么”的那种恐惧。 所以对死亡的恐惧,也和我们如何面对当下有关,息息相关。 那么这一切对正在收听的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就是这种对当下真实状态的回避,这种对已知经验的紧抓不放,具体是怎么在你身上体现为对死亡,或者说对任何形式的终结的恐惧呢? 所以你看。 想要真正理解甚至超越这种恐惧,关键可能不在于用意志力去和它对抗,去消除它。 那在于什么呢? 而在于去深刻地理解“当下是什么”,就是你此刻的内在现实。 理解“当下是什么”? 这怎么做呢? 听起来有点悬。 它需要的不是分析或者压制,而是一种可以称之为“被动的觉察力”。 被动的觉察力? 对,就是一种不带评判、不试图去改变什么,仅仅是观察的意识状态。 就像你静静地看着一条小溪流过,你不去干涉它,只是看着。 在日常的人际关系里,在你独处的时候,只是去看,去听,让那个习惯性思考、习惯性评判的头脑暂时安静下来。 只是观察,不加干预? 对,让心智暂时停止那种不断的运作。 好的,所以我们今天探讨的核心,可以说就是对死亡的恐惧。 如果往深层去看,它其实跟我们怎么样处理我们所知道的东西,以及我们如何面对当下,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它根源于我们对连续性的一种执念,还有就是,我们对于审视自己真实状态的一种本能的回避。 说得很到位。 那么最后,我们留给你一个值得自己去玩味和探索的问题吧。 好。 如果哪怕只有那么一瞬间,你允许自己头脑里那种连续不断的思想流暂时停顿一下。 不带任何好坏对错的评判,只是去看那个所谓的“当下”,会发生什么呢? 这是一个开放的问题,答案在你自己的体验里。 好的,非常感谢你的收听。 希望我们今天的探讨能为你带来一些新的思考角度。 我们下次再见。 再见。
E08 正在发生的体验过程是一个整体|克里希那穆提“如果那个在感受、在思考、在渴望,并且老想去管理这一切的那个「我」,它本身就是欲望能量的一种表现形式,那我们平时所理解的个人意志、自由选择,又该怎么重新去看待呢?” 你好,欢迎收听。 今天我们来深入聊聊克里希那穆提关于内心冲突的一些看法。 可能你有这种感觉,就是内心好像总是有那么几股劲在互相拉扯。 就比如说,一方面,可能特别想追求那种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对吧? 事业、财富什么的。 但转念一想呢,心里又有点向往那种,怎么说呢,简单一点,甚至朴素的生活。 对。 或者还有就是,有时候心里明明对某个人或者某件事感觉挺不好的,甚至有点怨恨。 可理智上又告诉自己:“哎呀,得放下,得原谅才行。” 就这种内在的拉扯,感觉心里一直不太平。 克里希那穆提在这方面,他的看法挺特别的。 是的,他确实提供了一个很不一样的视角。 他引导我们去看这个问题的根,可能不在冲突本身。 他认为,我们通常老盯着那个冲突,但那个只是表面现象。 真正驱动这个冲突的,其实是我们的欲望。 欲望? 对,欲望。 而且他指出,这个欲望它不是凭空来的,它是被我们的各种联想、各种记忆不断地喂养出来的。 不管是以前开心的经历,还是不开心的,都在塑造和激发我们的欲望。 然后呢,我们的思维特别习惯于给这些欲望分类、贴标签。 分类? 比如说,就是把它分成好的欲望、坏的欲望,我想要的和我不想要的。 让它们看起来好像是天生对立的。 这个就有意思了。 所以按他的说法,我们平时感觉到的,比如说,上进心这种“好的”欲望,和那个贪婪这种“坏的”欲望,它们之间的那种斗争。 或者说,我想要A,但同时又想要那个跟A相反的B,这种冲突其实是一种误解。 它们不是真的对立的? 对,克里希那穆提认为,这种我们感觉到的二元对立,更像是我们的思维方式制造出来的一种幻相。 他的核心观点是,所有的欲望,不管它表现成什么样子,说白了它的根源、它的能量是同一种。 同一种能量? 对,就像水一样,是吧? 它有时候是平静的湖,有时候是汹涌的河,但说到底,它都是水,H2O。 所以认识到所有欲望的这种他叫做一体性(a single unit),是理解这个问题的关键。 如果我们想着用一种欲望,比如说“我要变得无私”,去打败另一种欲望,比如说“我感到嫉妒”,那其实就是用同一种能量的不同面貌在打架,那这个冲突自然就没完没了了,对吧? 明白了明白了。 这确实是个很根本的看法。 可如果欲望本质上是一体的,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就感觉自己好像被好多不同方向的欲望拉扯着,有点身不由己。 克里希那穆提,他并不建议我们去压制欲望或者消灭欲望。 因为他说,那个“想要没有欲望”本身,它也是一种欲望。 对对对。 他强调的是什么呢? 是去了解和观察。 了解和观察? 是的,首先呢,就是要能够看见那些浮在表面的、意识层面的那些欲望和冲动。 而且看的时候呢,是不带评判,不去干预它,让它们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就像一杯浑水,不去搅它,让那些泥沙自己沉淀下来。 对。 他认为只有当这些表面的波浪相对平息了之后,我们才有可能瞥见更深层次的那些动机、意图还有欲望,它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那怎么才能让它平静下来呢? 听起来好像需要用什么方法或者技巧似的。 但克里希那穆提好像不太主张用固定的方法。 对。 这里就触及到他思想里一个怎么说呢,非常深刻甚至有点颠覆性的地方了。 他提醒我们去注意一个事,就是那个想要去观察、想要去了解、想要去停息欲望的那个「你」,那个「我」,那个「意识主体」,它并不是一个独立于欲望之外的、一个纯粹的旁观者。 不是独立的? 对,他认为,那个想要去控制局面、想要解决冲突的那个「我」,它本身就是所有这些欲望、记忆、经验、恐惧等等这些东西的总和。 这个想法有点...是吧? 所以认识到这一点就特别重要。 这意味着什么呢? 就是说,当你观察到一个欲望升起来的时候,比如说你感觉到了愤怒。 如果你能在那个当下,同时意识到那个正在观察愤怒的「我」和那个「愤怒本身」,它们俩不是两个分开的东西。 不是两个东西? 对,它们其实是同一个,正在发生的体验过程是一个整体。 那么那个想要去控制、去压制或者摆脱愤怒的那个「意志力」,那个「我」的干预,自然就会松懈下来,甚至停止了。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所以关键就在于这种非常直接的、不带那种“我”和“它”的分离感的觉察:「体验者就是体验本身」,「观察者也就是被观察的那个东西」。 这听起来好像道理不难,但做起来感觉挑战很大。 确实是这样。 这需要怎么说呢,持续而且非常深入的自我探索和觉知。 克里希那穆提认为,只有在这种「观察者即是被观察之物」的这种觉察发生的时候。 欲望的能量才不会再被分裂、被用来对抗,那个冲突才能真正地平息下来。 他也提到,就是刚开始这样去探索的时候,内心可能反而会觉得更乱、更大的扰动,因为我们旧的习惯、旧的模式会被挑战。 但是随着这个探索和理解的深入,这个看起来特别复杂的问题,反而会变得清晰和简单。 好的,那我们今天基本上探讨了克里希那穆提关于欲望和内在冲突的一个核心观点,是吧? 对。 就是说,首先要理解欲望的那个一体性,然后通过一种不带分离感的觉察,认识到「我」和「我的体验」(包括欲望在内)其实并不是二元对立的。 这或许是通往内心深处宁静的一条非常不同的路径。 是的,也给我们留下了一个挺值得反复去琢磨的问题。 就是,如果那个在感受、在思考、在渴望,并且老想去管理这一切的那个「自我」,那个「我」,它本身就是欲望能量的一种表现形式。 那我们平时所理解的那个个人意志,或者说自由选择,又该怎么重新去看待呢? 这个问题确实引人深思。 好,非常感谢你的收听。 希望今天的探讨能给你带来一些不同的思考角度。 我们下次再见。
E07 你还在追求一个结果|克里希那穆提“先产生兴趣,然后努力去获取;得到之后呢,满足感慢慢就递减了,然后就感到厌倦;接着呢,又去找下一个目标,下一个‘玩具’。” 你好,欢迎收听这次的深入探讨。 今天我们来聊一个挺普遍,但又可能很少往深处想的一种感觉,就是厌倦。 我们周围明明有这么多事可以做,这么多刺激,对吧? 但为什么有时候就是心里头还是觉得空落落的,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这次呢,我们就想借助哲学家克里希那穆提(后面我们就简称克好了)他的一些观察,我觉得特别有意思,试着一起挖挖这个厌倦的根儿。 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种不太一样的活法。 你想,有时候看到那个雨后大地特别清新,或者旁边公园里孩子们玩得特开心,那种活力,会觉得世界挺美好的。 但可能一转念,就感觉到自己内心的那种有点沉闷,有点倦怠。 这个反差确实挺值得琢磨的。 好了,咱们就钻进去看看。 没错,你说的这个内外反差,确实点到了一个挺关键的地方。 克就遇到过这样的人,生活看上去挺丰富多彩的,什么都有。 但是呢,就是被一种他说的那种深深的厌倦感给缠绕着,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就让人忍不住想:厌倦真的就是因为缺少新鲜事那么简单吗? 还是背后有更深层的东西在作祟? 克的视角就很特别。 他不是说“啪”给你一个答案,他是引导我们去观察,去理解这个厌倦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里面最有意思的是,他关注的是那个过程本身,而不是简单地处理症状。 对。 克提到过一个例子。 有位女士,生活可以说挺积极的了,有孩子、有社交圈子,还坚持运动。 外人看来真的好像没什么可愁的。 但她自己就说,内心总有那么一种沉重而持续的厌倦感。 她也试过培养挺多兴趣的,但好像最后都觉得没意思了,又归于厌倦。 克就引导她去想:你说的这个厌倦具体是指什么呢? 是不是一种不满足? 对,问到点子上了。 然后克就接着问她:那你到底对什么感兴趣呢? 那位女士就回答说:要是有真正的兴趣,那肯定就不会厌倦了嘛! 你看,这就是个关键点。 我们平时老挂在嘴边的这个“兴趣”,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克就指出来了,我们通常所谓的兴趣,往往是跟得到点什么是挂钩的。 你会对那些能给你带来快乐、带来满足感,或者某种回报的东西感兴趣,对吧? 你仔细琢磨一下。 兴趣的本质,是不是很多时候就像是一种「获取的过程」? 不管是从玩乐里头、跟人聊天、看书,甚至是人际交往里面,我们是不是总想着要从中得到些什么? 等一下,把兴趣看成是一种获取,然后说这必然导向厌倦? 这个听起来有点反直觉。 难道说我们所有的兴趣,最终都逃不过这个宿命? 连学习新知识、提升自己这种看上去挺积极的兴趣也是这样吗? 这是个好问题,也正好触及了核心。 克的意思其实不是说兴趣本身不好,或者说追求知识就是错的。 他是在提醒我们去审视,审视那个驱动兴趣的模式。 就是说,如果兴趣的底层动力,它始终是一种占有——想要占有知识带来的那种优越感,或者占有某种技能带来的成就感,或者占有某种体验带来的快感—— 那么一旦这个占有完成了,或者在追求「更多」的过程中,这种动力的能量就可能会减弱,甚至耗尽。 那时候,厌倦感就很容易乘虚而入了。 他邀请我们看的,是这个「获取模式」本身,而不是只是那个兴趣的对象是什么。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所以这个循环就是:先产生兴趣,然后努力去获取;得到之后呢,满足感慢慢就递减了,然后就感到厌倦;接着呢,又去找下一个目标,下一个“玩具”。 这不仅仅是针对物质上的东西,对吧? 连精神上的追求,比方说知识、体验,甚至追求某种状态,都可能陷进这个怪圈里去。 这个确实点醒了我。 是的是的。 克把这个过程描绘得还挺生动的。 他说,只要你还在那个获取的过程中,你就会保持着注意力和兴奋感。 可一旦你觉得拥有了,不管是你真的实际拥有了,还是心理上那种拥有的感觉,厌倦就可能悄然而至了。 即使你追求的是更多,本质上还是在这个获取的轨道上跑,终点可能、很可能还是厌倦。 而且这个获取的范围其实非常广:快乐、知识、名望、权力、效率,甚至是我们觉得很稳固的家庭关系、宗教信仰,这些都可能成为我们想要获取的对象。 如果我们把这个视角再拉远一点看,这种持续不断的获取,不管是我们认为是好的(比如说知识、美德),还是不好的,都会让我们的心智,就是我们的思维和情感系统,变得越来越,怎么说呢,迟钝和疲惫。 他打过一个比方,就像一支铅笔,你不停地削它,不停地用它,最后只会怎么样? 越来越短,越来越秃,对吧? 那这就麻烦了。 如果说获取会导致厌倦,但我们不去获取,好像也不行,生活中总得有点追求吧? 而且,甚至连那种“我努力追求不获取、无欲的状态”这个想法本身,不也可能变成另一种形式的获取吗? 就是获取那种超然的感觉,或者无欲的名声? 这不就走进一个死胡同了吗? 到底该怎么办呢? 这确实是个很微妙的地方,也是克思想里比较深刻的一点。 他认为,关键不在于你用那个意志力去强迫自己说:“我不要获取了!”或者“我要超然物外!” 因为这种努力本身,可能就是一种更精细的获取,你还在追求一个结果。 真正的关键在于,你能不能够就是直接的,而且不带评判地去体验和认识到这个获取的过程,它本身的运作方式是怎么样的,以及它内在的那种局限性。 甚至是,某种虚假性。 就是英文说的 seeing the false as the false。 你能看清楚这个模式是怎么运作的,并且看清楚它其实带不来真正持久的满足,这种清晰的「看见」本身,可能就是智慧的开始。 这就引向了对我们这个心智本身的探讨了。 就是我们的脑袋,我们的思维,好像总是在忙个不停。 是吧? 不是担忧这个,就是计划那个;一会儿回忆过去,一会儿又投射未来。 不停地在评价好坏,在搜寻答案。 那个念头,真是一个接一个,很少有真正就是完全安静的时刻。 你可以试着留意一下,就是自己的头脑,一天当中能有多少时间,是真正不被这些念头的惯性,或者情绪的惯性所驱动的? 对。 是这样的。 所以呢,克氏就强调,心智需要有机会净化它自己,需要变得空寂。 但这个空寂,他反复强调,不是说你要努力把脑袋放空,变成一片空白。 那个是人为的压抑,可能更紧张。 它更像是,当你真正看清楚了心智那种永无止境的追逐、获取、担忧的模式,看清楚了这种模式带来的内在消耗和局限之后,心智它有可能是自然而然地自己就安静下来了。 不再被那种强迫性的“我一定要成为什么”或者“我一定要得到什么”的目标所捆绑和驱动。 这是一种非常清明、非常开放、没有负担的状态。 他说在这种状态下,才有可能有真正的创造力出来,他称之为创造的寂静(silence of creation)。 如果心智总是为了到达某个目标,不管是成功、开悟,还是任何形式的更好,而那么忙碌的话,它就永远没法真正地安静下来。 这里有个观点让我印象特别深刻。 克说,「活」,就是我们活着这个状态,它的真正意义在于每一天都是一种终结(ending)。 这个听起来有点吓人,像是说每天都要死一次? 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说法第一次听,确实有点冲击力。 他说的这个终结或者死亡,当然不是指我们物理上的死亡。 而是指对我们过去的那些经验、记忆、知识、成就、伤害,所有这一切心理上累积的东西,进行一种终结。 意思就是说,不让过去那些东西完全地定义和占据你现在的这个时刻。 你想,如果我们的心智总是被过去的「经验」(experience)——就是那些已经固化的知识、记忆、结论——给填得满满当当的,那我们还能有真正的新鲜的「体验」(experiencing)吗? 就是那种当下的、直接的感受,会不会总是被我们过去的那些滤镜给扭曲了?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是在区分“体验”和“经验”这两个词。 体验是活生生的,是当下的,是不带标签的那种感受。 而经验呢,是过去的,是被我们处理过、存储起来的记忆。 他说「美」是在那个体验的瞬间,而不是在你后来回忆那个经验的时候。 这么说来,心智的净化(或说变得空寂),其实就是为了给这种纯粹的体验给腾出空间来。 正是如此。 那么,这一切对于我们理解厌倦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或许,摆脱厌倦的真正出路,可能不是没完没了地去寻找新的刺激,新的获取对象。 而是去深入地理解,我们心智里面那个根深蒂固的获取模式,它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并且允许我们的心智有机会从这种永恒的追逐中能够安静下来,能够进入一种更直接、更纯粹的体验状态。 这个过程本身,可能就是一种非常深刻的转变。 好,我们来试着总结一下克的核心洞见。 我们平时感受到的那种厌倦,往往不是因为无聊了,或者外面没什么新鲜事那么简单。 它很可能是深深地植根于我们心智运作的一个基本模式,就是那个获取模式。 当我们不停地去追逐、去拥有,然后又不可避免地感到兴趣衰退,甚至厌倦的时候,也许真正的问题不在于我们拥有了什么东西,而在于这个拥有和获取的行为模式本身,它就在不断地制造厌倦。 那么,真正的自由和活力,可能就隐藏在对这个模式的清醒的觉察之中。 以及,让心智有机会从这种模式里解脱出来,变得空寂和更加开放之中。 最后,我想留给你一个可以自己慢慢去琢磨的想法:如果就像克说的,「活」真的是对过去的每日终结。 那么你可以设想一下,哪怕只有一小会儿,你能完全不带任何获取的意图——不是为了得到快乐,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记住它、把它变成经验—— 就是去纯粹地体验某个瞬间,比如说看着窗外的一片叶子,或者听着一段音乐,或者只是感受自己的呼吸,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这种纯粹的体验,会不会让你对“兴趣”和“厌倦”这两个词本身,产生一种完全不同的理解?
E06 思想者即思想|克里希那穆提“当这个由思想构建出来的思考者,试图去控制、去改变、甚至压抑某些思想的时候,其实是白费力气。因为它本身就是这个思想过程的一部分。” 你好,欢迎收听。 今天我们想和你一起深入聊聊克里希那穆提,特别是他关于心智运作的一些看法,感觉相当深刻,甚至可以说有点颠覆。 对,特别是「思考者」和「思想」这块。 是的就是这个关系,看看能不能一起理解一下这个挺挑战的观点。 没错。 很多人都盼着能有个指导,或者说能从现在这种可能挺烦恼、挺困惑的状态,去一个更平静,更怎么说呢,更智慧的地方。 “到达彼岸”? 对对对,到达彼岸。 但是克里希那穆提,他好像对这个想法有点不太一样。 他是不是有点泼冷水的意思? 可以这么说吧。 克他觉得,当我们一门心思就盯着那个想象中的彼岸,不管你叫它「永恒」、「涅槃」或者别的什么高大上的词... 这个时候,我们恰恰就忽略了真正重要的,甚至是唯一重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 就是此岸。 就是你我,当下正在经历的这一切,生活里的高兴、嫉妒、焦虑、爱恨,这条实实在在的生命河流。 如果你不先彻底地去理解这条河,那所谓的彼岸,很可能就只是我们因为害怕、因为没安全感,自己投射出来的一个幻影。 幻影? 像个精神避难所? 对,差不多就这个意思。 这个说法,挺触动人的。 但是,如果说此岸确实让人挺痛苦的,比方说,那个嫉妒的感觉一起,真的很难受。 是,能理解。 那很自然就会想:我该怎么办? 怎么才能摆脱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这种想要求助的渴望,难道也有问题吗? 问题不在那个渴望本身,而是在那个「如何」背后,它好像藏着一个假设。 什么假设? 克里希那穆提看得很尖锐。 他指出,当我们问「如何摆脱」的时候,通常就意味着我们在找一套方法,一个程序,对吧? 对,想一步步来,想一步步地把自己给修好,把那个坏的部分给去掉。 但这样做,恰恰就把注意力又引到了那个未来的、没有嫉妒的状态上去了。 哦,而不是看现在这个嫉妒? 对,而不是去全然地、深入地去拥抱和理解,当下那个嫉妒本身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清楚它的来龙去脉。 而且你去寻求方法的这个动作,这个想法本身,它还是在旧的那个思维模式里打转,还在困惑里头。 对,它本身就是困惑的一部分,而不是对困惑的真正看见。 真正的理解,他认为是一个整体的行动,不是拆开来一步步解决的。 好,这个,这个就有意思了。 如果连问“怎么办”本身都可能是个陷阱,那就得更深地去看了:到底是谁在感受痛苦? 谁在想着要摆脱? 这就碰到克里希那穆提思想里那个最核心,也是感觉最挑战的地方了。 对。 就是,真的存在一个独立于我们那些念头之外的「思考者」或者说「我」吗? 这就是关键点了。 克的那个洞见就是说,根本就没有一个先于思想、独立于思想存在的思考者。 没有? 那我是谁? 恰恰相反。 是思想本身,就是那些念头、记忆、经验,它们为了寻求一种连续性、安全感,才创造出了一个看起来好像一直都在的「思考者」或者「我」的这么一个形象。 是思想创造了「我」? 对,我们的「思想流」,它基于过去的记忆、经验、文化背景不停地在运作,对吧? 这个运作的过程本身,已经包含了那个我们以为在旁边看着的、控制着的观察者或者控制者。 有点绕。 克不是举过例子吗? 比如说,不存在一个抽象的穆斯林「思考者」,只有被特定的文化、教育等等这些东西条件化了的「思考过程」在不断发生。 那个所谓的「思考者」,就是这个「过程」的一部分。 所以,那个思考者想去控制思想? 对,当这个由思想构建出来的思考者,试图去控制、去改变、甚至压抑某些思想的时候,其实是白费力气。 为什么? 因为,它本身就是这个思想过程的一部分。 就像你的左手想抓住你的左手一样。 怎么抓? 抓不住。 对,这种挣扎,反而把思想制造出来的那个「我」和「我的念头」这种分裂感给加强了。 这个「思想者」即「思想」。 这确实是完全颠覆了我们平时那种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个主宰在发号施令的感觉。 是的。 那如果说,这个「我」去控制思想的努力是白费力气,那么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呢? 真正的改变要怎么发生? 难道我们就只能被动地看着念头来来去去? 绝对不是被动接受。 那种根本性的内在的变化,它不是来自于那个思考者更努力地去奋斗、去控制。 那来自哪里? 而是来自一种全然的、不带评价的觉察。 觉察? 对。 当你能够非常清晰、非常直接地看见... 注意,不是用脑子分析,而是像你突然看见一条毒蛇那样直接地看见,思想它是怎么被你的背景、你的恐惧、你的欲望给塑造和驱动的。 看见这个条件化的整个运作过程,就是「纯粹的看」。 对,就在那份非常清晰的「看见」里头,思想它那种连续不断的动量,才可能自然地停下来,自然地止息。 这种止息,它不是你用意志力去压念头的结果。 那个是暂时的,压不住的。 那它像什么? 它更像是一种你深刻理解了之后,整个系统自动就安静下来的那种状态。 在这种寂静里头,才蕴藏着真正的、彻底的内在革命的可能性,而不是说旧的模式换个新马甲继续搞。 当然了,这种状态本身没法用语言去描述它。 明白了。 所以今天咱们聊的这个核心挑战,可能就在于,我们能不能在自己的体验里头,开始去质疑和观察那个看起来好像很坚固的「我」。 对,认识到它和那些来来去去的念头,本质上是同一个东西,一个被深深地条件化了的过程。 正是如此。 所以这里其实可以留给你一个持续去观察和探索的问题,就是: 如果你开始认识到,或许,真的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你”在你脑袋里思考,只有被各种条件塑造的思考,像河水一样在不断流淌发生。 那么下一次,当你感觉到,比如说愤怒或者焦虑,或者某种渴望升起来的时候。 你试着不去认同它:“这不是‘我的’愤怒,只是愤怒的能量。” 也不去评判它:“我‘不该’愤怒。” 更不去想着怎么赶紧把它消灭掉。 那做什么呢? 就是,纯粹地、带着点好奇心,觉察这个思想和情绪的「能量流」本身。 就只是看着它。 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那种没有思考者去干预的纯粹的觉察,它本身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这个可能得自己去体会了。 好,非常感谢你的收听。 希望今天这场关于克里希那穆提思想的探讨,能为你带来一些新的视角和启发吧。 我们下次再见。
E05 让梦变得不必要|克里希那穆提“睡眠不再是那个上演内心各种冲突戏剧的混乱舞台。它会变成一种头脑无法触及、无法记住,也无法想象的非常深入的寂静和彻底的恢复。整个心智会因此变得异常敏锐,充满洞察力。” 你好,欢迎收听。 今天咱们来聊一个可能很多人都有过困扰的问题,就是晚上的梦。 没错。 有时候梦挺好玩的,但也有很多时候就让人觉得心神不宁的,醒了之后反而特别累。 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为什么老做梦? 或者说,这些梦对我们来说真的是必须的吗? 这个确实是个好问题。 你看,我们一般都习惯去想:这个梦是什么意思啊? 要怎么解梦啊? 但是呢,今天我们聊的这个克里希那穆提,他就提供了一个相当不一样的视角。 他觉得获得安宁睡眠的关键,可能并不在于去理解梦本身,而是在于通过我们白天的这种他称之为「觉察」的状态,来让做梦这件事变得不是那么必要。 觉察? 让梦变得不必要? 这说法还挺颠覆的。 因为很多人,可能就像你我有时候也会经历的,就是几乎天天晚上做梦,醒来就觉得:要是能一夜无梦,睡个好觉该多好! 对,这种渴望很普遍。 那按照克的这个思路,我们应该从哪开始理解呢? 他会引导我们先把目光放远一点,看看那个更大的图景。 就是我们的意识本身。 意识本身? 对。 不是先急着问梦是啥,而是先问问「我是什么?」 「我的这个意识是怎么回事?」 意识? 我们平时好像就觉得,就是我们醒着的时候那些想法呀、感觉啊这些。 对,一般是这么理解。 但克把它描述得更加广阔和深邃。 他认为意识是一个整体,一个,怎么说呢,包罗万象的东西。 包罗万象? 它不光是你表面上知道的那些想法、感觉,还有那些藏在底下的。 比如你的动机,不管是公开的还是秘密的;还有那些你可能自己都没察觉的欲望、小算盘;甚至内心深处的一些冲动啊、习惯模式啊都算。 还包括你的性格特点、过去的经历、受到的传统教育的影响、你学到的知识、你的希望、你的恐惧,所有这些都构成了你的意识。 听起来真是个非常庞大的内部世界,就好像有光照得到的地方,也有很多隐藏起来的角落。 没错。 他特别点出来,意识有两个层面:一个是我们平时主要运作的,所谓的表层意识,或者说有意识的部分。 这个层面呢,整天忙着处理日常工作、生活压力什么的,其实只占了整个意识的一小部分。 只是冰山一角的感觉。 对。 而更深的那个、更隐蔽的部分,他有时候会用无意识,或者隐藏的意识这样的词,那部分其实能量更大、更活跃。 更活跃? 是的,它在不知不觉中其实一直在驱动我们,影响我们,甚至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控制着我们。 我明白了。 那这个跟做梦有什么关系呢? 是不是说当我们晚上睡着了,这个表层的意识安静下来之后,那些隐藏的部分就开始出来活动了? 可以这么去理解。 克的看法是,当那个忙忙碌碌的表层心智,在睡觉的时候相对安静下来了... 那些隐藏在更深层意识里的还没解决的一些情节啊、冲突啊、信息啊,它们就有机会浮现出来。 浮现出来? 对,它们试图跟表层进行沟通。 但这种沟通,往往不是用很清晰的语言来的。 难怪梦那么奇怪! 是的。 它通常是通过象征性的画面、一些影像,或者各种奇奇怪怪的场景来表达,这就是我们体验到的梦。 哦,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有时候梦感觉那么陌生,或者支离破碎,但又好像带着很强的情感力量。 它们像是从一个我们平时不太接触的内在空间里发出来的信息。 正是这个意思。 接下来,克就提出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既然梦是这种白天没处理完的沟通和冲突的延续,那我们有没有可能在白天的时候,就把这些沟通给完成了,让意识的不同层面能够更顺畅地交流,更和谐一点? 所以重点就从怎么解梦,转移到了怎么减少做梦的需求? 对。 那具体要怎么做呢? 就跟你刚才提到的那个觉察有关系了,是吧? 没错,核心就在这。 培养一种持续的、不带评判的觉察力。 持续的、不带评判的觉察力? 这个具体是指什么呢? 听起来好像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确实需要练习。 它的意思就是,在你醒着的每一个时刻,都有意识地去留意,留意你内在发生了什么,外在发生了什么。 留意,比如你跟人说话的时候,留意你自己的反应,你的情绪变化。 你工作的时候,留意你的心态是怎样的。 甚至你走路的时候,留意你看到的树,听到的声音,天上的云彩。 同时呢,也向内看,留意你的念头是怎么起来的,你的情绪是怎么波动的,你有哪些习惯性的反应模式。 但最关键的一点是什么? 只是观察。 不去马上评判它,说这个想法不好,那个感觉不对;也不去跟别人比,或者跟自己过去比。 就是看着,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身体里和脑子里发生的所有事。 对。 就是这样一种不加干涉的、纯粹的观察。 克认为这种观察本身,就像是打开了意识内部不同层面之间沟通的通道。 如果这种内在的理解和沟通,能够在白天很顺畅地进行,那些没解决的冲突、隐藏的信号,就能被及时地看到和理解了。 那么到了晚上,再通过做梦来进行这种可以说是补偿性的沟通的需求,自然而然就大大减少了,甚至可能消失。 那如果一个人真的能做到这种持续的觉察,那他的睡眠会变成什么样呢? 会完全不做梦吗? 克描述的是一种非常非常宁静的状态。 他说这样的心智,在夜晚会得到完全的休息和更新。 更新? 对。 睡眠就不再是那个上演内心各种冲突戏剧的混乱舞台了。 它会变成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头脑无法触及、无法记住,也无法想象的非常深入的寂静和彻底的恢复。 整个心智会因此变得异常敏锐,充满洞察力。 而在这种状态下,梦境就确实变得多余了。 这样听下来,我来总结一下,是不是说... 要想获得真正安宁的睡眠,减少甚至摆脱那些纷扰的梦境,关键的途径可能就在于,在白天培养这种持续的、不带评判的自我觉察? 的确是这样。 这可以说是一个很深刻的视角转变。 怎么说? 就是从被动的、等着梦境来告诉你有什么问题,转向主动地在清醒的时候,就去理解和认识一个更完整的自己。 这确实给我们留下了一个非常值得去探索和尝试的方向。 是的。 那么,最后也留给正在收听的你一个思考。 如果你试着在一天当中,哪怕抽出几个瞬间,就只是像一个旁观者一样,不加评判地去看一看自己的念头和反应,你会观察到些什么呢? 又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呢? 好了。 非常感谢你的收听。 我们下次再聊。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