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EP28 - 新约:现实的判决,能算终审吗?公元一世纪,十字架首先不是宗教符号,而是一件刑具。 罗马可以判一个人死,可以执行这份判决,甚至可以让所有旁观者看到现实权力的力量。 可《新约》留下了另一个问题: 现实世界作出的判决,究竟有没有终审权? 在基督教信仰中,耶稣死后复活。于是,现实中的死亡不再是最后结论。进一步看,《新约》把这种思想放到了人的处境和身份上:贫穷、受辱、失败,甚至奴隶与自由人、不同民族和性别这些现实身份,都不能独自决定一个人的最终价值。 这一集,我们从十字架、复活、“八福”和《加拉太书》出发,讨论一套后来深刻影响欧洲思想的基督教观念: 现实世界可以决定很多事情,但不能独自决定一个人的最终价值。 这套思想后来留下了两条重要线索: 一条,是现实中的权力并不是最高尺度,权力本身也需要接受衡量; 另一条,是一个人在现实中的位置,并不能拿走他的全部价值。 节目最后,我们还会从《新约》走到1776年的《独立宣言》,看看“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里的 created,为什么值得重新注意。
EP27 - 物性论:自然本身,能不能解释自然?如果一道闪电劈下来,我们第一反应常常是问:谁干的?为什么偏偏是我?背后有什么目的? 卢克莱修在《物性论》里提出了另一种问法:先别急着找那个“谁”,先看看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这不仅是在解释雷电、疾病和自然现象。因为一个人怎样解释世界,也会改变他怎样理解恐惧、灾难,甚至死亡。 这一集,我们会谈到: * 为什么伊壁鸠鲁认为,研究自然和摆脱恐惧有关; * 卢克莱修为什么反对把自然现象不断解释成神的奖赏或惩罚; * 原子、虚空和运动,怎样让一个“没有持续指挥者的世界”变得可以想象; * 为什么看到秩序、功能和结果,并不能直接证明背后一定存在预先安排好的目的; * 一个组织为什么可能在没有任何人希望它变慢的情况下,最后真的越来越慢; * “不知道”为什么有时比一个完整但没有根据的答案更可靠; * 伊壁鸠鲁和卢克莱修怎样理解死亡,以及这套论证还留下了什么问题; * 为什么理解自然,并不等于控制自然。 《物性论》为什么值得在思想史里占一个位置? 也许最重要的,是它把“让自然本身解释自然”这条路,推到了人的恐惧和生活里。 这一集最后留给你的问题是: 如果没有任何人希望一个结果发生,仅仅依靠已经存在的条件和过程,它会不会照样发生?
EP26 - 论义务:如果正确的事真的让你吃亏呢?一位粮商来到饥荒中的罗德岛。 他知道几天后还有满船粮食会抵达,粮价将会下跌;买家却不知道。他不撒谎,也未必违法,但他该不该主动说出这个信息? 这不是一个“聪明不聪明”的问题。 西塞罗在《论义务》中,把两种常常混在一起的判断拆开:一件事是否正当;一件事是否对我有利。 如果所谓道德只是“长期来看更划算”,那不过是把利益的计算周期拉长了。可如果正当和利益真的指向不同方向,我们又该凭什么决定? 这一集,我们从粮商的交易出发,回到《论义务》最难、也最持久的问题:正确的事,是否一定最终对我有利? 本集 M(Map) 西塞罗的重要性,不在于他第一个谈论正义或利益,而在于他把“应当做什么”与“什么对我有利”变成两种必须分别检验的行动理由,并将二者看似冲突时怎么办,放到思想史的中心。 本集 K(Key) 先拆开,再分别检查,最后判断冲突是否真实: * 这件事是否正当? * 这件事是否对我有利? * 两种理由是真的冲突,还是其中一边经不起追问? 思想不保证世界一定复杂,也不保证世界一定简单。它要求的是,在下结论以前,把判断过程做完整。
EP25 - 摩诃婆罗多:为什么有些决定,想清楚了还是很难?有些决定之所以难,并不是因为信息不够,也不是因为我们还没想清楚。 有时候,真正的问题是:几个都成立的责任、价值和承诺,无法同时满足。 这一集,我们从一次裁员开始。 公司需要活下去,是一个真实的责任;对没有过错的员工保持公平、尊重既有承诺,同样也是一个真实的责任。 当两个要求不能同时兑现,我们当然还是要做决定。 但问题并没有因此结束。 《摩诃婆罗多》很早就呈现了这种处境:一个人同时处在不同身份、关系和责任中,而这些“应该”并不总是指向同一个方向。 到了现代伦理学,英国哲学家 W. D. Ross 提出了“显见义务”的思路:最后只能做一件事,并不证明其他要求原本就是假的。 Bernard Williams 又继续分析:一个决定即使已经有充分理由,也未必意味着另一边已经完全“结算”。 这一集我们讨论: 为什么有些决定,想清楚了还是很难? 一个合理的决定,为什么仍然可能带着真实的代价? 以及,决定做完之后,除了问“我有没有理由这样选”,我们是不是还应该再问一次: 因为我这样选,有什么原本也真实成立的要求被我放下了?它真的已经结束了吗?
EP24 - 薄伽梵歌:不做,真的就能退出吗?阿周那卷进了一场家族内部为了王位发生的战争。 战争的一边,是他和自己的兄弟;另一边,是自己的堂兄弟、老师和长辈。 打,他可能伤害自己最亲近的人。 不打,他又无法保证事情会因此停止。 于是,他把弓放下了。 《薄伽梵歌》接下来讨论的,就是这个选择。 一个人如果不行动,真的就退出了这件事吗? 如果还是要行动,又该怎样面对那些自己无法完全控制的结果? 而当有人告诉你“这是你的职责”时,这份职责又是怎么来的? 这一集,我们从阿周那的选择开始,重新看看行动、结果和责任之间的关系。 也看看为什么同一本《薄伽梵歌》,甘地从里面读出了非暴力,安贝德卡尔却看见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问题。
EP23 - 法句经:疼的那个地方,为什么正好是你最想要的你盼了很久的一件事,终于成了。 第一天下不了兴奋,第二天告诉所有人,第三天觉得好像也就那样,第四天已经开始想下一件事。 更麻烦的是:有些东西一旦真正拥有,我们反而开始害怕失去。 为什么最让我们疼的地方,常常正好是我们最想要的东西? 这一集,我们读早期佛教经典《法句经》。 它把一个古老的问题换了一个位置:痛苦的原因,也许不只在命运、神意或者外部世界里;人的心念、欲望,以及我们要求事物“必须保持这个样子”的那份抓取,本身也在参与制造痛苦。 我们会从阿育王打赢羯陵伽战争后的悔痛说起,讨论《法句经》怎样理解“苦”,为什么“从喜爱生忧,从喜爱生怖”,以及事实和我们给事实加上的那句话之间,究竟有没有一条可以被看见的缝。 但这一集也会追问这套思想的边界: 内省能够被别人检验吗? 当我们把“向内观察”拿去解释别人的痛苦时,会不会反而把真实存在的结构性问题,说成了一个人的心态问题? 最后,我们还会遇到一个没有简单答案的岔路: 如果在乎必然意味着可能受伤,那么一个好的生活,是减少那些让自己受伤的敞口,还是仍然选择去爱、去承担、去在乎?
EP22 - 几何原本:写在第一页的东西,才有机会被推翻这一集,我们讲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 中学时代,我们大概都经历过“已知、求证、证明”。 很多人讨厌几何,是因为它要求我们证明那些“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 但两千三百年前,欧几里得留下的这套方法,真正重要的地方,并不是证明了多少定理。 而是他把那些没有被证明的东西,明确写在了第一页。 一个结论要靠前提支撑。 可是前提又靠什么? 如果一层层追问下去,总要有一个地方停下来。 欧几里得选择的方式是: 不隐藏这个停止的位置。 把它公开。 让所有人知道: 这里,是我暂时接受的起点。 本期节目,我们会讨论: * 为什么《几何原本》的价值,不在于发现了多少数学结论,而在于整理出了一套可靠的知识结构; * 公理、公设为什么是任何思想体系无法绕开的基础; * 素数无限多的证明,如何让人第一次感受到“确定性”; * 为什么第五公设被两千年后的人修改,却反而证明了这本书的伟大; * 一个体系被发现弱点,为什么不是失败,而是它足够诚实的回报。 欧几里得留给我们的,也许并不只是几何。 而是一种面对自己判断的方法: 在开始讲道理之前,先问一句: 我的这一整套话,建立在什么我从来没有检查过的东西上?
EP21 - 工具论:怎样才能让自己的思考,值得相信?亚里士多德的《工具论》,讨论的不是某一个具体问题的答案,而是一个更基础的问题: 我们凭什么相信自己的判断? 我们每天都在做判断。 这个人是否可靠,这件事是否值得,这个方案有没有问题,这条消息是真是假。 我们都会给出理由。 但一个理由,到了什么时候,才真正撑得起一个结论? 在苏格拉底那里,人类开始学会追问: “你真的知道吗?” 到了亚里士多德,他进一步追问: “你从知道的东西,到你的结论,这一路走得稳吗?” 《工具论》最重要的贡献,是把“思考本身”拿出来研究。 亚里士多德第一次系统分析了推理的结构,让人们开始区分: 一个结论是否成立, 不仅取决于谁在说、说得多有感染力, 还取决于这个推理本身是否可靠。 本期节目,我们一起讨论: · 为什么亚里士多德认为,辩论的胜负不等于道理的真假? · 三段论为什么改变了人类理解推理的方式? · 为什么“有效推理”并不等于“真实结论”? · 逻辑能够帮助我们什么,又无法替代什么? · 为什么最需要被检查的那个“讲得很有道理的人”,往往是我们自己? 亚里士多德提醒我们: 成熟的思考,不只是拥有更多答案。 更重要的是,知道怎样检查那些答案,是否真正值得相信。
EP20 - 政治学:人为什么不能只管好自己?如果一个人说: “我只想管好自己。” 这句话听起来很合理。 工作、家庭、生活,已经占据了我们大量时间。 可是亚里士多德会追问: 一个人真的能够只管好自己吗? 这一集,我们走进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 如果说上一集《尼各马可伦理学》讨论的是: 一个人如何追求好的生活。 那么《政治学》进一步追问: 这样的生活,为什么必须发生在人与人的共同生活之中? 亚里士多德认为: 人不是孤立存在的个体,而是“政治动物”。 这里的“政治”,不是今天我们理解的权力竞争,而是人们共同讨论: 什么是正义? 什么是善? 什么样的生活值得追求? 在本集中,我们会讨论: * 《政治学》这本书到底在研究什么? * 为什么家庭、村落最终会发展成为城邦? * “城邦最初为了活着,继续为了活得好”意味着什么? * 亚里士多德如何判断不同的政体? * 为什么制度形式不是关键,服务什么目的才是关键? * 当一个好人面对一个并不理想的时代,他应该如何选择? 两千多年前,亚里士多德提出的问题,到今天依然存在: 一个人的好生活,为什么需要一个共同生活的世界?
EP19 - 尼各马可伦理学:为什么知道什么是对的,我们还是做不到一个人最难的问题,可能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对的”。 而是: 明明知道,为什么还是做不到? 我们知道应该早睡,却还是刷手机到深夜。 知道不应该伤害最亲近的人,却常常在情绪里说出后悔的话。 知道一份工作正在消耗自己,却可能多年停留原地。 苏格拉底认为,一个人之所以做错,是因为他还没有真正认识善。 但亚里士多德发现,问题没有这么简单。 在《尼各马可伦理学》中,他继续追问: 知识为什么不能自动变成行动? 一个人的幸福,到底是一种感觉,还是一种生活方式? 品格为什么需要长期练习? 为什么真正的智慧,不只是知道原则,而是在具体处境中做出正确判断? 本期《通勤思想史》,我们走进亚里士多德的伦理学世界,讨论一个持续了两千多年的问题: 我们究竟如何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EP18 - 苏格拉底的申辩:未经审视的人生,为什么不值得过?公元前399年,雅典。 一个七十岁的老人,站在五百名陪审员面前。 他面对的,不只是两项指控,而是一个更深的问题: 一个人,是否应该为了活下去,而放弃自己一直坚持的生活方式? 后来,人们常常把苏格拉底的审判理解为“思想家与大众的冲突”。 但《苏格拉底的申辩》真正留下的问题,也许更加复杂。 苏格拉底并不是不知道如何避免死亡。 他知道。 他只是拒绝用否定自己一生的方式继续活下去。 “未经审视的人生,不值得过。” 这句话并不是写在书斋里的格言,而是在一个人面对生命最后选择时,说出的判断。 本期《通勤思想史》,我们回到那间法庭,看看苏格拉底如何面对无知、信念,以及一个人如何保持对自己人生的判断。
EP17 - 理想国:为什么聪明人也会失去判断力一个社会,为什么会把迫使自己反省的人,当成危险? 公元前399年,雅典审判苏格拉底。 这场审判有法庭,有辩论,也有投票。 参与其中的人,并不认为自己是在做一件错误的事情。 但柏拉图从这里看到的问题,比“谁判错了”更加深刻: 一个社会,即使拥有完整的程序和充分的讨论,为什么仍然可能失去判断什么更重要、什么应该受到限制、什么才真正有益于整体的能力? 在《理想国》中,柏拉图试图回答这个问题。 他认为,问题不只是知识不足,而是判断轻重的能力正在失效。 当欲望开始替自己寻找理由,当某一种价值被推成衡量一切的唯一尺度,一个人,甚至一个社会,都可能逐渐失去重新审视自己的能力。 从苏格拉底之死,到洞穴寓言,再到哲学王的设想,《理想国》并不是一本简单的理想社会设计书。 它更像是一份关于社会如何失去判断力的病历。 这一集,我们一起讨论: 为什么一个城邦会把迫使自己反省的人认成危险? 以及,当我们越来越确定自己正确的时候,是否还保留着重新审视自己的能力?
EP16 - 伯罗奔尼撒战争史:理由都成立,原因在别处这一集,我们讲修昔底德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史》。 很多冲突发生以后,双方都会给出一整套完整理由。 这些理由可能都是真的。 但修昔底德会继续往下问一层: 人们说自己为什么要打仗,和他们真正为什么走到了战争这一步,是不是同一件事? 雅典越来越强,斯巴达越来越不安。 具体争端当然很多,但在修昔底德看来,更深的推动力量,是力量变化带来的恐惧。 而战争一旦开始,也会反过来改变参与战争的人。 雅典大瘟疫让长期预期崩塌,科西拉内乱让语言本身发生变化;到了米洛斯,那个曾经歌颂自由、勇敢和民主生活的雅典,开始公开告诉弱者:不要谈公正,先看谁强、谁弱。 这一集想讨论的,不只是战争。 更是一个直到今天仍然存在的问题: 一个人、一个组织、一个国家,完全可能真诚地相信自己的理由,同时又被恐惧、利益和位置焦虑推动。 理由可以是真的。 但它可能不是全部。 本集你会听到: — 为什么很多冲突不是因为已经受到伤害,而是因为害怕未来可能受到伤害 — 为什么长期冲突会改变人们理解勇敢、克制和正义的方式 — 为什么强者真正困难的,是在已经可以不讲道理的时候,仍然愿意给自己的力量设边界 — 为什么“修昔底德陷阱”不能概括整本《伯罗奔尼撒战争史》 — 怎样区分一个人说出来的理由,和真正推动他行动的力量 本集最后留下的问题是: 下一次,当你非常坚定地觉得“我必须这么做”的时候,能不能先停一下,问自己一句: 我现在说出的这个理由,也许是真的。 但除了它,还有什么东西,也在推动我? 这里是《通勤思想史》。 我是 Mike,韩江文。
EP15 - 历史:故事讲完了,原因还没找到本集你会听到: 1. 为什么《历史》不只是“过去发生过什么” 2. 希罗多德为什么被称为“史学之父”,又被讽刺为“谎言之父” 3. “探究”为什么是人类思想史里重要的一步 4. 大事发生以后,为什么解释往往来得太快 5. 为什么“好听的故事”和“真正的原因”不是一回事 6. 克洛伊索斯为什么会把神谕听成自己想听的意思 7. 薛西斯鞭打海峡,说明了强大带来的什么错觉 8. 为什么强大的人、组织和帝国,反而容易看不见现实边界 9. 希罗多德保留神谕和传闻,为什么不只是缺点 10. 下一集为什么会讲到修昔底德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史》
EP14 - 孙子兵法:胜利之前,先算代价这一集,我们讲《孙子兵法》。 很多人一提到《孙子兵法》,会想到计谋、权术、各种兵法套路,好像这是一本教人怎么赢的书。 但《孙子兵法》一开篇就不是这个方向。 它说: 兵者,国之大事。 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战争这件事太大了。它关系到人的生死,关系到国家的存亡。所以第一件事不是冲上去,不是证明自己,也不是凭一口气把对方打下去。 第一件事,是先看清楚。 看形势,看代价,看自己到底有多少本钱。 这一集,我们会讲《孙子兵法》里几个最重要的判断:五事七计、胜兵先胜而后求战、不战而屈人之兵、知彼知己、避实击虚。 孙子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教人怎么变得更狠。 而是让人在动手之前,先停一下,问问自己: 这一仗,真的该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