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8.子不语:猎户挖出一枚巨卵,雷劈开后,里面坐着一个婴儿山脚下住着一个姓陈的猎户,养了一条怪狗,长了九只耳朵。每天早上出门前,他都要先看看狗耳朵动了几只——动一只,这天能打一只野兔;动三只四只,能背回一头野猪。要是九只耳朵全耷拉着不动,那这天连根麻雀毛都摸不着。回回如此,从没出过差错。 那天早上,狗趴在院子里,九只耳朵全竖起来了,疯狂地抖动,抖得周围的空气都带出了风声。陈猎户打猎打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阵仗。他抄起猎叉就往山里跑,从晨光熹微走到日上三竿,连只野鸡的影子都没见着。正蹲在溪边洗了把脸,想着空手回去算了,那条九耳犬突然发了疯一样冲向一处山坳,拼命用爪子刨地,指甲都劈开了,血渗进泥里。 他蹲下身扒开浮土,指尖碰到一样东西,冰冷光滑,不像石头,不像木头。那是一个卵,雪白滚圆,足有量米的斗那么大,触手冰寒刺骨。 他把巨卵抱回了家。当天夜里,天色陡变,一道惨白的闪电把屋子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一声炸雷在屋顶炸开。电光像活的银蛇,绕着桌上那枚巨卵噼里啪啦打转。他吓得抱起巨卵冲到院子中央放下,转身就跑。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闪电,不偏不倚,正正劈在那枚卵上。 雨停了。卵壳裂开了。裂口处透出柔和的金光,壳像花瓣一样一片一片自己剥开。在那碎壳中央,端端正正坐着一个小婴儿,皮肤像羊脂玉,通体发着淡淡的光,不哭也不闹,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伸出小手去接天上滴落的雨丝。 陈猎户把孩子养大。这孩子读书过目不忘,一路考中进士,朝廷派他回来做了本州太守,审案明察秋毫,百姓叫他青天大老爷。五十七岁那年,他正在府衙批公文,忽然觉得肋下奇痒,解开衣襟一看——两肋的皮肤慢慢裂开,一双洁白的翅膀,带着金光,从体内一寸一寸舒展开来。
27.子不语:扶乩请下来的前明进士,被我一句话问穿了帮无锡张塘桥的华协权,最好扶乩请仙。这天沙盘上显出一个名号——仲山王问,前明进士,当地响当当的大名人。可这位王老爷说起话来磕磕巴巴,作诗平仄都不对,张口管屈原《离骚》叫“秦园里那块匾上的字”。每回请他他准来,从不缺席,积极得不像个神仙。 有一天乩笔忽然写“吾欲去矣”,说钱汝霖家摆了席请他赴宴。华协权派人一打听,钱家那天根本没请客,是家里有人生病,在祷告神明。 第二天这乩仙又来了,旁人冷笑戳破:钱家在请城隍土地,您一个高人雅士,怎么也去蹭这种席面? 沙盘上的乩笔停了。停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写出一句话,满屋子人汗毛全竖起来——“我不是王仲山。” 他是谁呢?康熙年间一个从山东到无锡贩棉花的买卖人,名叫李百年。生意没做成,人死在了这儿,尸骨回不了乡。张塘桥边一个小庵堂里,跟他一样的孤魂野鬼一共十三个。而方圆几里地但凡有人烧香祷告摆供奉,城隍土地根本不稀罕来,全让他们这些野鬼捡了现成。至于为什么假冒王仲山的名头——那是因为华协权家檐头神拿着符令找他们充数,十三个鬼里头就他认得几个字,怕写上真名没人敬,才借了名人的脸面来糊弄。 华协权听得心里发酸,说烧一陌纸钱送他回山东老家。李百年在沙盘上哆哆嗦嗦写:多谢多谢。可是老爷,还得再烧一陌,替我酬谢桥神。要不然,钱到了关口,过不去。
26.子不语:从青楼跳崖,她在云端成了仙,还笑着说要感谢那个打烂她屁股的太守苏州西碛山云隘峰,当地人都说,那山顶上有神仙。一个屡试不第的王生,心一横爬了上去。结果神仙没见着,倒是在云雾缭绕的悬崖边上,撞见了他六七年前在苏州城里的老相好——名妓谢琼娘。 琼娘把他领进一间没门的茅草窝棚,铺上松针当枕头。两人在云端之上叙旧,王生才知道,当年他走之后,新上任的汪太守把她抓进衙门,扒了衣裳,按在堂上一顿毒打,屁股上的肉都打烂了。琼娘不想活了,从云隘峰闭眼跳了下去。 可没死成。一个白发老妈妈把她救了,教她吃松花、餐风饮露。如今风霜雨雪打在脸上,已经没知觉了。琼娘笑着问王生:那个打我的汪太守,死了没有? 王生以为她要报仇。琼娘却摇摇头,说出一番话来——“若是没有他那一顿板子,我怎么会有今天这番仙缘?说起来,我倒该感激他。”但她又补了一句,说她老妈妈神游天庭时亲眼看见,汪太守正被天兵天将拿神鞭抽背,一边抽一边数落罪状。她这才疑心,那人是不是已经死了。 王生听糊涂了:太守依律打妓女,不是秉公执法么?琼娘脸色忽然严肃起来,说了一段话,把什么是圣人、什么是凡人、什么是禽兽,分得清清楚楚。而老天爷最诛伐的,恰恰是人心暗处那点东西。 更奇的是,王生在茅庵里住了一夜,想动点旧情,门外的老虎却把爪子伸了进来。早晨琼娘把他推下悬崖,等他跌跌撞撞走到山脚,他哥正领着全家给他烧纸钱——这一趟上山,整整二十七天过去了。
25.子不语:他自己刮自己的脸,嘴里喊着“羞羞”,这个怪病跟了他整整一辈子浙江湖州沈秀才,年纪轻轻入了泮,模样周正,前程大好。可三十岁那年,他忽然得了一种谁也看不明白的怪病。 吃饭的时候发作,手往自己脸上刮,嘴里拖着长音喊“羞羞”。上厕所的时候发作,手往自己屁股上刮,嘴里还是那两个字。最要命的是见客的时候,客人刚进门,茶水还没递上,他当着外人的面就开始刮脸拉长音,嘴里一声接一声地喊“羞羞”。满屋子的人脸都僵了,不知道这茶还喝不喝。 大夫来了一个又一个,谁也摸不准脉。沈秀才人一天天瘦下去,眼眶黑得像拿墨描过,整个人跟熬干了油的灯一样。偶尔清醒的时候,他哆嗦着说出一句话:发病的时候,能看见一个穿黑衣裳的女人,就站在他身后,抓着他的手往脸上按,慢一下鞭子就抽下来。 张真人路过杭州,沈家人连夜递了状子。城隍老爷一查,翻了前世的老账——这病,不是现世的仇,是前世的债。那黑衣女人,是他前世的亲小姑子。小姑子当年一根白绫搭上房梁,告到城隍庙又告到东岳大帝跟前,不为别的,就为她那个做嫂子的前身当着满屋子人的面,在她脸上刮了两下,嘴里拉长了音说了两个字。 而东岳大帝批下来的判词,才真正让人后背发凉。
24.子不语:亲爹活取女儿指骨埋进他人祖坟,只为偷一口“气”福建安溪李家,世代进士,祖坟占着一处风水宝地。一个姓季的道士,眼红得发了疯。 他那个害痨病将死的女儿,在他眼里不是什么骨肉,而是一把钥匙——只有从这口气还没断干净的人身上取下来的骨头,才能盗走李家的气运。他当着女儿的面亮出刀子,把尚连着血脉的指骨抠出来,塞进一只金灿灿的羊角,趁黑埋在李家大坟边上。 从那以后,李家每死一个进士,季家就中一个举人;李家田里每年刚好少收十斛粮,季家那几亩破地就刚好凭空多出十斛。分毫不差,像拿秤称过一样。四里八乡的人都说,那片山坡上,好像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人瞧。 直到这年清明赛神,张大帝的神轿走到李家坟前,几十条汉子抬着一顶轿子,纹丝不动,像生了根。一个抬轿的突然翻白眼、浑身打摆子,嗓子里炸出雷一样的声音:“速归庙!速归庙!” 大帝显灵,亲自点兵,抄家伙挖开了坟边那个不起眼的土坡。三尺土下,羊角还在,金光闪闪,里头盘着一条血红的赤蛇,嘶嘶吐着信子。羊角背后刻满了季道士全族人的名字。 而那截女儿的指骨,早化进了土里。只是夜里起风的时候,有人说,还能听见那个坡上有个姑娘在呜呜地哭。
23.子不语:土地神默许他被抓,狮子大王却说“不归我管”,生死簿究竟谁说了算?【内容提示:胆小者慎入|人间公堂之上尚能翻案,地府拿人竟也能抓错】 贵州人尹廷洽中秋节清晨,在自己家里,被两个青面鬼差强行锁走。更怪的是,他家供奉的土地神不仅不拦,反而拄着拐杖慢悠悠跟在后头。 土地神一路暗中指点,让他在银海边上拦下西天狮子大王的仪仗喊冤。谁知狮子大王一看令牌上清清楚楚写着“尹廷洽”三个字,直接把人轰走。眼看就要沉冤不得翻身,土地神跪地揭出一个致命漏洞——尹廷洽命该活到七十二岁,如今连五十都不到。 天府紧急行文,银海连夜查办。从一本被偷换的生死簿里,牵出了尹家宗族内部一桩比阴曹地府还阴毒的勾当。而那个真正该被勾走的人,已经病了整整两年。 这一趟阴司官司赢了,尹廷洽死了两天两夜又活了过来。可他那个幕后主使的族叔,却要在烈火地狱里熬着,永远出不来了。
22.子不语:狂生烧黄纸求死,到了地府才发现阴间也势利今天这个故事,说的是一个狂到没边的秀才——裘南湖。连考三次都只中副榜,他一怒之下跑到伍子胥庙里,烧黄纸、骂老天,活活把自己气死了。魂儿飘到地府,他看见大锅里煮着小孩脑袋,看见街上走着已故的熟人,还看见纸铺老头在墙上挂着活人的诗——只为给自己脸上贴金。最绝的是,他亲眼目睹地藏王菩萨亲自出殿,迎接一个花钱买官的亲戚,而自己递张名帖,还得塞钱才能进门。来听《子不语·地藏王接客》,一个死过两天又活过来的人,带回的阴间真话。
21.子不语:梦里被请进九天玄女府,他替神女题了一首诗今天这个故事,美得不像话。穷书生周青原,夜里被青衣童子请走,脚下生风,飘进了一座松林深处的仙府。匾额上六个金字闪闪发光——九天玄女之府。玄女娘娘拿出一幅千年古卷,请他题诗。这卷轴上,淮南王刘安、曹子建、王羲之……历代名家的笔墨全在上面。周青原提笔写下四首五言律诗,玄女一高兴,唤出了小女来拜谢。这位神女才十五六岁,浑身透着一层温润的光。她说,先生身上有暗疾,我替您除了吧。来听《子不语·九天玄女》,感受一场凡人撞进神仙家的奇遇。
20.子不语:村妇吞下一颗三月李,十四个月后生出一条龙山东文登县,一个安分守己的妇人,在春寒料峭的三月天,从树上摘下一颗鸡蛋大的李子。那李子甜得钻心,她连核一块儿吞了。打那天起,她的肚子就一天比一天大,一直怀了十四个月。临盆那夜,炸雷劈开了屋顶,她没生出娃娃,而是生下了一条浑身墨青鳞片的小龙。这小东西每天天亮回来吃奶,吃完就走。直到有一天,她男人磨亮了砍柴刀,等在门后……这个故事的后劲很大,它有一种说不清的苍凉与深情。听完你会明白,为什么那截断尾,换来的是一座再无人敢碰的坟。
19.子不语:他做了土地神,却连夜托梦,只为告诉老友一句话这期讲一个“穷神访友”的故事。张秀才病得快不行了,已故的同窗顾某连夜赶来,替他了结一桩阴间纠纷,替他续了十二年阳寿。可这位故人自己呢?身上的蓝布衫破得不成样子,腿哆嗦着站不住,因为是穷土地爷,常年没有香火,饿得皮包骨头。张秀才要谢他银子,他缩手不接;供他一顿饱饭,他说这一顿能管一整年。临别时,他留下一句阴司官场的真心话。故事说完,只剩一声叹息。希望听完这一期的你,也能想起一两位有情有义、却过得不太容易的老朋友。
18.子不语:凡火一舔,神锥化青烟——杭州城雷公坠树奇案一道霹雷,把天上行刑的雷公劈落在了万家大院的榆树顶上。这位浑身焦毛、长得鸡嘴鸡爪的天神,爪子缝里正死死攥着一把寒光凛凛的锥子。万老爷眼珠子一转,悬赏十两银子,让人爬上去偷。一个浑身腱子肉的瓦匠摸黑上了梯子……锥子到手了,可谁也没想到,这神物被投入凡间熔炉的那一刻,才是这故事最高能的转折:炉膛里没流出铁水,反而飘出了一缕幽幽的青烟。
17.雷部三爷:神界也有狐假虎威的临时工如果你的某位同事,在领导面前卑躬屈膝,出门却摆出比他老板还大的谱,你会不会觉得恶心?——那天界的规矩,也差不多。 杭州忠清里,施某人半夜起夜,在老槐树底下撞见个东西。尖嘴、凸腮、一双绿幽幽的眼,两只爪子像鸡脚,蹲在烂泥里直勾勾盯着他。施某人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回家便高烧不退。紧跟着,那东西附了他的身,自报家门——“吾乃九天应元府雷部正神!” 一桌肥羊肉,一壶陈年花雕,这场祸事算平了。施某人逢人便讲自己九死一生、冲撞神明的经历,直到一位天师府的老友登门,听完后笑得茶杯都端不稳。 “你被骗了。那才不是什么雷神,那是雷部的奴仆,小名叫阿三。端茶倒水、跑腿打杂的货色。真雷神下凡,一个喷嚏你就没了,还轮得到你请客吃饭?” 原来,天界也有“三爷”。那些在主子供桌前摇尾乞怜的下等厮役,溜下凡间,专拣老实人讹一顿酒肉,谱儿摆得比正神还大。 本期带来袁枚《子不语》中的《雷部三爷》——一个让人笑完又有点心酸的故事。你看那官宦府邸里的长随仆从,出了门被人尊一声“三爷”“四爷”,可回到家,还不只是个端茶倒水的下人?天上地下,人间百态,一般无二。 * 本期志怪:《子不语·雷部三爷》
16.罪不当死:一个狐妖、一尊神,和一场颠覆认知的天庭审判嘘,这个故事,会动摇你从小看聊斋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戴家的闺女被狐妖缠上了。白天还好好的,一到夜里,屋里就传出瘆人的笑声。符水没用,高人没辙,一家人被逼到绝境。幸好,一位金甲神将出手,快刀斩乱麻。 然而,事情从这里开始失控。狐妖是斩了,但第二天,天上传来千军万马的厮杀声。村里人捡到几十个被利刃削下的狐狸脑袋。紧接着,被斩狐妖的祖师爷,一位活了不知几千年的老狐狸,一纸诉状把神将告上了天界最高法庭。 “我那些子孙,与人相好,按人间律法,罪当充军发配,绝非死罪。你为何杀我满门?” 本期为你带来袁枚《子不语》中的名篇《狐祖师》。一个周秀才,一个问题,一场颠覆“正义”与“律法”的终极辩论。听完这个故事,或许你也会在夜里,反复思量那三个字。 * 本期志怪:《子不语·狐祖师》 * 故事坐标:盐城 * 核心冲突:为民除害的神将,是否杀戮过重?
15.仙鹤扛车方县令有个同僚姓郭,四川人,平时不声不响。有一回喝了点酒,说起自己十几岁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一门心思想上峨眉山修道。包了几件衣裳,带了点干粮就进山了。山里头雾气重得跟浆糊似的,贴在脸上湿漉漉的,直往骨头缝里钻。 正走得腿软,前头雾里走出一个老翁。长胡子,戴着羽毛巾,走路袍袖带风,不像走,像飘。也不说话,回头看了他一眼,就在前头引路。 他跟着走。雾忽然散了。 面前一座大殿。金瓦朱柱,汉白玉台阶一尘不染。老翁站住,跟他说:王外出还没回来,你在这等着。 他就等。四下里死寂,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远处天边,千万种乐器一齐奏响,那声音穿透云层,直往天灵盖里钻。一股异香涌过来,浓得像是能把人托起来。 他抬头。 两只仙鹤,通体雪白,翅膀张开像两片云。它们背上驾着车辕,扛着一辆车——水晶车,通体透明,光华流转。车里坐着一位王者。 他看清那王者的样子之后,两条腿一软,跪了下去。 那王者身量不满一尺,跟一岁娃娃差不多大。穿红衣,皮肤白得发亮,嘴角笑嘻嘻的。可那双眼睛,黑洞洞的,不像是婴儿的眼,里头像装着几万年的光景。 他被带进殿里。那位不到一尺高的王,看了他很久。空气稠得像浆糊,他的冷汗一道一道顺着脊背往下爬。 终于开口了。八个字:“非仙才,速送回人间。” 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他被老翁拽出殿外,胳膊上的手隔着衣服都透出一股子冰寒。他实在忍不住,问了句:为什么这位王,是这么一副小孩模样? 老翁笑了。 “为仙,为圣,为佛,修到真正大圆满时,本相都回归婴儿。你看着是个小娃娃,他已经足足五万岁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再看一眼身后那座巍峨又死寂的宫殿,什么念头都没了。一个五万岁的东西,躲在不满一尺的婴孩躯壳里,笑嘻嘻地看着你。 他扭头就下了山。 晚年他什么都记不清了,唯独记得那座宫殿大门外,写着一副对联。字是鲜红的,像刚从什么东西里淌出来,还没干。 上联:胎生卵生,湿生化生,生生不已。 下联:天道地道,人道鬼道,道道无穷。
14.千年仙鹤湖州菱湖镇,王家大宅,光一个“九思堂”就占了五六亩地。 天一黑,大厅柱子底下就开始响。“哒、哒、哒”,不紧不慢,像有人拿着两块竹板在那敲。 王静岩一开始以为是耗子。后来他发现,不是。 那天夜里宴席散了,厅里只剩他一个人。蜡烛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乱晃,墙上的人影也跟着哆嗦。那声音又来了。 他攥紧拳头走到柱子跟前,弯下腰,问了一句:“你要是鬼,就给我响三声。” 底下传来四声。 他又问:“你要是仙,响四声。” 响了五声。 他咬了咬牙,声音变了调:“你要是妖——我数三个数,响五声!” 话一落,柱子底下炸了。那敲竹片子的声响成一片,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像有一群看不见的东西在底下敲锣打鼓,冲着他闹。 王静岩一屁股瘫进椅子里,后背全湿透。 后来他请了个道士。道士往柱子底下钉了一根雷签。钉下去那一刻,后院一个丫鬟突然抱着脑袋倒地,头皮上拱起个包,跟小坟似的,见风就长。丫鬟疼得把自己嘴唇咬烂,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雷签一拔,她立马好了。可第二天,她疯了。几个壮汉都按不住她,大夫来号脉,被她一脚踹在脸上,皮开肉绽,血糊了一脸。 再后来,王家十五岁的小姐听说这事,好奇,探头往那屋里看了一眼。 就一眼。 她发出一声尖叫,直挺挺往后一倒。救醒之后,她抓着她娘的手,说了几句话。说完,一口气没上来,人就没了。 她看见了什么? 那丫鬟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没有耳朵。脸中间只有一条舌头,赤红赤红的,三四尺长,一伸一缩地动着。 后来实在没办法,请了乩仙。乩笔自己飞起来,穿窗而出,钉在窗户纸上,留下几个字。 那仙家后来报了自己的来历。他说他是千年仙鹤,路过鄱阳湖,看见一条黑鱼吞人,下去把那鱼啄死了。被吞的人肉身坏了,他就借了那人的姓名,化成他的样子,在人间行走。 到了约定的晚上,月亮很亮。王家上下站在院子里仰头等着。 一个道士,站在半空中。白衣,角巾,宽袍大袖,不是这个朝代的衣裳。 还没等他们跪下,那身影就越来越淡,像一缕烟,散在月光里了。 柱子底下那敲竹片的声音,也再没响过。